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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惟双-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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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不要啊!”彩娟惊声尖叫,顿时慌乱,“来人,来人——!快来人呐!”
彩娟尖叫着奔了出去,他嘴角携过一丝笑,抬脚走至院内,周遭的侍卫奴才茫然无措,只能被纳兰性德逼得步步后退。
“大少爷,把剑放下吧!大少爷,奴才求您了!”风络纬闻声赶来,跪在纳兰性德面前,磕头乞求道,“大少爷,老爷夫人也是为了您的前途着想。大少爷,莫要负了老爷夫人一番良苦用心呐!”
他面无表情,冷冷道,“风总管,请让开。”
“大少爷——!”风络纬跪在地上,动也未动,容若一脚将他蹬倒在地。
“冬郎,你个逆子,还不快把剑放下!”适逢单日,阿玛居然未去上朝,看来他必是听到了风声,故意告假不朝。
“阿玛,您为何称病在家?”
“……”明珠一双凤目一低,没有作答。
“阿玛,遏必隆老迈昏聩,您正值盛年,当真与他一般见识吗?皇上业已亲政,剪除朋党奸佞指日可待,您洞若观火,怎会在此刻退缩不前?”
明珠先前挪了几步,以半恳求半商量的口吻道,“兹事体大,咱们不妨从长计议。儿啊,你先把剑放下,咱们爷俩再做计较,如何?”
“阿玛,摆在您面前的选择并不多,您若犹豫不决,只怕难脱遏必隆同党之嫌。”纯钧微动,即刻在玉一般的颈间落下一道血痕。
明珠眼见鲜血渗出,心疼不已,旋即告饶道,“儿啊,住手!快快住手!”
“你……你走吧,阿玛……不再拦你。”明珠挥手屏退一众侍卫,“阿玛自有分寸,无须担心。”
“……”宝剑入鞘,他拉了雪龙驹,飞马便走。
“容若,你终究逃不开啊!”明珠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担忧、心疼又多了一重。
4。清尘然…第二章:瑶台呼童归(二)
七月初七,苏克萨哈上疏自行谪贬至盛京为先祖守灵,鳌拜借机罗织其二十四大罪状,遏必隆等中立派默然不语。康熙架不住八成朝臣附和奏议,万般无奈之下,将苏克萨哈投入刑部大牢。
隔日,鳌拜拟将他与长子查克旦磔死,余下子孙处斩,籍没家产。康熙洞悉鳌拜等素怨苏克萨哈,积以成仇,纵鳌拜强奏多时,也未准奏。谁料鳌拜公然走到龙案旁,钳住康熙左臂,妄图胁迫康熙在诏书上用玺。
鳌拜如此欺君罔上,举朝竟无人敢言,竟无人敢阻。众目睽睽之下,康熙强压满腔怒火、委屈和愤恨,拂袖散朝。
康熙扔了顶冠,朝珠,一屁股蹲进榻子上,“乱臣贼子!今日敢攥朕的胳膊,明日他就敢弑君夺位!”
“一帮狗奴才,食君之禄,关键时刻,一个都指望不上!敢怒不敢言,朕要他们何用!”康熙端起茶杯,正要喝茶,谁知茶水烫的难以入口,即刻摔了茶杯,高声骂道,“哪个狗奴才沏的茶,给朕拖出去斩了!”
“啊?!”魏敏珠瘫坐在地上,贾孟城也慌了手脚。侍卫们刚要动手,却被一张玉容拦下了。
“狗屁奏章,朕看你们何用!”双臂一挥,奏章稀里哗啦躺在地上。
纳兰性德蹲下身,将奏章一一拾起来,轻声道;“打了奏章、洒了龙井、翻了皇图、砍了奴才,要不要连我一并处置了?”
康熙俯视他的头顶,阴阳怪气道;“明珠说你遭了热病,今个儿您可是大好了?”
他继续低头捡奏章;浅浅一笑道;“趁着回光返照,进宫来看看你。”
康熙木得蹲下身,握住他的双肩,关切的问道,“当真?你当真得了热病?”
