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断阳春-第4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才说完这两句,便见鸿宣眼神突地发直,目光中尽是惊恐之色,尖声哭叫,「你胡说,我母妃让人害死了,我父皇呢?我要见父皇!」
一边叫嚷一边便要掀开被子下地。
他还在病中,浑身上下虚软得很,这时却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气力,见怀风上来抱他,便即拳打脚踢尖叫不休。
这股子力道自然不在怀风眼里,但因恐用劲儿大了伤着孩子,却也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才制住鸿宣,将他四肢收拢了抱在怀中。
他从未哄过孩子,见鸿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时便有些手足无措,只得回忆起当年怀舟抱着自己哄撮的样子,依样画葫芦地抱住了鸿宣,一边轻拍他后背,一边柔声道:「莫哭莫哭。」
鸿宣年龄虽稚,却已晓得不少事体,回想起昨夜见一众太监闯进辰华宫中,宣过圣旨后一条白绫便系在了母妃脖子上,心中便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但他毕竟从未见过生死,骤然经历这番大变,也只晓得哭着喊着要母妃回来。
他年纪这般小,怀风也不知该如何跟他讲明皇上赐死贤妃一事,除了哄他别哭外,却也想不出别的安慰话来,只得紧紧搂了他,待见他哭叫起来没完没了,到后来竟手脚都抽搐起来,晓得不能再让他哭下去,一指戳上他穴道,令鸿宣昏睡过去。
等到了晚上,鸿宣再次醒来,额头滚烫面颊通红,一张眼仍是哭闹不休。
怀风已不敢再加药量,又见药汤粥饭喂进去后都呛咳了出来,情知这是孩童心智不全,禁不得这般大悲之恸,放任下去便是死路一条,急切间忽地忆起在出岫谷中见过的太师祖手札,里头记载了一例病症,乃是位妇人伤心爱子早逝,悲不可遏下情志癫狂,太师祖以银针封住病者神识,再辅以镇定安神之药,叫病患浑忘从前种种,方得以保全一条性命。
眼下鸿宣虚弱已极,怀风再无他法,心下一横,仿着太师祖当年所用药物开出一道方子,略微添减药量,命人煎了给鸿宣灌下,待昏睡过去,一根根银针朝鸿宣神庭、风府诸穴扎下。
怀风一手银针之术已直追姜独活当年,连针带药连用三天,鸿宣果然不似初时那般惊恐癫狂,睁开眼只迷迷瞪瞪的,喂过了粥饭便又昏睡,到了第四日上,怀风换过了方子,除了镇静安神的朱砂、琥珀之外,又添了几味顺气破淤的药材,将他心脉中滞涩淤积之处一一理顺,如此又调理数日,鸿宣神志渐渐清明,这日早晨张开眼来,盯着怀风半晌,问:「你是谁?这是哪儿?」
怀风还是头次施展这等禁锢神识的医术,眼下到了验证之时,也不免略觉紧张,坐到床边,轻轻道:「你先与我说你是谁,我再来告诉你这是哪儿,我又是谁。」
鸿宣眼睛眨了几眨,目光中先是一片茫然,旋即拧着眉头苦苦思索,然思虑半晌,只觉脑海中尽是混沌,无论如何想不起来自己名字,直急得眼中泛泪,忽地嘴巴一扁,「我……我不记得了。」
委委屈屈地望着怀风,「你晓得我是谁吗?」
怀风一颗心原是提到了嗓子眼儿,突地一下落回肚里,抱着他坐到自己怀中,哄道:「你叫鸿宣,前段时日生了重病,被你爹娘送到我这儿来救治,想是这几日高烧不退烧坏了脑子,这才记不得了,等日后养好了病,说不得就想起来了。」
