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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梅同疏-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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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大小酒肆勾栏杨晔都游荡遍了,这个地方还真没有来过。他好奇心起,正打量之间,却听到前面门首处远远地有个人问道:“淮南侯,你知罪吗?”

    那声音很清冷,仿佛处在数九寒天的水底,一层层透过波澜涟漪传了上来。一时间,杨晔有个错觉,他知罪也罢,不知罪也罢,不管知不知,这人也就是随口问问,似乎并没有指望他如何回答。

    杨晔沉默片刻,凝神望去,见那问话人坐在门首不远处的一张高脚花梨木圈椅中,坐姿随意自如,细看来却有些隐隐的含而不发之威势。由于逆光,杨晔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几缕额发垂在脸颊侧。

    有淡淡的茶香从那边飘了过来,那是皇家贡茶三清白眉的香味,隐隐带着一丝梅花的清香,因产量少,身份尊贵,民间素来难觅。杨晔也是跟着杨熙才喝到过几回。他一边心中急速思索,一边眼光飘到那人身边案几上的茶盏,忽然心中灵光甫现,此人他未曾见过,却忽然就被他猜到了身份。

    他也终于明白自己究竟落到了何种地方。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道:“凌疏,敢问侯爷我犯了什么罪?你胆敢把我抓到这大理寺的天牢中来?”

正文 第 7 章

    杨晔忽然冷笑了一声,道:“凌疏,敢问侯爷我犯了什么罪?你胆敢把我抓到这大理寺的天牢中来?”

    那人正是当朝三品官员大理寺左少卿凌疏。虽也在朝为官,但他因为各种缘由,却从来不用上朝,躲到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中,由着性子做些伤天害理的勾当。因此他在大衍王朝名声极大,但见过他的人却又极少。他虽然处理过许多棘手案件,但也草菅了不少人命。更有很多人进了这天牢后,失踪了,至今无有下落,不知道和惊采绝艳的凌大人究竟有没有关系。

    以杨晔目前的处境,若是凤阁掉水里被绿藻缠住淹死了,被杀手把守在岸边等她上来处理掉了,或者摸不到赵王府的门,干脆自己溜回家了,也许淮南侯也会失踪,让杨熙和北辰擎上穷碧落下黄泉,却再也找不到他。

    凌疏对杨晔的质问置若罔然,接着问道:“有人告发你和在前线的赵王有书信来往,作弄朋党,沆瀣一气,打算谋反,可有此事?”

    杨晔哦地一声,顿时释然,他本打算义正词严地谴责凌疏一番,忽然之间却笑了起来。在这阴暗的大牢中,他的笑容温暖和煦,向着四周荡漾了开去:“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谋反?呵呵呵呵呵,书信来往有,这个我承认,不过是家书数封,互相报个平安。至于谋反,如何谋法?侯爷我还真不知道。你若是知道,可否告知在下?”

    凌疏伸手,抽开案几下的暗格中,拿了一摞书信出来,摊在案上慢慢翻看着,杨晔跟着瞪大了眼,忽然心中狂跳,怒道:“你这无耻之徒,怎么偷我的信件?你是在哪里找到的?”这书信都是杨熙亲笔,杨晔自以为收藏的很是稳妥,如今却俱都落在了凌疏的手中。

    凌疏并不答话,从书信中检出一封,看了片刻,道:“这封信里赵王写到,十二府统领中的右卫将军袁藕明曾是赵王岳父魏丞相的门生,他带的的是轻骑军,装备精良。他喜欢打猎,你若是觉得寂寞,可以找他一起去打猎,趁机拉拢。”

    他侧头想了一想:“你已经找过他二十八次了,最后几次都是他在请客喝酒吃饭,想来已经被你迷惑。”

    “这一封信里写到,左散骑常侍严奉好美酒,而且生性稳重敦厚,饱读诗书,你无聊之时可以找他饮酒讨教,他不会嘲笑你酒后无状。严奉曾经统管过京师武库,想来你们在打武库的主意。”

    “这一封信里写到。。。。。。”

    杨晔忍不住打断他:“你有完没完?四皇子不过是怕我寂寞,让我找人喝酒打猎而已,这就是我们谋反的证据不成?”

