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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陛下喊您回家-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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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慈明道:“这才是真正的毒,长期服用会让你上瘾,伤及脑,令你易怒,并且让你的力量逐渐减小。我早就猜到你不肯真的信我,从最初给你服用红丸的时候,我便已经将此药下到每次给你服药用的水中。”说着,他叹了口气。“你若肯信我按时服用红丸,虽免不了上瘾和力量受损,却至少不会伤及脑。”
赵灵宫服下药后,身体不再僵硬无力,他扯动有些发僵的嘴角:“你我之间,彼此彼此。我没信过你,你不也一样没有信过我?”
“是。”魏慈明放下水杯,定睛看着他。“但我有时还是会想,如果你肯信我该多好。”
“呵……”赵灵宫笑了一声。“我可以宠你、可以爱你,也可以为了让你欢喜而装作服了药的样子,却不可能信你。”
魏慈明不在意地笑笑:“知道了,歇一会儿吧。”
“不急。”赵灵宫望着魏慈明,忽然说道:“你方才的话,我很爱听。”
王适之是在距离宫门两条街的地方跌下马的。摔得不轻。
那截断箭随着他跌下马,深深地陷进了他的皮肉里。他低头看看自己的伤,脸上荡出一丝苦笑,现在这样的伤势,便是及时医治怕也是徒劳了。
疼痛以及伤口不住地涌血,已经令他丧失了太多的力量。他勉力捂住伤口因无力上马,只好跌跌撞撞地往宫门缓步走去。他要赶在血流尽之前回到宫中,他要在奔赴黄泉之前再见一见大王。
王适之口中发干,眼前已经是一片模糊,支撑他的只有渴望再见到赵灵宫一面的念头。不知不觉间,他的脸上已经满是泪痕。他已经不需要‘男儿流血不流泪’这句话了,他快死了……
☆、第二十二章 莫问身疫魂归处 (2394字)
城门处战争的加剧使得赵都所有的百姓都陷入了沉默。
街道十分安静,因为没有一个百姓还愿意呆在屋外。他们谨记着大王在兵临城外的时候曾下过的命令:“若有一日我方战败,城池将陷之时,尔等只需守在房中,切莫参战。齐太子仁慈,定会善待城中顺民。”
王适之咬着牙抬起左手,抽出剑撑在身前。曾经伴随他生死的剑,在此刻变成了拐杖,撑着他回到他的大王身边。他慢慢觉得喘不过气来,撑着剑的左手不住地摇晃,双腿也开始打颤。
忽然一阵巨响传来。他痛苦的闭上双眼,这是城门被攻破的声音。
他停住脚步,倾听城门处传来的声音。街道旁的一间屋子突然打开了门,然后是接二连三的门打开,青年人拿着家里的菜刀冲了出来,他们还想着和装备精良的敌军一战。王适之哀哀地叹了口气,对离着最近的那家人奋力喊道:“回去!记住大王的命令!”
他能够预感到,城中各个街道都会有这样勇猛的青年人渴望参加战争。
然而,他又怎么能让这些可怜的青年去参加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他严厉地命令道:“你们几个……”说完这四个字,他已站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他还在继续:“去通知所有人,不要出屋……做顺民。”
有人要反驳他,却被旁边的邻居拉住了。
王适之身上的战甲和血迹足以证明他的身份,就连方从战场上下来的将军都如此吩咐。
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青年们皆泪如泉涌,没有人愿意做一个亡国之人。可是,他们还有家庭,父母妻儿,都希望他们能够活着。他们的王,他们的将军,都一样希望他们能够活下来。
所有青年都已散去,他们按照王适之的命令前去阻止想要参战的其他百姓。王适之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他推开扶着自己的那个青年:“回去吧,我要进宫……你不能和我一起进去的。”
“可是将军您……”青年抿住唇,关切地看着王适之的伤。
“无妨。”王适之撑着剑站起来。
青年见他坚持,也不好继续勉强,追过去问道:“敢问将军高姓大名!”
