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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臣-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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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中和家人一起吃饭团聚。可是,连那日让君瑞吃了闭门羹的小子也坐在下席胡吃海塞,却连君瑞的面都不肯见上一见。
  君瑞痴痴地看着司徒碧,眼眶不禁发热,君瑞看到司徒瑾为他舀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他尝了几口便捂着嘴摇头。还是那么挑食,君瑞不由摇了摇头。以往他病了,君瑞总是亲自喂他吃东西,又哄又骗的,甚至含了食物度到他嘴里,这样才能哄他多吃一些,日后到了景源,真的无法想象他能不能好好吃饭。
  君瑞吸了一口气,把涌出来的泪意逼了回去。君瑞看到司徒瑾侧身在司徒碧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伸手过去给他把脉。末了,司徒瑾又对他轻声说了些什么,扶着他站起来。大概真是病得狠了,他起身的时候都显得有些颤颤巍巍的,身体的重量全都倚靠在了司徒瑾身上。司徒瑾一手托住他的手臂,一手扶住他的肩膀,两个人慢慢地朝门外走。可是没走两步便停住了,司徒碧脸色又白了几分,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喘了几口气,像是一口气提不上来,他大口呼吸了几下,人却慢慢委顿了下来。这一下子厅里的人都慌了神,夏离跑上前去把他一把抱了放回椅子里,司徒婉琤抱着他的头给他掐人中,医圣、司徒瑾在他左右两边一番急救,这才见他幽幽醒转了过来。好好的酒席,因为这突发的事情而仓促地散了。一群人忧心忡忡地看着夏离抱了他跟随司徒瑾和医圣离开,君瑞的一颗心,像是被人放到砧板上一刀刀地剁成了末,如同凌迟。
  君瑞想起那日夏离问的四个问题,其实他何尝不知道答案?只不过两人的身份都太特殊了,一旦牵扯到国家民生和政治,哪里是一个“知不知”、“能不能”、“爱不爱”、“可不可以”就能回答得了的?
  
  夏离被医圣遣去取什么东西了,君瑞这才小心翼翼地到了近前。他听见医圣说:“还是太虚弱了。这身子,之前损伤得太厉害,这一两年最好尽量卧床静养。我配的那几副药,都得老老实实地当三餐一样按时吃,温补的食材、药材也不得间断。费脑子的事情还有会令情绪波动的事情都一概不许插手。你这条命是老夫和我这徒儿从阎罗殿里给生生拽出来的,若是不肯听老夫的话,那老夫断不会再管你!”
  医圣的脾气足够火爆,叮嘱这些的时候完全不留情面,司徒碧只能淡笑不语,等医圣从房里出去,这才叹息着轻声对司徒瑾说:“你师傅,真真是厉害得很哪!”
  司徒瑾笑着摇头:“他老人家脾气其实还好,如今也真是急了——你到天牢那天的时候已近油尽灯枯,若非那颗丹药,可能还没出天牢大门便已经俱损,无可挽回了……”
  说到这里,司徒瑾不禁黯然,司徒碧笑着说:“那时多亏了他老人家。当时君瑞他已经不信任我了,我还做了最坏的打算,把心横了,反正大不了一死,倒是想开了,只是……”司徒碧略带歉意地回握了司徒瑾的手,愧疚地说,“当时一门心思就只想着要把免死金牌送到你手里——毕竟都是我,才让你和你师傅他老人家陷入这个漩涡中的。”