    凌疏衣袖微微一拂,瞬间将信件归拢,收拾了起来,道:“这是结党营私,为将来有朝一日谋反忤逆做准备。虽然你们在信中连用暗语,极力掩盖,我依旧瞧得出来。你抵赖没有用,不如及早承认了,省的麻烦。“

    杨晔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但凭这几封信就想定下我和赵王谋反的罪名,岂不是痴人说梦?我看你才是想谋反的那个!”

    凌疏微微侧头,缓缓地道:“我不会谋反的。我对谋反没有兴趣,但是你有。”他站起身来,慢慢走到了杨晔身前。杨晔眯着眼打量他,终于看清了大衍王朝中这位鼎鼎大名却无人得见的人物。见他高挑匀称的身段,黯淡的光线从身后投在他银灰色的衣衫上,闪着隐隐流动的光泽。看年纪不过二十三四岁左右,由于常年不见天日,脸色呈细致纯净的玉白色,眼尾微微上挑,眼神幽深冷淡,如一潭寒水般无波无澜。

    他的眼光扫到杨晔身上,却仿佛穿透了他的身体,茫茫然不知看到了哪里。杨晔长眉一拧,不甘示弱地瞪回去,见他手中执着一卷纸,道:“供词我替你写好了,你只需画押就成。”

    杨晔斜睨着他,冷笑不止:“你这个活死人,瞧你那模样,是从十八层地狱里溜出来的恶鬼?还是从邙陵上爬下来的僵尸?你敢诽谤我!老子没有谋反,老子不画!”

    他言出无状,凌疏并不生气,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吩咐道:“上刑。上到淮南侯愿意画押为止。”

    凌疏几个属下闻声而至,铁钳般的手掐住了杨晔的四肢和颈项,把他推到东墙根处的一个庞然大物前,直接架了上去,接着一声轻响,机关启动,背后的铁架上伸出了铁箍,把他的手脚紧紧扣住。杨晔使力挣扎了一下,徒劳无功,手腕脚腕却突然同时一阵刺痛,原来那铁箍内部竟然还有倒刺,深深地刺入了肌肤中。他剧痛之下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张口就骂道:“你这杀千刀的活死人,也就是躲到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来装神弄鬼。我操…你爹妈叔伯兄弟姐妹!我操…你太祖太奶爷爷奶奶!”一瞬间把凌疏的祖宗八倍骨肉血亲就骂了个遍。但骂也是白骂,凌疏依旧充耳不闻。自去那椅中坐下了,端起茶来轻轻啜了一口,方才缓缓地回应道:“我家里人早就死光了。你若是要操,可等你死了,到阴曹地府里操去。”

    杨晔狠狠地看着他,眼中如要冒出火来,忽然“噼啪”一声,背上一阵麻木,混着火辣辣的灼热,而后才是一阵尖锐的、深入骨髓的疼痛。接着噼啪声连响,却是夹杂着两股铁丝的藤条鞭子抽在身上,痛感瞬间铺天盖地蜂拥而至。杨晔咬牙忍着,间隙里就喘着气骂他几句。凌疏对鞭刑似乎没什么兴趣,一直未曾正眼看他。待见杨晔几十鞭挨下来,依旧嗓门清亮火力四射怒发冲冠,他沉吟片刻,终于缓缓放下了茶盏,立时有人过来给他添上了茶。

    凌疏吩咐道:“上火刑吧。”

    便有人端来了火盆,上面架了十几个的烙铁,从大到小一字排开。这次由副司狱亲自动手,可见对杨晔甚是看重。那副司狱看看凌疏,凌疏对着他微微一点头,那人拿了最小的一个烙铁起来,也就铜钱大小,烧红,一下印在了杨晔的胸前。

    青烟四起,杨晔一声闷哼,彻底骂不出来了。

    真疼啊,这疼到麻木的疼,让他通体战栗哆嗦不能自已。一瞬间,杨晔明白了,原来人活着,不是单单在酒肆里玩闹,不是有事儿没事儿找到云起耍赖,不是三天两头去杨熙府里跟他撒泼撒娇趁机把自己看上的东西卷走。原来还会遭飞来横祸,可以疼到如此锥心刺骨,生不如死的地步。

