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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理枝-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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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蔓尘眉间笼上一层淡如烟雾的忧郁,他上前跨出一步道,“二哥,我感激幼时你待我的好,你是那时我在昌源皇宫中唯一的依赖。我想让你知难而退,却未曾想过对你赶尽杀绝!”

  赫连冰尘似是冷笑一声,他仰起头面向阴暗的天空道,“宫廷的斗争向来残酷,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戏码我见得多了,你不必再说这些。可即便是我输了,我也不会死在你手上,更不会沦落到需要你可怜的地步!不过我却是要感激你……”

  他低下头轻抚过怀中人已经渐渐僵冷的面容,语气放缓了许多道,“你让我在死前看到了一颗赤子之心,值得此一人,我这一生便已是了无遗憾了!”

  赫连冰尘再次低下头去吻赫连镜尘那双已经不会再有任何回应的唇,他细细的吻过他唇上的每一条纹路,他要将属于他的味道永远的印进记忆中,这辈子、下辈子……再也不会忘记!

  噼啪噼啪……

  先是几滴零星的水珠,紧接着,压抑了许久的一场大雨终是畅快淋漓的倾落下来。仿佛要彻底洗涤这被鲜血所渲染过的世界一般!

  蔓尘微微仰起头面向天空,雨水的冲刷让他的视线模糊不清,从脸上留下来的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啊!啊!!!”悲怆的咆哮很快便被雨声和轰轰的雷响所掩盖,可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将压在胸口的郁结排出体外。

  他从不想赶尽杀绝,可是他忘记了,宫廷的斗争是如此残酷。骨肉分离,兄弟相残……这便是他所生存的世界!

  “蔓儿!”康晨枫上前一步将蔓尘稳稳抱在怀中,此时他不需要说那些安慰的话,他只要通过这个动作告诉蔓尘——不论何时他都在他身边。这样就足够了!

  在康晨枫的怀抱中,蔓尘渐渐冷静了下来。他看着十步之外那相拥在一起的两人,一柄镶有火珊瑚珠子的精致短剑贯穿了两人的身子,也彻底隔绝了他们的生机。在大雨的冲刷下,血的颜色已经从他们身边淡去,等待他们的……将会是重生!

  连理枝  第二百三十八章  惊雷

  暴雨倾盆而下,轰然的雷声落下,宛若一个惊世之梦。天地被笼罩于雨幕之中融为一体,让人根本辨不清前方的路……或者是,前方其实根本就没有路!

  赫连榕凛起身推开离病床最近的那扇窗,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纯黑色的精绣龙纹单衣,雨水飞溅进来并不会在那浓黑的布料上留下多余的色彩,可那打湿后的衣衫紧贴于身上,那彻骨的凉意却也只有本人才可知晓。

  身后的门扉在被人推开时发出一声吱呀的轻响,与此同时,一道惊雷在天上炸开,轰的一声直叫人两耳嗡鸣!

  赫连榕凛站在窗前依旧没有回过头来,他凝神望着窗外,又似在侧耳倾听。

  原先住在那众星捧月的无尘殿还不觉得如何,可自从被赫连冰尘囚禁于这深宫之后,双耳就不再清宁。无论日夜,总能听到宫中命妇那歇斯底里的嚎哭,开始时几乎也不成眠,时间久了却也倒是习惯了!

  此时,透过重重雨幕,隐隐能听到从远方飘荡而来的歌声。

  伊人月下戴红壮,不知伊人为谁伤,鸟儿尚成双,相依对唱忪,唯有孤影对徜徉……

  蔓尘站在门口看着那立于窗前的人,褪去了那华丽繁复的宫装龙袍,那曾经伟岸的身躯竟显得意外的单薄。原来,他早已不像初见时那般高不可攀。在不知不觉中,不起眼的小草也已长成那与大树比肩的高滕!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说话?”站在窗前的人终于开口了,依旧是那惯有的霸道和倨傲。不论何时何地,他都是赫连榕凛,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蔓尘微微一怔,下意识道,“你想要我说什么?”