“我?”王适之扭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就是王适之。”
青年愣住了,他不可置信的目光让王适之心中一痛。很多年后,青年成为了老者。他在这些年里不断地告诉别人,当日死守城门终死于宫门外的那个大将军是王适之,但是没有人相信他,没有人相信大王的娈宠会保卫国家。
当昭乐和楚政率领兵马踏破赵都西城门不久后,公子羽也带着人破了东城门。
为了阻拦联军,西城门上布防甚是严密,相比之下,东城门就要松懈的多。按照最初的安排,公子羽等人是要想办法不惊动守城门的将领混进城来,与联军里应外合。但是再松懈的防守也不可能在这时候还让敌军混进来,公子羽在听到联军铁蹄踏破西城门的时候,下令放火。
在烈火的侵扰下,临近居民区的东城门也被攻破了。
公子羽率军进入东城门的时候,还看到从城楼上下来的守将在居民区忙着救火。
浓浓的挫败感袭上心头,他不是因为火攻而胜利。应该说,他根本就没有胜利。他败了,败给赵军对百姓的仁爱。城楼上的赵军宁肯城门失守,也不愿战火殃及百姓的民居。若非因此,恐怕他攻不下东城门。
这样的认知令他愤怒,他拉开弓,一箭射杀了那名正在救火的守将。由于他的出手,跟随着他的士兵们也接二连三地攻向正在救火的赵军将士,以及百姓。在昭乐不知道的情况下,赵都东部展开了残忍的屠杀。
这一次,也是联军攻打赵国以来的唯一一次。
如同赵灵宫说的一样,昭乐在攻入赵都之后立即对联军下令,命其不可侵扰百姓,只同楚政二人率四队精骑向着赵宫进发。
烽火照都城,铁骑绕城来。
魏慈明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才想起来时常伴手的那串佛珠已经在来正殿路上断了。他叹了口气,拉着赵灵宫的肩膀,将他的头靠到自己肩头:“少君,昭乐攻进来。我大齐……胜了……”
“是。”赵灵宫不能再强作笑颜,悲哀的气息已萦绕在他四周。“慈明,杀了我吧。”
魏慈明身体因他的话僵住了。
紧紧靠在他身上的赵灵宫当然感受得到他的僵硬,只是他的双手还被绑着无法行动,不然他一定会去摸慈明的脸。他用头代替自己的手,蹭蹭魏慈明的脸,低声道:“杀了我……我不愿做亡国之君。”
“不,我不会让你死。”魏慈明语气笃定。
赵灵宫抬起头,大笑起来:“慈明,到了这种时候,你同我说这些还有何意义?”
魏慈明平静地看着他:“我答应过师兄,要保你一命。魏慈明说到做到。”
“适之……”赵灵宫念着王适之的名字,垂下头去,看起来益发悲哀。
王适之仍在拄着剑前行,他走不了几步就会摔一个跟头,硬梆梆的土地磕破了他的脸,热乎乎的血流进他嘴里,让他忍不住想吐。他没有力气压制体内翻腾的恶心,趴在地上,秽物便从他嘴边涌了出来。
他需要歇一歇,因为他爬不起来了。
王适之趴在地上,用已经脏了的衣袖擦擦嘴角,心中想着天文十二年前的赵灵宫,想着没有见过魏慈明的赵灵宫。他又一次落下泪,或许他的泪一直没有停过。他很恨,恨天正六年他派去的刺客为什么没有杀了魏慈明,恨魏慈明为什么如此好命。
身后传来战马奔跑的声音,他伏在地上,扭头看着威风凛凛的楚政和昭乐并辔而来。他试着想要叹一口气,却发现自己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用生命最后的时光来回忆赵灵宫。
“少君……灵宫……”
这是王适之生命中最后的声音,没有人听见,只留在王适之一个人的生命里。
与此同时,魏慈明正强行扒着赵灵宫的嘴在灌药,那是一种会使人疯掉的药。一瓶药全部灌进了赵灵宫口中,魏慈明终是红了眼眶。
☆、第二十三章 唯叹已非昔颜矣 (2349字)
楚政一直极力使自己的马和昭乐的马保持相同的速度,得以并排而行。这不单单是处于对盟国的尊重,更多的是出于对昭乐自身尊严的保护。
以他同昭乐的身份来说,昭乐身为太子和他并排而行是于礼不合的。
进入赵都之后,楚政对于都城中的平静感到惊讶且不安,就连他胯下的马都显出了不安。
“别担心,这大概是赵王的命令。”昭乐微微一笑。
楚政挑挑眉:“他的命令?他这是何意?”
