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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衣斜阳-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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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防意外，李世民又点了三万兵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长安城。
长安城楼上，李建成目送那人的马车渐行渐远，直至变成一个小点，这才转身。
面对着别无他人的城楼，李建成道：“吩咐下去，在世民军中不要轻举妄动，保护好齐王和欧阳先生。”
无人作答，只迎面吹来一阵寒风，挟着乱舞的枯叶撞在李建成衣角绣的银龙上又跌落在地。
李建成阖眼轻轻嗅着风中传来的梅花清香，轻声道：“欧阳明日，不要让我失望。”
大军行至洛阳恰逢小雪，洛阳城外枯黄的野草上盖着一层薄冰，数不清的帐篷连成黑压压的一片，虎视眈眈地盯着洛阳孤城。
欧阳明日坐在马车里掀帘一看，只见唐军将领分列两边，李世民已下了马抱着头盔，正侧耳听一位年轻的将领说着什么。他们的身后是闻名天下的玄衣军，个个身着玄衣，神色肃穆，眼神中丝毫不显久攻不下的颓丧，反而透露着一股狠劲儿。
欧阳明日心中暗叹：世人都赞李二公子领兵有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世民听那将领说了几句，转头吩咐了些什么，继而又向欧阳明日的方向看来。
欧阳明日对上李世民的目光，不知是距离太远的缘故还是别的原因，只觉李世民的目光深沉的望不见底。
李世民朝身边的年轻将领指着这边，回头又说了几句，那将领微微诧异，但还是转头向欧阳明日抱拳行礼。
欧阳明日略略点头，便又放下了车帘。
片刻，欧阳明日曲指敲了敲车壁，一直跟随在车窗外的不武趋马上前。
“爷。”
“待会分帐，你记得我们与齐王住在一起。”
“是，爷。”
待众人都安顿好行囊已是傍晚，正值落日西沉的时分，李世民登上高台，检阅着身下的数万士兵，朗声激励着士气。
欧阳明日看着高台上一身玄甲的李世民，不经意间便想起了那一晚站在百姓楼上的李建成。可叹两人都优秀如斯，唯我独尊的帝王之气浑然天成，可悲的却是注定要有一人陨落。
正感叹间，却见李世民直直地向他看来，唇角泛起一丝笑意，隐隐透着自豪。
欧阳明日当然明白李世民的自豪何来，他确实有自豪的资本，只可惜还是迟了一步，欧阳明日心中的帝王之位早已属于那个在百姓楼上豪气万千地承诺会做个明君的人了。
李世民站在高台上看那白衣锦袍的人面上不动神色，眼神中却透着赞赏和惋惜，心中明白自己与他终是失之交臂，他的才华只会效忠另一个人了。
但转瞬，李世民看着下面整齐肃穆的士兵又笑了起来，自己虽然失去了一个智者，却一直有这么多同生共死的兄弟，这些，才是比一切都重要的。
远处的夕阳垂至天边，洒下一层血一般的颜色，染在玄色的衣衫上，带着一股沉重的血腥味儿。
李世民看着这乌衣斜阳，壮美天地，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豪情：这洛阳，这大唐，这天下，终有一天必将是自己的！
歇息一夜，第二日李世民便下令攻城，一声令下，前锋先行，数千士兵头上戴着坚硬的盔帽，身着轻便的盔甲，手执弯角短匕或带装有倒钩的绳索，或两人抬着梯子便向洛阳城冲去。
城头上忽出现一排弓箭手，飞箭如雨而下，楼下的唐军没有遮蔽之物，顿时响起一片惨叫。与此同时，唐军的弓箭手也立刻发动远攻，流羽或上或下，城上城下惨叫声不绝。
待第一批前锋突破至城下，搭梯甩绳，李世民又下令第二批前锋向前冲去。
这时，城上的弓箭手却忽然都退了下去，李世民身边的副将道：“将军小心！”
话声刚落，便见洛阳城头飞下巨石，直往唐军阵中砸来。
四周将士连忙躲闪，但城头接二两三飞下巨石，直打的唐军阵营大乱。