    原来不管想做什么,都要付出代价。

    他被那做工精致的小烙铁按到第十下的时候,也已经将自己的下唇咬得鲜血淋漓。脸色惨白,满头的冷汗,神智渐渐恍惚起来,隐隐约约听凌疏的声音道:“让他清醒一下。”而后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杨晔果然清醒了过来。这阴沉的牢里渐渐转得黑暗,有狱卒点起了油灯,他喃喃地道:“天黑了。”

    没有人回应他,天果然黑了。凌疏站起身来,再一次缓步走到他身前,指指旁边的一个东西:“给他穿上。”

    那是一幅铮亮的盔甲,两肋下却各有一道缝隙,杨晔本想问问这是什么东西,无奈竟是说不出话来。两个人过来,把那铁盔甲拿了起来,一分为二,前后各自一片,这下杨晔看清了,也看懂了。盔甲内里,遍布半寸有余的银针,针不长,扎不死人,也不会出太多血。

    然后那两人把这件物事给他穿上了,调动机括,紧紧地箍到了杨晔身上,其中一人解释道:“这是金缕玉衣。”

    杨晔闭着眼,牙咬得格一声,这千百根银针同时刺到身上,那种疼,让他久久地战栗,良久方嘶声道:“凌疏,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凌疏忽然在他身前很近的地方说话了,声音清柔舒缓:“你不能死。来人,给淮南侯把晚膳用了。”

    由于声音太近,杨晔一惊,猛地睁开眼看着他,见他就在身前三尺处,正目不转瞬地看着自己,黝黑的眼底似乎隐隐有波纹闪动,光华流转。那是兴奋,一定是,杨晔张口骂道:“你个狗…日的,老子受刑有什么好看!你这不是疯子是什么?有疯病了你就去治,别把你那两只狗眼看老子!”

    凌疏想是被骂的多了,任他如何辱骂也不生气。有人把所谓的晚膳端过来了,杨晔生怕他们给自己吃什么怪异的东西,忙紧紧咬住牙根,但忽然间下颌一痛,被一人出手卸掉了下巴。接着被人强灌了一碗东西,入口竟是上品老山参熬成的参汤,他震惊无比,诧异地看着凌疏。待一碗参汤灌完,那人在凌疏的示意下把他下巴安上,凌疏自己不再看他,转身行了出去。高挑端正的背影很闲雅,很淡然。

    于是杨晔明白了,他不能让自己疼死在这里,因此用参汤来提神吊命。

    杨晔穿着那件金缕玉衣,渡过了有生之来最漫长的一个夜晚。他提着全身的功力抵挡疼痛,最后疲惫不堪,睡过去,被疼醒,睡过去,被疼醒,周而复始,无穷无尽地煎熬下去。

    第二日清晨,进来两个人替他把金缕玉衣脱掉。杨晔发起了烧,通身滚烫,全身的肌肤肿胀,衣服上俱是斑斑点点的鲜血,还有烙铁留下的焦黑的印迹。他看不见自己成了何等模样,想来牛头马面要来拘魂,也未必能认得出自己的真身。

    凌疏走了进来,着玄色长衣,织出暗红色朱雀纹图案,他衣服质地精良,通身却并无佩饰。在他那张椅子上端正地坐下,有人斟上了茶,依旧是大内贡茶三清白眉。昨日那张状纸就放在他手边,他打量了杨晔片刻,问道:“画押不?“

正文 第 8 章

    杨晔慢慢支起头,声音暗哑、有气无力:“凌疏,你看信看了这么久,你究竟看到了什么?有没有看到赵王在边关打仗,出生入死,戎马倥惚。你们在洛阳享福,纸醉金迷,歌舞升平。谁在塞上吹羌笛,谁在京师着玉衣?你却说他谋反,你说他谋反他就谋反了吗?想把我屈打成招?这点伎俩算什么?不画!”