  司徒瑾红了眼眶,俯身抱住了司徒碧,声音微颤:“十哥,若是……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我永远也不会开心的……你早就该知道……我怎会怪你?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啊……”
  “傻瓜……”司徒碧也回抱了他,闭上眼睛喃喃地道,“如今,可算是解脱了……我原本还想,大不了把这条命给了他,算是成全了他的盛世英名。所以当初出宫到天牢见你,也没有打算活着回去。本来,这几年就是偷来的时光,不奢望能有如此的幸福——爱上帝王,本就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情,何况我又是男子。只不过还是会不甘心,不甘心为他做了这么多,仍被冠之以佞臣的名号,不甘心无论如何努力,仍荫于他的帝王之名之下。以为辞了官,掌握了足以和国库媲美的巨大财富,便能与他立于平等的地位,只不过哪里又有什么平等了?他的天平上还压着家国天下,而我除了我的这条命,哪里还有多余的筹码……睡着的那十天,我心中已有了答案……所以说流放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结局,也算是……我和他之间的了断……从此以后……勿复相思……永不……相见……”
  “十哥……”相比司徒碧的数度哽咽,司徒瑾早已泣不成声,但他仍强打起精神轻拍着司徒碧的背安慰他,“如今一切都过去了,既然已经想通,不如好好过活,你说呢?到了景源,咱们也不住他所置办的什么园子,自己寻一处小木屋,最好就是建在河边的那种。院子后面开两三亩地,种些花花草草,然后养上三五只鸡鸭、兔子,再养一条狗,一只猫,然后在河边围个水池养些鱼,种些树。到时候就可以钓钓鱼、游游水,十分惬意啊……然后……然后……”司徒瑾已经泪流满面,想说“我们一起相守终生”,可是哪里还能说得出来?司徒碧刚才说的那些,全都有关于那个人,与他司徒瑾无关,今生今世,怕是无缘与他相爱了。于是他改口道,“然后,我去讨个老婆,生一堆孩子。十哥若喜欢,可以当成自己的孩子,或者……十哥也娶妻生子,过寻常人家的日子……”
  这,已经是全部了。司徒瑾并非天生只喜欢男子,他心中所爱只有他的十哥一个人而已,是他感情的全部,只是希望,不相爱,也能守护他。哪怕只有一天,也是上天的恩赐了。
  
  夜深了,天空开始飘雪,春节之后按理说下雪的天气都应该很少了,但是今夜的雪却有些大,雪花扑簌簌地落下来,飘落到树梢窗棂上,很快就让原先深色的纹理掩盖在了一片素白之上。
  司徒瑾往香炉里加了一块安神助眠香,检查了四面窗户,又拨了拨屋子四角的火盆,然后又走到司徒碧床前恋恋不舍地看了他的十哥好一阵子,这才起身开门退了出去。之前司徒碧情绪有些波动,司徒瑾下的安神香比以往要重一些,以便司徒碧睡得更加安稳,免得他又想着那些有的没有的,一夜都闭不了眼睛。
  君瑞看着司徒瑾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这才慢慢从梅树后走了出来。雪太大了,他的头顶肩头全都是雪花,可是他却浑然不觉,呆呆地转过头看向司徒碧卧房的门口。刚才君瑞听到两人的谈话,生生掰断了手边粗如儿臂的树干。在听的过程中他也是数度哽咽,胸口翻滚的血腥气被他几次压了下去,他的指甲抠到树皮之中也无知无觉,心中的疼痛已经超过了身体的伤痛让他几度失控,让他想要冲到房中,跪倒在司徒碧脚下乞求他原谅。可是司徒碧说的那番话,却如同钉在胸口的长剑,流血不止,痛不欲生。
  勿复相思!永不相见!
  如何不相思!怎能不相见!?
