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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策臣轨-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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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反对!顾大人,老夫倒是有几句话想问问你。”有人低声沉喝,众人慢慢安静了下来。
  “苏太傅。”顾秉行礼。
  “顾大人口口声声说燕王要反,可有证据?”
  顾秉冷笑:“臣手上不仅有历年河北道的各项账目,还有河北道刺史莫奎的遗书!”
  又是一片哗然,苏太傅看顾秉:“顾大人少年得志,但毕竟年轻,见过的风浪还是太少。难道顾大人没有考虑过,就算燕王企图谋逆,陛下若贸然行动,削他的封地,恐怕打草惊蛇,对朝廷更为不利。”
  顾秉淡淡道:“对于燕王轩辕箓,削他的封地他会反,不削他的封地也要反。若是朝廷主动削藩,他起事仓促,则不易成功;不削他的封地,他准备充足再起兵谋反,势力壮大,反而更是祸害。”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轩辕的思绪却越来越难以集中。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顾秉,这两年顾秉似乎越发清隽消瘦,隔着不薄的朝服甚至都能看见脊背上支离的骨节。顾秉的用意他知道,若是按原计划自己提出削藩一事,即使伐燕成功,也会背上心狠手辣不顾亲情的恶名,还可能会刺激其他几位藩王,若是不成功,那更是凶险至极。
  可同样的话从顾秉嘴里说出来就不同了,成了,骂名由他负,而若是形势不利,朝廷也可以把责任尽数推到顾秉身上弃车保帅,再图他计。
  而燕王在朝中的同党,很有可能不等朝廷起兵,就要先除掉顾秉以绝后患。不管怎么说,顾秉这么一来,便是凶多吉少。
  而他自己,不是不知道的。                        


第二十一章:剖出壮心酬知己

  孟尧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群臣的唇枪舌剑不亚于一台好戏。阁老派的钟衡臣和清流派的蔡同恩不顾同科情谊争得面红耳赤,差点拳脚相向,孟尧正咧着嘴笑,就感到有人猛地摇了自己一下,回头一看,吴庸脸色极为难看地向台上努了努嘴,孟尧看过去,也僵硬了下来。
  轩辕似乎是很平静地坐在龙椅上,表情隐在十二旒之后,看不分明,但他的手却死死扣住扶手上的游龙,爆出的青筋似乎在昭示着山雨欲来的龙庭震怒。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抬头看了看台下的某个方向,然后拂袖离去。
  群臣霎时安静了下来,一片死寂,众人皆是遍体生寒。
  
  周玦被召进入太极殿的时候,只听见里面一阵阵闷响,夹杂着噼里啪啦瓷器破碎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挪到门口,远远就看见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大殿里一片狼藉,轩辕扶着廊柱微微喘气。
  “陛下。”周玦壮着胆子走近了些。
  轩辕转头看他,剑眉倒竖,两眼赤红,周玦吃了一惊,他与轩辕熟识近二十载,如此失态动怒,还是头一遭。
  周玦跪下来:“陛下,臣不知道今日早朝究竟有何变故,但陛下乃是社稷之本,还请圣上保重龙体。”
  轩辕似乎是缓过来一些,摆了摆手,竟直接瘫坐在地上,靠着柱子,眼神涣散。
  周玦赶紧使个眼色,安义会意,也顾不上收拾,便带着宦官宫女退出殿外。
  轩辕缓缓道:“你说,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傻?”
  周玦沉默,半晌才轻轻道:“臣不知道陛下原本的计划,但目前看来,勉之的做法,不失为一条良策。”
  轩辕撇了撇嘴角,却没有半分笑意:“看来伯鸣你也觉得勉之出头比较好?”
  “其他大臣很难服众,更难让蓟北那里信服,而勉之是陛下第一宠臣,他的意见,陛下必定会予以采纳。这样若事有万一,朝廷也见机行事,再作打算。”
  轩辕看周玦:“你应该清楚,如此各藩王和两党都不会善罢甘休。勉之处境之凶险,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见周玦沉默不语,轩辕冷笑:“你也是看着顾秉怎么一步步到今日的,其间有多不容易,你和朕一样清楚。若他就这样毁掉,你不会痛心么?”
  周玦声音也有些颤抖:“自家弟早夭,臣便视勉之如亲弟。他两袖清风,无妻无子,若是再落得一个死于非命的下场,臣和陛下。。。。。。臣和陛下一样难过。可臣以为,勉之这样做,还不是为了蓟北的大事和陛下的基业。”
  轩辕捂住脸大笑起来:“在你们眼里,朕就这么无能,要把责任都推到臣□上?朕确实不算什么仁善之人,可周玦你扪心自问,对追随朕至今的东宫故旧,朕可曾苛待过半分?”
  周玦眼圈红了:“陛下厚爱,臣等一直铭记在心。”
  轩辕的笑意低沉下去:“朕知道,蓟北之事关乎国运,若能一举成功,那皇祖父父皇他们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便在德泽一朝了了。可周玦,你有没有想过,就算这次蓟北之事中间有什么变故,只要朝廷保留一点元气,他日总能复原,而顾秉呢?”
  他的声音喑哑,周玦也禁不住动容。轩辕深吸一口气,轻轻道:“可若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朕去哪里再找一个顾勉之?”
  