顿一顿,又道:「我是你爹爹好友,论辈分,你当唤我一声叔父才是。」
一面说,一面给他穿上买来的衣衫。
鸿宣乖乖靠在他怀里,待怀风给他挽起过长的袖子,又问:「我爹娘呢?他们在哪儿?」
怀风一窒,随即笑道:「你爹娘出了远门,需好长时日才能回来,将你托付给了我照料。」
待给鸿宣穿上袜子,又问:「饿了吗?」
鸿宣这几日昏迷中只能灌些稀粥鸡汤进肚,虽是睡梦中不觉饥饿,也不禁瘦了一圈,眼下才醒,已是饿得难受,小脑袋连连点了几点,「嗯。」
他此刻一举一动十分安静乖巧,浑不似前几日那般惊恐万状,衬着一张清秀小脸,说不出的讨人喜爱。
怀风看了直心疼,抱着他坐到桌边,叫仆役端了饭食进来,见鸿宣身子虚软,自己进食十分吃力,便拿过碗勺,一口口喂给他吃。
那早饭虽不精致,却极是可口,鸿宣又饿得狠了,便吃得十分香甜,一小碗三鲜馄饨不多时便都进了肚子。
怀风恐他久饿后一下吃多于脾胃不好,只又喂了个包子,便不敢再让他吃。
鸿宣出身尊贵,自小被贤妃教导养生之道,平日里用膳也从不贪食,这时已不记得以往种种,可那等习惯却已刻在骨子里,眼下虽只得七八分饱,但见怀风放下碗筷不再喂食,却也不会嚷着要吃,只眼巴巴地瞅着桌上那碟鲜肉包子,大眼睛忽闪个不停,只看得怀风心头一阵温软,柔声哄道:「现下吃得太饱,午饭可就吃不下了,我听说厨房里今儿个要做红烧肉,还有鲜蘑烧鸡块,都是这里厨子的拿手菜,咱们留着肚子待中午再吃可好?」
见鸿宣奶声奶气地说一声「好」,极是守礼懂事,浑不见宗室子弟中常见的刁蛮任性,不由愈加喜欢几分。
待吃过了饭,怀风将鸿宣重又抱回床上,又命人去煎了碗药端来,放在桌上晾温了叫鸿宣喝下。
鸿宣这时醒着,见了那黑漆漆的药汁子便不肯喝,端端正正地坐起来,道:「叔父,鸿宣觉着已好多了,这药便不喝了罢。」
他小大人儿似一本正经地同怀风商量,只将怀风逗得直笑,捏了捏他脸颊,道:「那怎么成,你这病可不是一时片刻便能好的,需还得再吃上三五日药才成呢,不然又发起病来,似前几日那般难受可怎么好。」
将鸿宣圈在怀中,端了药碗递到他嘴边,「这药里添了甘草,不那么苦的,鸿宣乖乖喝了,病才好得快不是。」
好说歹说方哄着鸿宣张开了嘴,却是喝下之后又呕了一小半出来,弄得被子上满是药味。
怀风以往也曾为小儿诊治过,晓得孩童服药不易,算了算吃下去的分量,觉着勉强也够了,便也不急,只叫人来换过了被子,将鸿宣搂在怀里安抚,心中暗自盘算,明日起该当将汤剂换成小粒丸药,或还容易咽些,连着吃上个把月,便不用担心他日后再行想起那些伤心之事。
他从未照料过孩童,未必便有这般耐性,却不知怎的,只觉这小侄儿颇投自己缘法,越看越爱,竟拿出十二分温柔细致来哄撮鸿宣,到了晚上一大一小同被而眠,听鸿宣问起父母去了哪里,便胡编乱造搪塞过去。
第一三零章
鸿宣这一浑忘前尘,心绪便平定许多,再加上怀风着意调养,不出三四日,小娃娃又活蹦乱跳起来。
怀风恐鸿宣跑到街上让人撞见,自他能下地起便跟在一旁片刻不离,或陪着在院子里玩耍,或在屋中教他读书识字。
熙朝皇子四岁启蒙,鸿宣已在上书房里由翰林院的老太傅带着读了一年多书,虽不记得身世,却于读书识字无妨,学过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仍背得十分流利,怀风考问几句,见寻常字句难不倒他,又叫他写几个字来看,鸿宣便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了「冯陈楚魏,周吴郑王」八个字,字体稚嫩,但胜在写得用心,颇有几分童趣。