“逗你呢!我哪会那么容易死掉?”纳兰性德粲然而笑,只一笑便将康熙心头积郁一扫而空。
康熙指尖划过血迹未干的创口,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叫做同病相联。”他抚着康熙的左腕间的淤痕,柔声道,“走,咱们下盘棋,静静心。”
方寸间,康熙心思起伏、阴晴不定。一来为苏克萨哈一族老小性命担忧,二来腕子隐隐作痛,三来容若无端受伤,加起来直搅得他心神不宁。
“苏克萨哈死局已定,这一局无论如何你都输定了。”纳兰性德落下一子,吃掉康熙半壁江山,“咱们的时间不多,两年之内必要成事。”
康熙投子认输,抬眼望向容若,低声说道,“我已提调索额图任御前侍卫,兵部左侍郎潘湖叟和九门提督黄锡衮都站在咱们这一边。皇祖母业已密调十三密探进京候命。”
“这样,很好。”
康熙押了口茶,问道,“那班库布练得不错,是谁调教的?”
“图海。”康熙恍然,点了点头。图海在顺治朝颇受重用,虽因罪降职,其文韬武略着实不可抹杀。
“这个门儿您可有日子没进来了。”
“六百六十七天。”说着,纳兰性德合上双目,摸索着向前走,这个屋子对他来说太熟悉,甚至比家都要熟悉。
“你何时添了个金镶玉的镇纸?莫不是你使性子摔了那方独玉镇纸,又着内务府给归置起来的?”康熙一怔,眨眨双眸,连这个他都猜得到。
寝殿门前,脚步嘎然而止,他回身问道,“内堂有人吧?”
“你看都没看,怎会知道?”
“气味不对。”他侧耳听了又听,殿内衣诀窸窣之声隐约可闻。果然,时间足以改变许多。
“我去武英殿瞧瞧!”他抽身便要走,心头仿佛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容若,咱们去见个人。”康熙探手相拦,牵了他的腕子推门转入寝殿。
“奴才玛尔汉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玛尔汉,兆佳氏,字元泰,正白旗,其父是盛京将军阿穆尔图,祖上功绩卓著,世代为将。说起这个玛尔汉可是个文武全才,他随其叔伯兄长入关,顺治十一年在军中以军校身份中举,遂留在京中任职。
玛尔汉其人精明干练,他浓眉大眼,笔直的鼻梁下放着一张能言善辩的利嘴。其智远见卓识,其勇不畏强权,他早在康熙亲政前,就曾毫不避讳的直言尚书弹劾鳌拜。
纳兰性德对着玛尔汉打千施礼道,“纳兰性德给玛尔汉大人请安,玛尔汉大人吉祥!”
“纳兰公子快快请起。”玛尔汉以手相扶,语调平缓道,“公子大名,元泰早有耳闻。”
他谦和的拱手道,“康熙四年大人参劾鳌拜之奏章字字掷地有声,有理有据,容若拜服!”
“纳兰公子过誉,过誉了。”人言,纳兰性德仪表不凡,风姿独秀,果真闻名不如见面。人言,纳兰性德与当今圣上惺惺相惜,今日一见,果真所言非虚。
“都坐吧。”康熙示意他二人落座。
寝殿素来是宫中隔音效果最好的处所,兼具避光、私密等特点,不失为密谋绝佳之地。近两个时辰后,玛尔汉才悄然离去。
康熙换上一身便装,故作神秘道,“玛尔汉大人即是朕向老祖宗讨来的恩典。”
康熙剑眉一挑,侧眼问道,“图海则是你讨来的,对也不对?”
