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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梅同疏-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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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日新月异,唯有杨晔的日子一成不变,依旧在莳花书院里跟谢莲舫鬼混得兴起,荒唐行径传遍了京师内外。

    莳花书院生意不错,有杨晔坐镇,也没有什么地痞之流上门来敲诈勒索。他有时候跟谢莲舫挤在一起,数钱数到手发软,便眯着眼笑道:“没想到这个行当听起来不体面,却如此赚钱。”谢莲舫瞥他一眼,满是怨怼之情:“这些银两之中,可是也有小弟的卖身钱!”

    杨晔随手搂过他:“不想出力了?好吧,以后不卖了,本来年纪大了,也该好好歇歇。我倒是想接客呢,可惜没人来找我,想是吃不了被压的亏。”

    于是谢莲舫更加幽怨。

    隔三岔五地,杨晔逮着空闲时候,就依旧去洛水边喂鱼。天气越来越冷,夹杂着水气的寒风更冷,他喂鱼时不许侍从跟着,有时候穿得少了,就蹲在水边瑟瑟发抖。

    结果这一阵子又下起雨来,秋雨缠绵的京师,杨晔连着几天出不得门,倍觉无聊。这一日午膳过后,他被钟离针力劝着去书房中小憩片刻,躺在那里,看到外面阴沉灰暗的天,心中空落落的,竟做起了梦来。

    醒着时不敢做的事情,梦里却没那么多的顾忌,便一路飘飘荡荡地行到了大理寺中,想着凌疏如果能回来,难道不来看看自己的故居?若是能有幸相逢,那就再好不过。

    小园依旧,梅花依旧,却斯人已逝,唯余得一片寂寥空旷。

    今古恨,几千般,唯有情字最难堪。他在园中转得几圈,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地痛,正黯然伤神的当口,却听得身后有人低声道:“你在这里干什么?可是找我吗?”

    杨晔蓦然回首,见竟然真的是凌疏,穿着自己临走时给他披上的那件大毛斗篷,半散着头发,身形依旧挺拔俊逸,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原来在梦中,他竟然也会笑的,虽然笑容浅淡,却如此荡人魂魄。杨晔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急急问道:“凌疏,是你吗?我知道我在做梦,是你在梦中过来见我吗?你如今究竟在哪里?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凌疏的手指修长白皙,想掰开他的手,却未能得逞,便随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微笑道:“你想我?我看不见得。我一直在长江的水底,你怎么不去找我?你说起来怕鱼咬我,从前倒是常去喂鱼,为何这几天,连喂鱼都不去了?想来已经把我忘了吧?”

    杨晔慌忙解释道:“不不不,这几天下雨了,不是我不想去,是他们不许我去呢!”

    凌疏瞥他一眼,道:“是吗?那么我告诉你,我没死,你相信吗?”

    杨晔大喜若狂:“我信,我信,可是你在哪里,能否告诉我?我立即去接你。”

    凌疏道:“这不能告诉你。你皇兄,你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想杀了我,我为何还要留在你身边?我要跟了别人去,以后再也不和你在一起!”

    杨晔闻言一呆,忽然心中升起了愤怒:“你说什么?他们想杀你是不错,可是我是如何待你的?我想你到如此地步,你竟然要跟了别人去,你对得起我吗?”他正发作的当口,却看到凌疏的身躯变得越来越透明,似乎再也抓不住了。杨晔顿时惶恐交加,惊道:“你不许走,话还没有说清楚呢!不许走!你敢走了去跟别人,我就杀了你!我宁可杀了你!”

    凌疏微笑道:“已经死了的人,你如何杀得?”轻轻一抖,手臂脱了出来,杨晔抓了几把,却什么也抓不到,间他似乎化成了一阵青烟,眼睁睁就要袅袅而散,杨晔急了,怒喝道:“不许走!不许走!再走真杀了你!”看身边案上一把刀,便拿起来对着空中胡乱挥舞几下,却听得噗地一声,竟然有鲜血飞溅出来,错眼间,却见凌疏已经身首异处,大片的鲜血向着自己脚下侵蚀过来。

    他一声狂叫,惊醒了过来,见钟离针慌忙冲到榻前,殷殷询问道:“王爷可是做噩梦了?”

