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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理枝-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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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兄个意思,臣弟明白了!”

  上桐宫里,芷蓉坐立难安的在屋里走来走去,小楼则半眯着眼睛守在门口。屋里的纱帐一层层放下来,从外面看进来只会是以为皇后娘娘又半卧在里屋的软塌上看书了。可若是有人进屋细看,很容易就能发现卧在上面的根本不是皇后,而是上桐宫里的小太监多葛。可又有几个人敢越过守在门口的大老虎,不要命的往里头细瞧。

  多葛捧着书躺在蔓尘常坐的地方吓得牙齿都打颤,“芷蓉姐姐,娘娘可什么时候回来啊?要是被人发现了,我们可都是死罪啊!”

  芷蓉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道,“想死啊,要是被人听到了可怎么办?娘娘说天黑之前就会回来,只要你装像点就不会被发现的!”

  多个强忍住发都慢慢翻过一页道,“姐姐,你看我学得像吗?”

  芷蓉看着小太监穿上蔓尘的衣服坐在蔓尘的位子上装成蔓尘,一时没忍住笑道,“像,像极了!”

  多葛一时也忘了紧张,抓抓脸道,“姐姐逗我开心呢。不过娘娘平时对咱们这样好,就算真为娘娘去死也没什么。真希望娘娘这次出宫能一切顺利!”

  芷蓉道,“你能有这份心啊,娘娘就算没白疼你一场。娘娘这样聪明,什么样的难关都挺过来了,这一次也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连理枝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失心

  永定圣王府里如此大,亭台楼阁、花池水榭,她身为王妃哪里都可以去,就连存放军机要务的书房有王爷在的情况下侍卫都不会阻拦她进去为她的夫君送上一杯参茶。

  可是,如此大的王府却有两处是她去不得的。一处是西厢,一处是梅园。

  而这两处却偏偏是王爷去的最多的地方,而她就像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站在局外看着他一回府就走进那她怎样都接触不到的地方。

  伺候她的冬梅说是因为原先住在府里地绿草公子畏寒,所以西厢暖阁一直是公子跟王爷同住的地方。

  她还说每到荣冬梅园的花都会开的极美、而夏天时又枝繁叶茂满园荫郁,王爷一有空时就会陪公子赏花、乘凉。

  她无法想象那时会是怎样的光景,因为她从未进过西厢暖阁,也从未见过梅园的胜景。她不知道那里会有怎样的格局和摆设,她看不到那傲雪寒梅的冷艳,也感受不到夏日荫郁的清凉。关于那里的一切,她只能道听途说。

  还好她有足够的身份和时间。

  一开始她小心翼翼的告诉管家,“我想要一间于西厢暖阁一模一样的房间。”

  于是她得到了,她半卧在软榻上想想着王会用怎样深情温柔的语气唤她,“华儿,我的妻!”

  可是他却还是不能满足,她又对管家说,“我还要一个跟梅园一模一样的花园!”

  于是那一年的冬季她果然站在了一片花海之中。漫天漫地的冰雪之中,寒梅却竞相绽放。他站在花海之间幻想着王爷会为她折下最高处却开得最灿烂的花枝。

  夏天转瞬即逝,站在满园荫郁之中她又忍不住幻想。树下他烧上一壶茶品茗,而她含笑为他抚琴,偶然抬首视线相撞到一处,情意绵绵。

  永定圣王府里有两个暖阁、两个梅园。一个承载着记忆,不愿被人打扰、被人触碰。一个承载了希望,却是一腔痴情无人回应。

  蔓尘到时华阳正在梅园,现在正值冬夏交换之季,园里没有夏荫郁郁、也没有香花似锦,萧条的枝桠伸展在渐沉的夕阳里。华阳一身淡青色的素服站在其中,悲苍难鸣。

  “小隐……”蔓尘站在她身后,他头一次发现他们的距离已经这么遥远了。

  华阳的身子轻轻一颤,随即转过身来,沉静的眼睛淡漠的看着他道,“我不是小隐,淋池宫那个痴傻的小隐在你将她抛下时就死了。活下来的是华阳,是永定圣王妃!”