“对。”
贾孟城在寝殿门外喊道,“皇上,午膳备得了。”
康熙略带不耐烦的应道,“知道了。”
“你去吃吧,我想歇一会儿。”他转了转后颈,眼前仍旧金星乱冒。这个该死的星桥,真当我是熊瞎子,居然下此重手。
三日来的焦虑没了踪影,早间的自戕如同儿戏,若不是后颈作梗,真就把它当做一场白日梦。若天上降下个好人给本少爷灸一灸就更好了。纳兰性德躺在龙床上,合上双目,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安稳、踏实。
魏敏珠的故意对着殿内高声喊道,“惠主子,寝殿不能进。”
被外面的骚乱一惊,他醒了过来。坐直了身子,心里暗骂,早知被这抽风的妇人吵醒,倒不如不睡来的自在。天色擦黑,我居然睡了这么些个时辰。瞟了眼座钟,料想玄烨是到慈宁宫请安去了。
惠嫔彤霞拔高了嗓音,喝道,“喊什么,你个奴才,麻利儿的赶紧把门打开。”
魏敏珠跪在门前,面露难色,高声道,“惠主子恕罪。皇上严令,这南书房的寝殿不许外人擅闯。”
“本宫又不是外人,自然进得。”
“惠主子开恩!”魏敏珠连忙叩头道,“皇上近日心情不悦,若是回来见奴才放惠主子进去,就算奴才保住了人头,也免不了一顿板子,惠主子您救救奴才吧!”
“狗奴才,啰里八嗦这么多废话。给我起开!”
惠嫔砰的推开门,带人快步走进寝殿。见殿内空无一人,颇有捉奸在床未果的落寞。
惠嫔探手摸了摸床铺,低声道,“床还是温的,紧了眼色好好搜一搜!”
惠嫔彤霞也是个美人儿,面容标致,雪白的瓜子脸,细长的眉毛下闪动着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流露出狡黠的光芒。看样貌便知,此女必定巧舌如簧、左右逢源,标准事儿妈一枚。
她端着架子,朗声道,“带来的东西都按着交代好好归置归置!”
“嗻!”几名太监宫女有的转进衣帽间,有的转入汤池,有的则冲进了厕所。找也是落空,躲在暗格里的纳兰性德暗自好笑。方才被惊醒,加上起的猛了些,头愈发的疼了。争风吃醋害死人呐!好容易挨到惠嫔带人走远了,他推开暗格的盖子,刚要出来,忽然间外面又是一阵骚乱。
“还有完没完!本少爷就睡个觉,碍着谁了?”缩回暗格,拿拳头支了沉重的脑袋,心里骂声连连。又一转念,兴许后宫粉黛私下里也是这么骂我的。
*******
康熙去慈宁宫请安,遇上了太后和皇后意映,就耽搁了些时辰,待他转入南书房宫门便与惠嫔撞了个正着。
康熙脸色一凝,脸色不善,问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惠嫔飘飘下拜,娇声道,“臣妾见皇上近日国事繁重,又赶上夏日炎炎,臣妾特意备了些时令的点心,镇好了酸梅汤,生怕久放,折了口感,所以未经请旨便自行前来。望皇上赎罪!”
康熙没有理会惠嫔完美的说辞,又问道,“每日此时朕都会前往慈宁宫请安,以你的聪慧岂会不知?”
“臣妾脑中尽想着侍奉皇上,错想了时辰。都是臣妾考量不周。”
康熙面色沉静,森然道,“祖上严旨,后宫未经宣召,不得擅入乾清宫。难道连这个你也忘了不成?”
惠嫔慌忙跪倒在地,意欲解释,“皇上赎罪,臣妾……臣妾……”
“念你是初犯,看在你一番赤诚的份儿上,朕不予追究。”
惠嫔如释重负叩头谢恩,“臣妾谢主隆恩!”
“然,下不为例,你好自为之!”话音未落,康熙绕过惠嫔径自进了南书房。
“臣妾遵旨!”
康熙敲了敲暗格的盖子,温和的唤道,“容若,容若,是我。”
“你丫的,没一个省心的。”纳兰性德顶翻了盖子,站起身,闷得衣衫湿漉,“踏实觉睡不成,累得本少爷头疼欲裂,真是冤孽!”
“……”康熙望着他一脸的狼狈相,朗声大笑。每每不舒坦的时候,他总会特别贫嘴。
他把自己扔在床上,大字型趴在当场,吩咐道,“你老人家若是笑够了,烦劳圣驾行行好,找个医官来给奴才的脑袋灸两下。就当是积德行善了!”