怀风捧着那纸着实夸了几句,直将鸿宣夸得两眼放光,欢欢喜喜偎在这位叔父怀里,见怀风拿出本诗集教他念诗,便乖乖地跟着念,不多时便将一首七绝念得熟了,待掩上书本,也能朗朗诵出,竟是已背了下来。
怀风见他这般聪慧,极是欢喜,欢喜过后,也不免暗忖:生出的儿子这般天资聪颖,怪道贤妃不择手段争那储位,只是运数自有天定,这孩子生来没有帝王之命,再怎样强求亦是枉然,到头来不过白白送了萧氏一族性命。
这般悠闲日子又过了两天,这日晚上怀风哄着鸿宣睡下,心中一算,距进宫那日竟已过去了十日,怀舟那里一直未得自己讯息,还不知该如何着急,便想着过去看看。
此刻鸿宣已睡得沉了,怀风叫了个丫头进来,吩咐她仔细看顾好孩子,自己溜出后门,往安王府里来。
因这些时日忙于料理萧氏抄家灭族一事,怀舟忙得马不停蹄,这日回府时又已过了三更,一进院门,见自己屋中亮着灯火,一怔之后便生出几分欢喜,继而又升起几分忐忑,三步并作两步地赶进屋里,待见到桌旁那一张笑脸,这才六神归位,问道:「鸿宣病已好了?」
怀风点一点头,「有本神医在此,自是药到病除,不过……」
停下来,脸上现出点为难之色。
怀舟一颗心猛地提起,「怎么,是不是出了甚事?」
怀风便苦笑着将自己如何封住鸿宣神识一事说了一遍,末了道:「非如此不能救这孩子性命,且他已是庶人,若还时时刻刻记得这桩悲事,保不定日后有甚变故,索性便叫他再不记得,日后只当个普通百姓,倒还好些。」
怀舟沉吟片刻,道:「不错,他年纪这般小,忘了这些总比记在心里好得多。」
向怀风微微一笑,「你做得极是妥帖。」
怀风亦回以一笑,道:「这孩子现下已无碍了,你不是要将他送走,可找到可靠人家了?」
怀舟面色凝重起来,半晌,摇了摇头,「这孩子天资聪慧,身骨又好,是天生的习武之才,只可惜皇上心重,怕他日后学成一身绝技反倒为祸,又怕他身世遭人疑忌,便不愿让我送鸿宣去神兵谷,可若是寻个平常人家托付,又着实埋没了这孩子天分,我这几日便一直犹豫不决。眼下鸿宣既已忘却前尘,倒是一桩好事,便是习武也没什么,我识得的武林故旧中也颇有几个忠义之人,足可托付,可这些人家无不重武轻文,鸿宣总归是雍氏后裔,便日后再无出头之日,我亦盼他能文武双全,方才不负这一身血脉。这般想上一想,竟寻不到一户合适的人家。」
来回踱了几步,苦笑,「这几日太子已大好了,皇后甚是欢喜,又见皇上赐死贤妃,诛萧家九族,心下甚是痛快,便没再追究。倒是郭淑妃,那死在东宫中的宫女是在她母子身边服侍过的,我原也没当回事,这几日才知那宫女竟是淑妃之父流落在外的私养女儿,被郭家辗转送进宫里,又被淑妃想法设法安置进了东宫去,此次这宫女死了,她身世亦被牵扯出来,虽说这人安分守己,并未在太子身上动什么手脚,但淑妃背后之意却不能不令人揣测,皇上因此事大发雷霆,已申斥了淑妃一顿。淑妃心胸远不如皇后宽大,此次贤妃借这宫女之死嫁祸于她,又机缘巧合拆穿了她妹子身份,这一下便怀恨在心,虽则贤妃已死,却不能稍解其恨,竟是已命郭家派人四处搜寻下落不明的五皇子,想借鸿宣来牵制逃脱了的萧达。岂不知她一举一动均被皇上掌控的暗卫查知,早已事无巨细禀报了上去。」
怀风一惊,「萧达跑了?」
怀舟点头,「萧家在京经营许久,虽说阖族被灭,终归也有一两个漏网之鱼,赶在皇上密令前通风报信与萧达,待密使到了郴州,萧达已然隐身遁去了。」
