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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惟双-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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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清尘然…第六章:惊雷破长空
一计轰天雷,一缕青空祭,一策冠平生。
康熙不知不觉中迈进了南书房,贾孟城拉住纳兰性德,低声问道;“纳兰大人,该传膳了。您看皇上这副样子……”
纳兰性德向屋内望了望,答道;“准备伺候皇上沐浴,洗个澡皇上的心情会好些。”
“奴才这就去准备!”贾孟城应声而去。
纳兰性德拦住端着茶盘的魏敏珠,轻轻地说;“给我吧。”
“纳兰大人,这可使不得。”
“给我吧。”纳兰性德嘴角抿过一丝笑,伸手接过茶盘。
魏敏珠躬身道;“有劳纳兰大人。”
“无妨。”
纳兰性德托着茶盘走进大殿,挥手摒退了宫人,见一身鹅黄色马褂的康熙盘腿坐在榻子上举着奏章,双眼发直,面无表情。
“啪!”康熙手中的奏章落到地上。
“喝杯茶吧。”纳兰性德走到桌前放下茶盘,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边。继而弯腰将奏章捡起,搁在康熙面前。
“……”康熙接过茶杯,抱在手里。
“我要去沐浴,你来吗?”
“不去。”
“哦。”纳兰性德迈着四方步悠哉悠哉的向内堂浴室走去,心中默数:1…2………
“我同你一道去!”纳兰性德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笑了。
前殿正中摆着一只巨大的飞龙出海的金色立屏,出海的飞龙雕刻的栩栩如生,一对龙目系两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如此点缀更显飞龙之精神矍矍。转入立屏背后的内堂才发现原来立屏系双面雕刻,余下两面墙上的壁画的是上古真神开辟天地,出蒙顿洪荒,创立人神魔三界的故事。画工精美工整,笔法娴熟,色泽饱满艳丽,一看即是出自大家的手笔。
浴室正中的浴池宽敞舒适,汉白玉台面,九条金龙喷水,汤池的阵阵热气蒸腾起来。浴室东头摆着一面硕大的铜镜,整块石头雕琢而成的桌子上整齐的摆放着衣物等用品。
四个内侍监伺候纳兰性德跟康熙更衣完毕,待二人入池又将一壶碧螺春和几盘干果在池边摆好,继而退了出去。
“事情不是皇后做的。那个宫婢的戒指和手镯太过惹眼,不是一般宫婢穿戴的起的。”纳兰性德眉眼一低,淡淡的说,“他们一定活不过今晚。”
康熙轻轻点了点头,转而进入下一个话题,“今天我看奏章,十份中有八份是参劾鳌拜的,余下两份是参奏鳌拜乱党的。”
“你信吗?”
“奏章是天底下最不能相信的东西,多少帝王被奏折所误,直到赔掉身家性命。”康熙的答案是否定的。
“臣子生怕站错队,表错情,误了自个儿的大好前程。参劾鳌拜余党是他们表忠心绝佳的机会,他们怎么可能放过?”纳兰性德转着茶杯,微微一笑,轻描淡写的戳穿实质。
“臣子利用皇上升官发财,皇上利用臣子治理天下,本就是各取所需。”世事在康熙眼中没有那般复杂,他总能在错中复杂的盘根中直击要害。
“有机会,该出去瞧瞧。”此话纳兰性德是说给自己的。
康熙星眸一闪,凑到纳兰性德身旁说,“去一趟云南,亲眼看看吴三桂。不若,咱们微服出去吧。”他脑袋一歪,靠在纳兰性德的肩头,美滋滋的泡在池中。
“玄烨,我……”他欲言又止,迟疑片刻,继续道,“两年前……”
康熙勃然道,“两年前的事情,你提它作甚?”原来什么也瞒不过他。
他抬手将康熙耳边的乱发抚至耳后,轻声道,“其实,做个闲云野鹤也不错。”
“朕不许!”康熙双目射出两束光火,“你说一万次,朕的答案也只会有一个——不许!