李世民皱紧眉头，看着先攻上前去的一批前锋被城头上的叛军浇下滚油，惨叫着跌下来，又无人接应，瞬间便折了七八。
城头上的巨石不断，目测足有五十斤重，却能飞出两百步之远，直往这边砸来，眼看这边阵型越来越乱，李世民大声道：“全军后退百步。”
将士得令连忙退后，欧阳明日坐在轮椅之上，也被不武推着向后退去。
却在此时，忽有一块巨石，直朝欧阳明日飞来，不武恐避之不及，急拖着椅子后退，可恨椅子却在此时不知何故被卡住了。
千钧一发之际，欧阳明日余光瞥见有人向自己奔来，却不及细想，屈指一弹，系着铜币的金线直迎巨石而去，相击的瞬间巨石“嘭”的一声碎裂开来。
正在此时，轮椅因不武用力过猛，一个轮子断裂开来，欧阳明日一拍扶手，整个人便顺势飞了出去，恰落在一旁李元吉的马背上。
“不武，你先退后。”
说着，又向李元吉道：“带我去城头。”
李元吉不知他有何用意，但身后巨石乱飞，危险至极，实不应该再调头回去。
但转头见欧阳明日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又想起刚才他以内力击石，咬了咬牙，便又调头策马，直朝洛阳城飞奔而去。
众人都还惊异在刚在欧阳明日击碎巨石的瞬间，却又见齐王带着他向反方向奔去。
副将一脸担忧，“将军，”
待众人都退到了巨石砸不到的地方，李世民下令重整阵型，这才展眼看向那两人一骑。
城上之人见大军已退，便不再使用巨石，又重新命弓箭手向着飞奔而来的两人放箭。
但此时唐军已撤离弓箭的射程，对二人爱莫能助。
李元吉夹紧马肚前行，欧阳明日则以金线不停地击落箭羽，二人配合倒算默契，不一会便奔至洛阳城下。
欧阳明日弹出金线系在城头之上，手上用力，硬是借着金线之力上了城头。
李元吉一只手捡起掉落的唐家军的旗帜，另一只手亦借着刚才先锋留下的绳索攀了上去。
欧阳明日飞身上城头一看，找到自己想看的东西，便又一拍城头，借力飞身下来正落在马背上。
李元吉斜身将那唐家军的旗帜插在洛阳城门的牌匾上，立刻又下来，骑马带着欧阳明日飞奔了回去。
“今日这军旗先留在这里，待他日取回之时，便是我唐军收复洛阳之时！”
李元吉这句话说得中气十足豪气万千，直教唐军听了士气大振，守城的叛军将领气的脸色发青，那将领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巨石阵之下竟还有人能如入无境之地，说来便来说走便走，更是插了军旗在城头，简直是欺人太甚，大大跌了他的面子。
要过弓箭，那将领瞄准牌匾上的军旗，一箭射去，满心以为必能射落，却被欧阳明日用李元吉身上的甲片弹中，那箭羽势头一偏，却射落自家军旗一杆。
欧阳明日朗声道：“原来将军亦有心降唐，他日我军攻陷洛阳之际，必不忘今日将军射旗之义举。”
唐军那边轰然爆出一阵笑声，这边的将领却早已气的说不出话来。
16
16、第 16 章 。。。
16、
这一战虽然没有攻下洛阳城，却在气势上大胜了他们，着实让攻城的唐军士气大振。
众人回到营地都还忍不住为刚才的所见而感叹兴奋，看向欧阳明日和李元吉的眼神亦带上了一层仰慕。
李元吉自是洋洋得意，骑在马上高昂着头，眼神还忍不住觑着李世民，连尉迟敬德向他打招呼，亦是极为不屑的用鼻子哼一声。
李世民倒是见惯了元吉张狂的样子，也不以为意，只是神色复杂地打量着欧阳明日。
欧阳明日坐在马上，被不武牵着，看上去仍是一脸淡然，只是手上无意识的缠绕着金线，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李世民走上前去，道：“先生不知可有空，世民有些事情想请教先生。”
欧阳明日点点头，“那就请秦王来在下帐中吧。”
进了军帐，李世民才发现床边的几上摊着些卷宗，竟都是这些天围攻洛阳的记录。
正翻开的一页，上面正写着：“城中奇甲，有炮飞石重五十斤，能投二百步，八弓弩箭大如车幅，镞如巨斧，能射五百步。”
李世民拿起卷宗，“原来先生不惜冒险飞上低城，是为了看这飞炮和巨弩。不知先生可有发现？”
欧阳明日坐在床上，道：“只是大致看了一眼构造，确实精巧。那飞炮乃是精钢所铸，投臂不知是什么材料，韧性极好，故而能投巨石，巨弩亦是剽悍，重有百斤，但结构精巧，只需一人即可拉动。”
李世民道：“听薛将军说，我军已有不少将士折在这两物手中，不知先生可有应对之策？”