  蔓尘一时漠然,她静了许久终是轻声叹道,“那是我以为将你留下对你是最好的安排。”

  华阳冷笑一声,“你总是有你的道理,可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想法?你以为这样是对我好,可我却受尽打骂和虐待。我以为你死了,可你却偏偏活得好好的。你在康乐位高权重受尽宠爱,与你的辉煌相比这些年里我活得猪狗不如。刚见你时我就在想,为什么你还活着?如果你死了,那么我会怀念你的,怀念那个跟我一同生活在淋池宫的蔓儿。可你活着,比任何时候都好,你让我感觉当年的自己就像被你舍弃一般。”

  华阳眼中迸发怨毒的恨意,她转过身面向梅林继续道,“这里真是萧条啊,可我却最喜欢这个季节的梅园,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她见蔓尘不答便又道,“”那是因为,所有季节里只有这个时候这里才没有你的影子。我恨你!你不止拥有荣华富贵和帝王的宠爱,你还占据着我丈夫的心!你让我如此痛苦我也不愿让你好过,于是我去求王爷,我求他给我一个孩子,以慰藉我在府中的孤苦伶仃。王爷总是心软,他耐不住我的哀求重视答应了,可只有在我极力扮成你时他对我才会有欲望。不过,我还是成功饿了,果然如我所想,当你得知我有孕时你掩饰的再完美也藏不住你的失落和苦痛,看到那样的你我无比畅快。我知道你厌恶青色,因为你当够了你师父的替身。而我偏偏要穿上青衣,除了为我那死去的孩儿,我也当够了你的替身!

  “你说什么?”蔓尘满目震惊地看着她。

  “哈哈!”华阳笑得悲切苍凉,她转过头来看着他一字字道,“我的孩子没了,我求来的让你痛苦的孩子没了。你可满意了?”

  “怎么会?”蔓尘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他见过华阳对那孩子珍视的程度,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怎么不会?”华阳怨恨的看着他道,“你以男子之身凌驾于后宫之上,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后宫里恨毒了你的人多了去了,他们动不得你就拿我和我腹中的孩儿下手。皇宫一向以方砖铺路,可为何偏偏通往你宫中的那条路上参杂了长满青苔的鹅卵石?我的孩子没了,我好怕,可我不敢跟任何说。你早就想到会有那一日对不对?所以你才会每日让我入宫。你果然是好毒的心肠!”

  蔓尘确实想起华阳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当时他还让人给她送去几株雪莲助她养胎,却不想……

  “你恨毒了我,可为何还要陷害王爷谋反?”

  夕阳最后一丝光辉沉了下去,华阳眼中怨毒的恨意渐渐化成悲哀的凄凉,“我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情信,我只想让皇帝看到你的不忠,我没想到心中还暗藏杀机。我只想害你!我不知道,不知道!”

  蔓尘上前,一把抓住情绪濒临崩溃的华阳道,“信是谁给你的?”

  谁给的?

  她只记得那人说过,你现在很痛苦吧?我教你个法子,永远出去皇后的法子!

  “我不知道!”华阳无力地摇头,她就像一缕残破的幽魂,将满腔恨意抒发出来后他已经精疲力尽。

  “仔细想!”蔓尘用力的摇晃她,“你不想救枫吗?只有你能救他,给你信的人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

  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有人向她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萧情!

  “萧情?”她痴痴的重复。

  黑暗中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莹润如满月,他的姿容比之女子还要更胜几分。

  他笑,“是,我是来帮你等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盟友,于是她毫不犹豫的抓住了他的手。

  “我们会合作得很愉快的!”

