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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衣斜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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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明日闻言，想起这醉牡丹便是李建成所赠，脸上隐约浮上一层绯色。
李建成挑着眉，道，“不知这花什么时候能开，建成等的可是有些心急。”
欧阳明日只望了望李建成，很快便又恢复常色，“太子倒是提醒了在下，既然是拿来做聘礼的，又怎能让太子破费。不武，”
“是，爷。”不武放下茶盏，便又垂手静立。
“待会记得将花钱还与太子，既然是定情之礼，又怎能花别人的钱？”
“是。”
吩咐完，欧阳明日手指微动，便有一曲江南梦慢慢流淌在这静谧的小院中。
李建成脸上不禁露出失望的神色，转身拿起不武放在书桌上的香茶，一抬眼，不经意间却见案头摆着一封信，信已拆开，只是上面斜盖着信封，不知写了什么。但从边角露出的，隐约是“上官燕”三个字。
想起刚才欧阳明日说的聘礼，李建成脸色一沉，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一曲弹毕，欧阳明日轻轻舒了一口气，转身道，“好了，太子有何吩咐，直说无妨。”
李建成也凝了神色，认真道，“先生此次担任侍中，不过是父皇重用先生的第一步，先生只需秉公办理即可，若有任何与建成利益相关的地方，还请先生不必手软枉私，更不必顾忌建成颜面。”
欧阳明日颔首，“在下明白。”
李建成却盯着欧阳明日，渐渐皱起了眉。
“还有？”
李建成严肃道，“还有，”
转身吩咐不武退下，这才回头认真道，“还有，先生，你答应过我，不与我如此客气的，至少，你该唤我建成。”
欧阳明日盯着他却不语。
李建成有些懊恼，“我明白，之前有些事情没有告诉先生，虽然不是我有意隐瞒，但终归是我不对，建成愿意道歉，之前罗如德偷偷瞒着你保了一个人，那也是因为他一心向我，不清楚先生的身份。建成也愿意道歉，但是，以后，建成保证，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欧阳明日看着李建成那双因认真而显得分外明亮的眸子，轻声叹了口气。
自己又何尝是生他的气？不过是有些怕罢了。
怕，正是因为那双眼眸中的认真。
大年夜那个带着酒香的吻；一夜疾驰千里的一声想念；还有许多次言语中的试探，每一次，虽然带着醉意、玩笑又或是戏谑，终是掩盖不了那双眼中认真的深情，仿佛匣中的珠宝，只消开启一丝缝隙，就会被它的光华所惊艳。
只是自己，面对这份感情，还不能确定。
李建成看出他眼中的诸多犹豫，心中忽然明了。
低垂着眸子，掩去一丝黯然，片刻后却又带着笑容抬头，“只要先生不怪建成，不离开建成，建成就满足了。”
欧阳明日看着那双眼睛中掩盖在笑意下的一丝苦涩，忽然有点心酸，伸出手只在建成的眼睛上轻轻一抹，像是带着安慰，又像是带着怜惜，轻声叹道，“又是何必？”
建成握住他的手，道：“建成只知道，既然想要，便要努力去拿。”
不武在院中闲来无事，便打起了拳，毕竟是在沙场里历练过的人，招式虽然未必好看，但每一拳仿佛都带着惊人的力量。
正练着，眼角忽见站在回廊中的李建成，便连忙收了势，低头道：“太子。”
李建成点头，“你的拳术不错，听说你以前是猎户，想必箭法也了得吧？”
“不武不敢自夸，不过马马虎虎。”
建成点头，“待你家爷日后治好了双腿，不需要你的时候，便来太子府，我给你安排个差事。”
不武抱拳道，“谢太子。”
建成抖了抖衣角，转身道，“好了，我先回去了，好好照顾他。”
“太子留步。”
李建成转身，只见不武在怀中摸了摸，摸出一锭银子，双手奉上，道：“这是爷吩咐给太子的花钱。”
李建成淡淡斜了他一眼，冷声道，“日后若想跟我，就把招子放亮点，这银子，你拿去王太医那开两幅药，治治你这蠢病。”
不武被骂的呆愣在当场，直到看不见李建成的身影才呐呐道，“这是爷让我给的啊……”
