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魍花开四季之二 狗尾草-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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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三,回来!”侍卫中有人唤回了狼狗。
接著,有几个侍卫上前,将哭泣著,脚踝处滴著血的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赵铎走到他面前,看著眼前这脊背佝偻,黝黑瘦削的男人:“你怎麽敢伤了元帅?”
“不、不!”阿良流著泪拼命摇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离开这里,去找爹和弟弟!”
赵铎望著他,深深吸了口气:“你是故意也好,无意也罢,伤了元帅是事实。既然这样,就要接受惩罚。”
赵铎朝身旁的侍卫挥了挥手:“去,把他伤人的那东西拔了,然後把他带到元帅那里去,听候发落。”
说完,赵铎转过身去,抬头望向黛蓝色的夜空。
夜空上繁星点点,异常绚丽。
不一会儿,他身後传来阿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这个时候,赵铎忽然想起了两个月前,和世庭在夜里遇到的老道。
或许,那老道的话并非全是无稽之谈。
而无论如何,他不允许世庭身旁有任何潜在的危险。
好吧……且先看世庭如何发落这个下人。如果世庭不能下狠心处置,那麽就换他在暗中处置。
**********************
阿良被带到了世庭面前。
世庭见阿良一直在哭,在发抖,双手缠著白布,白布上隐隐透出血渍,不由皱起眉头:“这是怎麽回事?”
赵铎上前:“是末将吩咐侍卫们做的。”
世庭的脸上隐隐就有些怒气升腾:“既如此,也罢。”
“今天就算了。不过,他是我的东西,只能由我处置。”世庭目光犀利的扫向赵铎和一众侍卫,“不止是这件事,从今往後,但凡有人私下决定份外的事情,定不轻饶!”
赵铎听了世庭的话,胸上青一阵红一阵。
他是跟随世庭多年的副将,世庭虽没有处罚他,却当众让他下不来台,无异於处罚。
赵铎自忖并非不顾大局的人,也知道进退分寸。然而因为阿良这样的人被世庭训斥,他怎麽也不甘心。
“元帅说得是。”赵铎忍下胸中那口气,躬身回答。
看来,必须要尽快解决掉阿良了。而且依元帅现在的态度看,这件事并不如当初想象的那样简单。
“好了,你们下去吧。”世庭听他这麽回答,面容上的怒气终於敛去,朝他挥挥手。
赵铎带著侍卫们离开,留下世庭和阿良在房中。
世庭走到阿良面前,捧过他缠著白布的手。
阿良哭著,畏畏缩缩的挣扎了几下,终究没有挣脱。
“指甲全被拔掉了。也罢,算是给你一个教训……再说,将来总会长出来。”世庭望著他,“你叫什麽名字?从哪里来?”
阿良既然已经疯了,记不得他,那麽就当他们重新开始认识。
阿良抬起眼睛看他,发著抖,满脸的鼻涕眼泪。
一个二十五岁的大男人,哭成这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世庭却微笑著凝视著他,拿过自己的帕子,将阿良脸上的污物揩干净:“别怕。”
世庭并未发觉,自己此刻笑容中包含著的温柔宠溺。
阿良一边抽噎一边回答:“我、我叫阿良,有十二岁了,我家住在赵村,我有一个弟弟叫小诚……”
……
世庭耐著性子听完阿良的话,摸摸阿良的头顶:“你想找到爹和弟弟,对不对?”
阿良哽咽著,拼命点头。
“可是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你独自出去,找人很不容易啊。”世庭装作为难的样子,“要不然,你先在我这里住下,我派人出去找你的爹和弟弟。找到了,就立刻告诉你,好不好?”