“他想用这种方法,请我们饶过赵都中的百姓……难为他到了这种时候,还能想着百姓,便是冲这一点,我也会如他所愿,饶过赵都的百姓。楚王陛下,你呢?”昭乐转过头望着楚政,目光如电。
楚政微微一皱眉头,随即笑起来:“哈哈,昭乐太子既已开口,我岂有不允之理?莫说是都城百姓,便是赵氏王亲,只要你开口,我便一个不杀。”
“多谢陛下成全。”昭乐朝他拱了拱手。
那一本正经的脸上藏着狡黠的笑,逗得楚政心痒痒。若非正在人前,他定要亲一亲昭乐那双精明的眼睛。
在前方探路的一名齐国先锋走马归来:“禀殿下,前方宫门处有一死尸。”
“可有查明身份?”昭乐皱起了眉,怕是哪个不愿顺从齐楚的百姓到宫门前自裁示威。若当真如此,只怕收拢赵都民心,还会有一番大的波折。
先锋摇头:“那死尸身穿战甲,身上却并没有任何能够证明其身份的物件。”
听到这话,楚政也皱起了眉:“身穿战甲?”
两人对望一眼,双双皱紧了眉头,策马奔向宫门。来到宫门外,昭乐正要上前查看,却被楚政拦下,他唤过身后的一名楚国士兵:“过去看看。”
“是。”
楚兵走马上前,停在死尸三步之外,用手中长枪探入身下,用力一挑将其翻转过来。昭乐探身去看,不由一惊,低声道:“怎么是他?”
“这是谁?”楚政也往前探了探身,却见到了一张从未见过的脸。
昭乐笑了一下:“呵,大名鼎鼎的王适之……”
楚政皱起眉:“赵王养在宫中的那个娈宠?”
“正是。”昭乐点头,随后吩咐道:“将他抬起来带上,一会儿好给赵王看一看。”
王适之死前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赵灵宫了,谁曾想,他死后遇到了昭乐,将他带回到赵灵宫身边。然而,若他知道赵灵宫此刻的境况,是否还会这般渴望见到他呢?
因为,此刻的赵灵宫,怕是会让痴恋爱慕他一生的王适之,感到十分难过。
昭乐和楚政站在正殿门口,看着嘴角流涎的赵灵宫靠在魏慈明怀里,双眼无神地看向门口,俱是一惊。昭乐快步走上前,伸手就要把他从师傅怀中拉开,刚一伸手却听到了师傅的话:“殿下……不要动他。”
“什么?”昭乐以为自己听错了。
魏慈明仰起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昭乐:“殿下可否饶过他?为师答应过师兄,要保他一命。”
昭乐像是听不懂魏慈明的话一样,沉声问道:“师傅您究竟在说什么?您答应了谁?”
“王适之,他是我的师兄……殿下理应知道。”
“那又如何?他已经死了,师傅与他的约定不必遵守。”
昭乐伸手又要去扯靠在魏慈明怀中的赵灵宫,却被赶过来的楚政拉住,他摇摇头,示意昭乐不要再动手。
这时候,赵灵宫忽然死死抓住魏慈明胸前的衣裳,含含糊糊地开口:“适之……适之,你要到哪儿去?”