  赫连榕凛这才转过身来看向他,看到蔓尘满身雨水一身狼狈的站在那里不由皱起眉来,可他依然抬起下颚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不辨起伏道,“朕还以为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向朕炫耀你的胜利,不过现在看来,你也未必是那最终的胜利者!”

  蔓尘如水的眸子微微一暗,以嘶哑的声音道,“二哥和四哥死了!”

  赫连榕凛微微挑眉,“那又如何?”

  在赫连榕凛问出这句话时,蔓尘的眸子瞬间绽放出凌厉的煞意,他与站在窗前的男人相对峙,气势上谁也不弱谁半分。

  “他们是你的儿子!”

  轰!

  又一声惊雷,随着蔓尘的嘶吼而落下!

  远处的歌声依旧不曾停歇,穿过雨幕断断续续的飘来。

  柳叶裙下躺,貌似心亦伤。与伊共叹晚风凉,人说两情若在永相望,奈何与君共聚梦一场。戏中人断肠,梦中暗思量……

  凝重的气氛持续了片刻,赫连榕凛唇角勾起一丝冷然的嘲笑,“他们……是因谁而死?”

  蔓尘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他倚在门上微微闭目,不知是一滴雨水还是一滴泪水自他眼角滑落下来。

  “父皇!”蔓尘以嘶哑疲倦的声音唤着那个冷血的男人,“你真当无血无肉吗?”

  院子里的玻璃翠在暴雨的冲刷下花冠落尽在地上铺了满满一地的素白,繁华谢幕,留下的是那不畏风雨的翠绿枝叶。

  “生在皇家,从小便该知道,这世上除了权利是没有亲情可言的。如果你不能站在权利的最顶端,那么就只能成为权利下的牺牲品。他们不是这宫廷争斗的第一个牺牲品……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所以,为了权势,你就可以牺牲掉你的儿子……你所有的儿子吗?”幼时父皇对二哥的宠爱是他最为期盼的,可昔日的场景与今日的境地重叠在一起,竟是那么讽刺冰冷!

  赫连榕凛看着蔓尘面上毫不掩饰的失望,忽略了他最后一点点的期许,肯定的回答,“是,在朕眼中,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被牺牲的!”

  虽是预料之中的答案,却依然能清楚的听到胸腔中某物轰然破碎的声音。

  “康乐大军已经到了眼前,至多再有三日,你可以为之牺牲一切的国家就要彻底灭亡了!”蔓尘如此说着,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报复的快意,可是脱口而出时却又意外的苍凉。

  赫连榕凛的身子终是微不可查的僵了僵,他放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如此反复数次后才缓缓道,“冰儿说你恨朕,所以你不会顾及朕的生死。他以为你所在意的只是那个皇位……”

  他顿了顿,复又冷冷扯起唇角,“他这一生太过看重那个位子,所以才会连这么简单的事都看不透。若你在乎的是那个位子又何须做到这一步?你恨朕,所以你想毁了朕所在意的这个天下来报复朕。朕的儿子……果然个个都非泛泛之辈!哈哈……”

  蔓尘神色微微一变,“既然你知道,那为何……为何还要许我带兵!”

  赫连榕凛止住笑,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打量着眼前已经生的风神俊秀的青年缓缓道,“在住进这里之前,朕不过也是个以凡眼看尘世罢了。朕以为,只要许你这江山便可以拴住你的心……可到底还是朕错了!咳咳……”

  赫连榕凛突然急促的咳了起来,伟岸的身躯此时却如秋风落叶一般摇曳。

  蔓尘心中一紧,下意识的向前迈出一步道,“你当真病了?”

  赫连榕凛好不容易止住咳,自嘲的一笑道,“你可是以为朕故意装病,有意来看你们自相残杀?”

  蔓尘神色一暗,口中却讥讽道,“我只是从未想过你会有今天!”