    杨晔坐起来,按住自己的脸,半晌说不得话,良久方道:“我没事儿,你去歇着吧。”

    钟离针望着他,只是不肯离开,杨晔便道:“去厨上给我要个酸梅汤过来,渴了。”

    钟离针慌忙出去吩咐,杨晔趁机裹了一件斗篷,拎起一把伞,悄悄溜出了王府。

    这种天气的洛水边,更是寂寞无一人。江天迷茫一色,残败的芦苇在风中轻轻地摇曳着。杨晔站在水边,想喂鱼,却发现忘了带鱼食,只得作罢。举目望去,只觉得天地都是灰蒙蒙的,被这一场秋雨洗去了颜色。

    他裹紧了身上的斗篷,正出神的当口,却听得身后有人叫道:“殿下,您果然不听劝,又到这里来了。天气如此寒冷,着凉了可怎么办?”

    杨晔并不回头,听得是年未的声音,便低声道:“这点冷算什么?”

    年未道:“是不算什么?可是任先生大老远的回来拜访您,还得跟到这水边来。”

    杨晔猛然回头,见果然是鹑衣披发的任鹳,年未替他撑着一把破伞,正在雨中对着自己微笑。

    任鹳自从杨熙登基,辞去国师的封号,接着去外地云游了。这忽然回京,却不知有何事体。杨晔慌忙趋前几步,道:“先生远游归来,我不曾去拜访先生,先生就先来看我,晚辈着实有愧。”

    任鹳道:“王爷不必客气。这下雨天的不多在家里,可是在这儿缅怀故人吗?”

    他一语中的,杨晔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任鹳便接着道:“也是,天下万水同源,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王爷这份诚心,定能感动天地,有峰回路转之时。”

    杨晔心中重新又升起了希冀,过来扶住任鹳的手臂,问道:“虽然先生一向谦逊,但在晚辈心里,先生是知阴阳、通鬼神的神人一般。我如今不敢奢求别的,就是想知道,他究竟是死是活,人在何方,先生可否想法子帮帮晚辈?”

    所谓病急乱投医,想来便是如此。


第102章
 任鹳面现为难之色:“老夫真的不擅此道。”

    杨晔只当他是一根救命稻草,在这要生不能要死不得的当口,只管死死抓着不放:“先生骗我呢!我知道您有办法,帮帮晚辈可好?先生是不是恐怕泄露了天机,招的神灵怪罪?须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再不管我,可真要出人命啦!这样神灵照样不会饶了您!”

    他这般痴缠不休,任鹳看他半晌,终于苦笑道:“好吧,既然王爷不肯死心,那么咱们试一试搜魂**,就让王爷自行去看一看可好?”

    杨晔并不知何为搜魂**,只管随着任鹳回了他在京师的府邸。尔后在任鹳的指挥下,布下祭坛,按他的要求盘膝坐好,听得任鹳的声音变得朦胧起来:“老夫已经祭告过神灵,王爷这便灵魂出窍,有鬼卒带领,自己去寻一寻吧!”

    鬼卒面相猥琐,人却乖巧伶俐,只是不肯靠杨晔太近,解释道:“王爷是生灵,阳气太盛,小鬼不敢靠前,敬请体谅。”一路走一路讲给杨晔听:“王爷看,这就是幽冥界中的黄泉道了,前面不远处就是奈何桥。奈何桥前,那个姓孟的老婆子在卖她的十全大补汤。别看她长得慈眉善目,其实是个老泼妇,我们可都惹不起她。”

    正窃窃私语的当口,听得那老泼妇守着一锅咕嘟咕嘟冒泡的热汤招呼道:“啊呀,来客人了!老身这里有十全大补汤,客人要不要来一碗?”

    杨晔一怔,那小鬼已经代他答道:“孟婆子,您老人家真是老眼昏花了!没见这位是生灵吗?这是阳间的熟客专程介绍来的贵人,别拿你的汤来糊弄!”