22
22、第 22 章 。。。
22、
自欧阳明日做了侍中，时日渐久，百官愈加迷惑，原先见太子与他亲密，心中都已认定他是太子的人，却不想他当了高官却对太子一党不偏不倚，对秦王也没有任何打压，就连九月有人建议皇帝设秦王为“天策上将”，位居各王公将相之上，欧阳明日也没有反对，处理起政务更是光明磊落，果断公正，让百官不得不刮目相看。
时光一晃又是大半年，欧阳明日渐渐在朝中有了声望，之前盛传的“质子”之说慢慢淡了，与此同时，秦王设的天策府和太子麾下也都在广招贤才，各自聚拢了一大批有识之士为门生，而大唐，四海平定，各项抚民改制之策也在逐渐推广。
一切，仿佛百川汇海，各方势力都积攒着力气，在暗流之下奔腾涌动。
却不想武德五年元月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刘黑闼定都洺州，自立为王，年号天造。
这在日渐强盛的大唐眼中，原本只是还未涤清的一股残余势力，但刘黑闼却是个聪明人，不仅纠集了其他的一些隋末残余，还联合了北部的突厥，甚至包括一向淡泊于世的一些边境小国，这其中就有四方城。
消息传来，朝中又是一片哗然，分析情况讨论战事之余，众人看向欧阳明日的眼中不禁多了一份猜疑。虽然太子力保四方城，甚至拿出了四方城主亲笔写的投诚书，但欧阳明日的身份，终究尴尬起来。
从年初到年末秦王率领唐军与刘黑闼大大小小交战数十次，却始终没有啃下这块难啃的骨头，至十一月，太子一纸上书请命攻打刘黑闼，皇帝许之。
李建成得命，立即点了亲军，带上欧阳明日直奔山东而去。
第二次随军出征，欧阳明日的心境平静了许多，略挑开帘子看前面骑在骏马上的李建成，想起他这一段时间来的细致体贴，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是无动于衷，只是放不下的终究还是放不下。
李建成仿佛有所感应一般的转头，朝着欧阳明日微微一笑，便策马来到欧阳明日的车外，道：“先生不必担心，此次攻打刘黑闼我会找机会让令尊立功，只要令尊能助我一臂之力，将来朝廷上就再也没有人能说先生的闲话了。”
欧阳明日心中也早有打算，因而只略略颔首，面上却无起伏。
建成也不以为意，这半年里他像是一个技艺高超的猎人，不急不躁，进退有度，耐心地等待机会。他不急于向猎物放箭，却在适当的时候给予温柔的抚慰，企图将猎物圈养。
只是他所要征服的猎物是欧阳明日这样一只孤傲固执的独兽。
大军一路来到昌乐，刘黑闼早已借助突厥的力量在河北地区取得接二连三的胜利，相州以北的地区更是成为了刘黑闼的势力范围。只有魏州据城自守，但也朝不保夕。
建成初到，刘黑闼欲挫唐军锐气，便亲自率部队迎战建成，望一战告捷，令唐军不战而退。
但建成又岂是好相与之辈？与刘黑闼对峙几日，不仅未败竟是略有小胜。
太子麾下魏征献计要太子善待俘虏以乱敌之军心，建成与明日皆以为此计可行，便优待俘虏，又派出得力的手下偷偷潜入刘黑闼大军内打探情况并散播流言扰乱军心。
这原是个绝佳的好计谋，潜入刘黑闼军中的暗探也传来消息说窃得了刘黑闼行军的路线图，太子闻言，展颜大悦。
这暗探不是旁人，正是原先安插在秦王身边的太子近卫罗如德。罗如德自十二岁跟随太子，南征北战驰骋沙场之后原可以封官拜将，却又甘愿听从太子派遣，潜入秦王帐中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暗探，对太子的忠心可见一斑。此人心思缜密，武艺高强，自从秦王处撤回后就一直做太子近卫，此次太子派人潜入刘黑闼军中，他便主动请命，太子知他办事可靠，便放心的让他去了。
然而百密一疏，就在罗如德窃取了刘黑闼的机密要件正要返回之时，却被刘黑闼发现了。
罗如德性子坚韧，即使被用了大刑也咬紧牙关不吐露一丝一毫的秘密，只是刘黑闼心狠手辣，得不到有用的东西便恼怒异常。他命人将罗如德缚在一根高高的柱子上，每日在唐军阵前叫阵，当着唐军千万将士的面肆意羞辱凌虐罗如德，却又严密保护着不让他自尽，日日如此，不但罗如德备受煎熬，就连唐军帐下的将士每日看见这样的画面，心中也沉重起来，士气大落。
“唯今之计，只有这一个法子了。”魏征紧皱着眉头，双手抱拳，用着极恭敬的姿态，眼中却是咄咄逼人的目光。
建成沉着脸，却不肯开口。