  赫连榕凛却只是淡漠的一笑,又咳了几声才叹道,“蔓儿,你莫要忘记朕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了!有些事,就算心力到了,体力却已难以为继。否则,今日之事若是放在十年前,朕也不会容你和你二哥到如此地步!”说到最后时,赫连榕凛双眸又绽出凌厉霸道的光彩,上位者的高傲和贵态在他身上发挥的淋漓尽致。

  一声轻笑从旁发出,紧接着一道优雅散漫的声音缓缓道,“凛,你莫要再说这些来唬我徒儿!”

  蔓尘愣了片刻,忙俯首矮身向那出声的来人行大礼道,“徒儿见过师傅!”

  萧行风还是当年那简单的装扮,青衣散发,自成一派悠然自得。

  此时只见他笑吟吟的走出来,全不在意的向蔓尘挥了挥手道,“好徒儿,你我师徒之间不必行这些虚礼!”

  “是!”蔓尘毕恭毕敬的答道。

  要说蔓尘这一生中最是感激尊敬的人是谁,此人非萧行风莫属。

  幼时若非萧行风的悉心教和照料,便不会有今日的赫连蔓尘!

  萧行风走到赫连榕凛身边停下,侧首看着蔓尘微笑道,“昔日我曾预言你难以活过三十岁,可你却说你为何不能再创造一个契机。而今看来,你似是已经将那奇迹变为了现实!”

  蔓尘答道,“师父的预言并没有错,只是在这世上存在着太多的变数契机。蔓儿只是好运,每次都能抓住那契机罢了!”

  萧行风侧首看了看身边的赫连榕凛,又向蔓尘道,“蔓儿,为师可否求你一事?”

  蔓尘恭谦却又不容拒绝道,“只要父皇肯自动放弃皇位,蔓儿自然也不会多加为难!”

  任赫连榕凛定力再好,如今也不由微微色变,“事到如今你还要这皇位有何用?莫不是要向那康乐小儿弃械投诚不成!”

  面对赫连榕凛的讥讽,蔓尘神色不变道,“如父皇所说,只要还有父皇在我若要投诚必会受到群臣的反对。可若皇位在我手上,就算群臣反对,他们又能奈我何?还请父皇下旨,将皇位传予儿臣!”

  “你这孽子!”赫连榕凛说那话只是以此讥讽,可不想蔓尘却当真要如此做,当下大怒一时牵动肝火巨咳不止!

  萧行风见这父子二人如此,心知多说无益,当下果断的伸手,看似轻飘飘的一掌落在赫连榕凛身上,赫连榕凛顷刻便倒在他怀中。

  萧行风将一双温润悠远的眸子对上蔓尘,缓缓道,“你父皇这里有我,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蔓尘的眸子亦柔和了下来,他向萧行风深深拘一礼道,“师父待我如父,若此番蔓儿得以生还……”

  萧行风摆摆手道,“不必说这些,为师在城外楼兰古刹等你,一切结束后你去那里寻为师!”

  蔓尘眸中光晕闪烁,似是有淋漓的水光划过,“是,届时蔓儿定将前去拜会!”

  踏出那扇门扉的刹那便有人将一件厚实的披风披在蔓尘那单薄的肩上,蔓尘不由抬头向身后看去,一抹微笑无声的在唇边徐徐绽放。

  康晨枫也正双手扶在他肩上低头看他,眼眸深处是那醉人的温柔。任屋外风吹雨打,只得此一方天地、得此一人……于愿足矣!

  连理枝 第二百三十九章  苍云

  大雨还在继续,伴着雷电轰鸣倾盆而下 ,宫中各人,从上倒下无不人心惶惶。

  书房之中。

  “公子,康乐帝现就驻扎在三十里之外的洛河城,今温公子与太子一战,即刻决定趁势攻城,再有三日,康乐大军便可兵临城下。夜鹰和蜉蝣传消息来,问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他们也好从中配合!”李浮低着头毕恭毕敬的香蔓尘汇报着最新得到的情报。

  蔓尘以手撑额,平淡道,“告诉他们小心隐藏不要暴露,若是有什么吩咐我自然会派人去通知他们!”