  顾秉坐在车上,打量着客居多年的洛京。从十八岁入京,十年间洛京似乎并无变化,虽然其中的人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清心。”他道。
  “大人,怎么了?”清心将马车赶到路边。
  顾秉微微一笑:“你今年多大了?”
  清心有些不自在:“大人您连这个都忘了,我今年18了。您问这个做什么?”
  顾秉若有所思:“十八岁了啊,再过两年就要及冠了。该讨个媳妇了吧?”
  清心害臊:“大人要是停车就是要说这些有的没的,那咱们还是赶紧回府吧。”
  顾秉笑:“果然长大了,都知道不好意思了。黄大人府上的小翠如何?或者上次你在宫里看了许久的那个素娘,若是你喜欢,我便向圣上讨了来。”
  清心脸憋得通红:“大人怎地今日这么不正经,再说大人您自己不是还没成家么?着急管别人的事做什么。”
  顾秉也不恼:“我一心向道,斩尽尘缘,自然是不会成家的。而清心你,七年来,我主仆二人相依为命,你从未把我当主子,我也未把你当下人。哥哥谋划弟弟的婚事,难道不是天经地义么?”
  清心突然沉默了,半晌闷闷地开口:“大人,出什么事了?还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大人要赶我走?”
  顾秉感叹道:“你这些年长进不少,日后我不能照顾你,也能放心了。”
  清心掀开帘子,分明带着哭腔:“大人,出什么事了?我不要离开大人。”
  顾秉摸摸他的头,轻轻道:“清心,你听好。我会想办法托人给你安排个好差事,你不要觉得府上遭难,保全自身是什么羞耻的事情,你想想,他年,到我的忌日,总需要有人去祭扫吧?不然坟上荒草堆烟,墓前空空如也,多可怜?”
  清心大哭:“大人,你这么好的人,必定会长命百岁的,怎么可能会有那天!”
  顾秉叹息:“傻孩子,人都要死的,或早或迟罢了。别哭了,好好活下去,若你真念着一场旧情,明年开始,每年清明来给我上个香,烧些纸钱吧。”
  清心擦擦眼泪,哽咽着问:“那大人的东西都怎么处理啊,有没有特别嘱咐要给什么人的?”
  顾秉沉默了一下,摇摇头:“你也知道的,我算是个穷官,没什么值钱东西。宅子就给你吧,其他东西,所有文书和我平日里的笔记,你给宫里送去,也许以后会有些用处。至于我墙上那幅字,你拿去给小太子。其他的。。。。。。我下葬时,那些御赐的东西都一起随我去吧。对了,平掉坟头,不要轻易让人找到,周围种些野桃竹子就好。”见清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顾秉拥了拥他,“别哭了,让外面的人看着笑话,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好啦,天都快黑了,咱们赶紧回吧?恩?”
  