叹一口气,又道:「萧达不死,总归令人放心不下,若被他寻到了鸿宣,只怕又是一场风波。皇上今日得知此事,极为不悦,问我是否已将鸿宣安置妥当。我只说已将孩子送走,去处极是严密,再不必担心的,好歹对付了过去。只是当真叫我去寻这样一户可托之人,又谈何容易。」
他这几日忙于应付一应差事,又担心鸿宣,心下不免烦躁,这时好容易见了怀风,不知不觉便发了一通牢骚出来。
怀风听了若有所思,沉吟片刻,忽道:「你若放心得过,将鸿宣交与我养如何?」
怀舟愕然望过来,「你?」
怀风点点头,「你看,我家境殷实,文事武功不说天下第一,却也都说得过去,最难得精通医术,于养育孩子上多有便宜,我又不在京城附近居住,你也不必担心鸿宣哪日被人认了出来,可不正是合适之人。」
怀舟双眸一亮,「不错。」
但瞬即眸光又黯淡下去,摇一摇头,「鸿宣若能留在你身边;我自是省心,只是四师叔见你突地领个娃娃回去,问起来时你又作何解释?」
怀风道,「我便说是京中故旧家中遭难,父母临死前将鸿宣交托与我。」
停一停,轻轻一笑,「不瞒你说,鸿宣这孩子我极是喜欢,这几日处下来,只觉甚是投缘。我这一辈子自然是不能生儿育女的了,若能有这么一个聪明乖巧的孩子收为义子,也是一桩喜事,我爹爹最是疼我,爱屋及乌,知我有了后嗣,定然同我一般欢喜,只会待鸿宣犹如亲孙。」
他身残之事一直是怀舟心中沉沉一处负疚,见怀风浑不在意微笑道来,只觉胸口堵得难受,一言不发抱住了怀风,轻轻抚着他的头发,好一会儿,低低道:「鸿宣能有你做义父,实是他的福分,这一生当能平安喜乐,比起呆在宫中手足相残可要强上不知多少。」
言下之意,已是就此应允了。
怀风见他语声低落,一转念间已然猜到所为何事,暗叹一声,反手回抱过去,故作欢喜道:「那是自然,想我文武双全,医术通神,家大业大不愁吃穿,为人又和气良善,谁做了我的孩儿都是天大的福气。」
他一通自夸自擂,怀舟又怎会不知这是在逗自己开心,酸涩中又觉温暖,放开了怀抱看他,「这般吹嘘,也不嫌脸红。」
一面说,一面露出一丝微笑。
两人这般谈谈说说,不知不觉已过子时,怀风惦记起鸿宣,便想回去,但现下依在怀舟身侧,又是说不出的眷恋难舍,一时间便犹犹豫豫。
倒是怀舟,瞥见屋中更漏,眸光一下变冷,沉声道:「天色不早,你快些回去,天一亮便启程回鄂州罢。现下九城巡防司乃是郭淑妃族弟把持着,这几日在京中到处查问五六岁的男娃娃,只是碍于不好声张,这才没有太大动静,再晚几日,保不定便生些枝节出来。你和鸿宣俱是我一块心病,还是早些离了这里我才安心。」
怀风原还想着于京中再多住两日,拼着回家路上赶些,也想同怀舟多得几日相守,谁知眨眼便是分离之期,不由又是惊讶又是难过,但兹事体大,却不是由着自己性子胡来的时节,只得按捺住一腔不舍,道:「哥哥放心,我晓得。」
脸上不免带出几分惜别之情。
怀舟亦是舍不得他就此离去,但眼下京中局势诡谲,眼瞅着是山雨欲来之势,远不是死了个贤妃便能结案的,已无论如何不能叫怀风再行滞留,只得道:「你先带鸿宣回家去,待京中风平浪静后我自当知会你。」
顿一顿,「我若有甚书信,便派人送到夷陵冯德才处,你若有事告诉我,亦可将书信留在他那儿,我自会叫人去取,这般避过四师叔耳目,想来当不会叫你太过为难。」
他思虑周全,通讯之法都安排妥当,怀风自是再无异议,两人又紧紧相拥了片刻,这才分手。