“大王,适之哪儿也不去,一直陪着您。”魏慈明抬起袖子,擦擦他嘴角的口水,柔声应和着。
昭乐和楚政看到这一切更是吃惊。
昭乐不可置信地退了两步,沉声道:“师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正如殿下所见,他已经疯了。您看,他已经疯傻至此,还怎么和您……”魏慈明瞥了一眼楚政。“和楚王争夺天下呢?”
“我是问他为何会疯?”
魏慈明不以为然地笑笑:“殿下忘了么?为师的计划中曾提到会一直喂他吃一种伤脑的药物,那药吃多了便疯了。”
昭乐自然不信:“那为何早不疯晚不疯,偏偏在我要杀他示警的关头疯了?”
“那自是因殿下与楚王攻破城池……”魏慈明的话还没有说完,赵灵宫又往他怀里蹭了蹭,还从他怀里抬起头去看昭乐和楚政,眼中流露出害怕至极的神色。魏慈明轻轻顺着他的头发,极温柔地笑了笑,继续和昭乐说道:“令他心焦,才会至此。”
当看到魏慈明的那个笑容后,昭乐立刻明白了一切,不由怒火上升:“师傅!盟军既已攻下赵国,岂有还留下赵灵宫之理?必要杀他示警方可安定人心!”
楚政却是因早已知道魏慈明和赵灵宫的关系,所以并不吃惊。他沉默地看着这对师徒。
“殿下,您杀了他对赵都的百姓也起不到示警的作用,只会令他们感到心寒。为师早已说过,殿下的仁慈才是最有力的武器,您一定抛却仁慈,举起屠刀吗?这些年来,殿下的仁慈已越来越少。若有一朝失去了仁慈,您就会失去最锋利的刀!”
昭乐咬住唇,一言不发。魏慈明则是抬起头,慈爱地望着昭乐,同样沉默。
在这场沉默的对战中,昭乐败下阵来。他颓然道:“罢了,我岂可让师傅失信于人?他既已疯傻……”他叹了口气不再说下去,转而面向楚政。“楚王陛下可否应允不杀赵灵宫?”
楚政点点头:“你说不杀便不杀。”
魏慈明对昭乐行了有生以来第一个大礼,他跪在昭乐面前磕了一个头:“多谢殿下!臣定当带其归隐清溪,今生不复踏出清溪半步!”
昭乐极为不快地皱着眉,没有回答魏慈明的话,转身匆匆离去。
楚政躬身扶起魏慈明,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便也追着昭乐出去了。他在殿门外抓住昭乐的袖子:“你莫要气恼!陪我去寻成乔可好?我很想让你见见他。你和他,是这世上对我来说最为要紧的两个人。”
☆、第二十四章 寻找 (2404字)
如今的赵宫与多年前昭乐作为人质住在这里的时候,并没有多少变化。
伴着楚政一同走过赵宫中的小径,昭乐心中感慨万千。他指指当年所居的小院:“当初我就住在这里,当年,我时常会在这里……”他引着楚政进了小院,在一株树下站定,“想起你……”
树还是那棵树,只是比当年更加挺拔;人也还是那个人,却与当年天差地别。当年的昭乐站在这里,是朝不保夕的人质;而今的昭乐站在这里,是方才攻下赵都的齐国太子,他有权利俾睨赵宫中的一切。
但他不愿这样做。
师傅说的话久久萦绕在他心中,令他不由自主地反思自身。
楚政四顾无人便抬臂搂住昭乐,用鼻子蹭蹭他的头发:“我不管在何处,都时常想起你。”
昭乐笑了笑,推开他:“先去找你弟弟吧!”
“对对对!先去找成乔。”楚政松开他,自顾自地走在前面。
昭乐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无暇顾及周边的风景与匆匆跑过的宫人,双眼始终停留在楚政身上。很多时候,他无法将自己所熟识的楚政与那些密探送回情报中的楚政联系起来,他们一点都不像。
楚政扭头看迟迟没有跟上他步伐的昭乐:“还在想魏大人的事么?”