阿良感激的望著世庭,再度点头。
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对不起这位好看的大人。这位大人的脸上,还带著他留下的伤……但是,大人没有记恨他的样子,那麽和蔼的跟他说话,而且答应替他找爹和弟弟。
这位大人,真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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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良疯了,但他的世界并未发生根本变化。
他仍然睡在世庭的卧房内,仍然受著所有下人们暗地里的白眼。
唯一不同的,是世庭待他温柔很多。
现在,他心里只想让世庭早点替他找到家人,其余的东西他不懂,也不在意。
他相信世庭是好人,全心全意的信赖世庭。所以过了半月,在他後面的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世庭半哄半诱,他就迷迷糊糊上了世庭的床。
这天夜里,世庭热汗淋漓的在阿良身上做了一番激烈运动之後,阿良求饶道:“大、大人,我腰腿都很酸,不行了。”
世庭吃吃的笑,虽然觉得仍未尽兴,还是从阿良身上爬下来。和阿良头挨著头,并肩躺在宽大的软床上。
这时候阿良蹭了蹭世庭,声音低低的,带著些难堪:“大人……很奇怪,我下面很涨。”
世庭借著烛光看去去,只见阿良下体的那东西微微抬头。他第一次见到阿良这种状况,觉得有趣,便笑著抓过阿良的手,让阿良握住那根东西:“自己搓搓看。”
阿良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本能的开始用手搓动跨间物,扭动身体。
世庭在一旁看著他笑。
阿良弄了半天,只弄出一点点稀薄的液体,跨间也软下来,却累得不行,一直喘著粗气。
他回复到十二岁的精神状态,然而他的身体是二十五岁,而且经过长期的玩弄和虐待,在性事中虽然仍能感受到些许快意,却已经没有办法像正常男人那样勃起射精。
世庭见他这般模样,觉得有点怜惜,捉住他的一只手,放在眼前。
阿良手指上的指甲只长出了一小半,残缺的,难看的。
世庭不自觉轻轻的吻上去,吮掉了阿良指尖上那一点稀薄体液,然後对阿良笑道:“累了就睡吧。”
阿良的喘息渐渐止歇,疲惫的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可能确实是累得狠了,几乎在顷刻间,便沈沈睡去。
世庭伸手搂住阿良的腰,安心满足的合上眼帘。
……
世庭开始做梦。
他这一生中,从未做过如此诡异的梦。
他梦到自己穿著袭前朝式样的红衣,仗剑站在一具凌乱的白骨中间,心中莫名凄凉苦楚。
他梦到有人站在自己对面,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那人。那人也穿著前朝的衣裳,容貌装束清晰得不可思议。
是个异常俊美,举止优雅的青年,眉目间,带著股轻薄之气。
青年朝他笑了笑,笑容中有些许无奈,更多的是解脱。
不知为何,世庭看到他这个笑容,感到既痛又惶恐,有一种强烈的不安。
青年笑著,朝他说了一句话。
他来不及听清那句话,青年的影像便隐没在重重迷雾之中。
十
初夏。
夺位之争,终於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世庭发出密函,令雷肃立即率大军朝王城挺进。
说到底,在朝堂上再怎麽勾心斗角,效果也抵不上用一支大军直接镇压王城,用武力让所有人闭嘴。世庭他们早就准备这麽做,只不过在等待合适的时机,以及制造最恰当的借口。
老王虽未立嗣,但当初老王将最重要的兵权交到世庭手上,就有要立世庭为嗣的意思也说不定。
当然,世庭的几个哥哥也绝对不是无能之辈,坐著等人宰割。
现在拼的就是谁出手更快、更狠。
目前的状况,是只要等到雷肃所率军队抵达王城,便能够定下大局。
在这之前,无论是元老派或外戚派得到消息,都会想尽办法对付世庭。
而雷肃以及南边境一众官兵对世庭忠心耿耿,只有令世庭丧命,世庭对皇位所造成的威胁才能解除。
暗杀或编织罪名擒杀,都无所谓,只要在雷肃赶到王城之前。
因为知道是这样的状况,世庭人又在王城,所以雷肃行踪的隐密性,就变得格外重要。
……
入夜,卧房的小软榻之上,阿良已沈沈入睡,发出微微的鼾声。
世庭在灯下,看著绘制了整个中原地形势力的羊皮地图,心神澎湃。
依雷肃的行军速度,大约明日傍晚时分能够抵达王城。
想到明日的情形,世庭无法入睡。他看著眼前那张地图,开始盘算著接替王位之後,要如何整顿治理国家。
首先要控制王城中的各大士族,扶持皇室的旗号还是得继续打下去。北方城池的太守有投奔之意,宜早些示好召安。自己精於武略,并不擅长於内政,但赵铎做过文官,政绩颇佳,又懂得用人,交给赵铎应该可以放心……
他要建立起自己的势力,广招天下英才,他不会令跟随自己的人失望。
他望向睡在小软榻上的阿良,唇边不自觉的泛起一个微笑。
一个多月前被阿良抓伤了脸,幸好现在已经痊愈。不然等到登基称王,接受众臣朝拜的时候,模样该多难看。
他唇边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敛去,就只听见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赵铎急匆匆走了进来:“元帅!雷肃的行踪泄露了!”