他素来不屑理会市井流言,话说的轻描淡写,好似说的是旁人一般,“几年来,你未听得坊间孩童的传唱吗?好冬郎,玉皮囊,惑君王。出同车,寝同床,乱纲常。”
康熙握了他的修长绝美的双手,柔声道,“市井流言尔,你切莫放在心上。”
“剪除鳌拜,百姓将视你为英主。这个时候,不该有负面的我存在。朝堂上更不该有我的身影。咱们在一道十年,日日形影不离,足够了。”他抽回双手,话说的轻松,心却在滴血。
“朕不许!摆平鳌拜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三藩、漕运、台湾、准葛尔……你当着忍心让我独自面对?”
“……”当然不,可毕竟自己陪不了他一辈子。趁年纪还小,早早断了念想,后人说起来,至多当做年少轻狂。如此,岂不很好。
康熙见他低头不语,命令道,“现在你既是朝廷五品命官,要走要留自然由朕来决定。”
“……”他默然无语,独自走上台阶,雪白的浴袍宛若一片流云裹住他健美的身躯,乌黑的长发披在在雪白的浴袍上,乌发伴着水光与微湿的浴袍一并散发着柔和的光泽。美人出浴的冶艳也不过如此。
坐到石桌前,展开毛巾将乌发包裹,甩下湿的浸透的浴袍,当他极具美感的背影再次显现。康熙知他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若是打定了主意,任谁也劝不回来。想到这些,顿觉双眸湿润,捏着鼻子哗的没入水中,将一眼的泪光遮住。
墨般的乌发被揽在纳兰性德的左肩头,他手执黄玉梳,探手梳理着胸前的长发……几丝乱发半随意的落在颊边,轮廓鲜明的精致侧脸宛若天造。借着点点烛光,投下一泓婉约的侧影,康熙忽然想到了让后世遐想无限的兰陵王高长恭。
这真是,昔有龙阳繁华子,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今有容若塞安陵,悦怿若九春,罄折似秋霜。流盼发姿媚,言笑吐芬芳。
康熙披上浴袍,焦躁满满的喊道,“来人!”
贾孟城和魏敏珠赶忙闪身进门,小跑到康熙和纳兰性德面前,拱手道,“奴才在。”
贾孟城立刻会意的说,“奴才这就伺候皇上跟纳兰大人梳头。”
他偷眼望了望镜中的纳兰性德,不禁赞叹道:真乃天人也!魏敏珠小心翼翼的将纳兰性德的头发拢到背后,不经意间瞥到他镜中的侧影,心头一动,腔子里的心脏砰砰猛跳了几下,双颊不觉飘过一道红晕。
“皇上,晚膳摆好了,请皇上和纳兰大人移步。”
康熙扯了扯纳兰性德的袖管说,“容若,走吧。”
他眉眼低垂,面色沉寂的应道,“奴才遵命。”
“轰隆,轰隆隆——!”行至廊下,头顶响起炸雷阵阵,夺目的闪电跳入眼球。
“轰隆——!噼啪——咔嚓——!”没走出几步,康熙忽觉身体被猛的推到门上,撞得左肩酥麻阵阵。
贾孟城忙不迭的扶起康熙,关切的问道,“皇上,您还好吧,磕着哪儿了?”
“朕没事,方才怎么回事?”他话说到一半即被又一轮的雷声给盖了过去。
“纳兰大人,纳兰大人!”纳兰性德翻倒在地,众位宫人惊呼,场面陡然一片混乱。
“还不叫太医去!”贾孟城对着呆若木鸡的魏敏珠的屁股就是一脚。
“容若,容若!”康熙的心情可以称作为魂飞魄散。原来,纳兰性德见一道闪电划过,耳边霹雳轰天雷阵阵作响,落点大抵是康熙的位置,想到这里他飞身大力将康熙推开,自己的右臂膀还是没避过那一计天雷。
他惨然一笑道,“死不了,放心。”
“还是要让太医给好好瞧瞧。”心在片刻之内上上下下了好几次,康熙的目光落在纳兰性德脚边被劈的四分五裂的石砖,若真被雷到,那可是名副其实的外焦里嫩。
“奴才已经让人传太医去了,请皇上移驾。”
回到南书房西厢,康熙湿了帕子,擦去纳兰性德的半张黑脸。“话说回来,你救了又救了我一次。”
“怎么会又?”