康熙朗声吩咐道,“传太医!”
“嗻。”
他眼皮沉重,勉力睁开半只眼睛,叮嘱道,“记得打赏魏敏珠!”
“升魏敏珠为南书房正侍!”
魏敏珠欢天喜地跪倒谢恩道,“奴才谢主隆恩!奴才谢过纳兰公子提携之恩!”
心中暗喜,纳兰公子真是我的贵人,上午保了我的脑袋,晚间保了我升迁。
纳兰性德的症状属于中度中暑,外加内火燥热所致,后颈的外伤不是致病的本因。当夜,服药后,他得偿所愿,睡了个安稳觉。
5。清尘然…第三章:雄虎落平阳(一)
一空星斗转,一壑悲残年,一策君擎苍。
康熙八年五月十六,紫禁城武英殿
一连环:康熙大婚,收拢索尼、遏必隆一族。康熙亲政,权归中央自然名正言顺。
二连环:索尼之子索额图奉命调任康熙侍卫,当天索额图在门外站岗,缴了鳌拜的武器。
三连环:鳌拜所坐的椅子,右上角的腿是锯断又简单粘合的。因为他面圣,身子要朝皇帝那方倾斜,因此这折了的腿不会用上力。
十几个布库少年中,最厉害的两个,一个在椅子后面服侍;另一个则端上在开水中煮了一个多时辰的茶杯,给鳌拜送茶。
四连环:将生擒鳌拜的地点选在宽阔的武英殿。将训练好的十几名布库少年藏于武英殿内。
五连环:端午节后,康熙下诏将鳌拜的党羽分别派往各地办差,并联合九门提督黄锡衮在离京畿不远的各条必经之路上秘密逮捕。
六连环:鳌拜进入武英殿后,关闭武英门,成关门打狗之势。由索额图带领御前侍卫将鳌拜所带的亲兵和随侍如数斩杀。由兵部左侍郎潘湖叟持皇令解除鳌拜军权。
有此六连环,鳌拜出得了武英殿,也出不了武英门。他前脚踏出武英殿,后脚就会被暗中埋伏的弓箭手射个万箭穿心。
只不过,康熙希望他活着。鳌拜是一能臣,更是大清的功臣。他错不在谋朝篡位,他错在结党营私。他的存在削弱了康熙的皇权,他的存在严重妨碍了中央集权。鳌拜绝不是大奸似忠,绝非巨奸大憨。
二等侍卫那海护在康熙身旁,拱手奏报道,“皇上,此处危险,请您移驾内堂暂避!”说话间,纳兰性德又一次被扔回来,只砸的那个侍卫一个趔趄。
“容若!”康熙回身握住纳兰性德的左臂,刚要开口问他有没有伤到哪里,只听那海又开口说,“纳兰公子,请您带皇上到内堂暂避,这里就交给奴才们吧!奴才们就算拼上性命,也要生擒鳌拜,保皇上周全。”
那海又重复道,“皇上,请您立刻移驾!”这一次康熙未及反应,就被那个侍卫的大力掌给推进了内堂。
“容若,你有没有伤到哪里?”未等纳兰性德回答,门外此起彼伏的拼杀之声和惨叫声打断了康熙的思绪,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样,不是办法!”纳兰性德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面露焦灼之色。
纳兰性德的目光落在鳌拜身上,他一身镶黄贴身软甲护身,胸前碗大的黑玉护心镜彰显着甲胄的价值连城和主人的尊贵地位。他头发略有花白,剑眉倒竖,双目如电,炯炯有神宛若九天的飞鹰。大耳扩口,连鬓络腮胡子,一看这相貌就知他是员悍将。双臂舞动呼呼带风,双腿沉稳有力,下盘极稳,十几个小侍卫在他面前简直不堪一击。把人撕成两半、杀人如麻相继上演。在这种占绝对劣势情形下,要反败为胜只有出奇招制敌,方能奏效。
“康熙小儿!康熙,你这个天下第一负心薄幸的狗皇帝……”鳌拜边打边高声叫骂道;“康熙,你这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这么几个小布库就能扳倒我鳌拜吗?”