  他笑着松开她刚刚抓稳的手,然后她才发现他已经带着他走到悬崖边上。随着他的手松开,她狠狠地摔了下去。

  万劫不复!

  “娘娘!”王管家从旁走出来静静地站着。

  蔓尘将黑色斗篷的帽子盖在头上遮住了大半边脸,他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华阳缓缓道,“王菲受刺激过大患了失心疯,扶她下去休息吧!”

  王管家怜悯的看了一眼仿佛已经失去魂魄的华阳扶手道,“是!”

  帽檐的遮掩下似水的星眸闪过一丝沉痛冷凝的光泽。

  他还记得华阳对他说,不,我变了!

  是啊,他还妄想一切如初。

  原来早在他不知不觉中物已是人非!

  连理枝 第一百六十四章 漆夜

  今天在上桐宫守门的侍卫觉得有些奇怪,他们的精神总是毫无预兆的恍惚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而且也没有任何事发生,所以他们也就没放在心上。

  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站好上桐的大门就缓缓打开,皇后一身清简的墨绿色长袍,随意却出人意料的优雅高贵。

  “娘娘!”虽然蔓尘犯了事,可至少他还是康乐国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蔓尘清澈如水的眸子漠然的看着他们,他淡淡道,“我要见陛下!”

  不是请求,也不是命令,只是淡淡的陈述。有些人,即使他再落魄也总能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让人不自觉的对他臣服。

  而蔓尘偏偏就是这种人,他的高贵气质叫人无从反驳。

  侍卫毕恭毕敬的道,“请娘娘稍等,容臣通报陛下。”

  蔓尘没有再多说什么,大门在侍卫面前重新被关上。

  那侍卫摸摸鼻子向他的伙伴道,“怎么不知不觉就答应了,但愿陛下不会把我给轰出来。”

  他的同伴失笑道,“好了,不要再油嘴滑舌了。就今天早上陛下对娘娘的态度来看,往后结果如何还不知道呢。你忘了上次我们随陛下去把娘娘和王爷追回来的那次了……”

  侍卫忙一把捂住同伴的嘴小心翼翼的往四周看了看才呵斥道,“你不要命了,竟敢说出来。现在一想起那一村子的死人我还毛骨悚然呢。”

  他往大门又看了一眼才俯在同伴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咱们这为皇后娘娘,实在邪门得很。你说陛下不会也被下了什么咒吧?”

  同伴不轻不重的给了他一肘子道,“还说我不要命了,这些话是我们能乱说的吗?好了,别贫了,你赶紧去回陛下吧!”

  侍卫挥了挥手道,“这些话我也就跟你说说。那你一个人好好看着,我先去了!”

  同伴忍不住一脚道踹上去道,“还用你说,赶紧去吧你!”

  片刻之后视为一个人回来了,他向同伴摇了摇头,硬着头皮敲门进去给蔓尘回话。

  “他不肯见我?”带着盘龙戒的左右轻揉着鬓角,蔓尘随口问道。

  不知为什么,侍卫就是不敢看他,以为的低着头回话道,“陛下说他政务繁忙,实在没有时间来见娘娘。陛下还嘱咐娘娘早些休息,说明天一切都会过去的!”

  明天一切都会过去?明天……

  “告诉陛下,我在等他!”倔强的人轻描淡写的说着,天底下敢这样跟帝王说话的人委实不多。

  侍卫无奈,只得应下。

  “朕知道了!”康晨松对那侍卫挥了挥手。

  侍卫无声退下,寂静的宫殿里又只剩下他孤孤单单一个人。

  并不算明亮的烛光轻轻跳跃,映出他忧伤无奈的侧脸。

  他在等他吗?可他不敢去见他,他怕自己会动摇、会迟疑。不,只要见到他他一定会动摇的,可是他却不能。

  蔓儿,过了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要过了明天!

  时间在无休止的寂静中悄悄地流逝,这一夜好像过得格外漫长。

  当更夫敲过四更时,西面的方向好像传来一阵阵吵杂的声响,那是上桐宫的方向!