  君瑞的身体已经冻得麻木,每走一步都显得十分困难,他几乎是一步一挨地走到了房门口,手指僵硬,止不住地发抖。他唯有用另一只手握住伸过去推门的那只手,这才有力气把厚重的门帘掀开,把门推开。
  门一打开,一股暖意铺面而来,君瑞浑身为之一振,思维这才渐渐回来。他迅速地走进去关了门,以免外头的寒气跑进来,然后在门口把身上那件满是雪花的披风解了下来。
  床上的纱帐低垂着,君瑞慢慢走过去,伸手掀开帘子定定地看着熟睡的司徒碧。因为熏香的作用他睡得很熟,侧身躺着,微微蜷着,一只手放在枕头上,手腕上隐约可见的疤痕,让君瑞心中一痛。
  君瑞小心翼翼地走到他床前蹲下,伸手轻轻抚摸过那道疤痕。冰凉的指尖碰到司徒碧的手腕,惹得熟睡中的人微微皱了眉,手指动了一动。君瑞痴痴地看着他,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因为害怕手掌的冰凉温度会惊了他,只虚虚的顺着他的脸部轮廓描摹一番,慢慢停留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放下。掌下是他单薄瘦弱的肩膀,君瑞慢慢跪倒在床前,拉着司徒碧的被角,突然间泪流满面。
  
  君瑞只是默默地流泪,可是司徒碧仍旧察觉到了,慢慢睁开了眼睛。两个人静静地看着对方,却都没有说话。司徒碧伸手摸了君瑞满脸泪痕的脸,略有些迟疑地把指尖冰凉的泪水举到眼前,看了又看,像是十分的不确定似的,低低叫了声:“君瑞。”
  “嗯,我在这里。”君瑞吸吸鼻子低声答道。
  “瑞哥。”
  “我在。”
  “瑞……”
  “我在。”
  司徒碧停止了呼唤,闭上眼睛慢慢地说:“又是做梦吗?你不是真的……”
  “我是真的……”君瑞把头埋在司徒碧胸前的被子里,声音哽咽地说,“我是真的,我是瑞。我是的,我在这儿……”
  “你不要这样,不要哭……”司徒碧哑着声音说,“我不怪你。我只是,迈不过这个坎。所以才不愿意见你……才不想理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君瑞捧着他的脸细细地亲吻,像是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一般,虔诚得如同狂热的信徒。
  “你知道就好。”司徒碧突然笑了一下,闭上眼睛喃喃地说,“你知道就好……这个梦真好……以后即使再不见你,也能有这样真实的梦境……即使不见面,仍旧像是还在一起一样。你要记得,夜夜入我梦中,好吗?”
  “嗯……好的……”君瑞开始压抑地痛哭,原本以为他清醒,却不料那安神香实在是厉害,司徒碧根本就没有真的清醒,而是介于半梦半醒之间,甚至以为君瑞不过是他的梦境。只不过君瑞却没有勇气告诉他这是真实的。甚至不敢祈求他收回之前说的那八个字。所有一切悲痛的根源,不过就是因为两个人的这种特殊身份地位以及那个天下一统的理想。两个人虽然看起来是在一起,但是中间无形中的那堵墙,却将两人分隔开来。所以以后即使再见,也不过是徒增他的压力,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让他再次陷入不堪的境地,所以还不如就只当它是一个梦。从此再不相见,相忘,勿复相思。

  两讫

  第二天一大早司徒碧便醒来了。其实按照昨天晚上司徒瑾给的安神香的量,他应该睡到快到晌午才会醒,可是甘棠那个不长眼睛的,却因为房门口的一滩水喋喋不休,终于成功地把司徒碧吵醒了。
  其实不过是一滩不大不小的水渍,但是甘棠却觉得十分奇怪。明明昨晚除了十六公子之外再没有人进去过这间房间,怎么会有一滩水呢?而且他进门刚好一脚踏上那滩水,脚底下的污渍也跟着他的脚步弄得满屋子都是了。甘棠絮絮叨叨地一边拖地一边说:“哎呀,怎么会有水呢?也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睛的弄的,哼!花园里的树枝枯叶都还在,真是的!大人的房间是随便能进的吗!”
  声音并不太大,但是一向浅眠的司徒碧却是醒了,他慢慢坐起来掀开帘子朝门口看,轻声问甘棠:“怎么了?”