    那孟婆立时满脸堆笑:“是是是,老身眼拙了。”

    杨晔对她遥遥点头,忍不住又去问身边那小鬼:“有一个叫凌疏的人在哪里?你知道吗?”

    鬼卒笑道:“这个小鬼可不知道。待会儿奈何桥前,有秦广王手下的接引使者等着。但凡过得奈何桥的,都经他的手,他必定是知道的。”

    眼见得将到奈何桥,那边一黑一白两个高高的人影,竹竿一样晃荡过来,身后跟着一群灰扑扑的鬼魂,行尸走肉鱼贯而行。那小鬼忙道:“王爷快看,那个就是黑白无常,这哥俩才去阳间抓人回来,忙完了必定是要去阴曹酒肆里弄二两小酒喝喝的。”

    杨晔正伸长了颈项看热闹,耳听得一个恭敬的声音道:“王爷。”他回过神来,见是一个长须老者,在一丈开外对着自己抱拳躬身为礼,想来就是秦广王手下那位接引使者了。

    杨晔慌忙还礼,道:“先生好。晚辈今番前来,本是想询问一人的踪迹。一位名叫凌疏的人,去岁冬日,可曾来到这幽冥地界?”

    那老者闻言,便从随身的一个褡裢中掏摸出一本陈旧无比的书册,翻看良久,方道:“去岁冬月十三这一日,是有这么一个人来此。”

    杨晔一听,慌忙冲了过去,倒吓得那老者退开几步,一直和他保持着一丈开外的距离:“王爷稍安勿躁。当时老朽翻看他阳世之旅,此人虽为天煞孤星命格,手下人命无数条,旦不过是天意至此,借他手清除该杀之人而已,因此可入六道轮回,重新投胎去阳世为人。但当时他来到这里,孟婆给他汤他不肯喝,让他投胎他也不投,直说自己情愿魂飞魄散,再不回阳世做人。我等不敢违背天意,劝说他良久,他执意不从,最后只得任他魂飞魄散了。老夫为此事还被秦广王殿下鞭笞五十,唉!”

    杨晔听得一阵心惊肉跳,忙问道:“魂飞魄散,那又如何?还能找得回来吗?”

    那老者叹道:“魂飞魄散,便是魂魄化为轻烟,散入**八荒之间,终至空无一物。又如何找得回来?从此不管是阳世还是阴间,便永远没有这个人了。”

    杨晔顿住,没想到自己苦苦追来地府,却落得个如此结果,一时间忿怒、惶恐、伤心、绝望诸般滋味涌上心头,不由自主怒吼道:“他说魂飞魄散,就魂飞魄散了?你这老儿是干什么吃的,为何不看好他?”

    那老者见他发怒,一惊之下连着后退几步,道:“王爷,这个怪不得老朽。那位天煞孤星,他煞气旺盛,到得地府犹自不减半分。老朽只敢劝说,却不敢靠前,不由得他,还能怎地?”

    杨晔一腔怨气无处发泄,只管撒泼道:“便是全怪你!今天我饶不了你!”眼见得白无常带着一帮子鬼魂飘飘荡荡正走过来,忽然抢前几步,夹手夺了他的招魂幡来,一竿子就向着那老者砸去。

    那老者和小鬼均都躲避不及,惊叫道:“王爷王爷,你在人间撒泼也就算了,怎么到了幽冥界,还是这般张狂?”

    杨晔冷笑道:“谁说幽冥界不能撒泼?老子从小就张狂,你若是不晓得,算你没见识!”几杆子横扫过去,虎虎生风,吓得白无常和黑无常跟着跳脚鬼叫不止,身后的鬼魂队伍更是一阵大乱。杨晔犹不罢休,正待接着撵那老者,错眼却见不远处那卖汤的孟婆正笑吟吟地看着这边,似有几分幸灾乐祸之意。他顿时恶向胆边生,抢上去一脚就踹翻了那才熬好的一锅热汤。

    粘稠浓黑的汤汁流了一地,里面还有若干不明物体在扭动跳跃,张着针鼻儿样的小嘴尖叫,密密麻麻的,瞧来十分恶心。孟婆大惊失色地扑过来,慌里慌张用手掬起一捧汤,结果烫得跳起来,扎煞着手团团乱转:“汤啊,汤啊,老身的十全大补汤啊!啊啊啊啊啊,这叫老身如何是好!”