“啪——!”他一手揪着一个布库的后脖领子,双臂猛的向中间一撞,只听闷闷的一声
“噗——!”两个布库登时脑浆迸裂,鲜血横流。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老夫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你们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吧!”鳌拜兴许是打的热了,揪下上半身的浑身软甲,大臂一挥丢在一旁,条条斑斑伤痕炫耀着他满洲第一巴图鲁的赫赫战功。
“那厮果然够彪悍!”康熙居然伸出了大拇指,钦佩的点了点头,“真不愧是满洲第一巴图鲁!”
方才推康熙进入内堂的二等侍卫见众人面露惧色,畏惧鳌拜之威不敢上前再战,慷慨朗声道,“兄弟们,皇上平素带我们不薄,我们绝对不能放过这个乱臣贼子。”
“今日擒获鳌拜,就算身死,我们今日之功也会光照后世。就算今日我们不擒鳌拜,早晚必死于鳌拜之手,你们说对不对!”
听闻此话,被打的七零八落的布库们纷纷挣扎着站起身,答道,“对!”
“咱们怕死吗!”
“不怕!”众人纷纷站直了身子,以鳌拜为中心聚拢。
“我们怕死吗!”
“不怕!”众人的声音又高了几度,双方已经拉开架势,准备下一回合的激战。康熙不禁为那海的英雄气所动,暗自感叹道。
“有了!”纳兰性德忽然想起了些什么,翻开左侧马蹄袖,闪出三道寒光。
“玄烨,我这就去解决鳌拜老贼。”纳兰性德说话间就准备开门而出,却被康熙死死拦住。
康熙一脸紧张和惊恐的阻拦道,“容若,你不能去。我不许你去。”
“记得药王心经吗?”纳兰性德晃了晃三根两寸来长的银针,康熙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等着我。”临走时,他扶着门扇一怔,似乎想起了什么,“若不是我,千万不要开门。”
“容若……”康熙牢牢环住他,胸中悲凉阵阵,生平首次体味到恐惧的滋味。
“我哪会那么容易死掉?”他回过身轻抚康熙的脸颊,复杂的情感在眼中转瞬即过。此行绝不容有半分差池。
纵千万人,吾往矣。这份子豪气是他骨子里的,他是文武双全的经世奇才,又是……康熙前所未有的紧张,整颗心被紧紧锁住,呼吸近乎停滞。他仰天祷告:天可怜见,擒获鳌拜,容若毫发无伤……
“纳兰小儿,你居然也趁火打劫?你对长者不敬,我就替明珠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着鳌拜对混入战团的纳兰性德劈手就是一掌,他向右闪身一躲,滑动步伐,瞬间滑到鳌拜身后。一旁的布库见纳兰性德闪身而过,连忙补上空缺,趁鳌拜不备,直攻其面门,不想却被鳌拜的大掌握住拳头。只见鳌拜一翻腕子,那个布库就被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纳兰性德已经掠到鳌拜的身后,右手暗藏银针,瞄准了鳌拜第七、八节脊椎间的大穴。鳌拜直觉背后恶风袭来,几欲闪身躲避之时,几个库布加快进攻的速度,将鳌拜紧紧缠住,使其不得脱身。纳兰性德见鳌拜分身无术,纵身跳起,高声断喝:“鳌拜老贼,受死吧!”围攻的库布眼见他飞身跃起,纷纷虚晃几招,跳出圈外。鳌拜见他们突然收招,不觉一怔。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纳兰性德对准鳌拜后心就是一计猛击。
鳌拜荆芒在背,疼痛钻心,本能的双肩一抖,双臂向后一震,纳兰性德霍的被他周身的劲风震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他落地之时,鳌拜顿感全身麻酥酥的不能自持,周身僵硬动弹不得,强撑着回过身怒目指着纳兰性德,尔后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鳌拜倒地,武英殿内一片寂静,大家纷纷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昏倒在地的鳌拜。纳兰性德挣扎着爬起来,对着众人吩咐道:“都愣着干嘛,还不赶紧锁了,等着他醒过来再打过吗?”