怀风回到茶庄,见鸿宣仍在熟睡,因天气炎热,小娃娃踢开了薄纱被子,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肚皮来,那进屋来伺候的丫头禁不住夜深,趴在床头睡得死死的,也不晓得给孩子盖被,怀风看了便不由皱眉,叫醒丫头遣了出去,自去将被子盖好,坐在床头看了一会儿,想起怀舟那番嘱咐,也顾不得夜深,当即收拾起启程所需的诸般物事,天还未亮,便将程元宗叫进来,吩咐道:「备一辆马车,挑两个精明谨慎的弟子随行,再牵上黑里俏,天一亮我便出城回家去。」
程元宗吃了一惊,「少主这便启程?」
怀风嗯了一声,「我在京里耽搁了这许久,再不动身,怕要赶不及回去看大哥拜堂了。」
想一想,又道:「即刻去找件五六岁女娃娃穿的衣裳来给我。」
也不说是用来做什么。
程元宗为人精明,已隐隐猜到少主这般急着要走当与这突然蹦出来的男娃娃有关,便也不多问,只去办事,不多时拿了件水红色绣花小褂进来,「少主,这时分成衣铺还未开门,买不到合适的,倒是我家丫头新做了这件衣裳还没穿过,您看行吗?」
他妻女随他在京城居住,家中小女儿才得六岁,所穿衣裳大小倒也挺合适,怀风接过看了两眼,点点头,「这件便好。」
走到床边将鸿宣唤醒,拿起衣裳便往他身上套。
第一三一章
鸿宣还未睡醒,迷迷瞪瞪穿戴好了坐在床上,任怀风给他梳了两个丫髻,拿两条嫩黄丝带缠了,打扮成个小姑娘。
他本来生的一张苹果脸,因前几日生病,生生瘦了一圈,下巴颏便显得尖了些,眼睛又大,这般一打扮,活脱脱便似个女娃娃。怀风左右看了两遍,甚是满意,抱起他便往外走。
他行囊都是收拾好了的,程元宗拎着跟在后面,见两人直奔后院上了马车,忙道:「少主且再等等,我叫厨房送些点心过来,待会儿孩子饿了也好有东西垫垫。」
怀风一愣,忙点点头,「不错,多亏你想得周全,我倒忘了。」
他是大人,饿一两顿还不觉什么,孩子却是受不得的,便耐下心来等着。
此际还未到卯时,天边只隐隐现出一丝曙光,西方天际尚看得见几颗星子,鸿宣本就没睡醒,这时窝在怀风怀里,眼一眯,又睡了过去,直到马车驶出茶庄,犹自睡得香甜。
程元宗选了两名内堂弟子跟着,一个驾车,一个骑马,黑里俏便拴在马车后面,一行人走在清晨的街道上,便不敢疾驰,不紧不慢地行着,过了足有一刻钟,方到了平京城南门。
此刻天已大亮起来,几个守门的兵士不久前才开了城门,正靠在门垛处打哈欠,见一大早便有辆青毡油壁的马车过来,忙伸手拦下,喝道:「做什么的,这般早出城?」
赶车的弟子跳下车辕,一欠身,陪笑道:「军爷,这是我家少东主,赶着回老家去。」
那领头的兵士是九城巡防司下品秩最小的一个小尉,平日便要借着守门揩些油水,近日因奉了上司之命严查一名五六岁男童,不免越发雁过拔毛借机生财,听说车上坐着个少东家,料想着怎么也当有些银钱,便沉下脸道:「朝廷最近严查违法犯禁之人,凡出入城门者皆需搜检,叫你家东主下车来,让本官看看你车上有甚违禁之物没有。」
怀风在车里听见,掀开帘子跳了下来,和声和气道:「车中只得我一个小侄女儿,正在睡着,劳烦军爷搜检时千万手脚轻些,这孩子最是胆小,见着军爷这般威武,恐吓坏了他。」
一面说,一面往那小尉手里塞了锭银子。
那银子足有五两重,抵得上寻常兵士三个月薪俸,小尉在手中掂了掂,立刻脸上带笑,道:「本官理会得。」
掀开帘子往里瞅了两眼,果见一个女娃娃趴在被褥之中熟睡正酣,除此之外并无别人,大手一挥,「行了,过去罢。」
指挥着一众手下放行。
