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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回前堂-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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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存继一时哑口,他的目光越过北堂朝和季华鸢向后看,崖下是蜿蜒万里的母渡江,江水清脆地拍击江岸,透着已经亮起的天光。江岸边,停泊着他的船,那是接他回西亭的船。
  晏十七拖着剑上前:“殿下,属下替您了结了他。”
  晏存继豁然竖起手,他收回视线看着对面已经被磨碎了全部意志的男人,冷声道:“我自己来。”
  坐在地上的北堂朝突然轻笑一声,他缓缓收紧怀中搂着的尸体,而后慢慢站起来,东门的夜行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北堂朝”突然笑了,他缓缓张开双臂背对着所有人转过身去,身下是万丈深渊,深渊下是母渡江,是南怀的母亲江,这江水永不干涸,无论世上之事如何变迁,朝夕交替,母渡江的水声永不停息。
  “晏存继。”北堂朝突然开口了,他背对着晏存继轻声说道:“你知道吗?有些人,你永远都比不上,你永远都无法企及。我是,季华鸢也是。”他说着微微回过头来,看着晏存继身后的铁狼军轻笑一声,北堂朝拔高声音,音洪如钟,大声道:“晏存继,你记住,南怀的千万铁骑,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你西亭所有的生灵!”北堂朝音落,突然抱紧怀中的人纵身一跃,如一只飘忽的大风筝一般从崖上一跃而下!
  所有人都似乎停止了呼吸。晏存继仿佛被震在了当地,他仿佛不能理解,又仿佛不敢靠近。
  被藏在崖下的真正的北堂朝从他那一丝狭缝中看着这一切,他惊慌的目光,耳边突然什么都没有,他看见那个变身成他的爱人从崖上一跃而下。从他的角度,能更完整地看见季华鸢纵身的完整过程,他那么从容,那样义无反顾,如雏鹰般带着试探,却又如枭般从容。
  北堂朝仍旧不能动,他感到自己的四肢似乎慢慢恢复了一丝知觉,然而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有一点力气了。他动了动唇,却只空张着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他在这里,晏存继看不见,铁狼军看不见,然而晨风却能看得见他。清冷的山风吹透了他的身体,他在那一丝通透中忽然想起,他身后,就是他母后的灵堂。而他面前,是他挚爱的人刚刚跳下的悬崖。
  他忽然想起刚入秋的那天,他坐着王府舒适富丽的轿子从宫里出来,帝都的落叶很厚很美,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季华鸢即将回到他的身边来。他掀开轿帘,看见天边飞过的那只剪尾鸢,嘶鸣着从他头顶滑翔而过,然而终归消失在天边。
  北堂朝终于想起季华鸢说过的,那最关键的一句话:愿我的新生里,再没有噩梦轮回。
  他听见崖边晏十七催促晏存继快些下山上船,他听见人马离开的声音,片刻后,山涧间重归了那仿佛亘古的肃寂。一滴泪终于从他的眼角滑下,北堂朝缓缓闭上了眼。
  季华鸢这场仗,终于还是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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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完结还有一章,明天暂停,后天早上七点放出,所以潜水的亲们快点抓紧冒泡啦!!