“太子，罗如德自幼跟随于您，对您了解至深，对我军中秘密也知道颇深，如今他落在刘黑闼手中，即便一日两日能坚持住，但时日一久，一旦他叛变，对我军来说会大大的不利。”
建成坚定道，“他不会背叛我。”
魏征又紧逼道：“就算他不会背叛您，难道太子你就忍心看他日日受那煎熬？刘黑闼日日对他羞辱折磨。我想，就算太子不得已杀了他，他也只会感激太子让他解脱。”
李建成沉默，心中深知魏征所言不虚，若是罗如德此刻能说话，必定说的也是“杀了我”。
只是，那毕竟是他生死与共、对他忠心不二的兄弟。
魏征知太子仁厚，不得不步步紧逼，“太子，请您明日于两军对阵之时射杀罗如德，这样，才能保我唐军千千万万将士的性命。”
建成不觉间紧握了双拳，但依然迟迟不肯答应。
“也许，”欧阳明日心中暗叹一声，道：“并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
闻言，太子与魏征都抬眼看他，欧阳明日虽然心中不愿，却依然开口道，“只要能有武功高强之人夜潜敌军，救出罗将军，不仅能大挫敌军锐气，也可让我军感受到太子仁厚，向太子之心更忠。”
魏征哼笑一声，“先生未免把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罗将军之后，刘黑闼必定加强军中监管，再想要潜入敌军难如登天，更何况想要于千军万马之中救出一人？”
李建成却不说话，只盯着欧阳明日，心中隐约浮现了答案。
欧阳明日看了他一眼，道：“我知道有人可以做到。”
“谁？”
“鬼见愁和女神龙。”
23
23、第 23 章 。。。
23、
欧阳明日说罢，也不看李建成，只叫来不武吩咐了几句，便低头绕着手上的金线，像是在出神。
李建成一眼不眨的看着欧阳明日，眼神深沉，似有恼怒似有不甘。
片刻，不武又进帐中，手中捧着一个小盒子。
欧阳明日打开盒子，只见盒子中装着三个分别用金线串起的额饰。
欧阳明日拿起一个，道：“在下来大唐之前，曾与女神龙约定，以她的额饰和我的金线做信物，若有需要，便可凭此物相互传递信息，太子只需拿此物交给女神龙，女神龙和鬼见愁必肯相助。”
李建成默默地接过那两样东西，转身吩咐人去办了，回头却神色复杂。
魏征虽心中还有顾虑，但他深知太子仁厚，既然有此法子，不试上一试必然不会甘心，因而行了礼便退下了。
欧阳明日神色之间并无波澜，只吩咐不武又将那盒子收好，这才转身对上李建成的目光。
李建成沉默良久，忽然苦笑一声，“我真的是不甘心。”
欧阳明日轻叹一声，“太子多虑了，这也是为了四方城着想，身为储君，太子已经做得够好了。”
李建成伸手揉着眼角，疲倦道，“身为储君，我不够果断，对先生……我也始终代替不了你心中的那个人，是么？”
欧阳明日沉默不语，李建成却仿佛早已明白，强打起精神道：“罢了，天色不早了，若是所料不差，女神龙后天便可到了，先生也早点休息吧。”
不曾想，女神龙接到信物，马不停蹄，竟然在第二天夜里便到了。
李建成乍见女神龙，双瞳猛的一缩，脸上毫无表情，却已上上下下将女神龙打量了好几遍。
鬼见愁察觉到他的目光，不着痕迹的错开一步，挡在女神龙的面前，道：“既然大唐太子有需要我们的地方，就算为了四方城，我和燕儿也必不辱命。”说罢，转眼与上官燕相视一笑，说不出的亲密自然。
李建成敏锐的察觉欧阳明日的神色黯淡了下去，开口道：“既然如此，我在此先谢过二位了，请二位稍事休息，明天再行动吧。”
女神龙却上前一步，道：“既然是救人，当然是宜早不宜迟，况且现在有夜色遮掩，我们行动也方便一点，不如今晚就行动。”
欧阳明日眼中忍不住浮现出一层忧色，但想起白天罗如德被刘黑闼鞭笞的时李建成一脸的隐忍，终是没有阻拦。
因而，二人调息了片刻，便换了深色的衣服准备出发了。
李建成神色凝重，犹豫良久，还是开口道：“倘若为难，就请二位送如德上路吧。”
上官燕和鬼见愁对视一眼，郑重道，“我们一定尽全力救罗将军回来。”
欧阳明日从怀中拿出增气补力的丹药给二人服下，隐忍着掩藏下自己的深深地关怀，只道：“一切小心！”
上官燕看了他一眼，刻意忽视了他眼中的些许情愫，点头道：“放心。”