出得城门来,一行人不免加紧赶路,车辆行进中,鸿宣给颠得醒了,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清正身处一辆马车之中,呆了呆,见怀风便在一旁,小小身子便挨过来,问:「叔父,咱们这是去哪儿?」
怀风笑一笑,「咱们回家去。」
见鸿宣一脸懵懂,便将他抱到自己腿上,缓缓道:「宣儿,你爹娘有事,需很久很久才能回来,他们临走前叫我收你为义子,从今以后照料于你,我已是答应了,如今便是带你去我家里。」
停一停,又道:「我同你爹爹情同手足,既收你为义子,当待如亲生,你以后便唤我作爹爹好不好?」
鸿宣再是聪慧,毕竟年龄尚小,哪里懂得爹娘为何要许久才能回来,听怀风这么说,便即信了。
他这些时日寸步不离怀风,于这位又和气又漂亮的叔父极是喜爱,短短数日,依恋之情油然而生,只愣了片刻,便张口唤道:「爹爹。」
怀风本还怕他固执难哄,这时见鸿宣眼神清亮亮地望着自己,满是孺慕之色,这一声唤显是真心实意,不由欣喜难言,抚着他头发,轻轻拍了几拍。
鸿宣乖乖巧巧趴在他怀里,待了片刻便喊起饿来。怀风拿出点心喂他,正吃着,忽地马车停了下来,赶车的弟子在外低声道:「少主,那亭子外边站着个人,一直盯着咱们的马车看。」
怀风一惊,将车帘掀开一条缝,向外一看,果然便见妫水河畔的扶翠亭边上站着一人,那面孔实是熟得不能再熟,正一脸望眼欲穿之色地盯着驶近的车马。
那亭子离着马车尚有十来丈远,怀风一掀帘子,从车中一跃而出,脚尖轻飘飘在车辕上一点便到那人跟前,急急问道:「你怎么在这儿?可是他有什么不妥?」
那人不是别个,正是武城,见了怀风,还未行礼便被问了这么一句,一愕之下反问道:「谁?什么不妥?」
问过了才反应过来,忙又道:「不不,王爷好得很,没什么不妥的。」
两人说话间,马车驶得近了,在三五丈外停下,怀风便压低声音,道:「可是他有什么话对我说?」
武城见状亦低声回道:「王爷叫小的将这个给您。」
说着从一旁的马背上解下件包袱递过来。
那包袱裹得不严,露出一角,里头便是那套楠木盒装盛的药典,这东西出宫当日遗落在了怀舟车驾之中,怀风本想着去拿,谁知昨日竟顾着惜别,倒给忘了,不想怀舟记在心里,巴巴地叫人送来。
「王爷说您必定一早出城,叫小的一大早便来这里等着。幸好小的手脚快,城门才开便来了,不然可真错过了去。」
他比怀风只抢先了一步出城,但因骑马之故,便快了几分,到此也没多大功夫便给等到了,待差事办妥,方放下心来,道:「王爷还说,来日方长,且再耐心等等,日后必能再得聚首。」
想一想,又道:「别的便没了。」
怀风低头看了看那木匣,眸中尽是笑意,也不说话,冲武城点一点头,回了车上,马车便又不紧不慢地向南驶去。
武城目送车子走得远了,方拨转马头,回了城去。
因比父兄晚了十来日动身,怀风料来赶去扬州也已不及追上迎亲队伍,索性便取道直回鄂州,这样一来时日便大大的宽裕,且因担心鸿宣年幼,赶路急了恐累着孩子,这一路走来便始终慢慢悠悠,如此一来颇多闲暇,左右也是无事,又见鸿宣身子已是大好了,十分活泼好动,便捡那根基的功夫教了一些,一路边走边学。
所幸鸿宣聪明伶俐,那些简单招式一教便会,练上两三遍便已似模似样。
怀风初为人师,一教之下竟有如此成就,亦觉欢喜。
待一行人到了江边弃车乘船,因船上地方宽大,又不似车上颠簸,怀风便教鸿宣扎起马步来。