  李浮眼睛微微一闪,颔首道,“是,公子,我这就去知会他们!”

  李浮离开后蓝琦和李司连走进来,扶手道,“殿下,被困的大臣们都已经平安获救,现在在三省殿休息!”

  蔓尘起身道,“确定所有七品以上大员都已到齐,我有要事宣布!”

  见蔓尘面上的表情如此凝重,蓝琦和李司连皆是心中一慌,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殿下,可是陛下……”

  蔓尘缓缓抬起明眸从那二人面上轻描淡写的一扫而过,那二人一惊忙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

  蔓尘绕过桌子向那两人微微抬起下颚说,“走吧!”

  蓝琦和李司连不由面面相觑,康晨枫在后面看着这一切忍不住莞尔。他的蔓儿,就连倨傲时的模样也如此可爱!

  踏入三省殿的那一刹,近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的向门口望来,面对如此多人的关注,蔓尘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局促。他的步伐缓慢而沉稳,他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气质优雅而高贵。面对他……你只能仰视和尊敬!

  蔓尘没有去看任何一个人,他就那样步伐沉稳的踏上了白云梯,登上那最高处,在那凌云宝座前停下。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人的身影,默契的沉默着。

  外面的雨没完没了的下着,雷鸣闪电仿佛就预示着这将不再平静的帝王霸业。

  蔓尘立于凌云座前静静的站着,他似是已经忘记了身后那一双双关注的眼睛,望着那金灿灿的宝座出了神!

  稀里哗啦……

  外面的雨小了许多。

  滴滴答答……

  下了一天一夜的雨终于在破晓前停歇……

  刚从大牢里释放出来的诸位大臣又在三省殿站了整整一夜,滴水未进的他们几乎力竭,更有年纪大些的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再也不想起身。

  可即便是这样依旧没有人敢去打扰那个站在高位前出神的男子,他们都在等待着,等待着他带给他们一个结果……

  雨过天晴,当清晨的朝阳拨开云雾将光辉洒进三省殿时,朝阳的光辉将人影拉得极长,蔓尘略显修长的身影被拉长,最后停留在那金灿灿的皇位上。

  只见蔓尘的身子忽然动了,他缓缓转过身来面向众大臣,明眸之中闪烁的是那冷冽倨傲的色彩,仅是这一眼,就让群臣产生了一种错觉。好似站在那里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们一直以来所追随的昌源帝赫连榕凛!他并不需要说什么、做什么,仅仅是在那个位置上就无端的让人对他产生臣服和信任的感觉!

  蔓尘平静无波的缓缓看着高台下的众臣,那中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左右。

  “殿下,陛下他……”虽然已经隐隐有些猜测,可当真正要面对现实时,诸臣心中却不免又有些忐忑。

  蔓尘清越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父皇……驾崩!”

  冷眼瞧着底下众人因为这个消息而失声痛哭,蔓尘缓缓道,“父皇驾崩,太子已逝,又恰逢国难当头。国不可一日无君,蔓尘不才,值此存亡之际不得不毛遂自荐暂代此位!”

  蔓尘清冷的声音使群臣从悲伤之中清醒过来,他们清晰的认识到现在的局势是多么的严峻。而放眼宫中,能担此重任的非眼前之人莫属。

  当下,众人齐齐下拜行礼道,“臣等,叩见新帝!”

  在无人注意处,蔓尘唇角微微一丝弧度,那淡淡的弧度稍纵即逝,除了始终立于他身侧的康晨枫外无人察觉!

  蔓尘回身坐到那凌云宝座之上,俯视脚下向他朝拜的文武百官。现在的他……站在了与当初那人同等的位置,悲悯天下!

  蔓尘抬起双手道,“诸卿平身,国难当前一切事宜从简,还请诸卿尽心辅佐,我等君臣合作共抗外敌!”

  李监国上前道,“陛下,随时一切从简,可陛下继位也该有个称号吧!”

  蔓尘不由抬头向身边的康晨枫看去,两人视线相交,不由会心一笑。

  “那便叫“苍云”吧!”权利繁华如浮云苍枸,朝来暮散,何需将其放在心上!