  康晨松下意识地从位子上站起来向前走了一步。

  李贵已经推门进来,有些惊慌地汇报道,“陛下,上桐宫走水了!”

  康晨松的身子轻轻晃动过了一下,他痛苦的闭上眸子。

  蔓儿,你何苦逼我!

  李贵见状,更加小心翼翼地的问道,“陛下可要过去看看?”

  康晨松缓缓睁开眸子,多情的杏眸已是一片冷凝。

  他取出一只做工精美的檀木盒子递给李贵,一字一字道,“给无尘殿送去,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用!”

  即使他心软了也不允许明天有任何纰漏,蔓儿,朕不能让你涉险,朕做不到!

  蔓尘静静的站在那里,表情漠然的看着精致华美的宫殿一点点被火光吞噬。他看着侍卫和宫人们慌乱的在眼前跑来跑去,其实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烛台,与整个上桐宫相比不值一提。

  可就是这样不起眼的一直烛台,却能将整个琼楼颠覆。

  出了这样做他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引得康晨松来见他,他等不下去了,等不到明天!

  康晨松到时看到的正是冷漠地站在火海边缘的人儿,他俊秀的侧脸在火光的映衬下变得有些不真实。忽明忽暗,他仿佛下一刻就会投身火海,然后永远的离他!

  帝王的手从背后紧紧抱住人儿单薄的身子,他像是怕失去他一般。他将他抱的那样紧,连骨头都隐隐作痛。

  “蔓儿。”他轻轻地亲吻他优雅的颈侧,冰冷的肌肤,“你总是有办法让朕不得不向你妥协,你是这般的自私。你让真一边想恨你的无情,一遍又不能不爱你。”

  单薄的人儿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他已不再是当年的那个清澈少年,他比以前更加冷漠自制,也比以前更加高贵美丽。

  “我从来都不想伤害你,陷害我和枫的人其实就是华阳和萧情,你一直都知道的对不对?”

  康晨松轻轻一怔,他越发温柔地吻上蔓尘的唇角。

  “你叫朕怎么办?牵扯进去的华阳,如果她说出了你的身份,如果因为说出真想让你的身份暴露将你置于危险之中,那么朕宁愿这个真相永远埋葬!”

  蔓尘眸中划过一丝深沉的痛意,“所以就可以牺牲无辜的人,只因为不能暴露我的身份就只能让枫尽数担下那莫须有的罪名吗?这样捡来的命,你叫我活着如何得以安心?!”

  康晨松叹息道,“所以朕才不愿让你知道真想,蔓儿,你为什么要这样聪明?本来只要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过了明天一切都会过去的。蔓儿,你叫朕好无奈啊。你这样聪明叫朕……情何以堪?”

  “你的意思他知道吗?”

  康晨松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蔓尘口中的‘他’是谁。

  “是,他都知道。”

  “他竟然还答应了?”蔓尘无声的嗤笑,只是那笑却如此悲切,不知是笑那痴情的傻儿还是笑他自己。

  康晨松紧紧抱住他道,“为了你他是甘愿的,蔓儿,我们都不像你有事,我们都不能眼睁睁的看你置于危险之中!”

  蔓尘笑得泪都顺着眼角滑下,“你们都不能,于是我就不得不承受吗?你们果然很爱我,果然很爱我!哈哈!”

  “蔓儿……”康晨松不知道该怎样制止他,他只能紧紧抱住他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

  无助悲切的人儿在烧毁的宫殿前笑道精疲力尽,他笑得那样悲伤,连夜风都为他哀鸣。

  最后,笑声渐止。蔓尘静立在那里,他抬头仰望着那漆黑无华的夜空,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静静道,“我要见他,至少,让我再见他最后一面!”