    这奈何桥头众鬼喧嚣,一阵混乱,那长须老者毕竟姜是老的辣,情急生智,高声叫道:“王爷且住手!你阳寿未尽,跑来大闹这幽冥界,我等是奈何不了你。可是此事若是传到阎罗那里,送你来此的那位阳间熟客,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王爷须得顾忌一二!”

    这一声呼喝令狂怒的杨晔瞬间清醒过来,他反手将招魂幡背到身后,瞪大眼看着一地狼籍,心道:“坏了!果然冲动误大事儿!”正迟疑间,已经听得奈何桥对岸两个鬼差高叫道:“那边闹事儿的生灵是谁?是谁送你来到了这幽冥界?阎王传唤你呢!”

    杨晔生怕连累了任鹳,干脆扭头就跑,那群新来的鬼魂却纷纷抢上来用手去捧着喝孟婆汤,恰恰阻住了他的去路。杨晔踢开两个,正待落荒而逃,却被缠上来的鬼魂抱住了腿:“你为何泼翻了汤?这让我们喝什么?”接着别的鬼魂也潮水般涌了上来,缠了上来。

    他一时甩不开,急得满头大汗,怒道:“快放开!放开!你们这群死鬼,放开我!”

    尔后忽然间,他听到年未的声音远远地叫道:“王爷,王爷,你醒醒!”

    杨晔顿时惊醒,原来竟还是一梦,年未正守在他身边,满眼惶恐地看着他。

    他心中通通乱跳,额头上满是冷汗,便用衣袖胡乱拭擦两把,片刻后抬头问年未道:“任鹳他回京师了?”

    年未道:“没有啊!任先生从年后出了京师,一直没有回来。”

    杨晔哦一声,道:“那我有没有跟钟离要过酸梅汤?”

    年未茫然摇头:“王爷,钟离从您睡下,就出府办差事去了,您何曾跟他要什么酸梅汤?一直是小的守着您。王爷从睡下就没醒,刚才想必是做恶梦,乱喊乱叫的。”见杨晔脸色苍白,怔怔地不再言语,便试探着道:“您刚才睡着,倒是有人送了一样东西过来。”

    杨晔并不在意,待年未犹犹豫豫地将那东西捧到他的面前,他一眼望去,忽然惊跳起来:“你……你……我又做梦呢!你为何不叫醒我?快叫醒我!”

    年未忙道:“不是做梦,这是真的,真的!王爷,刚才云起来过了,他匆匆赶回来,把一封信和这把枕冰剑放在这里,见您睡着没醒,就赶快走了,他说边境战事很急,这次回来得匆忙,已经回过了自己的府邸,还要赶着奔赴边境去,就不等您醒过来了。 啊!”他突然一声惨叫,原来竟是被杨晔狠狠掐住了臂膀。

    年未不敢甩开,只得咬牙忍着,杨晔瞪大眼看着他,道:“年未,疼不疼?”

    年未道:“疼,疼死了!王爷饶了小人,快放手吧!”

    杨晔喃喃地道:“原来这次不是做梦,原来是真的!”缓缓放开了他,尔后伸手迅捷无比地捞过那把枕冰剑,紧紧抱在怀中。剑柄贴着他脸,一丝丝冷气沁出来,冰凉冰凉。他并不抬头,只是吩咐道:“你看看那信,若是好消息,就念给我听。若是不好,就不必念了,拿去烧了吧。”

    年未道:“是。”抖抖索索地打开信,正是北辰擎的字迹,细看来只有寥寥数字:“巫山县东北木鱼镇,五锦山下龙虬坪。山长水阔,一路小心。”他猜度着不应是噩耗,便一字字念出,杨晔呆呆地听着,片刻后一滴眼泪缓缓流了出来,道:“云起呢?走了?”