“噢噢噢!”那海打了个激灵,连忙招呼几个伤势不重的库布把鳌拜那金刚锁链五花大绑起来,捆的好似个麻花。
“玄烨,开门。”纳兰性德扶着后腰,拍拍内堂的门,却没有反应。
“玄烨,是我,快点开门!”纳兰性德有些不耐烦的拍着门。
“你果然不是盖的!”康熙破门而出,霍的将他扑倒在地,“我们成了,真的成了!”
“磨砺整整四年,怎会不成?”身下两坨肉阵阵发麻,连续两次屁股着地,这对本就肥肉无几的他来说未免很疼。
康熙脸上的喜悦、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此刻,容若近在咫尺,就在方才他还生怕咫尺天涯,思量到此,百感交集,便伏在他耳畔低语道,“容若,有你在,真好!”
“朕是皇帝,名副其实的康熙皇帝。”康熙昂首阔步的拐入武英殿前殿,纳兰性德望着他的背影,默默的笑了。
一片狼藉的武英殿正殿,桌椅板凳、摆设的花瓶和绣屏统统被打的稀烂,就连皇帝的御案也未能幸免,看样子不是被人一脚披碎,就是给人做了垫背的。殿内墙上、地上、立柱上、龙椅上处处血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库布和侍卫们各个身受重伤,鼻青脸肿、满脸血污。七八个被打死的库布的尸身被归拢在殿堂的左侧。康熙看到这里,不免心里一凛!
那海单膝跪倒在地拱手禀报道,“启禀皇上,幸得纳兰公子相助,奴才们才将贼子鳌拜擒获……”
康熙立在玉阶之上,俨然一副王者气派,朗声道,“各位辛苦了,都平身吧。”
“谢皇上!”众人起身。康熙与身后的纳兰性德对视了一眼,二人相视而笑。
贾孟城跪在康熙面前,恭敬地奏报道,“启禀皇上,鳌拜在京畿内外的八旗兵勇已被兵部左侍郎潘湖叟和黄锡衮悉数控制起来了。”
“传在京五品以上大臣御门听宣。”
“嗻!”殿内众人一起回应道,声音高昂而又令人振奋。
“容若,随朕走吧。”隐忍八年,终得扬眉吐气!
“奴才遵命!”
出了武英殿,院内也比武英殿内好不到哪里去,禁卫军与鳌拜的扈从打的惨烈异常,政治立场不同,所受利益驱使不同,利益集团的较量无论在冷兵器最极端的表现即眼下的短兵相接。看到这里,纳兰性德无奈的摇了摇头。康熙则没有这么感性,他对事物的解读相对理性,有时极易被人误解成冷血。忿而反抗也许是鳌拜对他与康熙之间权利争夺的最好的解决方式——直截了当、简便快捷。只不过,鳌拜输了。
康熙坐进龙撵,纳兰性德在左侧步行,一干人等直奔乾清宫。正值农历五月,端午节过后,空中骄阳似火,两旁红色宫墙、金色屋顶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金灿灿,置身紫禁城中、端坐龙撵之上的康熙又一次感觉到身为大清皇帝的自豪与骄傲。
6。清尘然…第三章:雄虎落平阳(二)
康熙抬脚走上汉白玉台阶,抬头仰望气势恢弘的乾清宫,乾清宫庄严肃穆、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等等词汇的罗列都不足以形容此时此刻的振奋人心。今时今日,皇权终归正统。
康熙在纳兰性德和贾孟城的随侍下,登上玉阶,意气风发的坐进龙椅中。坐稳后,与容若对视了一眼,尔后对贾孟城使了个眼色。
贾孟城走到玉阶边上,对着两侧分列的文武大臣朗声道,“皇上上临朝,众臣参拜!”
满朝文武一齐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其声震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好似打了一针强心剂,端坐在龙椅中,不紧不慢道,“平身。”
“谢皇上!”众臣纷纷起身,动作统一的卷着马蹄袖。
纳兰性德对着殿门口朗声喊道,“把叛臣贼子鳌拜带上来!”