  “哎,大人醒啦?”因为吵醒了司徒碧,甘棠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着说,“门口有一滩水,也不知道谁弄的,我立刻把它拖干净,您再睡一会儿吧。”
  “不了。”司徒碧捡了外袍披在身上,下了床走到门口看。昨天晚上他朦朦胧胧的好像梦到了君瑞,但是那个梦太真切了,让司徒碧觉得很不可思议。而刚才甘棠说门口有水迹,这让司徒碧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我看看。”司徒碧扶着甘棠的肩膀走到门口,看看地上,果真有些水迹,还有一些细小的枯枝树叶,然后还有一些带着泥土沙石的像是脚印一样的东西延伸进了屋子,而床头那里也有一些泥渣和小树叶,司徒碧眯了眯眼睛,想了想昨天那个梦,心下了然,不由得摇头笑了起来。
  “咦?大人,您笑什么?”甘棠有些莫名其妙,司徒碧没理会他的疑问,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什么,快把这些都打扫干净了,然后准备早饭吧。”
  “哎!好嘞!”甘棠高兴地回答着,迅速地收拾干净跑出去准备早饭了。这几天他家大人食欲一直不太好,今天居然自己提出要吃东西,实在难得。而且看得出来,今天大人起床之后的心情也很不错,不像前几日,整日魂游天外,一点精神都没有。
  又这样过了几日,积雪融化,天气慢慢暖和了,到司徒碧离京的日子也近了。这些时日司徒碧倒是没有再遇到什么烦心事,也没有再为某些事情生气难过,平平静静地呆在司徒府里安心养病,一天就写写字,画个画,偶尔有些文人墨客登门拜访,一起吟诗作对倒也惬意,被收回权力的闲散王爷君泽也来过几次,不过也都是因为仰慕某个在司徒府做客的书画家,所以跑来凑热闹罢了。
  相比司徒碧的悠闲,君瑞那边却并不那么轻松。朝臣们发现,元宵节之后他们的皇上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脸上很少有笑容,无论做什么,都是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以往上朝的时候他至少还会因为大臣们之间的相互辩论露出会心的微笑,提出中肯的建议,而现在干脆一点笑意都没有了,一张波澜不惊的脸上一点表情都看不出来,让有事上奏的大臣们心里都惴惴的,不知道他是怎么个想法。而有时候,就干脆坐在龙椅上出神,眼睛盯住某个地方发呆,底下说什么完全没听进去,而等到一旁的张庭海再三的提醒,才挥挥手不耐烦地说句退朝,头也不回地就走了。不过大臣们并没有好运,退朝之后很快便会被宣进御书房议事,像是完全不知疲累一样,在御书房一呆就是一整天。好几个身子不那么硬朗的老臣更是给累得昏死过去。大家都不知道陛下这是怎么了,可是谁敢去问他?只能逮着张庭海诉苦,可是张庭海又有什么办法,只能苦笑着应付。
  永初六年四月,司徒碧奉旨离京,流放景源。流放那一日君瑞没有去送行,而是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处理政事,一整天都没有说话,吃饭的时候破天荒的要了几坛酒,也不要人伺候,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对着一大桌子菜独斟独饮。
  到了半夜,君瑞还关在房里一直喝闷酒,张庭海也不敢进去劝,只能在门口走来走去干着急。转了两圈,张庭海听见君瑞在里头说,让他把宋子墨找来,连忙一路小跑的去了。
  
  宋子墨到了宫里见到君瑞,看到的是大大咧咧斜靠在龙椅上的君瑞。年轻的皇帝一脸醉态,低垂的手上抓着一只酒坛,一只脚放在龙椅的扶手上,另一只脚踩在玉玺上,慵懒地看着宋子墨跪到在他面前。
  “爱卿。”君瑞是真的醉了,说话都不太利索,看着宋子墨的眼神都有些飘忽,叫了他一句,然后笑着看他。宋子墨慢慢跪下来,低声说:“陛下,请保重龙体……”
  “宋爱卿,你,可满意了?”君瑞笑着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就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他终于被你赶走了,如今,你可满意了?”