世庭一惊:“怎麽?!”
赵铎急道:“总之,现在来不及细说!元老派和外戚派很可能已经联手,调集王城兵力朝这边过来了!我们现在这里只有百余骑,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眼下只能让骑兵队在府门前死守拖延时间,元帅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撑到明天雷肃抵达王城的时候!”
“那麽你呢?”世庭听他这话,明白事态的严重,眉头紧锁。
“事发突然,元帅先走,我布置好一切以後就跟来。”赵铎躬身回答。
世庭深深吸了口气:“赵铎,你一定要平安,我身边不能没有你。”
赵铎听了世庭的话,眼角有些潮湿,但他很快垂下眼帘,匆忙掩饰掉自己的情绪:“是!”
世庭说完後,走向阿良所在的小软榻,阿良仍旧无知无觉睡得香甜。
世庭刚想摇醒阿良,却被赵铎伸手阻止:“元帅,我已选了两骑与元帅同行,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应该对元帅有所助益。说得难听些,元帅此番逃亡不成功的话,便会失去性命,绝不能再带闲人了!”
见世庭尚有些踌躇,赵铎又接著往下说:“让末将带著他吧!”
听赵铎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世庭也不好再坚持,只得道一声:“保重。”
便转身离去。
……
听著世庭的脚步声远了,赵铎望向软榻上的阿良。
与此同时,阿良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的与赵铎对望。
赵铎上前,从怀里掏出了一颗丸药,塞进阿良嘴里,命令道:“吃下去!”
阿良对人毫无戒心,再加上睡得正迷糊,没犹豫就咽了下去。
赵铎顺利喂他吃下丸药,松了一口气。
那是一剂无方可解的猛毒,七个时辰後发作。
就算敌方军队攻破了元帅府,也不会恣意屠杀府内下人。尤其是像阿良这种身份的人,更是没有杀的必要。
世庭想必是看透了这点,所以才放心将阿良留在府中,留给赵铎照看。
然而赵铎为了世庭,不会让阿良活下去。
赵铎不再多看一眼阿良,背过身,走到卧房门前,推开门,走进那片茫茫的夜色中。
从此他不必再担心,身後那个名叫阿良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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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良醒来後,吃下那颗药,就再也睡不著。
因为药的味道很苦,很涩,在舌头上往复辗转。
阿良从软榻上爬起来,穿上了衣服,朝门外走去。那位好看的大人去了哪里呢?他不习惯夜里睡觉的时候,大人不在身旁。
来到外间,外间侍候的丫头们都不在。他推开卧房的门,看见门外一片深沈夜色,又觉得忐忑,不知该往哪里走。
这个时候,忽然有人握住了他的腕,他的耳畔传来一个声音:“快跟我走!”
他转过头,映入眼中的是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清秀小厮,小厮背著一个包袱,神情焦急。
“你、你是谁?为什麽要我跟你走?”阿良疑惑的望著他。
“我是小诚啊!”小诚一边扯著他往前走,一边说话,“据说王城大军就要将元帅府围住,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偷偷拿了一些值钱的东西,我和你,还有爹一起离开王城,到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哥,爹很想你。不要记恨我以前做的事,我和爹这些年过的很不容易,那是不得已……我们有了这笔钱,可以重新开始过日子,把以前的事都忘了……”
阿良却甩掉他的手,大声道:“不!你骗我!你不是小诚!”