李建成看着欧阳明日望着那两道消失的人影淡淡地怅惘，心中升起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无力感：对罗如德的舍弃，对欧阳明日的无奈，每一件，都像一块大石头，沉沉地压在胸口，像是要透不过气来。向着欧阳明日走了两步，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又转身离开了。
这一夜过的尤其漫长，直到天色将白，这股一直弥漫的沉重感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愈来愈浓。
欧阳明日在房中彻夜未眠，看到天色已白，再也忍不住，吩咐不武直接上了城头。
却不想，李建成也是一夜未睡，来的比欧阳明日还早。
见了欧阳明日，李建成泛起淡淡一丝苦笑，“倘若上官燕回不来了，你要怎么办？”
欧阳明日抿紧了唇角并不答话，李建成笑了一笑，便不再开口。
渐渐地，天边露出一丝带着金光的浅红，太阳眼看着出来了，而女神龙和鬼见愁还未出现。
“看，那是什么？”守城的士兵忽然叫道。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有一道细细的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粗，渐渐地，能看见弥漫的尘烟，滚滚而来。
“是刘黑闼的大军！！！”
一个士兵大叫一声，李建成皱着眉头，转身吩咐守城的将领严加防备，眼神却紧紧地盯着前方。
终于近了，守城的将士不禁发出一阵惊呼。
原来在那大军的前面，正是女神龙和鬼见愁以及派去接应的一小队唐军。
罗如德被一名唐军背在马上，不停的狂奔，而身后的女神龙和鬼见愁则被刘黑闼的将士团团围住，且走且战。
刘黑闼的大军则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仿佛不是在追逐，而是在戏弄猎物。
女神龙和鬼见愁经过一夜的苦战，体力已有不济，更有无穷无尽的敌军一层层的涌上来，仿佛没有尽头，杀死一个又来十个，如此消耗体力的车轮战，便是绝顶高手也撑不住。
唐军的守将看着他们陷在那一片乌压压的人海之中，两人所过之处，尸体越来越多，然而围着两人的敌军却总也不少总也不多，不禁露出又是钦佩又是怜悯的神色来。
有将领不忍，低声道，“开了城门，我们冲出去吧。”
魏征厉声道，“不可，这是刘黑闼奸计，一旦我们现在开城门，要面对的便是刘黑闼的主力大军，我们虽然小胜了他们几场，但是此刻我军部署尚未完善，硬碰硬最多惨胜，那时魏州城岌岌可危，我们决不能意气用事因小失大。”
欧阳明日心知魏征句句属实，任是勒紧了金线，却一言不发。
那边刘黑闼大军已兵临城下，大军主力却不远不近地停在弓箭的射程之外，只那一群围着女神龙和鬼见愁的人马仍然步步紧逼，一起来到城墙下。却围着二人，让他们再也前进不了。
眼瞅着女神龙陷在那一群包围之中，自己却使不上一点力气，欧阳明日用力的收紧金线，只勒的左手失了血色仍不自知。
李建成找来几个神箭手，在城墙上帮着上官燕解除包围，却不想刘黑闼大军眼看唐军射箭，竟然也朝着上官燕二人放冷箭。
上官燕毕竟是女子，奋战了一夜，气力早已用竭，此时不过是强撑，有箭射来，勉强转换身形，仍是被擦破了肩膀。
如此，唐军不得已停止了放箭，刘黑闼竟也命令手下收了手。
刘黑闼的用意很明显，既然不能逼着他开城门，便要当着唐军的面剿杀这几人，如此，便也算打击了唐军的士气。
鬼见愁见女神龙受伤，大叫一声便冲了过去。
女神龙抓住唐军抛下城来的绳索，试了试，却再没有力气攀上去，心中自知体力不济，勉强道，“长风，不要管我，带着罗将军先上去。”
“燕儿！”
“长风，我没事，你先带着罗将军走。”
鬼见愁心知她在说谎，但想着四方城的前途还握在自己的手中，不禁双目含泪，抓起罗如德，使了纵云梯，借着唐军抛出来的绳索纵上了城头。
一上城头，放下罗如德鬼见愁转身便要下城去，却被李建成一记手刀劈晕了过去。
“送他回房休息。”李建成转身吩咐道。
欧阳明日知道李建成做的是对的，即使鬼见愁再下城去，也只能是双双战死，但眼看着上官燕最后一线生机被掐断，一颗心便如同在烈火中焚烤一般，疼得脸色煞白。
李建成看着他的神色，心中忍不住怜惜，低声道：“放心！”
说罢，大喊一声，“无双无影！”一手攀着绳索，竟滑下城去。