“七岁时一次,方才又一次。连带白天鳌拜那一役,就三次了。”康熙说着不觉鼻子酸酸的,“你看看,你多重要。”
“……”纳兰性德单臂握住康熙的手,嘴角微微翘了翘。
“臣胡宫山给皇上请安。”这一幕被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学究样貌的四品官员看在眼里。
“起来吧。”康熙趁他低头起身的空当,坐进了窗边的椅子里。
纳兰性德起身躬身道;“有劳胡太医。”
“纳兰大人说哪里话,快快坐下,容我好好查看一番。”
“同坐,同坐!”
“纳兰大人脉象四平八稳,没有大碍。”查看过后,胡太医起身对着康熙禀报道,“大臂和额头有些许灼伤,以上好的獾油涂抹,三五天即可痊愈。”处理妥帖,胡太医便起身告辞。
纳兰性德光着一条胳膊起身相送道,“胡太医慢走。”
纳兰性德除了些许的皮外伤,他处处完好无损,宫人们像看外星人一般的看着他,被雷劈而毫发堪称奇迹。据说他出生之前,明珠的夫人曾经梦到过一只火红的凤凰。他出生的时候,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骤然停歇,三日未放晴的天空顿时阳光普照。莫非他真是天神下凡?或者是神鸟火凤转世?纳兰性德是九天火凤转世的传说不胫而走,一时间成了宫闱、朝堂、街市中人们茶余饭后热议的谈资。
“方才吓坏了吧!”纳兰性德挑逗的眼神望来,拿胳膊肘捅捅赧然而笑的康熙,“你是不是宁愿再来个雷,把你也一道劈死?”
“……”康熙笑而不语。
雷声过后的几许春雨,淅淅沥沥滋润着大地。他转过脸望着窗外的夜色,良久才背对着康熙轻描淡写的说,“你舍不得我,我又怎会舍下你?”
康熙双眸掠过一重惊喜的光亮,“你,不走了?”
“撤了我的官职吧。”纳兰性德目光落在奏章上,淡淡的说,“我若想要功名利禄,进士及第唾手可得。还是莫要让那些俗物染了咱们的情分。”
“可是……”
“国库空乏,有赏赐我的力气,不如把银子用在该用之处。”他的目光始终未离开奏章。
“好。”康熙又将将眼泪压了回去。容若,你宁可寂寂无名,也不愿背上以色事君、换取荣华富贵之名。你若不想要,我绝不勉强。
10。清尘然…第七章:老骥志千里(一)
一座金天平,一尊玉容颜,一策安天下
自康熙八年五月十六日起,纳兰性德正式踏入康熙政府的核心,他日日随着康熙临朝听政,朝臣奏报一看康熙,二看康熙右后方之容若。
身为纳兰性德父亲的明珠喜形于色,国丈之尊的噶布喇、索额图、遏必隆等人看在眼里,羡慕嫉妒恨在心中。他们既不能眼见明珠势力越做越大,又不能贸然反击。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在康熙的近臣中俘获一枚棋子为己所用,如此一来,至少可保奇虎相当之势。
索额图将目光落在了康熙的伴读,年仅十三岁的曹寅身上。曹寅乃加封工部尚书衔的江宁织造曹玺的之子。
顺治八年,曹玺由王府护卫升任内廷二等侍卫,正是这段时间他取得了孝庄皇太后的喜欢和信任。三年后,康熙皇帝出生。曹玺的妻夫人孙氏,被选为康熙的保姆。从此,曹家与皇帝的关系也就更加亲密。
曹寅五岁时由孝庄太皇太后钦点入宫,他比纳兰性德晚四年入宫,与五阿哥常宁同岁。康熙一直把他当做弟弟看待,并不像对纳兰性德那般信赖。