昭乐无奈地笑笑,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你可知道长安君身在何处?”
“听说是赵宫之中,一点点寻下去总会寻到他。”
楚政笑了,仿佛已经看到了唯一的亲人站在他面前。他看到成乔消瘦了许多,身上披着厚厚的披风,对他伸出了手,对他说——哥哥,我想回去了。这样的幻想令楚政感到欣喜,他抓起昭乐的手笑道:“一会儿你见到成乔定会大吃一惊,他和我长得毫不相像!他瞧起来可比我好看多了,却及不上我威武!”
听到他的自夸,昭乐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楚政见他眼中都含了笑意,便知他心里已经好受了些。他伸手捏了捏昭乐的脸:“这才是我的小昭乐!”
昭乐打开他的手:“人来人往的干什么动手动脚!”
“那无人之处便可动手动脚了么?”楚政虽这样说着,却还是收回来手。
“还不快找你弟弟!”
昭乐瞥了他一眼,明明是嗔怪的语气,唇角却泄露出了一丝甜蜜的微笑。
楚政没有错过这一丝微笑。
他就像是一个敏锐的猎手,恰时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微笑。
他凑过去,极快速地在昭乐嘴角亲了一下。之后,立刻便站直了身体端出了副楚王的架子,大摇大摆地走在身边。若非昭乐的嘴角还留有楚政唇间的湿意,就连他都会认为方才所发生的,不过是自己的臆想。
除了昭乐,楚政没有叫任何人跟着他一起寻找成乔。
他想要亲自找到那个叛逆的弟弟,告诉他,自己不怪他,然后带他回去楚国。他还是楚王陛下,他的弟弟也还是长安君。
带着这样美好的愿望,楚政和昭乐两个人走遍了赵宫中的每一处,就连已经毁于大火中的神庙他们都没有错过。
他们没有找到成乔。他们不可能找到成乔。
楚政怀疑赵宫中还有他人不知的秘道或是地牢,然而能够知道这些的赵灵宫已经疯了。所以,楚政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时已入夜,他毫不顾忌地在已经走过一遍的赵宫中探寻着,每一块砖,每一处墙,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物件,他都不肯错过,他都要动一动,看看是否是秘道的机关。
昭乐看到状若疯癫的他,心疼地摇摇头,却依旧在他身边陪着。在越来越深的夜色中,昭乐皱起了眉头,他开始怀疑,怀疑成乔是否还在这里,他甚至开始怀疑成乔是否还有命留在这里。但是,他无法对已经急红了双眼的楚政说出这些。
有齐国士兵找到他们。昭乐听过他的禀告后,轻声道:“将魏大人与赵灵宫秘密送往我军营中,派人和楚军一同守住宫门,以防百姓作乱攻入赵宫。”
“是。”齐军的士兵大多都十分懂规矩,他应了一声,连看都没有看楚王一眼便离开了。
昭乐抬头看了看越发阴沉的天空,这酝酿整整一天的大风雪,怕是就要来了。他叫住那名士兵:“去找两个斗笠来。”
听到他的话,楚政扭过头,看起来有些恍惚:“要下雪了吗?”