小诚转过身,瞪大了眼睛看他。
“小诚、小诚只有三岁……你怎麽会是小诚!”阿良同样瞪著他。
“哥……看来你真的疯了。”小诚低喃著,缓缓摇头,继而勉强朝阿良挤出一个笑来,“那麽我带你离开这里,去找小诚和爹,好不好?我知道他们在哪里。”
阿良闻言大喜过望:“你真的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小诚点头,神色中有一丝黯然:“是的,我真的知道。”
“大哥哥你真是好人,我跟你走,我们离开这里。”阿良嘻嘻笑著,伸出手,牵住了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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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庭和两名骑兵戴了斗笠,换了深色便装,骑三匹黑马,从後门出去,乘夜色潜行。
王城内有夜禁,即使没有遇到埋伏,也需防范巡夜士兵阻拦,他们走得小心翼翼。
马蹄上包了软布,即使在万簌俱静的深夜里,行走的声音听起来也不那麽明显。
在两名经验丰富老兵的扶持下,世庭顺利来到了南门口。
南门前灯火通明,然而看守的士兵并不多。大约是因为敌方也刚刚得知雷肃前来王城的消息,还没有来得及知会布置。
世庭他们松了一口气,同时也知道不能再耽搁。世庭将头上的斗笠压低,骑兵之一纵马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厉声朝守门的兵长道:“边境军情急报,镇南元帅令,命我等连夜出城!”
守城的兵长不敢怠慢,挥手命令放行。
南门前的士兵们,连忙开动机括链盘,放下厚重城门。
城门放下的瞬间,世庭他们便朝著前方直直纵马狂奔,不再回头。
……
南门前的士兵们目送那三骑消失在夜色中,正要将城门重新拉起,忽然看到来自王城的一队人马朝南门冲过来。
为首的是金盔金甲,统领王城禁卫队,侍奉青予的司徒敏将军。他下了马,看到城门敞开,脸色不由大变,急急走上前,朝守门的兵长询问:“怎麽回事?!适才谁出了城门?!”
青予虽资质平平,但因为他母亲的关系,手下并不乏将才谋士,司徒敏就是其中之一。
元老派与外戚派得知世庭的打算,双方迅速结盟,大军已将元帅府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但司徒敏并不因此而放心,他考虑到世庭也有可能同时得到消息。
司徒敏设身处地猜想,如果自己是世庭,与其在元帅府中负隅顽抗、坐以待毙,不若选择逃离。而目前唯一对世庭绝对有利的方向,就是南门外。
“禀将军,是镇南元帅的人,一共三骑,握有金令,说是边境军情急报。”兵长一手持戟,面朝司徒敏,单膝跪入尘埃。
司徒敏急道:“果然如此!”
说完翻身上马,朝身後的人马喊道:“城门还没来得及闭上,他们未必就跑得远,我们追!”
自古都说,成王败寇。而实际上在江山的争夺中,败的人往往连草寇也做不成。
不是死,就是生不如死。
司徒敏很清楚,如若追不回世庭,那麽他们此番便一败涂地。
**********************
阿良和小诚一起,在微微带著些凉意的夜风中小跑。
离开元帅府,竟是出人意料的顺利。
小诚带著阿良绕过王城内数条窄巷。有几处地方,在阿良眼里看上去就是个死胡同,然而小诚显然对这里地形熟悉无比,明明看上去没有路的地方,七绕八绕竟绕出路来。
“大哥哥,你很厉害,很会找路啊。”阿良牵著小诚的衣角,眼睛闪闪发亮,“就像是变戏法。”
小诚笑了笑,有点得意的模样:“是啊,很厉害吧。”
那是因为,他自五六岁开始,就在这王城里靠偷窃维生。逃跑和躲避的路线,自然比谁都要熟。
直到四年前元帅府招下人,他去应征,被那里管家看中之後,才不再做这种事情。
这四年里他在府中耳濡目染,识了些字,变了谈吐,身上那股市井气也几乎消磨尽了。
今天他从府中带出不少值钱的东西,足够他们父子三人离开这里,阔阔气气过下半辈子……这一次,应该是最後一次偷东西了吧。
最後,小诚和阿良来到了一幢破旧的木房前。小诚站在门口,扣了扣门上的铁环,压低了声音道:“爹,是我,快开门。”
屋内亮起了灯火,彤红一片映在纸窗上。接著是一阵脚步声,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阿良爹披著衣裳,拿著一盏油灯,出现在门口。
阿良看见他的瞬间,神情蓦然变得激动,脱口而出:“爹、爹爹!”