  连理枝 第一百六十五章 诀别

  康晨松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可以不答应他,倔强的人儿一如初见时。他清冷倨傲,总是叫人难以反驳。

  苍月凄冷,因着入秋盛夏时展枝阔叶的绿叶也变得枯黄脆弱,风一吹就扬扬洒洒的飘落下来,停在脚边,任人践踏!

  墨绿色的裙裾轻轻掠过,仿佛也随之带去了那落叶上的最后一丝生机,深绿的颜色越来越浓郁,宛若泼墨。

  李贵提着一盏大红的宫灯默默地在前面带路,在宫里待得久了也算是老人了,自然也深深懂得察言观色的本事,这宫里有太多事是他们这般奴才不能多问的,所以他很识趣的闷着头带路,不敢多嘴。

  朱漆都已经掉落的朱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那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变得格外外清晰,惊飞了一群寄宿在屋檐下的大鸟,扑扇着翅膀鸣叫着飞远。

  李贵将灯笼压低了些,更加清晰的找出脚下的路,“这里乱了些,娘娘小心脚下!”

  蔓尘微微驻步,侧头接过李贵手上的灯笼道,“你去备些酒菜来!”

  李贵愣了愣,忙扶手称是。

  提着大红的灯笼蔓尘一个人继续往前走,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少年时那一幕,那时他还住在王府里,康晨枫偶尔会回来的很晚。寂静的王府里始终挂着一盏盏大红的宫灯为他照亮归时路,那大红的灯笼是漆黑的夜色下唯一的风景,每个夜里他都是看着那样的风景等他归来。

  而今,他却要亲自拿着一盏灯笼来见他最后一面。

  门扉是虚掩着的,而那个人,就在这虚掩的门后。

  蔓尘下意识的,在门前停了下来,驻足不前。

  屋里的人似是听到了声响,接着应在窗纱上的影子绰绰可以看出他长身而立的站起来。

  “门外是谁?”那是他独有的声线,低沉优雅。他曾用那样的声音与他说过——绿儿,你我生生不离!

  到头来他终究不是他的绿儿,他们即使近在咫尺,却也远在天涯。

  蔓尘强忍住落泪的冲动,吹灭了手上的灯笼推门走进去道,“是我!”

  是我!

  因为这浅浅的儿子,泰山崩于眼前人能面不改色的人儿瞬间僵直了身子。他缓缓转过身来,他的动作如此轻柔,像是怕惊破了一个梦境。

  “绿儿,你来了!”他的红衣灿若朝霞一如往昔,他的人却是沉静内敛,不复初见时的凌厉和霸道。

  骄傲的人儿被磨光了棱角,锋利的刀刃也被锈迹包裹。往昔如烟,他们都再也不复往昔!

  蔓尘看了他许久,才缓缓道,“你憔悴了许多!”

  康晨枫摸着自己的脸静静笑了,“你的容貌却一如往昔!”

  门被轻轻敲响,李贵哈腰的站在门口道,“娘娘要的酒菜奴才备齐了!”

  李贵让人快速的摆好酒菜后悄然退下,同时还不忘给他们将门带上。屋里又只剩下他二人,还有一桌精致的酒菜。

  康晨枫在桌前坐下,然后才看向蔓尘道,“皇后娘娘请坐!”

  蔓尘在他对面坐下道,“你还在怨我!你既然怨我,又为何还要答应替我顶罪!”

  康晨枫举起汉白玉雕的龙口酒壶为彼此斟上一杯酒,上好的葡萄美酒鲜红剔透,宛若血液一般浓稠。

  “有时候我自己也想,假如我真的能狠得下心来恨你也是好的!可是你却偏偏让我恨不得你,你的无奈、你的不得已,我看得见也感觉得到!绿儿,你叫我如何恨你?”

  蔓尘地垂着眸子看着杯中的酒液点点,淡淡的酸意涌上心头,怅然如梦。

  康晨枫侧目看了一眼他放在身侧的大红宫灯道,“你可还记得那盏双莲灯?”