  周玦撩起衣摆,缓缓起身,告退出门时,瞥见轩辕动也不动,依旧坐在阴影里。
  犹豫了下,周玦还是开口了:“陛下,你对断袖龙阳之事如何看待?”
  里面的人猛地震了一下。
  朱红宫门缓缓合上。                        




第二十二章:富贵常多患祸婴

  轩辕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推开宫门,只看见安义一人守在门口。
  天色昏黑;片片乌云无可预料地遮住了九天之外丝丝缕缕的阳光;颤抖着下起雨来。时不时有震耳欲聋的雷声和划空而过的闪电,如注大雨倾倒在飞檐斗拱的九重宫阙上,轻烟笼罩着这座庞大的宫城,自小熟识的所在竟显得朦胧而不那么真切。
  “陪朕回东宫一趟。”轩辕淡淡交待道。
  安义踌躇问道:“陛下是去看太子么?”
  轩辕推开身后宫人的伞,径直向前走入铺天盖地的濛濛雨幕中。
  “朕今日没空和你兜圈,朕给你个名单,你把他们全都叫来。”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顾秉在书房里收拾着东西;一件件细细分类;原本有些凌乱的书房慢慢空下来,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终于停当了,顾秉看着清心把这些东西一筐筐搬上马车转移,里面皆是从政十年来,在东宫,在嘉州,在大理寺,或在中书省当值时,平日里得闲记录下来的风土人情,赋税盐铁,士绅豪强,能官干吏等等。若是能落入有心人手里,偶尔看看,或许能为其添一份助力,但也有可能会被他顾秉所累,被束之高阁,或者干脆付之一炬。
  市井人家尚且人心趋利,何况笑里藏刀,刀不见血的官场?
  也许来年清明真的只有清心来为自己上坟了,顾秉摇头笑笑,突然有些不甘。
  
  仆从在东宫前庭的时候就被拦住,周玦皱眉,自己接过伞,缓缓走向内庭。四月底的天气,桃花都谢的差不多了,唯有槐花香气熏人。
  轩辕只穿着件玄色的便衣,斜靠在榻上,手里端着碗姜茶。他面前还跪坐着两人,一个是赫连,还有一个人,周玦似乎从未见过。
  “陛下。”周玦上前行礼,心下觉得有些恍惚,想起十多年前,众人在此处谋划纵横,翻云覆雨,亦抛却大把韶华。
  轩辕瞥他一眼,示意他也坐下,说话的声音极轻:“这里的人都是朕信得过的,有什么你们便直说。”
  周玦只觉心内又惊又喜,喜的是圣上信赖,惊的是,连黄雍秦泱这等东宫心腹,轩辕都没有召见密会,若不是轩辕疑心病太重,便是如今局势真的到了一子都输不起的地步。
  收敛心神,周玦在赫连身旁跽坐下来。
  赫连是急性子,张口就问:“陛下找我们来,是不是要打燕王?”
  轩辕抬眼看他:“也许是。但一定不是现在。”
  赫连不解:“如今朝事,河北道之事最为紧急,陛下临时召见我等,若不是为了河北道的事情,总不能是叙旧吧?今年都叙了好几回了。”
  轩辕扯扯嘴角:“赫连,你和勉之关系如何?”
  赫连大笑:“陛下这话问得有些多余了,臣和顾秉在东宫的时候就认得,后来陛下微服驾幸嘉州,还是臣陪陛下住在顾秉的刺史府呢。关系当然没得说,对了,当年陛下大婚的时候,为了奠雁礼,顾秉从来不杀生的人,一箭就把头雁从天上射下来了,陛下是不在,臣当时对顾大人的射艺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轩辕猛地挥手:“够了。”
  赫连虽鲁莽,但也不是痴傻,此事也看出轩辕心情已是糟糕到了极点。
  轩辕定定地凝视着他们:“如今,顾秉的情况已经可以用危殆来形容,说是命悬一线也不为过。朕只问你们一句话,你们要不要保他?”
  周玦和身边两人交换了颜色,壮着胆子回道:“顾大人是朝之栋梁,忠正之臣,若有能效犬马之处,臣等自然会不遗余力。不过,按照目前的态势来看,可能有些难度,陛下您的意思呢?”
  轩辕冷笑道:“朕自登基来,每日克勤克俭,自认即使不算明主,亦不会是庸君。若是连自己的臣子都保不住,朕还有什么面目当这个九州之主?如今,周玦,你帮朕去找一个人;赫连,今日朝廷动兵之事迫在眉睫,朕的北军,务必操练好。”他看向另一个一直没吭声的人:“至于你,朕安插你充当冷棋已近十年,到如今,是你向朕证明忠诚的时候了。”
  兀然起身,轩辕凤眼流霜,一字一顿道:“顾秉,朕保定了!”
  