“是。”昭乐点头,凑到楚政身边。“方才来人禀告说赵宫的宫人都已安置妥当,你可以安心找成乔了。别急,我陪你一起找。”说着,他伸出手敲了敲身旁一块青石,然后微笑着摇摇头:“不是。”
楚政也笑了笑,弯下腰继续敲击着地面。半弯着腰的昭乐停了下来,看到这样的楚政,他心里有些忧伤。不一会儿,士兵送来了斗笠,昭乐接过来后,将一个斗笠随意放在自己头上,又拿着另一个斗笠给楚政戴。
楚政握住他正在系带子的手:“多谢你肯陪着我。”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昭乐抽回手,开始整理自己头上的斗笠。
天亮了。
楚政无力地坐到一块大石上,从昨天攻入赵宫后,他便一直在寻找成乔,那整整呼啸了一夜的风雪更是耗尽了他的体力。而毫无踪迹可寻的成乔,令他本就已经无力的身躯,更加沉重。
昭乐拍拍他的肩,手下那件披风已因风雪变得冰凉:“或许长安君趁乱离开赵宫了,天大地大,不定跑到哪里去了。你莫要着急,回去后,我也撒出人手帮你一起找他。他一个大活人,总不会钻到地下去。慢慢寻找,总会找到的……”
找遍了赵宫每一处都毫无线索,看来成乔确实不在这里。楚政叹了口气,轻轻拍拍昭乐的手:“我们回去吧,这一夜你也累了。”
昭乐点点头,两个人踏着泥泞肮脏的雪地,向着宫门口走去。他们的士兵还在那里等着。
在之后的日子里,不管是楚国,还是齐国,都派出了许多人在四处寻找长安君成乔。
没有人告诉他们,长安君早就已经死了。因为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疯傻了的赵灵宫,其余的都已经死了。当年在城楼上喊话的将军和知道这件事的将军,都在攻城之日死于楚政手中。
唯一的答案,被楚政亲手扼杀,这是他的幸运,还是他的不幸?
☆、第二十五章 聘聘之死 (2463字)
一件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事情,在楚政和昭乐出城回营的时候发生了。
赵都城内的百姓在赵都令的带领下,于城门附近围住了正要出城的昭乐和楚政。百姓手中并没有可以威胁到他们的兵器,对于二人所率领的骑兵来说,百姓手中的菜刀和木棍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然而,百姓们愤怒的目光足以焚烧一切。
这是怎么了?昭乐向身旁的楚政投去了问询的目光。
楚政摇摇头,他和昭乐一样无法理解昨日还躲在房中的百姓为何会突然发难。唯一的可能就是在他们昨天入宫之后,联军对百姓做过什么?但是楚齐两军向来军规森严,岂会有违背军令之辈?
他身后的骑兵已经蠢蠢欲动。
跟随楚政的自然是楚国最为精锐的骑兵。他们都是这个年代罕见的铁骑,精铁马掌以及身上精铁和坚韧皮革制成的马具足以令百姓畏惧。此刻,战马正在不停地撩动铁蹄踩踏地面,为首的那几匹战马已经高仰头颅发出嘶鸣,向百姓也向楚军,表明了它们的不耐。
战马的变化无疑让双方的形势更加紧张。围住楚政他们一行人的百姓中已经有人开始畏缩,但是有更多的人则选择了举起手中的刀棍。一场军队与百姓间的战斗,已经到达了一触即发的境地。
年迈的赵都令笼着手,站在楚政和昭乐马前。他身后是数以万计的赵都百姓。
老人浑浊双眼中迸发着的是愤怒与仇恨:“我们东部的百姓已经死在尔等铁蹄之下,难道我还有什么畏惧吗?尽管让战马踏过我的身体,为楚齐联军和赵都百姓的仇恨再添上一笔吧!”
昭乐一愣,扭头怒视身旁的楚政。他了解自己的军队,知道他们不会违抗他的命令,那么袭击百姓的只可能是楚军。
楚政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并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昭乐瞟了他一眼,不顾楚政和身后齐军的阻拦,翻身下马,拉住赵都令的手:“老人家,您放心,姜昭乐定给您和您身后的赵都百姓一个交代。若是我齐军伤了百姓,姜昭乐绝不姑息!”