在索额图看来,古往今未的皇帝绝不会容许一枝势力独大,这也不符合中央集权的要求,更加不利于皇帝培植亲信的长远目的。以曹寅家祖上与皇室的关系,加上曹寅本身的才华和风姿,声名鹊起是迟早的事情。他欠缺的是一个机会,而索额图恰恰是个制造机会的能手。唯有摆在面前的事实具备极佳的说服力——天下除了天纵英才的纳兰容若,还有一个文武双全的曹子清。
然而,索额图少算了一个人——太皇太后孝庄。
这次擒获鳌拜之前,孝庄刻意出京祭祖,刻意将曹寅带在身边,刻意在鳌拜覆灭两日后还朝。她想借着还京众臣接驾的机会,好好看看那班奴才的嘴脸。
她早有断言:鳌拜党羽覆灭,新的朋党大致会分为两派——明珠为首的亲近汉臣的少壮派、索额图为首的满臣宗亲为主的中坚派。他们会千方百计的在皇帝身边安插亲信,探听宫内丝毫的风吹草动。
孝庄对纳兰性德是信任的,她之所以选中纳兰性德做玄烨的伴读,是因为她相中了纳兰性德的真性情。纳兰性德家世显赫,叶赫那拉氏与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细算起来他是玄烨的表弟。他与自小与其他的皇孙贵胄就大大的不同,对权利、名望、财帛毫无兴趣,他一双慧眼洞悉官场的污浊和欲望,他一颗丹心只为知己者死,可凭他一腔横溢才华怎可容他隐遁山林、纵情诗词?货卖帝王家,从他进宫的那天起已成定局。
孝庄对曹寅是器重的。她选中曹寅的理由很简单,他虽资质不俗,追根到底是皇家的奴才,升官发财、平步青云是他效忠爱新觉罗氏的终极目标,在这一点上他祖祖辈辈都未能免俗。皇帝恰恰需要利用这种欲望巩固自己的统治,有欲望才有动力,有欲望就有弱点。俗人往往容易满足,俗人的优点是他们的欲望,俗人的缺点是欲望恶化产生的贪婪。
曹寅是绝大多数朝臣的缩影,玄烨把控的了曹寅,那自然驾驭的了各怀鬼胎的满朝文武。
毫不夸张的说,孝庄把曹寅看作了一块试验田,把纳兰性德看作了康熙的肱骨。这种因材施教的安排本该皆大欢喜,然天不遂人愿。
康熙八年五月十八日,早朝过后,明珠带着纳兰性德来到宫中一处僻静所在。
明珠捋了捋胡须,左右张望了片刻,压低了声音说,“太皇太后今日还朝,你今夜切不可在宫中留宿。”
“儿子原本就打算今夜归家安置的。”
“你有分寸,为父就放心了。”明珠一对清举的眸子落在宝贝儿子的额头上。
“胳膊上的伤怎么样了?”说着,他握住纳兰性德右大臂。
纳兰性德龇了龇牙,忍着疼孩子气的笑着说,“那个跟头上的一样,早都没事儿了。”
明珠松开手,摇了摇头说,“你就装吧!”
明珠凑到纳兰性德耳边问,“我问你,皇上对参劾鳌拜余党的奏章是怎么看的?”
纳兰性德平静的答道,“皇上什么都不说,就等于全说。”
目送明珠走后,纳兰性德才起身赶回南书房。此时,玛尔汉、明珠和康亲王杰书正在就鳌拜余党及抄没鳌拜党羽家产的事情向康熙奏报。他在外间听了几耳朵,便由后门转进了与前殿一墙之隔的里间。
“启奏皇上,鳌拜党羽家产抄没所得经刑部查实后,已封存进户部国库。”康亲王杰书拱手道,“鳌拜的罪状,奴才与明珠大人、玛尔汉大人商议之后,拟了个折子,请皇上御览。”
康熙和颜悦色道,“皇叔,这件事儿办的干脆利落。”
“这次多亏了明珠大人和玛尔汉大人相助。”
明珠和玛尔汉连忙推搪道;“奴才们尽心办差,不敢居功!”