薛将军即是那天李世民与其耳语的青年，名薛收。
欧阳明日手指轻叩，道，“我今晚先将这二物的草图画出来，应对之策我已有眉目，待我仔细考量之后再禀秦王。”
李世民点头，道：“既然先生已有想法，就仰仗先生，今日先生大展英姿，也该累了，世民不敢打扰，先行告退了。”
欧阳明日微微颔首，眼神却已转到刚才李世民拿起的卷宗上了。
李世民走了两步，却又停步转身，略有些犹豫，开口道：“我帐下将士都是些耿直之人，不懂得察言观色隐藏情绪，听说先生前来心中略有诧异也是有的，但绝无轻慢之意，还请先生不要误会。”
欧阳明日抬头，眼中被跳跃的灯火染上一层不明的色彩，道：“秦王以为在下今日之举是乃是意气用事？”
李世民连忙开口解释，“先生误会了，世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这两件武器实乃我军攻城之大碍，今日得先生以身涉险为我军了解实情，实乃我军之大幸，只是先生虽然武艺高超，但今日先生此举着实让世民吓出一身冷汗，临行前太子特意叮嘱我要照顾好先生，若先生真有什么闪失，就算大哥不追究，世民也会寝食难安的。”
欧阳明日语气渐冷，道：“在下虽不良于行，却也不是什么羸弱之辈，更不会意气用事，今日此举，在下必然有十分把握才会行动，若是秦王为太子之托所累，请恕在下心领不受。”
李世民还欲再说什么，但见欧阳明日神色，却只是张了张嘴，终是道：“是，是世民小看了先生，请先生见谅，先生好好休息，世民先退下了。”
“不送。”
待李世民退下，欧阳明日的唇角才泛起一丝冷笑。提笔在案上写了些什么，又吩咐了不武几句，不武听命退下，只留欧阳明日一人挑了灯，专注的画起草图来。
夜色渐渐深沉，营地里除了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四处都安静了下来。
一个黑色的身影，绕过闪烁的照明火把，和四处巡逻的士兵，轻声轻脚地向欧阳明日的帐篷靠近。
大概还在画草图，欧阳明日清瘦的身影斜斜地投射在白色的帐布上。
只见那黑影对着欧阳明日的身影，悄悄端起了弩箭，箭镞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正要扣动扳机，却听那边忽然有人大喊：“不好了，有刺客，欧阳先生的帐篷外有刺客！”
那黑影一惊，却忽然闪身进了欧阳明日的帐篷，之后就再无动静。
那边却因刚才那一喊，惊动了巡逻兵，巡逻的人迅速赶来立刻团团围住了欧阳明日的帐篷。
半晌，只见帘子一掀，欧阳明日被不武推着，施施然出来了。
士兵们一怔，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回事。
领兵的队长上前道：“刚才有人看见刺客在先生的帐篷附近，不知先生可看见了？”
欧阳明日淡淡道：“哦？有刺客？怎么我却没看见？”
那队长一愣，道：“先生真的没看见？”
“阁下难道是在怀疑在下的眼睛么？”
那队长脸色一白，明白此人开罪不起，转身黑着脸道：“刚才是谁喊的？”
只见一瘦小的士兵战战兢兢站出来道，“是小的。”
“罗老三？你今天不是不值夜么？瞎喊什么？”
罗老三颇为尴尬，“是，小的刚才起夜，可能是灯火闪烁，眼前一花，小的大概是还没睡醒，就以为是刺客了。”
那队长怒斥了几句，这才转身谦声道，“抱歉，扰了公子休息。”
欧阳明日淡淡道：“罢了，在此非常时期加强警觉也是好的，”说罢，又向那士兵道，“你是叫罗老三？”
那人垂着头，道：“回公子，小的是。”
“你既然扰了大家休息，今晚便罚你在我这值一晚夜吧。”
“是。小的领罚。”
那队长道：“既然没有刺客，那我们就退下了，公子早点歇息吧。”
欧阳明日微微颔首，抬手挥了挥，不武便又推着他进了帐篷。
众人渐渐都散了，只有那罗老三苦着一张脸，站在帐篷外还哈欠连连。
“来人。”
罗老三听的里面有人唤，转身便掀帘子进去。哪知帘子刚开，眼前一花，只见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已袭至眼前，罗老三动作却是极快，身子忽然向左滑开一尺，微微一偏，双指就去夹那东西，那东西却倏地被抽了回去。
站定身子，罗老三才看清楚，刚才袭击自己的竟是欧阳明日手中的金线。