  顺便说一句,相信认真看文的亲能够看出来,季华鸢没死。提前和大家说一声,以免显得卡得不人道了哈~~
  ps:后天早上单更完结后会空隔两天,我要好好想一想新文。9号晚上九点开始更新番外,还在这个文下面,亲们到时候可以回来看,番外期间会逐步把新坑的信息透露出来,新文元素:现耽,异星穿越,地球温柔聪明攻vs外星呆木技能受,有美食元素,感兴趣的小伙伴们可以关注一下哈~~
作者有话要说:  

  ☆、画中人

  
  北堂朝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已经是王府那雕梁朱漆的床柱了,他一瞬间有些恍惚,手指轻轻一屈,锦被那冰凉丝滑的触觉顺着指尖传入。他躺在他的床上,盖着那绣金飞鸢的被子。北堂朝突然仿佛大梦初醒般,腾地一下子坐了起来。
  “王爷……”身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却又久违了的声音。北堂朝缓缓回过头去,见是翟墨。翟墨重伤未愈,多日不见,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大圈,正坐在北堂朝窗前。翟墨一见北堂朝醒来,那青黑的眼眶下的一双死水般的眼睛勉强挤出一分笑意来,声音出口,却是带着从未有过的哭腔:“王爷您别急,东门的弟兄已经全部都散去祁兆山找人,皇上增派了大部队人马,将西祁和东祁全部封锁起来,活要见人……”翟墨突然咬住了下唇,声音戛然而止。
  北堂朝怔愣愣地看着他,面上无悲无喜,像是痴傻了。过了片刻,他突然开口沙哑地问道:“晏存继呢?”
  翟墨一愣,而后有些干巴巴地答道:“乘船逃回西亭去了,他们早有筹备,我们没拦住……”
  “嗯。”北堂朝倒是很明事理地点点头。他问过这一句就不再说话,过了片刻,他突然砰地一声砸回到床上,双目空洞地望着棚顶。
  “王爷……”
  “我想一个人待着,你出去吧。”北堂朝哑声打断翟墨,轻声道:“找不到人,就把他的剑找回来。”
  “什么?”翟墨一瞬间愣住了。
  北堂朝似乎是有些不耐烦地动了动,然而紧接着他叹了一口气,仿佛又平和了下来似的。他卷着被子缓慢地翻了个身,背对着翟墨用非常无奈低沉的声音说道:“剑,他的落虹剑也掉下山崖了,你们帮他捡回来。”
  “哦……好。”翟墨嘴上一口答应下来,看着北堂朝背身的目光却隐隐透出担心来:“王爷,您……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北堂朝一时间仿佛又有些生气,但是同刚才一样,他再一次很快地平复了下来。翟墨从背面看着自家王爷,深深地感觉到北堂朝受了大刺激后情绪已经非常失常,他没有闹,没有哭,仿佛还是在刻意压制自己的戾气一样,非常奇怪。然而正在他满怀忧心地思忖间,北堂朝又突然说话了:“别费心找人了,你们找不到他,他跑了。”
  “什么?”
  北堂朝似是被属下的愚钝弄得烦燥到了极点,他忍无可忍地叹了口气:“我说,他没死,只是和我闹了点小矛盾。你出去吧。”
  “哦……好。”翟墨的表情突然严肃下来。这一次他没有任何质疑,直接转身沉着地走到门口,拉开门踏出,而后关上门,将北堂朝一个人留在屋子里。
  朱雀已经站在门外等红了眼,他一见翟墨出来,就向前急走了两步迎过来,翟墨长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情况非常不乐观,王爷似乎有些……”翟墨说到这里狠狠地咽下一口吐沫,他的眼眶又有些泛红,他用力忍住了,而后说道:“找饮笙过来给王爷看看脑子吧。搜索的工作还是要做,这万丈高崖,我看……”他说到这里,再一次说不下去了。
  朱雀点头,深吸一口气:“我明白,死要见尸,我再增派人手去母渡江下游找找。”
  “嗯。”
  北堂朝一个人就这样躺在大床上瞪眼看着墙面,看着天花板,不允许任何人进来。他不吃、不喝,也不睡。然而他却也不哭、不闹,不性情暴躁。 他就那样静静地在床上躺着,偶尔翻个身。饮笙午后待着满面勉强装出来的笑容过来说要汇报一些东门的小事,但是北堂朝分明看见了他藏在身后的针箱,他想起今早翟墨在房门外因为太过于心急而忘了他能听见所说的话,他的属下们没有一个人信他,他多说几句真话,大家就觉得他疯了。