  蔓尘轻轻一怔,抬手轻拢了拢额前的发道,“记得,我还记得那摊贩说。双莲灯根蒂相连寓意并蒂开花,买来送与心上人正合适!”  康晨枫微微一笑,“你还在上题字,游鱼双戏并蒂莲!”

  蔓尘亦接道,“你也题字,鸳鸯同栖连理枝!那时我还笑你,枫也是知性之人。”

  “那也是因为绿儿喜欢!”康晨枫举起手上的酒杯在他杯上轻轻一碰,“只可惜你我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蔓尘强忍住落泪的冲动,握起那杯酒,同时拉住他要将酒饮下的手强自笑道,“你我曾在母妃的牌位前拜堂,却还没饮过交杯酒!”

  康晨枫看他一眼轻道,“你还在意吗?”

  蔓尘咬唇没有说话,纤细的手掌却轻轻压下康晨枫手上的酒杯道,“今天来的人是付绿草!”

  康晨枫看着他微微而笑,他轻道,“略热,你去帮我把窗户关上吧!”

  蔓尘回首看了一眼被夜风吹得呼呼作响的窗子,起身去将其关厌。

  一转身正对上康晨枫凝视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有醉人的温柔。仿佛在那一刻他们又回到了从前,繁华如烟,梦醒后他们一如往昔!

  康晨枫向他举起酒杯道,“绿儿,饮下这杯酒后,我与你生生不离!”

  生生不离!他这四个字咬得极重,仿佛是用尽必胜的力气来倾吐!

  蔓尘只觉得眼角一热,回到位子上亦向他举起酒杯,“天上地下,绿草……”

  康晨枫倾身吻住他的唇,将殷红的酒液渡进他口中。

  蔓尘一惊,随后轻启双唇顺从地咽下那酒液。

  那执拗绝望的感情尽数融进这殷殷的一吻中,千帆过尽,蓦然回首……

  缓缓离开那柔软的唇瓣,康晨枫轻道,“绿儿该让我饮下你那杯酒了!”

  在蔓尘还未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捉住蔓尘持杯的手将杯中的琼浆尽数饮下。他喝得有些急,殷红的酒液顺着他的唇角滑落到下颔出,宛若血液一般刺目。

  价值不菲的白玉酒杯从手中坠落,粉身碎骨!

  “你早就知道!”

  康晨枫轻笑道,“我的傻绿儿,我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你,如何能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越来越多的液体顺着他的唇角滴下,他有些痛苦的轻轻地皱起眉心,唇角却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我知道你夹杂在我和皇兄之间的痛苦,我明白你来时就已经报了必死的决心。可是……我舍不得你死!对不起……”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蔓尘恐惧的捂住他的嘴,想要阻止更多的血液流出来。

  可是……他拦不住,他拦不住!

  康晨枫抓住他的手继续道,“我知道这是我的自私,可是绿儿,我只想你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绿儿,我只想你好好的……”

  “不要说了,我不要你死。你等我,我去取解药,我去取解药来!”

  蔓尘挣扎着起身,先前他一心求死,他知道只有自己死了枫和松才不会为了他左右为难。可是,他却不想竟被枫察觉了,他好笨,好笨……

  “不要去……”康晨枫想要揽住他,可毒素在体内快速地发挥让他几乎使不上力气,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蔓尘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

  如果蔓尘能为他把一次脉就会更加绝望的发现,即使有了解药他也救不了他。

  康晨枫身体里除了他下的毒外还有一种毒,那是他在让他关窗时就悄悄服下的……无归,无解!

  连理枝 第一百六十六章 心死

  秋风萧瑟,凄凉破败的宫殿里红衣裳的男子独自趴在桌上。从外面看来,他更像是不胜酒力匍匐在桌上浅睡。

  殷红的鲜血越来越多的从他口中涌出,那鲜红的血液很快又洇进他的红衣里,分不清是衣料的鲜红还是血色的艳丽。

  很难过!