    凌疏沉默片刻,道:“是不算什么。金玉满怀、楚腰掌中轻、水调歌都没有给你用。不过有些事情,不是你说的那样。”

    杨晔道:“什么事情不是我说的那样?你有话就直说,别哼哼唧唧的。”

    凌疏侧头看看他,道:“你还是先糊涂着吧。”

    杨晔却道:“还有参汤没有?给我喝一口。不然没有力气,想招供也招不了。”

    凌疏道:“有。”

    他对着一个属下微一颔首,那人立时去端了一碗参汤进来,喂着杨晔一口口喝掉。杨晔喘一口气,提起精神道:“那什么金玉满怀楚腰掌中轻啥的,你想用你就用吧,小爷我也拦不住你,我倒想见识见识你这稀奇古怪的手段。不过凌疏,我得问你一件事情,你年纪轻轻,外面花天酒地的好日子不过,却躲到这破地方,天天摆弄这些东西,你这狗…日的真是有病吧?你说,你是不是有病,是吧是吧是吧?我听说得这种病的都是宫里的太监们,你莫不是已经不是个男人了?只能这样来发泄自己的**?其实你可以找人干你的,保你爽的跟个女人一样,心里就不会这么难受。你听我的没错,你要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凌疏垂着长长的、带些微弧度的睫毛,盯着一个墙角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过得片刻,他忽然道:“我不能杀你。我杀个人给你看看。”

    杨晔一怔,冷笑道:“杀鸡给猴看?”

    凌疏挥手吩咐道:“把云阳那个贪赃枉法不肯招供的县令弄过来。”片刻后两个属下拖了个死囚犯进来,那囚犯是个三十余岁的男子,抬头看到凌疏,忽然间变得面无人色,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凌疏凝神打量了那人片刻,道:“董鹑,把他的皮剥了,只剥四肢,别处不要动。淮南侯,你若是果然有胆量,就看到底。”

    杨晔道:“看就看,你以为老子跟你一样不男不女?连这个也不敢看!”

    行剥皮之刑的董鹑是一个青年男子,和他的同胞弟弟董鸽从前均是杀猪买肉的屠夫出身,因把猪杀得过于出神入化,被偶尔路过的司狱看到眼里,带了回来做巴结凌大人用。结果手上功夫一显露,便讨得了凌疏的欢心。但见那董鹑手中一把亮闪闪的小刀,形如柳叶,削薄纤细,他把小刀架在右手食中二指之间,滴溜溜一个轻旋,灵动快捷,甚是奇妙炫目。

    那囚犯被几把扯去了衣服,固定在一个特殊的架子上,双手被左右扣在两个铁环中间,然后一盆热水泼上来,听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嚎,杨晔猛地一惊,以为那是才烧开的滚水。尔后才发现应该就是热水而已。

    于是开始剥皮。

    从腿根处剥起,董鹑的手法老道利索,很薄的一张皮,不伤筋不动骨,甚至流血亦不多。中途那犯人在声嘶力竭的惨呼声中昏死过去,接着又被疼醒过来。如此反复数次,凌疏一直很近地看着,眼中隐隐跳动着一缕兴奋的火焰,见那囚犯似乎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便吩咐道:“上参汤。”

    立时有人端来一碗参汤给那囚犯灌下。杨晔看着那囚犯红红白白渗着血的肉,还有青红色的脉络在一塌糊涂的血肉下纠结着,跳动着。惨呼声一阵阵回荡在这阴暗的牢房中,令人不寒而栗。他有些看不下去了,恶心一阵一阵往上涌。但大话在前,只能强撑着看低声嘟哝道:“你这狗…日的,参汤是这样给你糟践的吗?”

    待凌疏淡漠的眼光扫过来,杨晔却立时换成满不在乎的笑容:“哦呵呵呵呵呵,好看好看,真有意思!我今天果然大开了眼界,大长了见识,多谢凌大人。”

    待四肢的皮剥掉,竟然是完整的四张,血淋淋地挂在架子上。凌疏站在那里用手抵着下颌,眼神痴迷地欣赏了一会儿,而后伸出修长洁白的两根手指,掂了一张起来,是左手臂的皮。他仔细看看,似乎眼前不是一张人皮,是上好的雪浪纸上画了几枝清艳的红梅花。他看了片刻,夸赞道:“今天剥得更好了,出血不多。打赏。”语罢将那张人皮重新挂了回去。

    董鹑忙拜谢道:“谢大人赏赐。”

    两个下属把他的椅子恭恭敬敬地抬了过来,请他落座。那囚犯恰此时清醒过来,有气无力地呻吟道:“大人,饶了我,我招……”

    凌疏慢吞吞地道:“事到如今,已经不需要你招什么。把磨推过来。”

    有个属下推了一盘精致的小磨过来,行刑的董鹑解下那人一只手,直接塞到了磨眼里去,接着有人上来推磨。那囚犯眼一翻,再次昏死过去。

    凌疏道:“这就是水调歌。淮南侯,还好看吗?”