“鳌拜之事了结之后,朕自会论功行赏。”
三人跪倒在地磕头谢恩道;“谢皇上恩典。”
康亲王杰书又说道;“鳌拜该怎么定罪,臣等意见不一,还望皇上决断。”
康熙侧过脸,低头看了看三位臣子,说道,“都说说吧。”
“奴才以为,不杀。”康亲王杰书率先开口,“鳌拜有罪,但其功勋卓著,为政期间既有政绩,也犯下不少过失。如果杀掉鳌拜,皇亲国戚和赫赫军功的公侯们心里过不去,会认为咱们大清过桥抽梯,这有损皇室声誉和威望。”
明珠拱手附议道,“皇上,法理不外乎人情,奴才以为鳌拜不能杀,将其囚禁即可。”
“奴才以为鳌拜必杀。遵照大清法典,犯上者杀无赦,结党营私者杀无赦,谋害朝中重臣者杀无赦,贪污十万两以上者杀无赦。且我朝自开国以来,尚无功过可相抵之先例,为维护法纪之公正,朝堂之清明,鳌拜必杀。”玛尔汉言辞恳切,句句其中要害。
11。清尘然…第七章:老骥志千里(二)
难题都丢给了皇上,不外乎两种选择——杀与不杀。玛尔汉是刑部官员,从严肃法度出发的说辞有理有据,明珠和康亲王从情理出发的考量无可厚非。他们是要皇上自己抉择,如此举动既全了皇帝龙意天裁的盛名,又免了三为臣工众口一词招致的责难和非议。
“咳!”纳兰性德在内殿轻咳了一声,康熙左耳朵一动,立刻会意。
康熙挥挥手,平静的说,“你们先去吧,且容朕思量一番。”
“嗻,奴才告退。”三人对着康熙跪倒施礼,尔后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出了南书房的院门,康亲王杰书嘴角一扬,转向明珠和玛尔汉问,“两位大人,你们说皇上会怎么处置鳌拜?”
明珠低眉一笑,摇了摇头说,“咱们把答案都交给皇上了,皇上自有计较。”
“按理鳌拜该杀,按情却杀不得,这道理,皇上比咱们清楚。”说着,玛尔汉嘴角衔过一丝笑意。内殿轻咳之人是纳兰性德吧。
“皇上对参劾鳌拜余党的折子一笔未批复,这是何意?”康亲王杰书只想把鳌拜的案件尽快了结,却未见康熙的任何旨意,心里有点着急,还有些许的迷惑。
玛尔汉双眸一亮,笑眯眯的说道,“王爷,皇上这是一切尽在不言中呐。”
明珠会意的点头。康亲王杰书双眸舒展,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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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官道上浩浩荡荡一行皇室踏尘而来,太皇太后朱漆金顶凤辇位于仪仗正中,亭底红髹,上施红花毯、红锦褥席。外用红帘四扇,四匹骏马驾车。
辇后内大臣四员领侍卫三十人,执豹尾枪十杆佩弓箭二十副,大刀二十柄,步行雁翅排列左右拥护。侍卫四十员分两层雁翅步随,前一层二十人,各带弓矢,中二人执吉尔单纛。
“主子,未时车驾就进京了,您再眯一会儿吧。”
苏嘛拉姑跟随在孝庄身边四十多年,崇德、顺治直至康熙亲政,福临、玄烨父子由她一手带大,作为玄烨的启蒙老师她尽心竭力。孝庄时常庆幸,苏嘛拉姑机敏聪颖、才情满腹,她若不是自己的心腹臂膀,她将是自己一生最大的敌人。
“苏嘛,你怎么也有白头发了。”说话之人正是太皇太后孝庄。
孝庄,博尔济吉特氏布木布泰,被誉为蒙古第一美人。她精通汉语、崇尚儒家文化,写的一手好柳体,绘的一手好水墨,绣的一手好女红。
十三岁那年的那达慕大会,她骑着一匹火红色的马。那马通体上下找不出一丝杂色,奔驰起来体态健美、宛若游龙。马背上的人儿身段婀娜,英姿飒爽。两撇淡淡的秀眉下,双眼皮含着修长的睫毛。她有着一双充满着野性和火一般热情的明眸,漆黑的眼珠尤如最清澈最美丽的星辰。只这一双眼睛,便已对人有了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她一出场使得满场颜色顿消,满蒙贵胄无一例外的聚焦在她的身上。正当众位贝勒王孙争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八贝勒皇太极近水楼台先得月,将布木布泰纳为侧福晋。那一刻,天边帝皇星轮转,缓缓移向东北变天。