心中一跳，知是被他看出了身份，只得默默走进了帐篷，掖好了门帘，抬起头，眼神却清亮，少了刚才的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
欧阳明日亦不言语，只慢理丝条的绕着手上的金线，如玉的脸上淡漠如常。
罗老三往前走了几步，单膝跪下，道：“太子府近卫罗如德拜见欧阳先生。”
欧阳明日淡淡道：“你们太子最近可好？”
罗老三心中奇怪，这人不是刚从长安来么？怎么到问起自己太子的情况来了？口中只答道：“我已随玄衣军三个月了，至今未回过太子府，太子近况属下不知，只是接太子的命令保护先生和齐王。”
欧阳明日亦不奇怪，“这边不止你一个吧？”
罗老三略有些迟疑，但想起太子既然把他看得和齐王一样重，应该没什么关系吧？却也不敢深谈，只道：“不止属下一个。”
欧阳明日点头，道：“我这有一封信，你代我转给太子。”
“是。”
“你先退下吧。”
“是。”
一切完毕，已是初更，欧阳明日看看案上七七八八的草图，揉了揉眉角。
不武劝道：“先生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欧阳明日点点头，自是梳洗休息不提。
同一晚，李建成陪着皇帝李渊用餐。
皇帝的年纪并不太大，只是做了皇帝之后，便没有了以往四处征讨的英气，渐渐露出些老相来。
皇帝问道：“今天的奏折处理的怎么样了？”
“回父王，紧急的都已看完了，还有些不甚要紧的，儿臣今晚再去看。”
皇帝点点头，“将来你便是皇帝了，处理政事是首要，万万不能耽误了。”
“是。”
沉默了片刻，皇帝忽然道，“保护好你弟弟。”
也不问是哪个弟弟，建成低头道，“是。”
“欧阳先生是个人才，你要学会知人善用，会打仗的人只能是个将军，会用人才能做个好皇帝。”
“是，儿臣谨遵父王教诲。”
仔细端详着建成，片刻，皇帝感慨道，“建成，三个儿子当中，只你最像你母亲，原先你们三个兄弟情深，我与你母亲都甚欣慰，只是造化弄人，我做了皇帝，你们三个如今这样，没让你母亲看见亦是幸事。”
“孩儿不孝。”
皇帝叹息一声，“也罢，木已成舟，朕虽保不住三个，至少保住你们两个，若有将来，记得宽待你的弟弟们。”
17
17、第 17 章（略修改） 。。。
17、
翌日，李世民早早地就来到了欧阳明日的帐前，欧阳明日一向是个自律的人，晨起颇早，此时正拿了绢子细细地擦着一杆长箫。
“听说昨夜疑有刺客？”
欧阳明日淡然道：“不过是被火光耀了眼，错认了，我已训过那莽撞的士兵了。”
李世民却凝了眉，道：“还是小心为妙，昨日先生两军对阵之间风采逼人，只怕有奸细嫉恨先生之才也未可知。”
欧阳明日抬眼，“我军之中有奸细？”
李世民苦笑，“两军对垒，原没有什么君子风度，奸细卧底不过家常便饭，不是没有只是不知罢了，便是自家人，不也常常安排下耳目以便‘关心’么？”
欧阳明日闻言，不禁抬眼细细打量起李世民，半晌，露出一抹笑容，道，“秦王果真君王之才，在下代太子向秦王赔罪了。”
李世民微微一笑，“先生说笑了，先生说什么，世民怎么不明白哪！”
欧阳明日抱以一笑，“秦王不明白便罢了，在下不良于行，在军中颇为不便，想向秦王借些将士用来服侍，不知秦王意下如何？”
秦王眼神微变，终是不动声色，道，“先生所需，世民必然双手奉之，待会我便让薛收来请先生下帐挑人。”
欧阳明日微微颔首，“如此甚好。”
李世民行礼，道，“既如此，世民就先告辞了。”
“不送。”
走至帐口，李世民却又转身，眼角含笑，“刚才我听先生为太子赔罪，世民承受不起，只是不知先生与太子什么关系，竟已与太子如此亲厚了，可代太子赔罪？”
说完，也不是要待明日回答，当即转身便走了。
欧阳明日一怔，眼神不禁恍惚起来：是啊，自己什么时候与已他这般亲厚了？
世民走后片刻，欧阳明日便唤来了罗如德，吩咐了几句。
“什么？！”罗如德听闻，吃惊不已，“先生你让我把太子布置的眼线都撤了？”
“不错。”
“此事太子可知道？”
“不知。”
罗如德低头，倔强道，“既然太子不知，请恕在下不能从命。太子安插进来的人都是对太子忠心不二的人，费了太子不少力气，如今才在秦王帐下站稳脚跟，先生却在此时让我把人都给撤了，以后若再要安插人手，不知又要费太子多少心思，却也未必能成的，先生此举实在大大的不妥。”