  “陛下,并非臣满意不满意。”宋子墨匍匐在地上虔诚地说,“是为了让天下人满意。”
  “说得好,爱卿,说得很好。”君瑞从龙椅上走了下来,走到宋子墨身前,低头冷冷地看着他,然后蹲了下来,突然伸手卡住了他的脖子。
  “爱卿,你说得很好,如今朕真的成了百姓拥戴的圣君。无欲无求,严于律己,甚好,甚好……”君瑞淡淡地说着,但是他的手上却用了很大的力气,让宋子墨的脸一下子就胀得通红,脸上的青筋暴起,眼睛都快突出来了。
  “爱卿,这都是你的功劳啊……”君瑞红着眼睛表情狰狞地说着,手上更加用力。君瑞出身行伍,力气自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宋子墨不能比的,这一下子,差点就让宋子墨背过气去,张着嘴想要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朕之前就说过,动他的人,全都得做好被株连九族的准备。”君瑞眯着眼睛露出嗜血的表情,让宋子墨慌张地挣扎着,君瑞看了看他,突然笑起来,用力一甩,把宋子墨扔了出去,撞到墙上弹回来,趴在地上拼命地咳嗽着。
  “爱卿,我不会杀你。虽然你做了让朕很厌烦的事情,但是朕还没有昏庸到错杀良臣的地步。下个月你就收拾东西离京吧,朕会下一份圣旨,擢升你为岭南节度使,负责新纳入版图的那些地方的民生开化。”君瑞想了想,看着宋子墨咳出一口血来,又加了一句,“永世不得回京。你就为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吧。”
  “臣……”宋子墨艰难地咳嗽了几声,蜷起身子跪倒在地,低声说,“谢主隆恩……还望陛下,以家国天下为己任,成就旷古盛世。”
  “旷古盛世?”君瑞略有些恍惚地重复了一遍,看了看随意丢弃在龙椅上的玉玺,伸腿过去踢了踢,若有所思地问,“这,对你来说就如此重要么?为什么朕,如今一点兴趣都没有?”
  
  到景源的路程其实并不长,但鉴于司徒碧的身体状况路上总是走走停停,根本不像是流放,更像是观光。哪里有一处好风景,负责护送他的官兵甚至还会询问他是否要下来看一看,这样一路倒也惬意。君瑞也暗中派人跟着他们一行人,每隔一日便飞鸽传书回京禀报,只不过,到了第五日的时候,书信断了。
  最开始君瑞觉得有些慌张,但是也还暗自劝慰自己可能是遇到坏天气来得慢了,但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等到晚上信鸽来的时候,他迫不及待地取下信筒展开纸条一看,却愣在了当场。
  司徒碧一行人在路上遭遇暴雨,投宿客栈之后,负责护送的侍卫官兵全都被迷药迷倒,然后司徒碧、司徒瑾和小厮甘棠三人一起失踪了。
  君瑞心中乱成一团麻,看着那纸条硬是半晌都没反应过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像是一条条毒蛇,一口一口地咬住他的心,一点点的撕扯着,让他痛到麻木。他面无表情地放下字条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一圈,甚至还倒了杯茶饮了几口。可是放下茶杯的时候他的手却抖个不停,最后那个可怜的茶杯“啪”的一下摔到了地上,碎了。
  君瑞这才失控了,命人传旨八百里快递让司徒碧一行人马上回来。然后坐到龙椅上无措地收拾手边的东西,一旁共同商议政事的大臣根本不敢吭声,面面相觑地立在那里动都不敢动。好一阵,君瑞终于找回了一些理智,把目光落到那张纸条上。
  纸条上说的是官兵全都被药物迷倒。若是遭遇不测,那么这些人都该一个不剩全被杀死才对,那么,很有可能是因为要劫持司徒碧的人知道自己的武功或者人手比不过那群皇家侍卫,所以才运用了这个计策。而带走司徒碧的人甚至好心地也带走了他的小厮甘棠,实在让人觉得匪夷所思。若真的是劫持,为什么还要带上这些累赘?为什么不痛下杀手?这个下手的人还真是仁慈。恐怕,这件事就应该是司徒碧的主意——司徒瑾就是用药高手,神不知鬼不觉地药倒武艺高强的侍卫然后悄悄离开,不费吹灰之力,也不死伤一人,实在是妙。
  一想到这点,君瑞心中大恸,捏住纸条的手指都快抠到自己的肉里。这时候他突然感到一丝异样,抬头一看,正好对上君泽狡黠的目光。
  君瑞已经顾不得形象,冲过去一把提住君泽的衣襟把他推到墙上,怒气冲冲地大喊大叫:“他在哪儿?快告诉朕!他在哪儿?!”