  雨渐渐停了,顾秉坐在院中,把玩着被风雨吹打而落的娇嫩桃花,似乎在等着什么。
  “这个时候,还在赏花,顾大人好兴致。”
  顾秉闻声望去,发现一男子侧躺在屋檐之上,面容白皙,隽朗秀丽,虽姿势落拓,却显得雍容脱俗,颇有晋人清雅风流之态。顾秉自问一生所见美男子,尚无一人如他这般乍见便摄人心神。
  那人见顾秉不答话,轻笑道:“为何顾大人家中竟是空空如也?难道又要升迁了?可我听说顾大人你大难临头啊。”
  顾秉愣了下,行礼:“顾秉愚钝,不知忘尘叟竟如此年少。”
  忘尘叟朗声一笑:“年少?你倒是恭维我了。”他轻灵一跃,似乎只是一瞬,便落到顾秉身侧。
  “魏州刺史梁波的案子,我托你伸冤。现在看朝中局势,看来长则数年,短则数月,便可得雪。我很感激你,却没想到,这次连你自己都搭了进去。”
  顾秉正色:“阁下不用觉得亏欠,顾秉身为大理寺卿,查清冤案本就是分内之事。何况此番若有凶险,也不过为国尽忠罢了。切莫介怀。”
  忘尘叟似是叹息了一声:“若是顾大人愿意,在下可以带顾大人逃离京城,远遁江湖,从此饮啸泉林,渔樵问答,不也是人生快事么?”
  顾秉站得累了,干脆在石凳上坐下来:“你当我做官是为了什么?”
  “高官厚禄似乎顾大人你也并不在乎,总不能是为了天下苍生吧?”
  顾秉并未介意他口中的讥讽,微微一笑:“一开始是为了糊口,想着当个不大不小的官,庸庸碌碌地过一辈子也就罢了。”
  忘尘叟挑眉:“有趣的说法,我倒是第一次听见。后来呢?”
  “人都说江湖和庙堂类似,我倒是不敢苟同。刀剑场上的离合悲欢都是看得见的,而官场上的血肉模糊,除了当局者,怕是没人能体会。若是出自我本心,恐怕根本不会当到刺史,就会挂冠求去。可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留下来,越陷越深甚至眼看连命都留不住了?”
  忘尘叟默然不语,顾秉却自顾自地接着道:“士为知己者死,能有什么人让你为他死了也甘之如饴,何尝不是人生大幸?”
  那一霎那,顾秉脸上竟有了些雀跃的神采,寡淡的眉目灼灼犹如一树桃花。
  
  大理寺少卿到顾府的时候,只见顾秉一人坐在桃树下,自斟自饮。
  “顾秉,你涉嫌贪赃枉法,徇私舞弊,现奉旨将乃羁押入牢,择日待审!”
  