    杨晔道:“好看,唔,好看……”他不敢再多说,怕一不小心吐出来,那就大失脸面。

    但最后,杨晔没撑住,终于还是失了脸面。

    囚犯的残肢被上药包扎,天再一次黑下来的时候,他呻吟着醒了过来,凌疏问道:“饿不饿?让你吃饭。”

    没有人敢回答,只有那囚犯微弱的呻吟声,而后一个人端了一盘饺子过来,一个个小巧玲珑,半透明的皮,隐隐看到里面粉红色的馅儿,看来甚是鲜嫩可口。董鹑接过来,喂那囚犯吃,那囚犯到得此种地步,哪还能吃得下,被他强行塞进去几个,嘴里呜呜两声。杨晔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他只是头天晚上和今天清晨被灌了两碗参汤,此时腹中便也不争气地跟着咕噜噜几声,口水差点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凌疏侧耳听听,尔后侧头问道:“你也饿了?”

    杨晔不答,心道:“你有那么好心给我吃?”

    凌疏道:“刚才他的一只手被磨成了肉糜,总该物归原主才成。你若是想吃,得用你自己的手。”

    至此,杨晔再也忍耐不住,开始干呕不止,间歇里断断续续喘着气骂道:“你这禽兽,你还算人吗?你……你……呕!”

    凌疏道:“有这么恶心?你太能做戏了。你再想一晚上,看究竟愿不愿画押。来人,把金缕玉衣给淮南侯穿上。”

    瞧他的模样,是打算收工了,杨晔被再一次套上了那件金缕玉衣,立时便是一阵剧烈的战栗。他虽自小父母双亡,但生来运气颇好,很快又被杨熙接管,在杨熙的照拂及娇宠下长大,几时吃过这样的苦头?想起来一个生不如死的漫漫长夜要再一次来临,杨晔疲惫不堪地道:“凌疏,你还是给我个痛快吧……”

    凌疏已经走到门首,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也算皇亲贵胄,上面交代了,不能死。”

    杨晔吼道:“我不算,我不算!我父母早亡,我早就不算了!你杀了我吧!”

    凌疏道:“你可以选择不死。只要你画押,我立时放了你。”

    杨晔喘气不止,片刻后坚决地道:“不画!”

    凌疏不再理他,转身走了。

    杨晔道:“你别走,别走!你这混蛋!禽兽!疯子!”

    凌疏忽然回头,道:“你骂人……没什么花样,不过如此罢了。”言罢出门而去。

    牢卒在暗魅飘忽的火光中森然而立,形如厉鬼。杨晔从那几扇小小的窗口看向外面,更漏悠长,夜色荒淫,杨晔思前想后,也不知那名叫凤阁的女子究竟靠谱不,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来历不明的姑娘身上,连他自己都觉得很荒谬。但当时形势紧急,也只能如此。身上上刀山下火海般地痛,绝望一阵阵缓缓地把他淹没,他喃喃地自语道:“云起,知道我在这里吗?再不来救我,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跟着你撒泼耍赖了,只会在半夜的时候有一只厉鬼去捏你的鼻子吓你,一只全身扎着银针,胸前挂着烙铁的厉鬼站在你的床头彻夜哀嚎!你怕不怕?怕了就快来救我。”

    然后他听到牢房的角落里有人“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一条人影形如鬼魅般从墙角处扑了出来,听得一个狱卒喝道:“是谁?啊…”半声惨呼,生生被打断,那狱卒被扑进来的人掐住咽喉按翻在地,瞬间无声无息。一时间室中俱是呼喝之声和兵刃出鞘之声,众人噼噼啪啪交上手,杀气激荡处火把飘忽明灭不定。杨晔又惊又喜,道:“快先来放下我,我要疼死了!”

