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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回前堂-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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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讶蛔愎弧�
将他拉过来,日后若要成大事,还要慢慢地去拿捏那个少年的心。不过,他不急,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季华鸢轻快地从那弯弯曲曲地巷子里拐出来,他使劲揉着自己的脸,暗暗嘟囔道做戏实在是体力活。他一直走上繁华喧闹的中央街,在众多挤着挨着的小茶肆里似是随意挑了一间坐进去,对乔装着等他的晏存继眯起眼笑。
晏存继瞧他的模样,噗的一声乐了,提起大肚茶壶替他哗啦啦斟满了一大海碗油茶汤,说道:“办妥了?”
季华鸢笑:“我对他说要帮他扳倒你,然后做那背后之人的傀儡,顶了你王储的宝座。怎么样,怕吗?”
晏存继也笑:“真有你的,昨天你和我说的时候,我倒没想你真能办成。”
“不过是人心的博弈,看谁能先摸中对方的要害罢了。”季华鸢不以为意地撇嘴,端起碗来喝着浓稠喷香的油茶汤。晏存继点点头:“行,有你的。不过,他就没有和你提行刺北堂朝之举?”
季华鸢端着茶碗的手轻轻顿了一下,继而勾起嘴角笑:“他只道我恨毒了北堂朝,是以,汤鹿之行的两个目标,便是你和北堂朝。你们二人,在他老人家的计划里……”季华鸢说着,放下茶碗,轻轻抹了抹脖子,故作玄妙道:“都逃不过一死。”
晏存继哈哈大笑:“胃口太大,是会被开膛破肚的。”
季华鸢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只是打着哈欠道:“他好死赖死与我无关,只是,我为了取得他的信任,现在可是让他坚定死了杀北堂朝的心。北堂朝的安全,到时还要仰仗王储你一诺千金的美名,靠你周全了。”
晏存继挑眉笑,举碗遥敬:“必不负所托。”
季华鸢笑着回敬,继而低头喝茶。米黄色的油茶汤映出他眼底闪过的一丝狡黠的释然。
三叔、晏存继,这两位都是道行深厚的人精。然而他们都不知道,季华鸢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说实话。
铁狼军这块肥肉再大,与季华鸢又有什么关系。他想要做的,无非两件事——替他那素未谋面的娘全下铁狼军、让这只队伍不会落入外人手,还有,北堂朝的安全。
是以,季华鸢从未完完全全地相信晏存继,更遑论相信那个老头。他在二人之间钻了个完美的空子,为北堂朝上了双保险,然而,这还不够。属于季华鸢自己真正的计划,还要他细细筹谋。世界之大,除了北堂朝,他相信的,从来就只有他自己。
油茶香飘散在整间茶肆里,晏存继靠在窗边放松地吹着风,他发现季华鸢在看他,回过头去对视,季华鸢却只是轻轻一笑,指着大肚茶壶说道:“小店子的芝麻倒炒得很香。”
晏存继一愣,没想到他看自己半天,竟然只是为了这样一句话。然而他只是困惑了一瞬,便笑着与季华鸢扯去闲话开了。
毕竟,眼前的人,不一直都是他摸不透的谜吗?就像多年前,那个他永远猜不透的女人。
只是当时的晏存继不知道,他对于这丝永远摸不太透季华鸢的习惯,让他走错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戏人者,恒被戏之。他太小看眼前这位貌似风轻云淡的少年胸中的沟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受太聪明,这道双保险上的,真的很巧妙。
☆、入戏(二)
北堂朝又一次彻夜未归,季华鸢等到将近子时,却听宫里人捎口信进来,说是城北又发现了铁狼军的痕迹,北堂朝带人连夜查过去了。季华鸢抱着被子坐在空荡荡的大床上出神,宫里的领事太监衣冠严整地站在房门口,用那独特的尖细嗓音问道:“公子需要奴才为您带什么话吗?”