第二十三章:无端治世苦幽囚

  大理寺裴少卿低声问顾秉:“要上枷锁么?”
  顾秉笑笑:“同是嫌犯,别人如何,我亦如何便是了。你不用顾忌。”
  大理寺里一片死寂,羁押的囚徒都纷纷拥在牢门边上,头探出来张望。顾秉被牢牢扣在枷般里,脚上还拴着沉重的锁链,双手却随意交握着,步履也一丝不乱,颇有些闲庭信步的意思。
  顾秉如今虽是失势,但平素里对人宽和公正,故而从少卿到牢头对他仍是十分客气,专门为他划出了一个小小的单间,甚至里面还置了笔墨纸砚。
  牢头见四下无人,悄悄作了个大揖:“大人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我姓马,先母病重时,大人曾经准过我额外的一月休沐,大恩无以为报。平日里人卑言轻,不敢贸然锦上添花,如今还请大人切莫推辞,让小人在大人落难之时,聊表寸心。”
  顾秉笑笑:“还是按照规矩来,不要因为我废了朝廷的规矩。不过,还是多谢你。”
  马牢头坚持:“不管怎么说,这儿不会又旁人经过,大人还是先把枷锁去了吧。”
  拗不过他的坚持卸去枷锁,顾秉盘坐在竹席上,给自己倒了杯清茶,方感到腰酸背痛,四肢乏力。几个衙役来来回回地巡视着,里面似乎还夹杂着几个侍卫服饰的人。顾秉闭目养神稍许,便摊开宣纸,端端正正地抄起清静经和太上感应篇来。
  
  是夜,太极殿。
  安义小心翼翼地问轩辕:“陛下已有月余未临幸妃子,周娘娘今日派人来问了,陛下,您的意思呢?”
  轩辕侧卧在榻上,漫不经心地批着奏章:“朝事繁多,朕□不暇,难道她们是要朕荒废国事,当个昏君不成?”
  安义尴尬地笑笑:“周娘娘还问陛下,年年忙月月忙日日忙,陛下到底什么时候才得闲呢?”
  轩辕抬眼:“转告周妃,若不是看在她堂兄的面子上,她已经在掖庭宫了。”又蘸了点朱砂,笔走龙蛇,“传话出去,朕五月初一起会去北邙山上清宫清修,近日正在斋戒沐浴。”
  “是。”安义正待告退,便听轩辕道:“等等,朕还有些事问你。”
  安义偷偷看他一眼,跪下来。
  轩辕边盖玉玺,边佯装漠然道:“大理寺那里,有消息么?”
  安义回道:“奴婢早上差人去打听过,顾大人已经住进去了,都安排的挺好的。”
  轩辕点点头,又问道:“那儿冷么?”
  安义失笑:“陛下,立夏都过了,哪里还会冷啊。”
  轩辕表情严肃:“监牢里暗无天日,阴冷潮湿,勉之南方人,最经不起冻,你和裴少卿说一声,让他们加些被褥。”
  安义踌躇半晌,还是开口了:“陛下,不是老奴打听朝事。老奴知道,陛下做事情一定有陛下的深意,可为什么就一定要把顾大人投进牢里啊。说顾大人贪赃枉法,洛京和嘉州的官民怕都是不相信的。”
  轩辕长叹:“勉之这次引火上身,朕不是要害他,朕是想保他。”
  安义为轩辕添了些茶水:“可老奴还是觉得不忍心,陛下是没看见,顾大人今日戴着枷锁镣铐从府里去牢房的样子,褪下了那些个朝服才发现,人都已经快瘦脱形了,现在还要在牢里受那个罪。”
  轩辕淡淡听着,表情也渐渐暗淡下来,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安义关上宫门的那一霎那,瞥见轩辕缓缓地倒在龙榻上,像是睡着了。
  