    他身后钟离针的声音道:“侯爷,小的不知道如何解除这机括,正在摸索。”杨晔催到:“快些,快些,再耽误一会儿,你以后就只能跟着云起混了!”

    钟离针接着摸索,杨晔等得心焦,看闯进来的人俱是黑巾蒙面,身上沾着黄土的印迹,领头掐人那厮用一把弯刀,出手杀人快捷利索,不是亲亲的云起又是谁?他身后跟着四个人,有年未,另外三个人手中均拎着一根长长的杆子,杆子头上连着一个半圆柱形的铲头,挥舞开来劲风十足,正是云起手下的马家三兄弟,杨晔平日里戏言称为三驾马。

    钟离针虽对机关暗器类的破解深有心得,但这刑具制造精巧,他一时半会儿却参详不透。杨晔眼角的余光见他一头汗,神色甚是紧张,只得安抚道:“你别慌,我刚才吓唬你的,其实没多疼。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正文 第 9 章

    杨晔眼角的余光见他一头汗,神色甚是紧张,只得安抚道:“你别慌,我刚才吓唬你的,其实没多疼。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钟离针道:“从地下钻进来的。”

    杨晔奇道:“怎么钻?你们是穿山甲?”

    钟离针道:“侯爷忘了马家三兄弟是哪里人了。”

    杨晔道:“那不就是邙陵上,马家庄的吗?我怎么不知道?哦,哈哈哈哈哈,明白了。”

    洛阳为历代数朝都城,更兼邙陵风水甚好,民间流传着“生在苏杭,葬在北邙”的说法,因此邙陵上冢垒嵯峨,几无卧牛之地,地下随葬品埋藏丰富,有许多价值连城的物件。马家庄坐落于邙陵之上,家家户户以盗墓为生。马家三兄弟自幼秉承家训,也擅于此道,以此为谋生,因此竟然掏地道进入这天牢之中,攻了个出其不意。

    恰此时,钟离针把铁架上的机关给破了,咯咯咯几声轻响,扣着杨晔手腕脚腕的铁箍张开,接着缩了回去。他一头从架子上栽下,被年未及时抢上来抱住,杨晔压着声音惨呼道:“疼!疼!金缕玉衣我还穿着呢!他奶奶地,这凌狗…日的!我要千刀万剐了他!不对,我也要给他来个什么水调歌鬼推磨,包饺子亲手喂他吃下去!”

    钟离针看出了这件铁盔甲的不一般,赶紧上来,相帮着年未把金缕玉衣从杨晔身上慢慢剥离。看到这铁甲里面的银针,钟离针沉着脸,眼中是痛惜万分,年未却豆大的泪珠子扑簌簌地掉了下来,伸手扶着杨晔的身体,只觉得触手火烫,他声情并茂地道:“侯爷,小的们来晚了,您受苦了!我这里有止疼的药丸,您先吃一颗压压疼痛。我摸着您还在发热,只能等出去再想法子了。”将一颗姜黄色的药丸塞到了他的嘴里。

    杨晔将药丸咽下,高热眩晕之下,靠着他摇摇晃晃站不住,却不客气地冷哼一声:“马后炮!我受苦的时候你们在哪里?看人家云起的人多能干,还会打洞还会杀人。真是人比人要死,货比货得扔!等出去了,我扔了你两个!”他吃了这大亏,心里愤怒不堪,找不到发泄的地方,就拿着自己的两个侍卫泄气。钟离针和年未跟着他时间长了,知晓他的大少爷脾气,只管把耳朵闭起来,装得听不见。

    此时北辰擎已经带着三个下属把室中的狱卒扫了个七七八八,余下的几个人中,有一人正悄悄地往门首那边溜,北辰擎长刀一挥就要斩杀过去,杨晔忙道:“云起且慢!”

    北辰擎一怔,那人借机溜到了门外,杨晔浑身肿胀,疼痛不堪,却见了亲人般往慌忙北辰擎身边靠。北辰擎看杨晔挣扎着冲过来,跌跌撞撞几不成行,他便回身一把抱住,又仔细打量了几眼,诧异道:“这次你真吃苦了,可是怎么看起来反倒胖了?”