与此同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个人也跟着一起飘下城去。
“太子！”魏征惊呼一声，转身连忙吩咐神射手为太子掩护。
那边，刘黑闼见李建成竟然亲自下城，先是一怔，然后便大笑起来，“你个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便叫你有命来没命回去。”
说罢，再也没有心思看戏，刘黑闼率了大军，也不管城上箭雨如梭，便直向李建成冲来。
李建成冲杀到上官燕身边，一手揽起上官燕，一手攀住绳索，道：“得罪了！”便使出轻功向城头纵去。
刘黑闼伸手拿过弓箭，对准李建成便是一箭飞来。
“太子小心！！”
不知是谁的叫声，惊醒了一直沉浸在刚才李建成纵身一跃的震惊当中的欧阳明日，眼见那箭羽，忙随手捡起石子，弹了出去，生生打偏了箭矢的方向。
刘黑闼冷笑一声，换了把弩箭，瞄准李建成又是一箭。
谁也没有料到刘黑闼使得竟然是三国时期诸葛孔明设计的诸葛连弩。
只见欧阳明日打偏了第一支箭，却不防还有后面两支箭。而紧跟着射出的第二支第三支箭便如同催命的符咒，直向李建成飞去。
上官燕不愿别人因自己而受到拖累，挣扎着便要跳下去，好让李建成及时脱身。
李建成却紧扣了她的腰身，听见耳边呼啸而过的箭羽，忙将她护在胸前，侧了侧身，终究还是没有躲过，被两只弩箭钉在身后，只觉一阵剧痛，险些要抓不住绳索，却还是撑着最后一口力气攀上了城头。
上了城墙，放下绳索，李建成咬牙反手折去外面的箭矢，背对着刘黑闼站起身，转身拿过弓箭，朗声道，“小小箭矢，怎么可能射的破父皇赐给我的金蚕甲，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本太子的箭法。”
说着便朝刘黑闼射出一箭。
幸而李建成着的是黑色的铠甲，折去了箭矢，远看也看不出血色，又见李建成还能射出箭来，刘黑闼便当真以为李建成穿了金蚕甲，只得暗自咬牙，恨错失良机，却也无可奈何，只是收了兵又退了回去。
待大军退去，李建成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了下去。
“太子！！！”
24
24、第 24 章 。。。
24、
日头渐渐沉了，只留下大片大片的橙黄晕染在天边，一直蔓延到沾满风霜的城墙上，涂抹着沧桑。墙头上树立着猎猎战旗，在风中翻卷出的血腥味，被吹进城里，却在袅袅炊烟中化开，在如豆的灯火中消散，只留下饭菜的香味温暖了整个城池。
但在唐军的指挥府里，却没有人有多余的心思去关心这美好的景象。
“吱呀”一声，有大汉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进屋中，屋里的人沉默地为大汉让出一条路来，那大汉端着汤药径直走到床边，却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犯起了难。
魏征接过汤药，一点一点送进李建成的口中，却有大半因为不能吞咽又溢了出来。
魏征一边喂一边用丝绢擦去溢出来的汤药，忙活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叹气，“太子伤的太重了。”
围在床边的一群将领，每个人都是一脸的担心，看向魏征的神色颇为沉重，“眼看大战在即，却不想太子竟……”
魏征不答，转眼看向坐在床边却一直未发一语的欧阳明日：“先生，太子的伤真的没关系么？”
欧阳明日点头，“在下以赛华佗的名义保证，太子决不会有事。”
魏征点头，“既然先生如此有把握，我就姑且再信先生一次，否则，万一太子有任何闪失……”
“在下愿以命相抵。”欧阳明日淡淡地，眼神中有人读不懂的情绪。
魏征颔首，“好，那太子就有劳先生了。”
欧阳明日点头，“诸位将军请先回吧，如今太子身受重伤，还请诸位稳定军心，切莫让敌军有了可乘之机。”
魏征一抱拳，便带着屋中各人出去了。
欧阳明日转身吩咐不武下去再熬一碗汤药，不武答了声是，也跟着下去了。
天色已渐渐晚了，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床上那人，模糊了那毫无血色的面孔，显得有些陌生，欧阳明日盯着那人，心中五味陈杂。