  “陛下所指的‘他’是何人?臣弟不知啊!”君泽依旧是笑嘻嘻的,好整以暇的表情让君瑞心急如焚,他顾不得一旁大臣们的劝解,甚至推倒了过来想要拉开他的张庭海,恶狠狠地盯着君泽,一字一字道:“他在哪儿!”张庭海吓坏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让大臣们都出去了——两兄弟这样剑拔弩张,实在是太有损皇家威仪了。
  “陛下其实应该猜到,这件事到底是何人所为……”君泽被君瑞捏住脖子,有些喘不过起来,抬起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哑着声音道,“既然他能做出如此决绝的事情,说明他是真的不想再见陛下了。陛下虽说放他到景源,却暗地派人跟踪监视他,他恐怕是厌倦了,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陛下为何反过来问臣弟?”
  “你到底想要怎样?”君瑞气急败坏地问,因为刚才的冲撞他的龙袍都有些凌乱了,头发也有些蓬乱,但是根本顾不得这些,抬手对君泽就是一拳,“快告诉朕!你说不说?!”
  君泽被一拳打得有些懵了,抬手擦了擦嘴角,又吐出一口带了血腥的唾沫,这才抬头看着君瑞似笑非笑地说:“皇兄真是过分,既要霸着皇位,又缠着司徒碧不放,这跟做了 婊 子又立牌坊有什么区别?人不能如此贪心的。”
  “他在哪里?”君瑞略平静了一些,既然确定君泽知道他的下落,就不怕问不出来。只担心他的身体状况会不会受影响,甚至还怕,君泽会不会对他不利。
  “臣弟不知。”君泽很是痞气地坐到了地上,揉了揉已经肿起来的右脸,笑骂道,“皇兄,你这样,怪不得小九儿不再亲近你,而巴巴地跟着他的那个账房先生风餐露宿。司徒决定从此消失,也是对的。”
  “你想怎样?”君瑞危险地眯起了眼,朝君泽又靠近了几步。君泽毫无畏惧地看着他满是杀气的眼,嘲弄地说,“你太贪心了。皇兄,又想做明君,又想怀抱美人儿,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皇兄莫要忘了,你的那位美人儿还是个满脑子算计的男子!即使朝臣容得下他,百姓未必能理解。你为他连个子嗣都不曾留下,大臣和百姓会怎么看?说是流放,却搞得像是皇妃省亲,一路游山玩水,若被人知道了,也不怕被人耻笑么?没人敢笑话陛下你,可是这一切罪责可都算到你的美人儿头上了!他心里的小九九打得那么精的,会心甘情愿接受么?走了四五天才出手,他也太能忍了。这不明摆着告诉皇兄你,别来找我,我们两讫了吗?皇兄,你的那个小美人儿实在是够毒啊!做得这么绝,皇兄你倒是怪罪在我头上了!”
  君瑞无言以对,所有的话像是卡在嗓子眼里的鱼刺,咽不下,吐不出,难受得简直令人疯狂。他无措地握紧拳头在书房里走了一圈,一把挥开了书桌上堆得高高的奏折,发疯一般地大喊大叫起来。

  归宿

  永和宫近日大门紧闭,任何人都不许入内。一向勤政的帝王如今已是连续一个多月没有过问过政事,连最紧急的军务都被挡在宫门外,更别说报送天听了。唯一能得见天子的,只有金善等一干跟随君瑞多年的死士。
  君瑞派金善打探司徒碧的下落,近一个月,金善等人才回京复命,带回的仅是司徒碧死亡的传闻。据金善报告,说是在距离事发地三百余里的山林里,发现三具男尸,因为天气炎热,尸体身上已经完全腐烂,分辨不出容貌,后来请了仵作验尸,验出三位死者生前是被猛兽袭击而死,年龄大约是弱冠之年,其中一具尸体身形瘦弱,生前因为服用过多药物,连骨头都有些发黑了,必定死之前是病痛交加。
  听金善汇报的这个消息,君瑞一直沉着脸不说话,他慢慢把手拢在脸上遮住了眼睛,看起来虽然镇定但是身体却在轻轻战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悲恸的气息。良久,他才用沙哑而疲惫的声音问:“金善,你以为如何?”