    杨晔闻言顿时痛心疾首:“什么胖了?是肿了啊,全身都肿了!云起,你要替我报仇伸冤,赶快杀光这些人!”不等他吩咐完,马氏三兄弟和年未钟离针出手极快,已经将余人斩杀干净。

    北辰擎却道:“小狼,你不让我杀那个人,他一定报讯去了,我们快走!”将他横抄起来就往地道那边走,杨晔扳着他的颈项叫嚣道:“咱不能走!我特意让你放他去报讯的,就是为了引得那凌狗…日的过来。如此走了,便宜了这厮。三驾马,快换上狱卒的衣服!”

    三驾马不知他意欲为何,但却向来言听计从,快手快脚地将几个死去的狱卒衣服扯下换上。与此同时,两人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慢慢往这里靠近,北辰擎警觉之极,忽然间就感受到有杀气在一步步逼近,他忙对着年未和钟离针使个眼色,指指三驾马,做个佯装混战的手势。年未和钟离针会意,一操刀,一仗剑,冲着三驾马冲了过去。

    凌疏住所就在这天牢后面的一处隐秘独院中,夜深时分忽然得住禀报,有人劫狱。他才就寝不久,立时又起身穿衣,带着几个属下匆匆赶来。走到行刑之室不远的地方,听到室中呼喝打斗之声,他身后的董鹑和董鸽忙抢在凌疏身前,小心翼翼地进入关押杨晔等人的室中。

    凌疏跟着入内,见自己的几个“属下”和一干黑衣蒙面人正在殊死拼杀,四下里刀影幢幢,剑气森森,墙角处点燃的火炬蜡烛在劲风中摇曳不定。他往杨晔那里看了看,却见杨晔依旧挂在铁架上,金缕玉衣倒是仍穿在身上。但脑袋连着一头乱纷纷的长发耷拉在胸前,生死难料。凌疏微微皱眉,若是混乱中弄死了他,反倒不好办了。他拔剑在手,一闪身抢了过去,用剑尖端着杨晔的脸挑了起来,仔细打量一番,见杨晔双目微阖,脸色虽然惨白难看,却怎么也不似死尸那种衰败的铁灰色。

    凌疏收回剑来,正凝眉思忖间,忽然后心一股劲风破空而来,接着四面八方几缕凌厉诡异的疾风跟着扫到,听来势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将上中下三路俱都封死。凌疏身边大敌环伺,却临危不乱,反手出剑,剑光到处,刹那间马氏三兄弟盗墓用的铲子在剑光下断了两根,唯余马天运的铲子尚且健全,他立时长杆子一横,挡在了两位兄弟的身前。接着眼前黑影一闪,北辰擎已经一溜烟般扑上,长刀一翻,贴着凌疏的剑脊往上挑起,替三个下属挡开了他的剑势。

    年未和钟离针一左一右,跟着抢上挡住了冲上来的董鸽董鹑,噼里啪啦打在一处。

    北辰擎刀势沉稳端凝,刀刀带起极大的风势,凌疏剑走轻灵,流光飞舞,剑气嘶嘶地吐出,竟是寒冷彻骨。两人过得几招,一错身间,马家三兄弟调整阵势,重新攻了过来,将凌疏上下去路封杀,北辰擎在这天罗地网中一刀劈面而至,气势万千。凌疏眼见刀势浑厚凶猛,长剑刺出,刀剑相交处,一声轻响,北辰擎的刀在凌疏的宝剑下顿时断为两截。两人虽然年岁相当,但北辰擎身经百战,出生入死,对敌经验极其丰富,立时飞脚挑在断刃上,手中的刀跟着掷出,带着劲风向凌疏甩去。

    凌疏内力不如他高深,感到劲风扑来,连呼吸都略显困难,他只得随着风势后退,同时提防格挡马家三兄弟的攻击。这般急退,忽然间感到身后多了一人,那人身手极为敏捷,他要躲避也已不及,后腰一紧,竟被人从后面扣住了腰间的软麻穴。凌疏大惊,反手一剑从自己肋下刺出,但在被几个人夹攻之中,出手也没什么准头,刺了个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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