这一等功夫乃是修炼下盘之法,习武之人必学,却最是枯燥无味,怀风幼时便常常耐不住习练之苦向父母撒娇耍赖,如今见鸿宣细皮嫩肉,又是娇养在宫中,便担心他亦同自己当初一般吃不得苦,已打叠起心思欲严阵以待,却不知贤妃一心要这儿子做人上之人,从小费尽心思教养,虽也宠爱非常,但举凡功课之属便十分严苛,比之上书房里的太傅还要严厉几分,鸿宣年纪虽小,却已给磨出了十分韧性,直刻到骨子里,眼下每日里被盯着扎上半个时辰的马步,便苦极累极,也只撅着嘴吧嗒吧嗒掉眼泪,却绝无撒赖偷懒之举,倒将怀风看得心疼不已,待练得时辰够了,立时将他搂在怀里哄慰,一路上遇见什么有趣物事,但凡鸿宣多看两眼,便即买下,只将小娃娃哄得欢欢喜喜,「爹爹,爹爹」叫个不停。
这般一路行来,到得染醉山庄时已是七月初四,再有两日便是拜堂吉期,阴七弦并阴寒生本是担心怀风不能赶到,这时见了人,均松出一口气,只是见他随行之人中多出个眉清目秀的男娃娃,不由都惊奇万分,待听得鸿宣张口闭口「爹爹」二字,愈加诧异,不免着意盘问。
怀风命人先将鸿宣带出去玩耍,这才对父兄道:「这孩子父亲姓萧,乃是我一位至交故旧,本是在京为官的,不想牵连进宫闱内乱之中,阖族被诛,全家上下只得这孩子被偷偷藏了起来才逃过一劫,后又辗转落到我手上。念着旧日里情分,我便将这孩子收为了义子。」
话里真真假假混杂不清,便是叔侄两个有心去京中盘查,恐也查不出什么漏洞,那萧氏一族除了萧达在逃,余下又一个不剩,这孩子身世再无一人能说得清,当真是天衣无缝的一番说辞。
阴七弦对这儿子实是疼惜到十二分,见怀风竟而有了后嗣,哪怕不是亲生,也已喜不自胜,连连点头,「很好,很好。」
又道:「把孩子带来给我瞧瞧。」
待丫头将鸿宣送到跟前,仔细端详一遍,和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鸿宣看了看怀风,见怀风微微点头,便脆生生回道:「我叫鸿宣。」
口齿清楚,落落大方,毫无一般孩童的畏怯之态,阴七弦看了心中喜欢,又问:「哪个鸿?哪个宣?」
不等鸿宣回话,怀风抢先道:「弘毅之弘,轩昂之轩。」
却是给鸿宣改了两个字。
鸿宣哪里记得自己名字怎生写法,听怀风这么说,便跟着点头,却不知自己从此后便从雍鸿宣摇身一变成了阴弘轩。
「阴弘轩?」阴寒生一拍掌,「好名字。」
向叔父道:「二叔,这可是咱们阴家长孙了。」
欣喜之情不亚于阴七弦。
他两人于这螟蛉子毫无芥蒂,顷刻视为亲生,怀风虽觉对不住父兄,可见弘轩讨得二人欢心,也不禁十分欢喜,拍一拍弘轩的小脑袋,「这是你祖父和大伯父,快跪下叫人。」
弘轩跪下磕了个头,这才叫道:「爷爷,大伯。」
他礼数由宫中女官教养,十分端正,纵忘了自己身世,这等礼节做起来却是熟门熟路,叫完了人也不起来,便这么笔直跪着,看得阴七弦笑得合不拢嘴,起身亲自去抱了他起来,赞道:「好个乖巧有礼的讨喜娃娃。」
第一三二章
当日晚上,厅中设下家宴,除了父子三人,便只得弘轩在座,怀风看了便问:「怎么不见嫂子?」
阴七弦笑道:「他二人还未拜堂,婉丫头怎好露面,且再等两天,你便能见着这位大嫂啦。」
阴寒生也道:「我们也是前日才得到家,旅途劳累,她还没歇过来,这两日连留月馆也没出过。」
留月馆乃是染醉山庄中最为精雅的一处院子,当年本是阴寒生父母居处,阴寒生嫌馆阁过于空旷,夺回染醉山庄后自己另捡了处小巧院落居住,如今特特收拾出留月馆用来安置新娘,除了以示尊重之外,自然也是因这位欧三姑娘颇为与众不同,阴寒生嘴上不说,心里却已不�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