听到昭乐已表了态,楚政也对赵都令微微颔首,说了类似的话。
身后的骑兵早已飞驰而去,前往城外大营调查是谁杀害了赵都东部的百姓。起初,那两名骑兵离去之时,还有些许百姓阻拦,生怕他们是出去寻找帮手。赵都令摆摆手,让百姓放行。
赵都令反握住昭乐的手,早已老泪纵横:“能得殿下这句话,老朽便安心了。”
“昭乐身为太子,自当一言九鼎。老人家您大可放心。”昭乐拍拍老人的手。
在这时,不管是昭乐还是楚政,都认为残杀赵都百姓的是楚军,而答案令他们吃惊。包括回来禀报的骑兵,也对这个答案感到吃惊不已,他不敢将这个答案公之于众。骑兵凑到昭乐耳边:“殿下,是旧梁公子……”
昭乐心中的惊讶可想而知,脸上却仍不动声色,对赵都令笑微微地说道:“我已查明是谁率军残杀百姓,然尚需审问方可军法处置,老人家可否让百姓们让出一条路,也好让我与楚王陛下回营审问。”
赵都令听着身后百姓们的叫骂,无奈地摇摇头,抬起手,命令百姓们为昭乐和楚政、以及他们身后的铁骑,让出一条路。直到楚政和昭乐出了城门,城中的百姓犹在叫骂不休,赵都令皱起一张老脸,语气极为严厉:“休要吵闹?若非为了尔等性命,老朽便是拼死也会与之一搏!方才那昭乐太子虽是商量的口气,然他身后的楚王早已按捺不住!若老朽仍与尔等那般不通道理,只怕楚军的铁蹄早已踏碎了尔等脑壳!”
年长些的知道厉害,已然安静下来。唯那些年少的,不知厉害,空有热血,竟是操着粗陋的刀棍便要追出城去。赵都令怒道:“当真有本事,方才为何不使?偏到此刻才肯追逐叫骂!”他大步走到城门边上,一扬手。“想去送死的,老朽绝不阻拦!此刻城门大开,尔等尽可冲杀出去!”沸腾的人群安静了。
公子羽被反绑着手臂推入昭乐大帐之中。
“绑我做什么!”公子羽怒目而视。
昭乐捧着手中的茶,安安静静地并不说话,将审问公子羽之事全权交给了楚政。楚政偏头看了昭乐一眼,暗暗揣摩着昭乐的心思。一时之间,竟猜不出昭乐是要公子羽生,还是要公子羽死。
对于楚政的责问,公子羽供认不讳,并朗声说道:“我军既已攻下城池,杀他几个百姓又有何干?”
昭乐放下茶杯,悠悠地叹了口气:“得民心者得天下,你这般屠杀百姓,令我军失去民心,难道不算过错么?况且,早在入城之时,我便已下令严禁屠杀百姓,你违背军令还有何话可说?再者说来,依照命令,你应在我等攻破城门之前便已进入赵都,而你却是在我等攻破西城门后,方才破了东城门。这三条加起来,该当何罪?”
公子羽狠狠一咬牙,骂道:“姜昭乐,你就是想我死!”
昭乐笑笑,刚要开口回答,便有人冲入帐中,他定睛一看,竟是聘聘。他绷起脸,命令道:“聘聘,出去。”
聘聘摇摇头,眼中饱含泪水:“昭乐哥哥,你饶了哥哥吧……”
“聘聘,听我的话,出去!”昭乐站起来,指着公子羽。“今日他必要为赵都百姓偿命!你与我多说无益,只会令你我徒增伤感!”
他身旁的楚政忽然勾勾嘴角:“公主还是请吧!今日若无人为百姓偿命,怕是民心大乱,这一仗可就是白打了……”
聘聘一愣,抬头对上楚政阴狠的目光,心中霎时了然,抽出腰间佩剑往颈上一横:“昭乐哥哥,聘聘愿以身代兄,一死安抚赵都百姓!万望昭乐哥哥成全!”
不容昭乐开口,聘聘一剑已经深深割下,血自她颈间喷出,如同她往日射出的箭——无回头。
昭乐不可置信地看着楚政,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疾步跑到聘聘身边,抱住浑身是血的聘聘,大声地喊着军医。
一旁的公子羽冷冷开口:“没用的,聘聘死意已决,谁也无力回天!”
昭乐摇摇头,仍揽着聘聘不住地喊着军医。
聘聘睁开眼,动了动嘴,已经发不出声音。
昭乐从她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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