  “陛下……”金善为难,本想劝说皇帝一句“人死不能复生”,司徒碧有病在身,在如此高密度大范围的搜寻下,哪里可能逃得了?可看到皇帝如此悲痛,哪里能说出口?
  “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君瑞摇头重复着同样的话语,“不是真的……他那么聪明……那么聪明……怎么可能?”
  “陛下,”金善忧心忡忡地看着君瑞,呐呐地道,“陛下还是节哀顺变吧……”
  “金善……你相信……他已经不在了吗?”君瑞强忍着悲痛对金善说,“他那么聪明,他十六弟又擅长毒药和迷药,能从皇家侍卫眼皮子底下溜掉,还想不出办法对付没有灵性的野兽么?肯定又是他的计策,一定是的……”君瑞为自己打气,越说越有信心了,激动地站起来对金善说,“快!把那三具尸体给我连夜运到司徒府,然后让司徒家的人过来收尸置办丧事。他那么在意他娘亲,让他娘亲一定要来!朕倒要看看,他娘亲如何演绎这丧子之痛!”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很快,司徒家的人就赶到了京城。治丧的过程中君瑞一直都没有出现过,倒不是他不想参加,而是因为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在暗室里监视众人的举动,以期能够找出破绽来推翻司徒碧已死的谣言。
  这是一件极其枯燥乏味的事情,而且每每都让君瑞觉得剜心的疼痛,看着外面那些人带着悲伤的表情站在灵堂里,他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怀疑,难道司徒碧真的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吗?他的身子破烂成那个样子,恐怕真的走不了太远就会病倒,山里头的条件又那么恶劣,他一向养尊处优惯了,又有病在身,哪里能够自保?可是君瑞有会在心中把这些全都否定了,心中存着一丝期望,希望司徒碧还活着,他那么聪明,一定会好好的活在世上的某个地方,只不过他或许因为流放的事情还在生他的气,所以暂时不愿意见到他,或许等他稍微消了气,就又会回到自己的身边。每一天,君瑞都在这种坚信和动摇间反复许多个来回,但是他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直呆在暗室里头观察众人。
  其实,君瑞不知道他现在的状况看起来有多糟糕,日复一日暗无天日的呆在那个小小的暗室中,那地方阴暗得很,又小得只容得下一个人坐在里头,甚至活动一下身子都有些困难。而君瑞又反复地目睹一个又一个带着各自目的的,看起来表情哀伤的人,这对他来说是一种煎熬。每次他深夜从暗室里出来,形容憔悴,脸色青白,简直就像是个鬼似的。这个样子虽然跟随在君瑞身边的金善他们看在眼里,却哪里有人敢劝?司徒碧活着的这个假设现在就好像君瑞的一根救命稻草一样,金善他们实在无法想象,若司徒碧真的不在了,这个年轻的帝王会变成什么样子。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或许真的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正当君瑞都已经有些绝望的时候,有一天君瑞终于看出了一些不太寻常的地方:照理说,司徒婉琤跟司徒碧的感情很好,她应当十分伤心才对。前几天她的伤感都显得恰如其分,帮着忙前忙后,照顾司徒碧的娘亲。两个女人的表演实在是天衣无缝。可是那一天,君瑞亲眼看到司徒婉琤坐在灵堂的一角打呵欠。打呵欠这个事情,对一个大家闺秀来说实在是太不文雅,而且婉琤还是未来的雍王妃,作出这样的事情来简直可以说是有辱皇家威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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