  他十三岁从军,多年来他军功赫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人们只道是他战无不胜,是战场上的神坁。可是,神也会受伤、神也会有失误!

  不记得是从何时起他披上了艳丽的红袍,不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禁傲……只是因为红色能掩盖他血的颜色,即使是受了伤、即使是流了再多血,也不会因此动摇军心。

  可是,真的好难过,这样被人仰望的生命几时才算有尽头?

  直到那绿衣裳的少年出现在他面前,初见时,在残阳似血、两军对垒的背景下他亦对他好不畏惧从容不迫。

  定下无心之约时,他轻浅的笑与他说,天上地下,誓死相随。

  鸣凤山上,漫天火光中他向他伸出手说,我们回家!

  上无佳节他亲手在双莲灯上题字:游鱼双戏并蒂莲。

  他在母妃牌位前他郑而其重施礼说,从今而后我与枫,天上地下,生死相随!

  往事走马观花般在眼前一一浮现。

  天上地下,生死相随!

  绿儿,既然我许诺的生生不离都没能与你实现,那么我又还有什么资格要你对我生死相随?

  绿儿,我只要你好好的,不论是付绿草也好,还是赫连蔓尘也罢,你都是我此生此世最爱的人!

  轻巧的脚步声顺着打开的房门而来,康晨枫极力撑起眼睛也只看到一片白衣的衣摆和一双纯色的白靴。

  那人走到他跟前轻声嘀咕道,“见过笨的,却还是第一次遇见你这么笨的。我要是你,在金夕城的时候才不管小美人愿不愿意,虏也要把人虏走!唉,算了,看在小美人的面上,我就再帮你一次好了。不过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能不能把你救活那可就不好说了!”

  太多的血液从口中涌出让他发不出更多的声音,但来人却看懂了他唇一张一合的意思。

  他说:我想活下去!

  当蔓尘取了解药回来时,屋里除了一摊血迹什么都没有了。

  盛有解药的瓷瓶从手中滑下,瓷瓶粉碎、里面的解药轱碌碌的滚进那摊血水中,与之融为一体。

  “不可能!”

  他有想过枫和能会等不到他取药来,他有想过他回来时可能会看到他的尸体……可是,他什么都没了。就连他的尸体他也看不到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不!”胸口像是被压着一块巨石,他的五脏六腑仿佛也被狠狠碾碎,一口心血自口中汹涌而出。

  该死的人明明是他,他才是最该死的。可是他好笨,他害死了枫。他害死了枫,可他连枫的尸体都保不住!

  康晨松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蔓尘苦到干呕的模样,他就像那濒死的人。大口的心血从他口中汹涌而出,落在他墨绿色的长袍上形成诡异刺目的墨色。

  “太医,太医在那里?”康晨松惊慌失措的四处寻找太医的身影,他的蔓儿,他的蔓尘……这一刻,他怕到了极点。

  李贵一路跑过来也顾不上擦汗,气喘咻咻的答道,“回陛下,太医正在赶过来,即刻就到!”

  康晨松矮身将蔓尘抱进怀中,“他死你就这样难过吗?蔓儿,你叫朕怎么办?你叫朕那你怎么办?”

  李贵和侯在一旁的侍卫悄悄侧过头去,在宫里这些年他们早就分清了什么事是可以知道的、什么事是不可以知道的。至少现在,任何人都明白,帝王的眼泪是不愿被任何人看到的!

  无助悲伤的人儿像是终于找到了#的出口,他拉着帝王的衣袍绝望的哭泣,“该死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可是我杀了他,是我害了他。我害了他,现在却连他的尸体都见不到。我求求你,把他还给我!你们都说这是为了我好、你们都说只要我好好的。你们都对我说对不起,可是我想要的不是这些。你们这样好自私、你们让我生不如死,生不如死!”

  原本清澈冷漠的人儿声声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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