  顾秉作为有口皆碑的德泽朝第一宠臣,兀然锒铛下狱对朝野官场乃至于市井江湖都可算是一场巨大震动。一时之间,众人就着蓟北案和顾秉案,你放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
  这日的大起,群臣皆有志一同地缄默不言,赵子熙身后的空位仿佛在提醒着人们,不管你是烜赫一时还是九锡宠臣,只要沾惹上蓟北一事,就是粉身碎骨,永不翻身。
  有人上前一步,开口便道:“陛下,臣要参原大理寺卿顾秉。”
  轩辕饶有兴味道:“哦?钟卿像是知道些什么秘辛,倒也让裴少卿他们定案多个证据。”
  钟衡臣比嘉州时更沉稳了些:“陛下,臣和顾大人素无恩怨,此次弹劾顾大人完全是为了天下公义,江山社稷。诸位同仁,顾秉实实在在是当世不让的伪君子,隐藏至深的真小人!”
  满堂哗然,毕竟顾秉入朝已有十年,能上朝的众人品秩都不算低,和顾秉再不济也是点头之交,突然听闻一个熟识的人竟成了卑鄙小人,一时间惊讶猎奇嫉妒了然等等表情在众人面上精彩纷呈。
  轩辕低笑:“是么?那钟衡臣你便说来听听。”
  钟衡臣志得意满地笑道:“其一,他妄自尊大,武断专权。在嘉州担任刺史时,就曾私自放粮邀功,开山泄洪。其二,他无视圣人教诲,沉迷道术,滥用公权。他在嘉州耗尽民财凿山修建佛像,至今还未完工,其间盘剥了多少民脂民膏,数不胜数。其三,他结党营私,和朝中某些大人沆瀣一气,祸乱朝纲,甚至逾矩常往中书省行走,其间既无圣旨又无吏部公文。其四,他私行不检,我朝禁止官员狎妓,但有人曾经撞见他在嘉州进出青楼,行踪可疑。其五,他私德有失,家乡舅家供其读书科举,他却忘恩负义,用五十两银子羞辱舅父,还以官威严词恐吓。”看到众臣窃窃私语,他颇为得意地继续,“至于顾大人是否和藩王勾结,是否意图谋反,那就是大理寺要查的事情了。作为清流言官,下官要说的就这么多。”
  一石激起千层浪,说罢,众人七嘴八舌地落井下石。各种各样奇怪的证词论据层出不穷,尤其是和顾秉政见不同,抑或是暗藏嫉妒的大小官员,仿佛过节一般兴高采烈,喷出来的口水险些把太极宫都淹掉了。
  也有一些人并不苟同,但要么明哲保身,要么人微言轻,要么如周玦秦泱等人和顾秉同属一党不方便插嘴,顿时讨论出的结论似乎是顾秉不除,无以安社稷,顾秉不除,无以定民心。
  突然有人大喝一声:“肃静。”众人看去,发现竟是阁老派的赵子熙。
  赵子熙依然心高气傲,众人心中皆惊奇万分,总觉得顾秉这次算是再无活路。
  “陛下!”赵子熙行礼,“在圣意独裁之前,臣想给大家看些东西。”                        