  北堂朝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去解释,他也懒得多费口舌。饮笙来了,带着一脸不自然地假笑,北堂朝也便冷眼瞧他继续装相。
  “风营的人清点完毕,卯七归了队,其实还有六个人散落在外没有中伏,现在都已经回来了。风营编制剩下七成,墨哥已经在开展东门全门的试练,很快就会有新血补入风营。”饮笙坐在床边轻声说着。
  北堂朝眼巴巴地发愣好久,然后才缓缓说道:“噢,很好,你们做得很好。”
  “嗯。”饮笙似乎松了一口气,他努力让自己笑得更自然一些,而后说道:“噢对了,说件趣事。王爷昏睡的时候,王府后厨走了一次火,虽然及时控制住了,但是猪受到了惊吓,成宿睡不着觉。属下给它们脑袋上下了几针,这才睡得非常香甜。”
  北堂朝闻言突然笑了,那张脸上仿佛终于有了点人气,但饮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北堂朝笑得有些诡异。北堂朝说道:“王府的猪能得你给看一回病,也算是值了。”
  饮笙听见北堂朝开玩笑,很受振奋似的,他缓缓打开针箱,而后拿出一枚银针来,试探性地引导着说道:“我听说,王爷似乎也难以安眠,要不然……”
  “滚出去。”北堂朝瞬间冷了脸,他和饮笙对峙了几秒后,像个暴躁的小男孩一样一手推翻了饮笙的针箱,而后任性地翻了个身,说道:“不许拣,出去!”
  饮笙这才恍悟自己刚才卖力地胡编其实早就被北堂朝看在了眼里,这人没疯,他思路清晰,头脑聪明,他大概只是有些偏执,偏执地认为,那个从万丈高崖上一跃而下的爱人没有死,还会好好地回来找他。
  这是心病,饮笙知道自己帮不了北堂朝了。是以他沉沉地叹口气,而后转身离开了。他路过窗边,突然心头一动,轻轻地为北堂朝推开了那扇窗户,而后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间。
  北堂朝强忍着心中的郁闷耐着性子听着饮笙走远,而后愤愤地坐起来,想要把窗户关上。开玩笑,这死冷的天,这是要冻死他吗?一群属下,全他妈是傻子!然而他忘了地上还散落着他任性不让饮笙捡起来的针,他光着脚往地上一踩,瞬间坐回到了床上。他有些发懵地看着自己脚心上的两个出血点,而后绝望地低嚎一声,扑通倒回到床上。
  等待的日子是难熬的。尤其是,周边没有一个能够说上知心话的人。北堂朝每天缩在屋子里,任翟墨他们四个自以为悄无声息地进行搜尸工作。所有人都把他当疯子对待,然而表面上还哄着笑着,北堂朝冷眼看他们那些难看的笑脸,只觉得他们才是疯子傻子,这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非常荒唐,好几次被气得笑出来,然而却又无可奈何。
  是啊,谁会相信,那样的万丈高崖跳下去,峭壁下到处都是尖锐的石尖,下面的江岸坚硬,江水水势凶猛,怎么可能还会活着?就连北堂朝自己,都完全不知道季华鸢是怎么逃生的。但他知道,季华鸢没有死,因为季华鸢对他说过,这是金蝉脱壳之计。甚至在跳崖前,季华鸢让他做这做那,似乎也都是为了节省自己的力气。那个人有完全的准备,所以毋需在他身上讨论什么常理,毋需多虑凡人跳下去的结果,只需要想,季华鸢不会死,这就够了,这就是真的。
  北堂朝记得季华鸢最后伏在他耳边小声说:“我跳下去没时间拿回尸体身上的剑,你获救后别忘了帮我找回来。”
  瞧瞧,瞧瞧人家关注的点是什么!北堂朝再一次觉得自己手下那群人都是小题大作的白痴。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等到了第五天,把落虹剑都等回来了,季华鸢依旧没有回家来看看。
  北堂朝已经被逼无奈地正常作息了起来,他那亲皇兄以关爱他为名,正采用每天逐渐加量的方法恢复他日常的工作量,美名其曰——“朝儿,你要尽快恢复自己的生活,才能忘了他。”
  北堂朝在让人心烦的公文堆后默默地崩溃着,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冷风一下子挤进屋子。这些天他近乎固执地住在飞鸢楼不肯离开半步,院里那棵最大的海棠终于落光了全部的叶子,光秃秃的,让人怀疑是否真的有过曾经那样枝繁叶茂、花香满楼的日子。
  季华鸢的画架还孤零零地站在树下,上次那幅没画完的画,还摆在架子上。画上有北堂朝一个人站在山顶,旁边少了一个他。