欧阳明日悠然摆弄着发丝，问道，“你以为我才进军中两日，如何识出你身份的？”
罗如德一惊，“难道不是太子事先告诉了先生？”
欧阳明日冷笑，“你们的太子生性谨慎，即便到如今也是对我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如何肯将这么重要的信息告诉我？”
罗如德一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却不敢答话。
欧阳明日神色稍缓，道，“起来吧，我并不是想为难你，只是你们已经暴露了，又何必再做无用功？昨日敌军阵前，对方投下巨石，你们做了什么？可还记得？”
罗如德细细回想，那时巨石如雨而下，玄甲军大乱，李世民下令后退百步……
“那时有巨石朝我砸来，你们或许身负太子之命，未敢怠慢，见我遇险，不退反进，都朝我奔来，我当时余光见你们数人，便觉奇怪，只是当时情急，不及细想，昨晚细细一想便明白了，因而才让不武假装刺客试你们一试，果然便引出了你。”
罗如德听闻，顿时对眼前这人另眼相看，如此缜密的心思，难怪太子如此看重。
欧阳明日又道，“既然我察觉了，秦王即便未能察觉，也有身边明眼之人看出你们的身份，你们又何必掩耳盗铃，徒做无用功。即使今日秦王不除你们，将来也必定有所戒备，留与不留都没有用了。”
罗如德听欧阳明日这么一说，心中不禁开始动摇，“只是……”
欧阳明日见他犹疑，语气不禁变厉，“你们太子吩咐了你们什么？”
罗如德忙答，“护先生与齐王周全，若有吩咐，一切听先生差遣。”
欧阳明日点头，“好，此事你不答应也已来不及了，我已与秦王要了你们在我帐中，待会你便跟薛收将军前去把你们的人挑出来，太子如有怪罪，一切由在下承担。”
罗如德被眼前人一收一放的气势镇的颇为钦佩，事已至此，好像也别无选择，只得恭敬的退下。转身让人将昨夜欧阳明日的书信和今日这天大的消息传给太子。
细细考量着欧阳明日的话，罗如德却留了心眼：那天情急护主，他们确实疏忽了，只是既然暴露的留不住了，那没有暴露的呢？
不久，欧阳明日的帐前便站了几个士兵，有之前在军中表现颇为出彩的，也有表现平平的，寻常士兵不知就里，秦王的人却都知道，这些便是太子的人了，默默地秦王的军帐之间便划分出了这一块特殊的“太子势力”。
李元吉知道事情之后，在欧阳明日的帐外将罗如德指着鼻子大骂了一通，“你这个蠢货，他让你撤你就撤吗？你没有脑子么？我大哥平日待你不薄，怎么一到关键时刻你就忘了我大哥，听个来历不明的人的话？”
“谁来历不明？”李世民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让李元吉不得不闭了嘴，却仍是忿忿。
狠狠地撞开李世民，李元吉呸了一声，道“都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李世民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不禁轻叹一声，转身，正巧见欧阳明日坐在帐前，不知看了多长时间。
“让先生见笑了。”
欧阳明日摇头，“齐王虽然鲁莽了一点，小气了一点，但极重情义，对太子更是兄弟情深，太子能有这样的兄弟，也是前世修的福分。”
李世民的神色哀伤，眼神里流露出一点点的愤恨，“我不是他的兄弟么？他却从来未将我放在眼里。”
话才说完，李世民便惊觉自己的失态，那些怨恨的话语，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在这样的场景下，竟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欧阳明日眼神悲悯，叹息道，“也许不是他不将你放在眼里，只是你看的太多，反而遗漏了。”
李世民深深地呼吸一口，道，“世民失态了，今日先生此举，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只怕也出乎太子的意料，世民明白先生想要的是什么，将来便是看在先生今日为我们兄弟做了这么多的份上，也会为先生留一份情面。”
欧阳明日微微颔首，“既如此，明日代家父与臭豆腐，先谢过秦王了。”