苏嘛拉姑,以陪嫁丫头的身份跟随主子从科尔沁草原远嫁至奉天。与主子布木布泰的艳冠蒙古草原不同,她生的温婉恬静,一张瓜子小脸,柔嫩的肌肤,笔直的一管玉鼻下面,是一抿的粉红色樱桃小嘴,一双宛如是寒星一样的眸子,既熠熠生辉,又温润如水,妙曼袅娜的身材,如同是弱柳扶风一般。
现而今她和孝庄皆是五十六岁的花甲之年,抬头纹、鱼尾纹悄悄爬上了她们的额头和眼角,岁月荏苒、蹉跎阅历化作根根皱纹印在秀颜上。
孝庄与苏嘛拉姑一如姐妹,一如主仆。苏嘛拉姑与康熙一如母子,一如师生。
苏嘛温润的笑着说,“主子,奴婢比您痴长一岁,白头发自然比主子多些。”将滑落的斗篷拾了起来。
孝庄坐直了身子,探手端起茶杯,说道,“等会儿啊,就能见到玄烨了。才几天不见,怪想他的。”
“皇上剪除鳌拜,举朝欢腾,都说皇上是少年英雄,前途不可限量。主子,皇上出息着呢,您就放宽心吧。”
孝庄押了几口温茶,啧啧的说道,“他呀,在我眼里再大也是个孩子。扳倒鳌拜,他才迈出了一步,你们就夸成这样。这人呐,不禁夸。本来好好的,一夸准坏菜。”
苏嘛接过杯子,放在桌子上,笑着说,“主子,你这不回来了嘛。”
孝庄挑帘看了看路边光景,轻轻的说,“苏嘛,跟曹寅都交代清楚了吗?”
“奴婢按着您的吩咐,都交代清楚了。”
孝庄面色平静,注视着苏嘛拉姑寒星一般的眸子问道,“苏嘛,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把曹寅放到玄烨身边儿吗?”
“奴才窃以为,主子此举是平衡之术。”
“要说明白我的心思,还要算是你!”孝庄满意的笑了,“朝堂凡事都讲究个相互制衡。眼下,鳌拜一倒,朝内索额图和明珠互为制衡,内廷曹寅和纳兰性德互相牵制。宗室呢,安亲王岳乐和康亲王杰书有福全和常宁与之相抗。执掌十三密探的玛尔汉与领侍卫内大臣图海相互制约。世事都讲究个平衡,平衡绝对不能被打破。江上社稷好比一个天平,皇上就是那个往托盘儿里放砝码的人,坐不坐得稳江山,就看他怎么维护天平的平衡。”
“主子深谋远虑,奴婢就算学一辈子也学不来。”
“你在宫里见到多了,还能安守本分就是通透。”孝庄一语中的,宫廷的争斗让苏嘛拉姑看清了后宫的荣辱兴衰,看透了世道人心。
“奴婢的一切都是主子给的,没有主子就没有奴婢的今天。能伺候主子,就是奴婢的福分。”
孝庄摇了摇头,叹息道,“有些人就是看不清啊,他到死都不明白,天永远是天,他再能也不过是皇家的奴才。”
未时,孝庄车驾由朝阳门进京,康熙率领满朝文武亲至午门接驾。龙旗迎风招展,皇绫伞盖随风舞动,神采熠熠的康熙立在红毯上张望着。
未时初刻,太皇太后车驾抵京,康熙跪倒在凤辇之前,请安道,“孙儿,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吉祥!”
身后朝臣、禁卫军、宫人呼啦啦跪倒一片。
“玄烨啊,起来吧。”孝庄由苏嘛拉姑搀扶,缓步走下凤辇。
众臣山呼千岁,“臣等给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孝庄挥挥手说道,“都起来吧。”
她好像月,高不可攀,却让人无限景仰。
她好像火,明知会受伤,却让人如飞蛾一般义无反顾。
她好像风,明知飘渺无踪,却让人贪恋那欲飞的感觉,甘心追随。
她好像云,明知百变无定,却让人固执地以为,她展现在自己面前的便是最真实的她。
众人缓缓起身道,“谢太皇太后恩典!”