  季华鸢曾经说过:再等等,等有一天,我能够真正站在你身边时,我会亲手把自己画上去。
  北堂朝望着远处那张画出神。其实他心中比谁都明白,五天了,季华鸢没死,但他不会回来了。
  他说他要好好想一想,想一想自己能不能回到这里,能不能回到他身边。
  这就是他给他的答案。
  北堂朝突然在冷风中红了眼眶,他看着房檐下那串木雕剪尾鸢的风铃,红着眼眶慢慢地微笑了。
  你要远去了吧,你不会再回来了。祝你平安,我的华鸢。
  北堂朝是被噩梦惊醒的,他从飞鸢楼那张空荡荡的大床上猛然坐起,他睡前忘记关窗户,屋子里很凉,冷风正飞快地带走他浑身的汗水,让他冷得直发哆嗦。
  他梦见季华鸢回来了,就站在院子里画画,他走过去看,季华鸢安安静静地在纸上画上那个缺席已久的小人。他面带微笑在一边站着看,然而当那个小人的轮廓渐渐勾勒出来,他却惊恐地发现季华鸢画上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云寄。小人很模糊,他使劲揉眼睛,恍惚间又觉得像谢司浥。北堂朝惊恐地退后一步,一低头,却看见季华鸢脚边上有一个打好的包袱。季华鸢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张口说道:“我要走了。”
  月光斜斜地打进屋子里来,本是如此美丽的夜晚,北堂朝却觉得心底里那最后的防线终于崩溃了。泪水蓦然砸了下来,他捂住自己的脸躬下身子去,将那些不应该属于北堂王的情绪洇蕴到被子中去。
  你说愿你的重生里,不再有噩梦轮回。所以华鸢,我竟然也已经是你的噩梦了吗?即便离开,都不愿站在我面前,笑着说一声再见吗?
  北堂朝突然觉得万念俱灰,他想,何谓伤心,寒心,死心,惶恐,失望,悲痛,不过如此。万念俱灰,不过如此。
  安静的屋子里只有冷风来去的声音,突然,院子里传来啪的一声。北堂朝猛地坐了起来。
  这个声音他在熟悉不过。季华鸢画画换笔的时候声音总是特别大,要把刚刚用过的笔摔回到架子上,他说这样看起来才够潇洒。
  北堂朝记得那时,他听了季华鸢的解释,然后捂着肚子笑他浮夸。
  北堂朝突然疯了一样地从床上那厚厚的被子里挣扎出来,这一次,他真的像是有些疯了,他头发乱糟糟,衣服乱糟糟,光着脚丫子咣咣咣地踩着地板狂奔出去。北堂朝深吸一口气,骤然推开门——
  庭院里有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刚刚收回手中的笔,将所有的笔一起放到小木桶里去涮。月光很亮很白,好像全打在了那个人身上。季华鸢听着屋里乒乒乓乓的声音,也不惊讶,只是安安静静地将洗干净的笔一支一支地挂起来,然后才回过头看着北堂朝。
  “你醒了呀。”他非常淡定地说着,他的眼睛那么亮,眼波流动,简直美如星河。
  北堂朝呆愣愣地一步一步走过来,他像个木偶人,拖着不灵活的身子,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季华鸢身边。季华鸢突然长伸了一个懒腰而后拥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说道:“快点给我准备热水,我在山里猫了五天,要臭死了。”
  “噢……好。”北堂朝有些木然地说道,他突然心思动了一下,任由季华鸢抱着他,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那画上瞄去——无论是身形还是侧脸,好像都画的是季华鸢本人。北堂朝无声地松了一口气,而后他又强作淡定地斜眼向下看,花架下,海棠树边,四周视线可及范围内,好像都没有什么包袱。倒是他摆在院子里的落虹剑,被主人非常小气地拿回来护食一样地搭在了画架边上。
  北堂朝突然咧开嘴笑了。他伸双手环保住季华鸢,闻着那确实有些臭臭的,但他又仿佛怎么闻都闻不够的味道,在季华鸢耳边轻声说道:“在家里等你很久了,华鸢。”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呐,季小受回来了。
  关于跳崖后的细节和季小受这五天来一个人静处的心路历程,之后的番外里会有写。现在我只想说,大家辛苦了,我也辛苦了,终于,写!完!了!