    年未道:“走了,瞧他急急忙忙的样子,想来已经出了京师。”

    这一刻,杨晔忽然想起云起成婚前,杨熙让他入宫看礼单,他看到了其中有那块金丝红竹玉,但当时只觉得了无指望,也不曾讨要过来,此时却后悔得几欲捶胸顿足。

    他一跃而起,立即便要去追赶北辰擎,待跑出几步,忽然又想起一事儿来,回身盯着年未道:“信上的内容,不许传出去。只要有一丝风声泄露,我便先算在你的头上,我掐死你!明白吗?”

    他向来说到做到,年未一个寒颤:“是,是,小人明白!”

    北辰擎果然已经出了京师,岑武眉将他送出洛阳南城门,一路走一路问道:“天色已经晚了,夫君明日走不可以吗?”

    北辰擎道:“真的不行,我不能再耽搁了。这次抽空回来,还不知那边怎样呢。”回头看她一眼,岑武眉六个多月的身孕,行动已经稍有些不便,就劝说道:“外面冷,你回去吧,别再送我了。”

    岑武眉抬头看他:“我一个人在京师,很寂寞。爹爹不在身边,姐姐有孕了脾气不好,说不得几句话就烦了,我也想离开京师,我想跟你去边境。”

    她珠泪盈眶,楚楚可怜,北辰擎看在眼里,心软起来,回身捧住了她的脸,道:“你如今这样子,如何跟得我舟车劳顿?寂寞了就去找安安玩儿,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吗?且耐心等着,等我拿下了琼南,就跟陛下上书请命,常驻在那边。恰好那时你想来也已经生下了孩子,我一定来接你俩过去。”一番温言抚慰,劝得她回转城去。

    等杨晔赶过来,这夫妻二人已经各自离开。他极目望去,早已不见了北辰擎的踪影,只得怏怏回城,见天色还没有全暗,便一路加紧又撵到了金吾大将军府去。

    将军府的管家只当他闻听北辰擎回京的消息,过来相见,便言道将军适才已经走了,夫人送罢将军,倒是回转不久。

    杨晔迟疑片刻,呐呐地道:“我……我是来求见将军夫人的,可否代为通报一声?”心中却也惶惶然,不知道小岑郡主究竟愿不愿意再见自己。

    出乎他意料,岑武眉同意相见,不过隔着一道珠帘。

    杨晔殷殷切切地看着那珠帘内岑武眉的身影,道:“小王今番前来,原是想讨要一件东西。郡主大婚时,当今陛下赐下一件宝物,名曰‘金丝红竹玉’,是否还在郡主这里?”



第103章
杨晔从前在长安的时候,跟岑武眉要过一棵梅花,今天又讨要这块玉,他这么三番两次来跟这姑娘要东西,虽然淮王殿下素来脸皮厚,如今脸上也稍稍有些挂不住了,但却着实没有别的办法。

    岑武眉却似乎并不跟他计较前嫌,在帘中温声道:“东西都是身外之物,不过是陛下亲赐,随便转赠他人,却也于礼不合。淮王殿下要这金丝红竹玉做何用?”

    事已至此,杨晔也就实话实说,道:“是想送给心爱之人。他不幸生成天煞孤星的命格,唯有带上这块玉,才能使得一生无忧。杨晔从前轻狂无礼之处,请郡主莫要和我一般计较,千万将此物赐我,我好拿着去找他。”

    岑武眉喃喃地道:“原来淮王殿下,也是有心爱之人的。”尔后却又无声无息。杨晔等了半晌,始终不听她出声,心中一阵阵如油煎火烹般难受,看着帘中她淡定的身影,一咬牙,跪了下来:“请郡主好歹成全我。”言罢深深叩下头去。

    岑武眉悚然动容,倏然站起身来,急道:“殿下请起,如此大礼,小妹生受不起。来人,去把那玉找出来,给淮王拿去吧。”

    杨晔没料到她这般容易就答应了,大喜过望,道:“多谢郡主!”身边的管家过来相扶,他便站起身来。

    岑武眉隔着珠帘,见他肩上似乎背着一个包裹,便问道:“殿下是否要出京去?”