门外的幸存的侍卫朗声喊道,“带鳌拜!”
口气中带着胜利者的得意。康熙冷眼看着满朝文武嘴角微微扬了扬。
左手边首位花白胡须的美髯公是遏必隆,此人貌似忠良,剑眉柳目,阔鼻方口,但他目光闪烁,眼神飘忽不定,一看就是个唯唯诺诺、随风倒的臣子。他深知鳌拜罪行,却对鳌拜的所作所为缄默不语,既不与鳌拜为伍,又不与他为敌。处处忍让,事事妥协,对康熙和鳌拜的争斗隔岸观火。他的明哲保身,既可恨又可恶!
康熙思绪被哗啦作响的锁链声打断,被五花大绑的鳌拜被两个侍卫夹上殿来,跪倒在大殿之上。
康熙问道,“鳌拜,你可知罪?”
“我鳌拜戎马半生,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自问上对得起先帝在天之灵,下对的黎民百姓。今被你所拿,我鳌拜不服,不服!”鳌拜几欲起身与康熙对峙理论,被两个侍卫狠狠摁住。
康熙目光落在文臣站立的右侧,唤道,“刑科给事中玛尔汉!”
玛尔汉应声出班,“奴才在!”
“康熙四年,你参奏鳌拜的折子还记得吗?”
玛尔汉拱手答道,“奴才记得!”
“讲!”
“嗻!”玛尔汉站直了身子,思索片刻,缓缓开口道:“鳌拜如下:其罪一,徇情补用官员,通同结党,以欺帝躬;其罪二、于帝前办事不求当理,稍有拂意之处,即将部臣叱喝;其罪三、引见时在帝前施威振众,高声喝问;其罪四、科道官员条奏,鳌拜屡请禁止,恐身干物议,闭塞言路;其罪五、文武各官尽出其门下,内外用其奸党,大失天下之望;其罪六、凡事在家定议,然后施行,且将部院衙门各官于启奏后常带往商议;其罪七、倚仗凶恶,弃毁国典,与其相好者荐拔之,不相好者陷害之……其上违君父重托,下则残害生民,种种恶迹,难以枚举。”、
“诬陷,诬陷——!”鳌拜怒不可的吼道,“先帝啊,您在天之灵看到了吗……”
康熙目光一转,盯着颔首自危的遏必隆说道,“遏必隆!”
遏必隆连忙出班,神情慌张的应道,“奴才在!”
“遏必隆,你为政多年,深谙官场门道,深知明哲保身的道理。在朕与鳌拜之间保持中立,作壁上观,今日朕此举,你又作何感想?”
康熙注视着遏必隆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侧眼看了看身旁的容若。他暗暗对康熙伸出了大拇哥,以示鼓励。立在大殿之上,时不时的与康熙眼神交流。只有他看得到,康熙兴奋中夹杂着紧张,激动的近乎颤抖。
遏必隆眉头微皱,拱手说道,“皇上英明果断,一举擒获匪首,除掉大清祸根,这是咱大清的福分,更是满朝文武期盼已久的幸事,奴才无话可说!”
康熙干干的笑了几声说,“无话可说?你说的也不少嘛!”
紧接着康熙啪的一拍御案,喝道,“遏必隆,你可知罪!”
“奴才知罪!”遏必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不该为虎作伥,奴才……”
“遏必隆,朕来告诉你,你错在哪里!”
遏必隆的脑袋抵在地上,战战兢兢的说,“奴才请皇上示下!”
“你该效忠的是朕,不是鳌拜,更不是你自己。就算以你辅政大臣之尊,那也是拜先帝所赐。没有我大清,就没有你遏必隆。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康熙正色道,纳兰性德颔首而笑,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中庸之道再好,也要因时因地因人,你明白吗?”
“奴才明白!皇上之言如醍醐灌顶……!”
康熙打断了遏必隆的碎碎念,径自朗声道,“著康亲王杰书、明珠、玛尔汉会同三法司查明鳌拜乱党一案。”
康亲王杰书,现年22岁,正值意气风发的好时候。他身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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