阿良爹是劳苦惯了的乡下人,又饱受战乱流离之苦,本来容貌就显老,他二三十岁,和阿良在一起的时候便皱纹横生,看著像四五十岁的人。十三年前的他,和现在的他相比,除了鬓边增添几缕霜华,竟没有太大的区别。
阿良爹却已是认不出大儿子来,骤然见阿良如此,嘴唇蠕动了几下,竟呆在原地。
“都别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家再慢慢谈。”见两人都神情激动,小诚连忙一手揽过一个人,迈进家门,然後将门仔细从里面闩好。
……
於是,父子三人围著简陋的木桌坐下。
小诚将手中的包袱放在桌子上打开,在油灯的映照下,顿时明晃晃一片珠光宝气。
“小诚,你、你从哪里弄来的?”阿良爹骤然看到这麽多珠宝,又惊又喜,转眼又望向阿良,“他、他……他真的是阿良?”
“这些东西怎麽来的,回头慢慢再说。”小诚看了看阿良,目光中浮现一丝欠疚,“至於哥,他吃了很多苦,所以之前经历的事情全都不记得了……他的记忆只到和爹分开,十二岁的那个时候。”
阿良在一旁懵懵懂懂的,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麽。只觉得找到亲人,可以安心,这时候又有些困,就用两只手托著腮在灯下打瞌睡。
阿良爹看著这样的阿良,用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怕吵著阿良,低声哽咽:“我知道,这孩子八成是疯了吧……早知道这样,那个时候再苦都不该丢下他,都是我作孽啊……”
“不,不关爹的事,是那时候太难太苦,爹也没有办法。再说,谁当初料到是这样呢。”小诚心里也有些难受,连忙劝解,“爹,这王城里就要大乱,你且看看这些东西,是我从元帅府里带出来的。我们在这屋里待些日子,除了买吃的东西,哪里都先别去,等躲过了这场乱,马上搬去别的地方,一辈子都不愁了……就是哥这病,也可以给他找个好大夫看看,再慢慢调养著,说不定哪天就好了。”
阿良爹望望阿良,只觉得既悲又喜。悲的是大儿子变成这样,喜的是一家终於团聚。
好在既然人回来了,总有希望,总有个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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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到,阿良一家人的愿望,第二日清晨就落了空。
司徒敏没有捉到世庭,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而王城内兵源匮乏,远远无法抵挡雷肃所率大军。
只有此刻派信使给镇守北方边境的杨云飞将军,指望他发兵勤王。然而北方边境离这里路途迢迢,星夜兼程赶路,一来一回,至少也需十余日的路程。
王城能不能守住这十余日,等到杨云飞将军的救援,就是关键。
因此王城中发下军帖,要求王城中所有十四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人编入军队。
违者斩。
其实这些百姓未经训练,上了前线也不过是送死而已,只不过多少能拖延一些战斗时间。
然而王城中的那些大人物们,为了能多拖延一些时间,为了维护自己的切身利益,已是不择手段。
……
阿良一家人久别重逢,睡得很晚。谁料三人刚睡著没多久,天刚朦朦亮,外面就有人砸门。
砰砰砰,砰砰砰,把床板都震得抖动了。
一家人蓦然从梦中惊醒,小诚连忙应道:“来了来了!”
接著就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去开门,心里有点忐忑。
元帅府应该已被攻破。那麽乱的场面,里面少一个下人,少些东西,军队根本不会注意,更不会有闲心搜查。
况且昨夜已经把值钱的东西埋起来了,谁来也找不到。
应该完全不用担心吧。
这样思忖著,小诚打开了门。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队衣甲鲜明,手执刀戟的官兵。
官兵们也不说话,破门而入,扫视四周。
这屋子又小又破,藏不得人,所有家具物件望去一览无疑。阿良父子三人站在他们面前,衣裳都没穿整齐。
“看来有三个人。”其中一个看上去阶级最高的官兵终於发话,望向阿良爹,“你是户主吧?”