第二十四章:何事千忧自惘然

  赵子熙从袖中拿出几卷纸张:“诸位,第一件便是北衙禁军的大将军赫连杵的证词,当年在嘉州开粮仓以及炸山泄洪均是上意,炸山时,赫连将军恰巧便是传密旨的钦差,而且。。。。。。”赵子熙冷峻的脸上露出几丝讥讽,“钟大人,需要在下提醒,当时其实你也在场么?”
  钟衡臣有些惊慌地看向轩辕,对于弹劾顾秉一事,他本相当顾忌,因为轩辕对顾秉的宠信在嘉州时,是亲眼见过的。可偏偏昨晚周玦突然前往他家拜会,那个权势熏天的当朝二品官对他和颜悦色,暗示他若是扳倒一个人,翰林掌院的位置迟早是囊中之物。他不能不动心。
  尤其当他得知要弹劾的是顾秉。
  “其二,”赵子熙清冷的声音仍在继续,“这是嘉州十万士绅以及百姓的联名证词,他们证明修建巨大佛像本是民意,而所需银两均是富商巨贾自愿捐纳。而嘉州地方官员纷纷以身家性命证明顾秉在嘉州为官清正廉明。”
  轩辕托着下巴,头一次觉得往日面目可憎的赵子熙看起来如此顺眼。
  “其三,臣今日起身,在庭院内发现一封密信,内中言明,顾大人确实曾经去过青楼,但却不是为了狎妓,而是为圣上向江湖人士打听消息。此事,嘉州怡红院的老鸨亦可以证实。”
  “最后,关于他苛待家人之事,顾秉故乡升州幕府山中渔樵猎户僧侣皆可证明,顾秉在升州其间,其舅家对他不闻不问,极尽折辱,顾秉以德报怨,方是君子所为。臣身为御史大夫,监察百官为臣之本分,如此忠良被构陷下狱,实使亲者痛仇者快。臣今日斗胆为天下请命,请陛下早日放出顾大人!”
  他这番话一出,朝堂上一片死寂,而轩辕则含糊其辞:“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散朝的时候,周玦被轩辕留下。
  “伯鸣,朕登基以来,今日朝会最是精彩。”
  周玦也笑道:“不过陛下什么时候把赵子熙拉到咱们这边儿的?”
  轩辕摇摇头:“朕还真没拉拢过他,他今日帮顾秉,想必是他们平日里的交情,抑或是有什么别的缘由。”
  周玦感叹:“想不到赵大人还是个耿直之人,不过,臣倒是觉得以赵大人之力,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取得天南海北那么多的证词,还是有些牵强吧?”
  轩辕撇撇嘴:“周玦,有的时候,你这个寻根问底的毛病还真的挺讨厌的。”无奈一笑,“好罢,三日前,顾秉刚刚下狱,赵子熙递了个密折,直截了当地告诉朕他欠顾秉一个人情,想帮忙,朕便派暗卫前往嘉州,升州,又找到了忘尘叟,今日子夜刚把东西搞齐。”
  周玦顿了顿,轻轻道:“臣之前还在想,顾秉为什么为了陛下连命都不要了,现在算是明白了。”
  轩辕没说话,黯然看着太液池田田的荷叶。
  周玦也向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江南的荷花和北方的不同,到了盛夏开起来的时候,是可以铺天盖地的。花颜色也格外的多,红的,粉的,白的,黄的。。。。。。臣幼年的时候,常和大哥小弟一起捞菱角,采莲蓬。可如今,他们都不在了。”
  轩辕拍拍他的肩:“令兄不是还留了一脉骨血么?若连韶儿都养不大,朕便把皇长子过继给你们周家。”
  周玦大笑:“陛下这话,让我堂妹听了可要伤心死了。不过,臣今日向陛下担保,以后定会劝导周妃,皇长子以后绝不会介入夺嫡之事。当然,若陛下实在不放心,把皇长子送去江南也是可以的,但一切开支需由太府寺承担。”
  轩辕翻白眼:“有你这样的舅舅么?不过,”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刚刚朕好像看见苏景明把赵子熙拖走了,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周玦被他提醒,恍然大悟状:“陛下,臣似乎是明白些什么了。苏景明向我们告密,总有一日会被士族知道,而我们也未必会真的保他。赵子熙看起来是还顾秉的人情,其实恐怕是在递投名状吧?至于他们的关系。。。。。。”他促狭一笑,“他那么着急保苏景明,怕是和陛下想保顾秉的心是一样的?”
  和他预想不同,轩辕既未否认,亦未着恼,只看着从定陵山间移来的桃树,淡淡道:“朕如今的心情,不过是‘秀庭手种花如锦,回首春风一惘然’。”
  周玦亦是沉默,半晌方问道:“那顾秉知道么?”
  轩辕苦笑:“朕哪里敢让他知道,朕怕吓着他,更怕他觉得恶心。”
  周玦还没来得及说话,安义公公一路小跑过来,张嘴便是:“陛下,东宫那里有消息,说他们没拦住,小太子往大理寺去了!!!”
  
  顾秉看到轩辕冕的时候,不是不惊讶的。小太子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似乎是惊讶于顾秉没有遍体鳞伤,气息奄奄,快走到跟前的时候顿了顿,而后强自镇定地开口:“顾叔叔,孤来看你了。”
  顾秉颇为严肃地看他:“殿下不该来这里。臣已是将死之人,要是再牵连了殿下,那就不好了。”
  小太子咬住嘴唇:“无妨的,反正孤这个太子也是当的朝不保夕,顾叔叔得宠的时候,不是也没怕被孤牵连么?”
  顾秉一时无语,轩辕冕又道:“顾叔叔不需要我当公孙杵和程婴,难道还容不得我当一次任安么?”
  顾秉叹口气,起身走到牢门边上,隔着铁栏摸摸他的头:“殿下是天启朝第一义士,顾某很感激。”
  小太子的眼睛红红的:“顾叔叔,你说为什么孤喜欢的人最终都会死呢?”
  顾秉的动作一滞:“别乱说,你父皇会千秋万载,与天同寿的。”
  小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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