  番外定于9号晚上更新,欢迎大家过来旁观一个奇幻番外的诞生,就酱~
  

  ☆、番外一:夫夫日记

  (1)北堂朝的小委屈
  我是爱季华鸢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他好像没那么在意我。他就像一只狡猾又骄傲的狐狸,当我们情感出现哪怕一丝丝的危机的时候,他就会警觉地发现,然后迅速采取或不屑或缠人的策略来解决问题。而当我们之间在他看来“好得很”的时候,他简直就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王后——而我,我不是国王,我是王后身边的跟班。
  比如今天。
  自从季华鸢从山里回来之后,我无奈地发现自己正不受控制地陷入一种惶恐之中,从早到晚,我难以忍受他离开我的视线超过半个时辰。
  具体的症状是什么呢?如果季华鸢半个时辰不在我身边,我就会感到异常地口干舌燥,那干涩黏腻的感觉从舌头一直延伸到喉咙口,让人连喝一壶清心苦菊都难以摆脱。这种时候我通常会强装淡定地命令翟墨去找人,看看他在干什么。翟墨重伤刚好,身子还不太强健,难以成天操劳东门那些麻烦事,这刚刚好,我其实一直缺少一个绝对心腹的跟班。
  噢,如松不行,那孩子有点呆。
  翟墨回来后,告诉我季华鸢在屋子里看书喝茶吃点心,清闲逍遥加快活,日子过得简直美极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角往下耷拉着,瞟着我桌子上那摞厚厚的公文,小声嘟囔道:“十四号说一个时辰看了两本书,王爷好像一个时辰一本公文都没看完……”
  我听见了他的嘟囔,但我没理他,我烦躁地让他下去了,然后自己一个人归拢归拢桌上的公文,抱着它们决定去飞鸢楼陪华鸢。
  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做着各自的事情,偶尔抬起头相视一笑,茶香和阳光在我们鼻息之间游走,这样的日子,多美好。
  可是事实不是这样,季华鸢简直让我失望透了。我抱着那些公文踏进他的屋子里,他看着书头都没抬一下,只是略略皱起那本来挺好看的眉毛,随口说道:“嗯?你不是一大堆正经事要做吗?”
  我闻言非常不满。他这句话只有十三个字,可是已经说错了很多事情:首先,他不应该如此轻慢我。其次,我的公务才不是正经事,是皇兄硬塞给我的麻烦事。最后,既然我都为了和他在一起而轻慢了我的“正经事”,他凭什么这个态度?