李世民点点头，转身的背影忽然让欧阳明日感到一丝凄凉，自古帝王，皆是寡人。
18
18、第 18 章（略修改） 。。。
18、
自从罗如德这一群太子的底细被公然挑出暴露在秦王帐前，不仅引得秦王帐下一番骚动，太子的人私下也多有不满，常常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那个坐着轮椅的年轻人，罗如德制止了几次，却不管用。
欧阳明日并不将这些放在眼里，倒是李元吉比之以前对他更加看不顺眼，说话带刺眼神轻蔑乃是常事，被李世民训斥了几次，却越发的蛮横，只是战事愈紧，众人的注意力渐渐都转到正事上来。
正月末便有传闻窦建德将派兵增援王世充，到二月，窦建德果然率了大军从黄河逆水而上，直往西都洛阳而来。一路上攻城略地，与王世充的弟弟王世辨、大将郭士衡等率的数千兵马会师在成皋，号称三十万大军。
唐军的主帐中一派肃穆，秦王的亲信以及欧阳明日和李元吉听完窦建德送来的信后，均沉默不语。
半晌，秦王帐下萧瑀开口道：“窦建德战前送信，无非是想恐吓我军，抑或是不想与我军正面交锋，我军虽不畏他三十万大军，但此时我军正围困洛阳，一旦与窦建德正面交战，只怕不仅能分出去的兵力有限，就连王世充这只到手的鸭子也要飞了。所以臣认为，应该避其锋芒，拿下王世充才是正紧。”
底下颇有赞同之人，纷纷点头者不少。
李元吉冷哼一声，“避其锋芒？哼！窦建德此次就是为解王世充之围而来，岂能容你我避其锋芒？”
薛收点头，“臣以为，窦建德与王世辨等人合兵亦不过十万兵马，断不可能有三十万之众，我军若兵分两路，抑未不可。”
秦王沉吟片刻，转眼看向欧阳明日，却见欧阳明日低眉沉思，但笑不语。
秦王道，“不知先生有何看法？”
欧阳明日道，“在下以为齐王与薛将军所见甚是，只是窦建德此次有备而来，我军若不能大败窦军，拿下王世充亦不过梦话，如今窦军长途跋涉，我军以逸待劳，胜算尚大。依在下之见，可兵分两路，一路固守洛阳，一路力挫窦建德，若能大败窦建德，王世充无可避之翼，军心涣散，定能不攻自破。”
秦王颔首，“此话不错，我也正有此意，只是与窦建德这一战许胜不许败，我要亲自出战，但洛阳这边……”
“不如留齐王固守洛阳。”欧阳明日看了李元吉一眼，道。
秦王闻言，转头看向李元吉，眼神复杂，“元吉……”
李元吉脖子一扬，神色骄傲，“怎么？不放心我？”
秦王心知他早已不是当年跟在自己身后奶声奶气地叫着二哥的小娃娃，但总是难以相信他已能独当一面，上次城头插旗，敌阵叫骂，不禁吓出了他一身冷汗，却也让他对这个四弟刮目相看，只是心中难掩惆怅：他终于再不需要依靠自己了。
现下看着李元吉骄傲的样子，李世民知道若是不给他这个机会，他只怕真的要恨自己一辈子，心里也隐约明白，一直以来，自己对他都还沉浸在过往的宠爱之中，因而总是不能放心，却因这不放心让他误会了自己小瞧了他，也许这次，自己应该试着放手，让他真正的表现一次。
只是终不能完全放心，因而又派了两个得力的主将，留下来共同守着洛阳。
待一切计划周详，已是深夜，众将疲惫已极，陆陆续续撤出了秦王的军帐，欧阳明日也现出疲色，道声告辞便先回了自己的帐中。
不知不觉竟只剩下了秦王和齐王。
李元吉神色之间有些不自在，挥挥手便要走。
“四弟……”
李元吉转身看着他，秦王倒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沉默半晌，才道了一句，“四弟，王世充老奸巨猾，你要小心。”
李元吉点点头，“你也是。”
说罢，转身出帐，秦王看着那道倔强的身影，忍不住叹了口气，揉揉眉角，强迫自己忘记过往，又筹划起明日去成皋部署的事宜。
与窦建德这一战一打就是月余，欧阳明日当初所料不差，窦建德士兵奔波到此，疲惫不堪，秦王用兵如神，将他们阻在虎牢无法前进，窦军作战不利，战士思归，秦王这边的形势一片大好。
眼见缠绵了近两月，窦军败势已现，王世充更是心急如焚，这一日便协同窦建德，同时发起进攻，窦军在那边摆阵战秦王，这边王世充出兵据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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