  蓝万里不由皱眉,“陛下这个称号对于帝王来说太过文雅了些……”

  蔓尘却是淡然一笑,以手撑额道,“是吗,朕却觉得很好!”

  蓝琦忙为父亲周旋道,““苍云”乍听虽然文雅,细品之后却不难听出其中凌云壮志之感!”

  如此,其他人忙争相应和。

  武昌四十年十月二十八,赫连榕凛驾崩,享年五十八,谥号圣武帝。

  童年,睿王赫连蔓尘继位,徽号苍云!

  第三卷 蔓比榕高 第二百四十章 帝王

  苍云元年十一月初一,昌源与康乐的一战正式打响,几乎没有人可以预示这场战争的胜利。康乐一路从边境打进昌源的腹地固然骁勇,可是昌源国的大军都已集中在这最后的阵地之中,孰优孰劣难见分晓!

  甚至有智者显见,若是这两国硬拼起来,就算有一方受益那他所得到的也远不比他在这场战争中所失去的,这是一场注定只是两败俱伤的恶战。可现在的局面是一个已经打到了对方的腹地,若是撤退心有不甘。一个面对生死存亡,只能拼死相抗,谁都明白走到这一步两国已然都不能回头了!

  三省殿上,群臣惶惶,人心动荡。

  “陛下,康乐大军已经开始攻城了,我们该如何是好?”

  “陛下,城中百姓慌乱不已,纷纷聚集于北门要求出城避难!”

  “陛下,康乐以火炮攻城,威力甚大!”

  “陛下,车骑大将军亲自率兵出城迎敌,在敌方阵营之中杀开一缺口,敌方火力略减!”

  “陛下,车骑大将军在回城过程中受伤,现我方战况堪忧!”

  “陛下。。。。。。”

  随着一道道战报传来众人的一颗心也随之时上时下,这是一个注定动乱的年代,没有人可以选择逃避。

  蔓尘穿着那象征帝王的五爪龙纹黑底描金长袍,他坐在凌云宝座上双眸微闭静静的听着每一道战报,没有人知晓此时这位于乱世之中敢于站出来担下这重担的帝王在想什么,他才刚刚即位,却就要面对这个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最大的灾难!

  “陛下。。。。。。”李司连站出来小心翼翼道,“您已经多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了,这里有我们,您。。。。。。”

  蔓尘微微挥手,微合的双眸缓缓睁开,他看着眼前的众人缓缓道,“如果。。。。。。这个国家亡了,你们还能做什么?”

  蔓尘这句话问出口群臣皆是一愣,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依旧没有人想过昌源会亡国。昌源在武昌帝的统治下根基雄厚、盛世繁荣,在一年前,如果有人说有一日昌源会面对现在这样的困境,那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在这样的局面下,站的位置越高所在的压力也是越大,如果昌源亡了。。。。。。破国之臣、亡国之君的骂名将是永世的枷锁,这样的骂名,在场的众人无人可以承受!

  见众人不答,蔓尘嘲讽的一笑,“不想面对现状吗?”

  “有陛下在,昌源不会亡!”有人小声道。

  “是啊,有陛下在,昌源不会亡!”有人响应。

  “有苍云帝,昌源不会亡国!”很多人大声的喊了出来!

  有苍云,昌源不会亡!这是所有人的信念,如果连这样的信念都没有了。。。。。。如果。。。。。。他们不敢去想那样的如果!

  然而高坐上的蔓尘却是像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愣愣地看着台下信心高涨的众人。没有人想亡国,没有人愿意相信会亡国!

  站在蔓尘身边的康晨枫担心的看了一眼又重新闭上眼睛的蔓尘,除了他没有人知道蔓尘在想什么,可他所能做的也只是永远在他身边陪伴着他罢了!

  好似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过了一个瞬间,蔓尘再次睁开眸子以不容拒绝的语气道,“传朕令,城中驻军戒备,紧闭城门战争期间禁止所有人出入城门。违令者不论平民皇亲,一律关进大牢!”