    杨晔道:“是,我拿上东西,立时便得走。我得赶紧去找他,他脾气不大好,我不能再等了。否则今生这么错过,想来他宁肯魂飞魄散,也不愿在来世和我相逢。”

    岑武眉道:“你倒是想得长远。嗯,一路平安。”至此珠帘后再无声息。

    杨晔便也静静地等着,待将军府的管家送上了那块金丝红竹玉,确认无误后,道:“小王这就辞别郡主。”却不听得她的回答,凝神望帘中细看,却不见了岑武眉的身影,原来已经走了。他适才一直在怔怔出神,竟是没有发现。

    他轻叹一声,反身出了将军府。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出来就上了马,打算连夜赶路出京而去。

    清脆的马蹄声一路向南而来,待奔出不远,迎头却被一群人拦住了。

    杨熙就那么不顾九五之尊的身份,站在长街中间。淮王府中的侍卫由年未和钟离针打头,在他身后跪了一大片。他们的后面是魏临仙统领的大内侍卫,黑压压又是一大片。杨晔心中咯噔一下,他晓得淮王府中肯定安插有杨熙的眼线,而且还不少,时刻监视着自己,以免胡闹闯祸,但没想到此事这么快就传到了宫中。

    他正急思对策,杨熙脸色阴沉,盯着他问道:“小狼,你这半夜三更的,是准备去哪儿?”

    杨晔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片刻后道:“皇兄,我有急事儿须得出京一趟。你放心,我终究会回来的,回头我再跟你详细说。”

    杨熙看着他,眼光悲喜莫辨,只是拊手不语。杨晔无奈,跳下马来,哀求道:“皇兄,你让我去吧!我肯定会回来的,我舍不得你。”

    杨熙冷冷地道:“你舍不得我?你果然舍不得我?招呼都不打一个,这就出京而去,若不是有人禀报了我,我还做梦呢!说,你去哪里?”

    杨晔不敢说,只能咬唇看着他。两人僵持了半晌,杨晔再一次赔笑道:“皇兄别生气,我真的去去就回来了。”

    杨熙早已经看到了他背后的枕冰剑,不用说,是打算找那个天煞孤星去了。那煞星折腾到现在,竟然貌似还没死,倒真是人世间一大奇事,果然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思及此,杨熙忽然间就忿怒起来,抢上去出手,一巴掌扇在了杨晔的脸颊上。

    他这阵子已经第二次动手打杨晔,杨晔见他冲过来,便有了防备,挨打后勉强站稳身躯:“皇兄,我今番非走不可。你若是不许我去,这就杀了我吧!”

    他眼中泪光晶莹,但咬着下唇,神态却执拗非常。兄弟两人面面相觑,杨熙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杨晔却等不得,忽然翻身上马,尔后打马绕过人群,竟然打算就这么走人。杨熙忍不住怒喝道:“小狼!你要丢下皇兄走,那么你想好了,这一走,你我兄弟二人,今生就恩断义绝,你永远不要再回来!”

    杨晔回头看他,见到杨熙阴沉的脸色下压抑不住的狂怒,似乎随时准备上来揪住自己一顿痛打,他执拗脾气发作,一咬牙道:“不回来就不回来!王府、爵位、铜矿,我统统不要了,全都还给皇兄!连身上的银两我都给你,我什么都不带,净身出京!”言罢解开身上的包裹,连着怀中揣的一大把银票,随手掏出来掷落于地。尔后打马扬鞭,义无反顾扬长而去。

    杨熙一怔,不由自主追得几步,魏临仙忙跟上来,道:“陛下,用不用微臣带着人马去追回殿下?”

    杨熙回过神来,冷声喝道:“不用,让他走!”

    杨晔连夜出京,果然将京师诸般繁华富贵抛却不要。待行出很远了,他伸手摸摸怀中幸存的两张银票:“皇兄啊,我若真的一点银子都不剩,这一路穷困潦倒,冻饿而死,你一定也会后悔的对不对?我也是为你着想,我不怪你动手打我,你也须得原谅我骗你!”