  噢天哪,他一句话犯了三个错误,我简直不知道应该从哪点开始反驳他。但我很快就理智地想起,季华鸢才刚刚回家——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是:从崖上跳下去,不费吹灰之力就用天盘丝将自己和崖体系了起来,然后顺着提前很多天就攀爬了无数次的线路顺利地找到了预先准备好的岩洞,猫进去,舒舒服服地睡一觉,等晏存继坐船回西亭、南怀的兵马已经进山搜救了之后,他再轻轻松松地绕过那些总兵台的废物,一个人在绵延万里的山峦间过了几天野人的日子。每天插鱼,烤兔,数落叶,晒太阳,看星星,自己想了很多很多。他说他从崖上跳下去的时候,觉得自己要飞起来了,那种感觉特别爽,即使他顺利逃生,却依旧觉得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是啊,那正是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一次金蝉脱壳,更是一次新生。
  华鸢说,他在山里那五天,过得非常轻松。以至于他回忆起和我过去那些坎坷和纠结,都觉得分外傻和不真实。他本来真的打算走了,一去不回头,然而就在第五天那天清晨,他在树上睁开眼睛,眼睛边上的枝杈上竟然还有一片新绿的叶子。如此寒秋,其它的叶子都纷纷枯萎散去,而这个绿色的小生命,才刚刚发芽。
  华鸢说,他觉得那片叶子就是他。他在树上发了好一会呆,然后突然决定要回家。
  他将故事讲到最后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轻描淡写却又严肃真诚地说了八个字:天大地大,我要回家。
  所以其实你看,这个白眼狼本来真的打算要离我而去了。他最后之所以能够回来,竟然他妈的是因为一片轻飘飘的不应景的小绿叶子。我当时崩溃地想:我是不是应该派人把那叶子采下供起来?
  季华鸢说完那些话之后起身要去吃早饭,一边穿衣服一边很高姿态地说道:“你放心吧,既然我回来,就是接受了你的那些缺点。我没要求你改,我只是决定接受它们了。”
  ——你们看看,你们听听。最后他妈的竟然是他不计前嫌宽容大度地原谅了我,这还有天理吗?
  最没天理的是,我当时竟然呆呆地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小声问:“那你不许反悔噢?”
  …………真他娘的。
  思绪拽回来,我迅速在心里原谅了他的怠慢。然后佯装咳嗽了两声,坐在他身边。
  季华鸢终于抬了一下眼,他漫不经心地打量了我一圈:“受凉了?”
  对嘛对嘛!这才对嘛!我心里非常受用,然而脸上必须装住,我非常明白,我必须早日做回我威严霸气的北堂王,就像他刚回王府时那样,将他训得服服帖帖得才好。是以,要温柔,但也不能太随和。我在心里掂量了一下,仔细拿捏了分寸,觉得自己应该先轻轻皱一下眉头,然后用低沉而好听的声音说:“没事。”这句话的语调不能太随和,要让他感受到一点点距离感,让他感觉到我确实在回应他的关心,然而我又不是非常在意他的关心。这样的尺度刚刚好,但却是不那么好把握的。我在心里酝酿了一下,然后非常完美地皱了皱眉。
  ——想象中,这时候季华鸢应该已经被我的皱眉吸引了注意力,他应该放下书,抬起头看着我,等待我的回答。
  可是没有,这货当真只是随口关心了我一下,然后又津津有味地看起他的书来了。我非常尴尬地杵在边上,突然觉得穿堂风有点冷。
  我只好临时改变策略,用柔软无害的小声音说道:“昨天晚上睡觉你抢被子,我吹了一夜寒风,可冷了呐。”我说完之后,觉得他可能不信,因为他睡觉其实很老实,于是我又响亮地打了个喷嚏,然后狠狠地吸了吸鼻子。
  幸哉!季华鸢这回可算是暂时放下了他的书,抬起头有些半信半疑地看着我,说道:“嗯?我抢你被子了?”
  我连忙点头,这个时候一点犹豫都不能有!“是啊,你把被子压得特别死,我怕你滚下去不敢和你使劲抢……哎……算了,我本来只是想过来陪你一起看看书,喝一杯热茶的……”我说到这里,已经非常入戏地耷拉着脑袋站起来,把那堆厚厚的公文抱在了怀里。我一边起身,一边说道:“算啦……你看你的书吧……我去找找云寄给我的暖心茶的方子,看看能不能找得到……”
  谢天谢地,季华鸢终于有反应了,他似乎终于感受到自己有那么一丝丝过分,他抓住了我的手,然后走过来拿过我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然后用他那软软的滑滑的手背探在我额头上,我舒服得几乎要眯起眼睛来,然而他很快又拿走了,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嘀咕道:“不烫啊……”
  “可是很难受。”我小声说道。
  “噢……”季华鸢点点头,他想了半天,目光在我和桌子上那本他没看完的书之间犹豫了半天——那本书摊开放,我看不到书名,字很小,也看不清写了什么。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再好看的书,能有我重要吗?