  大臣们心中一惊,正要应下却又听蔓尘继续道,“勒令城外大军回城死守,车骑大将军蓝海成暂居二线!”

  李监国忙到,“陛下,不可啊,若是车骑大将军退下,那么战场要谁来指挥?”

  蓝万里也道,“还请陛下三思!”

  在这种关键时候让蓝海成退居二线,无疑是自己推到了一座阻碍在敌军面前的高墙,也难怪众位大臣会齐声反对!

  蔓尘的双眸依旧平静无波,他静静的看着匍匐在脚下的众人缓缓道,“你们是在质疑朕的决定吗?”

  蔓尘这一句话说的不温不火,可听在众臣子耳中却是一阵心惊肉跳。他们怎么忘记了,虽然蔓尘一直表现的并不像武昌帝那样霸道强权,可早在他还是睿王的时候就已经是出了名的跟陛下一样说一不二的性子了!

  蔓尘将手放在康晨枫伸出来的手上站起身来,以君临天下的气势向众人道,“去喊康乐帝出阵,朕要与他见上一见!”

  蓝琪忍不住道,“陛下,不可,前线危险啊!”

  蔓尘侧首看着台下神情焦躁的每一个人,一丝淡漠的笑容缓缓在唇边绽放,那一刻的美艳被剪切成片段成为在场每一个人永生难忘的记忆!

  那个光辉璀璨的人儿,他站在权利的最尖端,他用他单薄的身子支撑着一个支离破碎的帝国!他说——

  “有些事,如果朕不去做,那么又要谁来做呢?”

  没有人再去辩驳,因为任何一句辩驳的话对于这样一个本身就处于光辉之中的人儿都显得那么浅薄和无力!

  初秋本来就是一个多雨的季节,接连几日虽然不再像那一日般的暴雨倾盆却也是阴雨连绵,在这阴湿潮冷的环境里使得人的心情也变得越发的压抑晦暗!

  康楼阳策马立于战阵之前,在他身后是千军万马。在他身前那是昌源国国度的城门,他从未想过上天竟会如此眷顾于他。祖祖辈辈无人能打下的江山就在眼前,只要打开了那扇城门,他便是这个天下唯一的霸主,无人可再试其锋芒!更重要的是,那个人此时就在这城门之内!

  康楼阳忍不住仰起头,努力压制下心中翻腾的气血以及那振臂高呼的冲动。

  父皇,今天的一切,你在天上可都看在眼中?你可都看在眼中?!

  “哥!”墨阳勉强控制着一匹较为温顺的白马来到康楼阳跟前,他微微仰着脸去看康楼阳此时面上的表情,那似兴奋,又似痛苦的表情!

  “墨儿!”康楼阳将自己的手伸向墨阳。

  墨阳不解,但还是将自己的小手放进皇兄的手中。

  康楼阳握着他的手道,“你感觉到了吗?我在颤抖。并不是畏惧,而是兴奋!你可以想象吗?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城楼上看到我们兵临城下时畏惧的表情!当年,他狠心离我而去,他不但背叛了父皇还背叛了我对他的信任!今天,我带领大军杀到他面前。。。。。。我要他看到就算没有他我一样可以成功,我要看到他后悔莫及的模样,我要他。。。。。。”

  康楼阳没有再说下去去,他只是紧紧握住墨阳的手!他想要他后悔。。。。。。可除了让他后悔以外还想让他如何?要他死吗?一想到那人在他面前永远的闭上眼睛再没有生气,他所感受到的并不是兴奋,二十冰冷的寒意。他不想他死,即使在最恨他的时候,他也从未想过要他去死!

  “昌源必胜,昌源必胜!”

  一声声高呼突然在城楼之上炸开,城下康乐的士兵都不由抬头看去,只见那身穿黑底五爪描龙金纹长袍的人儿在一丛人的簇拥之下已然站在那城墙之上向下俯视。

  军临城下,兵戎相见。。。。。。他们又一次在战场上相见了!