康熙挽着孝庄的臂膀,笑呵呵的说,“皇祖母,孙儿瞧着您的气色甚好。”
“孙儿啊,你是等着皇祖母夸你呢吧。”孝庄瞄着身旁的康熙,他颔首而笑。
孝庄拄着龙头拐杖,在宫门内立转过身,对着满朝文武朗声说道,“朝里的事情,本宫都听说了,各位有劳了!”
众臣一齐拱手道,“臣等惶恐!”
孝庄对着众人拱手道,“皇上阅历尚浅,往后要倚仗各位倾力辅佐。皇上若有做的不到之处,我孝庄先替他赔个不是。”
“臣等惶恐!”众臣一齐跪倒在地,磕头道,“臣等定然倾力辅佐皇上,不敢有负老祖宗的厚望!”
“举朝一心,不愁我大清不强盛!”
众臣的声音又高了一浪,齐声道,“老祖宗圣明!”
孝庄和颜悦色的说道,“别跪着了,都起来吧。”
“谢老祖宗!”
混在人堆里的纳兰性德心中偷笑,孝庄这一招拉拢人人外加远交近攻用已然达到踏雪无痕、炉火纯青的地步,刚一回京就给众位大臣吃了一颗定心丸,不愧是大清的顶梁柱。
众臣跟在孝庄和康熙的仪仗之后,按品级鱼贯进入紫禁城。纳兰性德故意步步倒退,渐渐落在百官之后。他生怕被康熙揪住,拽回慈宁宫。他寻思早点撤退,回去看看家里的情况。
“星桥,咱回吧。”纳兰性德退至皇城根儿下,星桥牵着雪龙驹等在那里。两年前,他打马直奔紫禁城,独独星桥跟在身后。自那之后,他便将星桥留在了身边。
“大少爷,您就这么走了,就不怕皇上责怪?”
“皇上今天且有的忙呢,顾不上咱们的。”说完,他接过马鞭,飞身上马,打马而去。纳兰性德深知要走就赶紧走,迟了定要被叫回去的。
“大少爷,等等奴才!”
“纳兰大人,纳兰大人!”伴着一溜儿烟尘,魏敏珠的声音被盖了过去,“这可怎么话儿说的,皇上找,他就跑。一溜儿烟儿似的就没了影儿,这骑的是哪门子的神驹啊!”
魏敏珠望着纳兰性德空空的背影,悻悻的自语道,“得了,我还是回去复命吧。”
12。清尘然…第八章:深闺锁寸心(一)
一林桃花羞,一池睡莲香,一策相思引
琼宇双眸一瞪,盯着面前的宝贝儿子,问道,“你个臭小子,这两天都跑哪去了?怎的就忙得不着家!”
“皇上不让回家!”纳兰性德笑嘻嘻的说道,“儿在宫里当差,总不能抗旨吧。儿总不能跟皇上说,‘皇上,额娘喊奴才回家吃饭!’额娘,您说是不是?”
“你这张嘴哟!”琼宇扑哧一声笑了;“把上衣脱了,让额娘我检查检查!”
纳兰性德向后跳了一步,眨眨双眸问道;“为什么?”
琼宇指着他的鼻尖儿说;“你脱不脱!”
“额娘——!”
“你自己不脱,我可叫下人帮你脱了。”说着琼宇拉开架势要喊人。
“还是我自己来吧,就不麻烦他们了。”纳兰性德忽的低下头,手上动作慢吞吞。
“啧啧啧!”琼宇解开绑在纳兰性德大臂上纱布,见到一寸长、几乎愈合的创口长长地松了口气,“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等会儿拿药酒让星桥给你揉揉后背的瘀伤。”琼宇的指尖划过儿子的瘀伤斑斑的脊背,只觉得心颤了三颤。
“唉!”
“这脑门儿上的口子都结疤了,好的还挺快。”
纳兰性德察觉到额娘喉头的哽咽,故作平静的笑呵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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