从长安城外初遇时的追风少年，到百姓楼上俯瞰天下的独尊王者；从夕阳下那个温柔的兄长剪影，到朝廷上有谋有略的太子储君；从雪夜里借酒偷吻的倾慕者，到纵身一跃只为让他看清楚心意的任性孩子，李建成似乎从来学不会退让，也从来不掩饰真心，要什么便努力地去争取，从不退缩，只是用这样势不可挡的气势，来攻破欧阳明日的心防，太过霸道，也太过无情。
像是从未有过般的疲倦，只想倒头沉沉睡去，但内心深处却又仿佛备受煎熬，烦躁的只想大吼三声，究竟想做什么，竟连欧阳明日自己也迷茫了。
有人轻轻叩响了门扉，推门而入的正是被太子以身相护的女神龙。
欧阳明日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感慨万分。
“司马……夫人。”再不愿意，这个称呼仍然是叫了出来。
女神龙点了点头，目光却看向床上的人，“太子他怎么样了？”
“不碍，有些发烧。”
“今天多亏太子舍命相救，没想到大唐将来的储君竟是如此仁厚侠义之人，倘若是他的话，我想四方城还是能保得住的。”
欧阳明日低头苦笑，“他待人确实宽厚。”
女神龙心思细腻，见他神色，不禁关心道：“你……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么？”
欧阳明日抬头，脸上又是平静如常，“司马夫人多心了，大唐的皇帝礼贤下士，待我不薄，还请夫人回去转告我爹和臭豆腐，请他们放心。”
女神龙知他有事相瞒，但又深知倘若他不肯说，便没有人能逼得了他，只得放弃，“既然如此，你远在异乡，也要多保重。”
“多谢夫人关心。”
女神龙见气氛渐渐冷了下来，道声告辞便要出去，却被赛华佗的三尺金线缠上了手腕。
“原来如此！”欧阳明日诊断半晌，沉吟道，“恭喜司马夫人了。”
上官燕的脸上飞上一抹浅红，羞涩道：“也是才知道的，还未来得及向你报喜。”
欧阳明日扬起一抹浅笑，“既然怀有身孕，夫人还是当心的好，这次，是在下考虑不周了，累夫人涉险。”
上官燕微微蹙了蹙眉，“明日，虽然你我今生有缘无分，但我一直将你看做是我最信任的朋友，就算是不能、不能相爱，难道就非要如此生疏客气么？”
欧阳明日脸上无懈可击的笑容渐渐隐了去，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脆弱，“夫人，莫要为难在下。”
上官燕一滞，看着那双曾经清亮骄傲的双眸染上一层哀伤，心中不禁难过起来，“我……很抱歉。”
“先生？……”一声微弱的叫声，打断了这无声的悲伤，两人转头，却见床上的人掀开了眼帘，只是面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双目半开半阖，不像是清醒，倒像是说胡话。
“天色已晚，夫人亦有伤在身，不如先回吧。”
上官燕轻叹一声，道“告辞。”
欧阳明日驱车至床前，拿起丝绢细细地擦拭李建成额上一层细密的汗珠，看着他绯红的双颊紧皱的眉头，知他难受，低叹一句，“你，又是何苦……”
何苦让自己落得这般田地。
他的悲伤忧愁原本只是他一个人的，像是封在泥坛里的烈酒，越陈越浓，越陈越香，苦的却只是他一人。而他的壮志雄心不曾沾染儿女私情，不曾体会求之不得，就有更利的锋芒能让他披荆斩棘，坐拥江山。
只是被彼此的目标纠缠在一起，将彼此拉近，扰乱了他的心，他的计划，如今，这相逢倒像是上天开的一个玩笑了。
“不想你为难啊……”
昏睡中的人像未清醒，却仍是回答他似地低声呢喃了一句。
欧阳明日一怔，脸上忍不住动容，却在挣扎许久之后渐渐露出一丝苦笑。
“就算是受伤，你也不会忘记利用么？”
躺在床上的人，慢慢地挣开了眼睛，虽然还很憔悴，眼神却是清明的。
“先生，这不是利用，这只是达到目的的一种战略。”
“苦肉计？”
“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欧阳明日沉默，李建成却继续道，“我把心意放在你的手上，并不是要你愧疚或者感激，而是要你拿同等的心意来对待我。”
桌上的烛火一颤一颤，烧出长长的一节蜡芯，“啪”地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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