阿良爹忙不迭的点头。
“国家现在征兵,你们家里三人都符合要求,全都带走。”官兵挥挥手。
“等、等等!发生了什麽事吗?”小诚看见那队士兵拿著绳子围拢过来,觉得有点懵。
“什麽事?这不是你能够知道的。”官兵神色严肃,“你只要知道,国家现在需要你,你就必须为此而抱著赴死的觉悟。”
说话间,阿良一家三口已经被这队官兵牢牢缚了手,押出门外。
阿良一家人并没有过多的挣扎。
他们是从战乱中过来的人,知道遇上这种事情,挣扎完全没有用,只能自求多福。
十一
天色已经大亮,後面一直有追兵。
现在,世庭只剩下自己了。
身旁的两个骑兵一个为了引开追兵而分散,一个为了替他挡流箭而身亡。
……在这种状况下,可能真的没办法撑到雷肃到来,也不一定。
只能纵马向南奔跑,一直向南,不敢回头望。
……
背後传来隐约的马蹄声,世庭正在忐忑不安的时候,耳畔忽然响起一声道号。
世庭在马上急速奔驰,那声道号并不高,却如此清晰,竟不知是如何传入耳中。
世庭在逃命,应该无瑕顾及其它,仍然心中一凛,手中不自觉地收紧了马缰,让跨下黑马停住脚步。
再回过神来,只见一个鹤发老道拦在马前。
他错愕片刻後,认出那老道。他还记得,那个近乎诡异的星夜。
“你为何在此?”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会问出这句话。
“贫道在此,是因为与贵人有宿缘,也是为了助贵人躲避身後追兵。”老道微微笑著,银白色的须发在风中飞扬。
“信口开河,我怎麽能够信你?”世庭面无表情,抽出腰间宝剑,抵在老道颈上。
“贵人可以不信。然而贵人的境况,不可能更坏。”老道唇畔笑意仍旧,“贵人听後面的马蹄声,是不是更近了?”
这老道出现的奇异,话又中肯,世庭想了想,将宝剑收回还鞘,认真望向他:“你要如何助我?”
“贵人请随我来。”老道微微欠首,转身在前面带路。
世庭只觉眼前一花,刚才面前还明明只有一条路,现在却分成了两条。
世庭错愕片刻後,心内终於明白,这老道确实是异人。
老道举步走上另一条路,世庭纵马跟在他身後。
在另一条路上行走了没多久,世庭听到身後的马蹄声近在咫尺,不由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大队骑兵就在适才世庭行走的那条路上,排成纵列急驰前行,扬起滚滚尘烟。
然而相距这样近,他们的目光却全都注视著前方,丝毫没有注意到另一条路上的世庭与老道。
或者说,在他们的眼里,这条岔路根本就不存在。
世庭见到这幕,震惊得无以复加,良久方才回过神,转过头。
只见老道扭过脸望他,脸上神情似笑非笑:“前方就是贫道修行所在,贵人可在此处歇息,直到日落。”
世庭点头,平静下来,再度随著老道前行:“如此,有劳道长。”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只见前方绿树围绕处,现出一角飞檐。
继续往前走,却是一座小道观,粉墙黑瓦。观前放著一个半人高的铜铸香炉,炉身半旧,布著些青绿色铜锈,其间烟雾嫋嫋,空气中弥漫著一股檀香气。
世庭下马,将马拴在观前的一株大柏树前,随老道走进观门。
道观内四下无人,老道引著他迳直来到香房。
香房内摆设的朴素整洁,房中一案两椅,案上放著两杯清茶。朝东的墙壁上挂了一面很大的镜子,不知是何材质制成,异常明亮,人站对面,映照得毫发毕现。
世庭与老道分别在两张椅子上坐了,捧起手边清茶。
世庭面对眼前这有几分诡异的老道,虽然略感不安,但并不觉得害怕。他渴得厉害,将手中清茶一口气饮尽後,仔细打量起身处的这间香房。
房间里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任何摆设。於是那面悬在东墙的镜子,就显得格外突兀。
不知道是不是镜面异常明亮的关系,那面镜子望上去,竟隐隐笼罩著一层七彩宝光,有种摄人心魄之感。
世庭身为王族,自幼见过的珍宝无数,但似这样的镜子,却是头一回见到。
“道长为何助我?”世庭打量了一番四周,又将目光转向身旁老道。
“贫道说过,贫道与施主前生有宿缘。”老道笑著,“……这也是近百年来,贫道的一个遗憾和心结,令贫道难证三清,落得在尘世辗转徘徊。”
“为人化解执念,不知不觉中,自己竟也凝成执念。”
世庭似懂非懂的点头,见天色还早,自己尚要在此等待一整个白天,索性与这道人清谈消磨时间:“道长既知我前生,那麽我前生是何人?”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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