  第三卷 蔓比榕高 第二百四十一章 结局

  他站在那最高处向下俯视,那一刻康楼阳有了种难以言状的压迫感。他并不是惧怕他,只是胸口突然一阵窒息似的闷痛。他不得不按住胸口,压住那几乎要从口中跳出来的心脏!

  “楼儿。。。。。。你终于来了!”那人没有他所想象中的惊慌失措,他以一种淡漠平静的预期陈述着,好似他早已预料到了今天的一切!

  “苍云帝?”楼阳努力压下心中的不适抬起头来,他以讥笑的语气唤着蔓尘的封号,“您不是朕的母妃吗?您不是我康乐国的蔓徳太后吗?除了伺候我父皇讨男人欢心意外,你还会什么?以你这样的人为帝,难怪昌源会有今日!哈哈!”

  蔓尘沉静的眸子微微一闪随即又归于平静,默然的承受着楼阳的嘲笑。

  蔓尘虽然不语,但他身后的臣子们却是无法忍受自己的帝王如此受人侮辱,蓝万里当下上前一步怒喝道,“嚣张小儿,休得胡言!”

  楼阳将眉眼微微上翘,张口讥道,“如何?朕说的不对吗?昔年苍云以男子之身下嫁到我康乐,我父皇非但不嫌弃其性别对他呵护有加甚至还不顾群臣反对还立他为后。苍云,你在我康乐国时父皇可有一丝一毫亏欠于你?是他,是你在康乐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他使你有了今日!可你又是如何回报他的?”

  话说到这里楼阳的声音骤然变得凌厉,他在两国百万大军面前失声怒吼,“赫连蔓尘,你告诉你的臣民,当初在我康乐你是如何的以色事君。你告诉他们,你是如何引诱我父皇,又是如何勾引我皇叔!你告诉他们。。。。。。你是如何狠心欺骗背叛一个全心全意信任你依赖你的幼童?赫连蔓尘,你告诉他们,也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心?!”

  淅沥的小雨还在下个不停,阴霾的天空之下铁马旌旗,此刻除了那飘扬的旗帜以及战马偶尔发出的踏地声外整个战场陷入一片寂静的沉默之中。

  也许连楼阳自己都没有想到,明明是嘲讽、明明是愤怒的质问,可到了最后竟会转变成委屈的控诉。此时的他就像是那走失的小孩,正在向大人抱怨为何会放开他的手。。。。。。

  寂静无声的世界里,只有萧瑟的秋风吹过,提早带来一丝属于冬的凉意。

  楼阳握紧了双拳懊恼的咬紧自己的下唇,他有些后悔方才的失态,然而此时更叫他在意的却是蔓尘的沉默。

  蔓尘沉默着,他静静的看着城下的楼阳,若是走近了细看必会发现他眼眸深处所蕴藏的柔和。

  自小所受的教育使他习惯了去隐藏自己的情绪,若非真正熟悉他的人很难发现他情绪上的变化。康晨枫曾说过,蔓儿,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的模样最叫人心疼。我情愿你把心中的苦闷发泄出来,至少我可知道该如何安慰你!

  事实上蔓尘从来就不是一个狠心的人,对楼阳和墨阳他都为他们付出了极大的心血。爱上枫的他,这一生注定无后,所以他早已将楼阳和墨阳视为己出,如亲生儿子一般的疼爱,所以当初面对楼阳的决绝他才会那般伤心欲绝。可如今,面对楼阳孩子气的控诉,蔓尘面上虽未表现出来,心中却渐渐被一股股暖意所取代,那股暖意一点点扩散到四肢百骸!

  “如果。。。。。。”许久之后,蔓尘终于缓缓开口,他澄澈温和的双眸停留在楼阳身上一字一字道,“如果,我的命给你,你要不要?”

  “陛下。。。。。。”城上的众人惊骇,城下的楼阳一脸的愕然。

  楼阳瞪大了眼睛去看城上的那人,他想在他面上找到一丝虚伪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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