  事实证明,真的比我重要。季华鸢犹豫了一下,然后干脆地放开了我的手,故意柔下声音故作关怀地说道:“那好吧,你让如松帮你煮暖心茶喝好了……今晚你别来我楼里睡了,病好之前,都自己睡吧,行吗?”
  “你说什么?!”我一下子就炸了!天!我没听错吧?!“凭什么?”
  季华鸢拧着眉毛看着我,好像是我在无理取闹一样:“不是你说的我抢你的被子吗?你已经不舒服了,再和我一起睡,不是更加重了吗?”
  妈的!我连忙改口:“可是我自己也蹬被啊!你在我边上,夜里还能照顾照顾我呢!”
  季华鸢严肃地看着我:“北堂朝,你放心吧,我观察过你,你从来不蹬被。”
  “生病的人就很可能蹬被!因为……因为他们睡不踏实,而且很容易做噩梦!”我梗着脖子犟道。
  季华鸢狐疑地看了我许久,末了终于服软了,他叹口气无奈地说道:“好吧……我看你不是身子有病了,好像是精神不太正常……饮笙说我那几天没回来,你的脑子好像受了些刺激……”
  “放他娘的屁!”我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季华鸢似乎被我吓得愣了一下,紧接着,他用前所未有的温柔的目光看着我,百依百顺地摸着我的肩膀说道:“好好好,我也觉得他满嘴胡话。这样,你去把方子找出来,舒舒服服地喝了茶然后快些把公务处理完,晚上我准备好热水陪你沐浴,然后一起睡觉,好不好?”
  我突然觉得他一下子变得好得有些不真实。然而不得不承认,我非常受用。我仔细想了想,然后问道:“那今晚能做吗?”
  季华鸢严肃地板起脸:“都生病了,不能做了。”
  我瞬间崩溃了,我在心里默默地骂自己是个傻瓜。可是有苦难言的是,这个谎是我自己撒的,我只好默默承受。
  季华鸢看我蔫了,然后温柔地补上一句:“你抱着我睡一觉,不好吗?”
  “嗯?”
  “搂着我睡啊,你不是很喜欢这样吗?我们洗完澡之后清清爽爽地一起睡觉,不好吗?”
  嗯……我快速地回忆了一下我媳妇抱起来的感觉,香香软软的,小腰很纤细然而又很有力量……嗯……心里的伤痛好像得到了一丝抚慰,我终于妥协了:“那好吧,那我去找方子去了。”
  “好。别忘了快些处理完事情,我在楼里等你。”
  多好的媳妇。我用力地点头,重新抱起那一大摞公文:“一定。”
  (2)季华鸢的担忧
  今天北堂朝又在无理取闹了。他在装病,以为我会看不出来?不过我并不生气,我知道,这不怪他。
  饮笙给了我一本医书,上面有一些应对心理创伤的详细解释。
  自从我回到家里之后,北堂朝变得有些神经兮兮的,他总是表现得非常烦躁,不安,而且一会粘着我,一会冷着我,一会又试探我。
  他今天不仅装病,还提了云寄刺激我。看吧,他果然越来越不正常。从前的他虽然温柔无比,但总是有那么点王爷的威严的,说实话,有时候我会有一些小小的患得患失。可是这次回来,他整个人仿佛从一只山中之王变成了一只软绵绵的小兔子,警惕而敏感,脆弱而多疑。唯一似乎没有变的,就是这个人在床上依旧那么贪心,不,应该说,更加贪心。
  饮笙说,这是心理承受重大创伤后对脑袋带来了不好的影响,需要慢慢观察,慢慢调理。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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