    这一路打马向南,万水横穿,千山飞渡,过襄阳,越荆州,而后顺着长江逆水而上,不日便到了巫山县境内。

    他先到得巫山县歇息一宿,第二日打听清楚路径,又一路往东北方向的木鱼镇赶。木鱼镇已经地处深山之中,比之外面越发寒冷,小雪初落,山路难行。杨晔心急如焚,但见得雪越来越大,他却顾不得了,只管问清了木鱼镇的道路,接着前行。待得近午时,行到木鱼镇左近,便想就近先找家小店买些东西果腹,顺带打听路径。

    迎头恰逢上两个套狐狸归来的人,问清前面不远处便有酒肆,他便赶了过去。遥遥见一片树林子,林前雪地中一所木质房舍,挂起一只杏黄色的酒幡子,上书“飏春酒肆”四字,便打马行了过去。

    待他揭开厚厚的棉布门帘进去,这外面冰天雪地,天寒地冻,屋中却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然后入耳便是喧闹声,拼酒声,夹杂着小跑堂清脆的呼叫声,好一片太平盛世的喧嚣热闹。

    他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引到墙边一张桌子边坐下,听得那少年问道:“客官,您想要些什么?”

    杨晔道:“我初来贵地,也不知道这儿有什么,你捡店里拿手的给我上两样吧。酒有没有?”

    那少年笑道:“那就来个蒸腊肉和脍山珍了!我家的酒是自己家酿的,十里八乡的都有名,好多人大老远跑来喝呢!客官只管尝尝便知道了。”

    杨晔见他生得干净清秀,行动又伶俐,便笑道:“好啊,那你就给我来一壶。”

    等那少年离开,他方才放眼打量这酒肆。见这屋宇骨架高大,虽然只有一层,地方倒是不小,木墙木地,也算干净整齐。所有的桌子边几乎都坐了人,瞧样貌均是附近的山民和猎户。

    那边柜台后是一个中年男子,正在认真的算账。房后的灶台那边,传来炒菜的大勺子敲锅边的当当声,接着一个女人高声大气地吼道:“老头子,别蹲在那里装大头蒜了,快过来给客人们上菜!”那算账的男子闻声,便恨恨地摔了下账本,慢吞吞往灶后去。

    不过一盏茶功夫,酒菜便已经齐备,被那少年用一个托盘送上,想来做菜的婆娘手脚十分麻利。

    他先斟了一瓯酒尝一尝,虽为山家自酿,入口却甘甜绵厚,回味悠长,便赞得一声好。那少年恰恰这会儿闲来无事,便蹲在他对面的条凳上,笑眯眯地道:“我不骗你吧?好喝吧?”

    杨晔点头道:“是不错,比之琼浆玉液,有过之而无不及。”

    酒肆中热腾腾地喧闹着,十分对了杨晔爱笑爱闹的脾气。他一边慢酌细品,一边听着诸人的猜拳行令、胡吹海侃的声音,左不过是谁多打了几只山鸡,谁网住两只值钱的白狐,镇子东头那个有名的俏寡妇改嫁了,诸如此类,等等等等。虽有些荤素不忌,但却也生动有趣。

    那少年见他不是本地人,不免有些好奇之色,只管在他身边转来转去,杨晔便笑道:“你若是无事儿,便坐下陪我聊聊吧。恰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请教小兄弟。”那少年闻听,便试探着在他对面坐下,杨晔便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道:“我姓谢,爹娘叫我小杉子。”

    杨晔道:“嗯,好名字,果然是一棵没长成的小杉子。在这里开酒肆有些年头了吧?我看你招呼客人挺老练的。”

    小杉子听得他夸赞自己,羞涩一笑:“也不是,这酒肆才盘下来大半年,不过我家是本地的,算账的是我爹,后面做饭的是我娘,十里八乡的都认识我们,熟悉罢了。”

    杨晔道:“那么我问你个地方,五锦山龙虬坪,离这里可还有多少路程?”

    小杉子一呆,眼珠冉冉而动,浮起一丝警觉之色:“你问这里干什么?你要去?”

    杨晔一边察言观色,一边道:“不过随便问问罢了,我路过此地,听得那里风景绝佳,想顺路去看看,却不知究竟有什么看头。你若是说不好,我便不去了,想来是浪得虚名多些。”

    小杉子长长地哦了一声,笑道:“风景是不错的,据说这五锦山,就是前朝来了个会作诗的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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