季华鸢叹口气,他知道这太监只是随口一问,北堂朝赶去城北,他能为自己捎什么话呢?但他想了想,还是道:“让他当心自己的腿伤。”
太监皱纹密布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公子有心了。”
季华鸢只是礼貌地微笑,目送太监离开。他听着那队人马的脚步慢慢地消失在院子里,长叹一口气,缓缓地靠在了墙上。他有些疲惫地闭上眼,想:所以还是这样,无论北堂朝怎样看待他,甚至哪怕北堂朝能说服得了北堂治,可是这悠悠之口,又有谁能堵得住。在那么多人的眼里,自己与北堂朝这两年来的那些“公子”,又有什么区别。
其实他向来是不会在意这些事情的,但是也许是最近,他心里太乱了吧。人的心一乱,就会变得脆弱起来。季华鸢抱着自己的膝盖,望着跳得噼啪作响的烛火,慢慢地出了神。
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季华鸢昨夜不知是怎么睡着的,醒来的时候被子都被甩到了一旁,脚底冻得冰凉。他无奈地捂着自己的脚,看天色早就过了吃早饭的时间,而北堂朝依然没有回来。季华鸢叹着气叫人,这屋子安静得有些可怕,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些。
“您醒啦?”门开了,如松的脑袋伸了进来,笑眯眯地看着季华鸢,那清脆的声音一下子就将季华鸢空落落的心填满了些。如松笑着推门进来,走到床边手脚利索地替季华鸢收拾起床褥来,一边说道:“奴才一直没敢叫您,都错过了早饭时间了,您想吃点什么?”
季华鸢似是松了口气,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走下床来收拾自己,只随口道:“都好。北堂朝呢?”
“王爷还没回府!”如松脆生生地回答,将锦被呼地一下拉起来,麻利地折了几折,而后砰地一声丢进柜子里。这孩子手脚非常勤快,他赶着抢着替季华鸢端了洗漱的东西、奉了早茶,而后才笑眯眯道:“王爷昨晚传过话,不叫我们打扰您睡觉。您现在醒了,奴才去厨房看看,给您备早饭。”
季华鸢笑着点头:“有劳。”
如松笑,端着季华鸢用过的水盆转身刚要走,却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转了回来。他将水盆放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黄色的信封,说道:“噢,对了,这有您一封信。”
“信?”季华鸢诧异,将信封接过来,信封很简陋,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季华鸢皱着眉捏了捏,轻飘飘的。他抬起头,征询地看着如松,如松有些尴尬地笑了,挠了挠头:“是一个孩子送来的,只说给府里最好看的大哥哥,奴才一想,大概也就是说您了。”
“哦。”季华鸢突然想起昨天那个给他递地图的男孩子,一边随口说道:“我昨天倒确实是帮一个穷孩子买了个糖人……”他一边说着,一边拆开信封,抽出薄薄一张粗纸,季华鸢展开,上面以孩童非常稚嫩的笔法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黄莺。
如松忍不住探了探头,然后噗嗤一声笑了:“主子善心,那孩子也记着您的好呢!”
季华鸢也笑了,随手将信纸折起来放在桌上,只是道:“举手之劳,这孩子竟然这么挂心。”
如松笑着吐着舌头走了。季华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这才将刚才状似随手搁在一边的画纸拿起来,他摊开来仔细地看。
这只是一只普通的黄莺。季华鸢想,大概便是三叔捎来的答复了。黄莺是讨喜之物,这是应允的意思。季华鸢心底舒了口气,将画连带着信封一并捏起来点了一根蜡燃尽。
两头的开场已经铺摆好,这戏要怎么唱下去,就要看他接下来的能耐。季华鸢在心里寻思着,还是要找个时间和北堂朝说一下,这么大的事情,他也瞒不住。
季华鸢简单用过早饭后就回了飞鸢楼,他在房里走了两圈,房间窗明几净,收拾得井井有条。季华鸢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就这样闲下来了。
空荡荡的房间,虽然阳光很足,但他还是有一瞬间的不适应感。季华鸢叹了口气,突然想起什么,走到书桌前蹲下身子,从桌子底下抠出了那张他曾经誊下的天蛊方。
纸业已经沾了不少灰,季华鸢吹了吹,坐在凳子上打开细细看。方子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楷,每个字都是自己当日屏息一点一点抄上去的。季华鸢还记得当时自己手心里攥出的汗,那一颗心透凉的诡异感依然可以感觉得到。然而现在,当他知道这个歹毒的方子曾经就被用在他生母身上的时候,他却反而能坐下来,静下心,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季华鸢想,与其说是读方子,却更像是在读他母亲的一生。如世上最耀眼也最惨烈的烟花,终于在这天蛊的摧残下枯萎飘零而去。
晏存继说:你本应该叫季怀鸢,是你爹心里有你娘的意思。可是你娘送你走前突然提笔,将怀字改成了华,她希望上一代的悲苦离别随风而去,留在你生命里的都是灿烂之物。
季华鸢的手指轻轻地抚过纸边的皱褶,隔着数十年的时光,他却似乎可以触摸到当日产床上,那个和自己容貌酷似的女子的脸庞。冷汗打透了她身上单薄的中衣,长发贴附在脸颊上,她是不是也会无限眷恋地俯下身亲吻初生婴儿肉嘟嘟的脸颊,而后坚毅地提起笔,写好自己的名字,便将孩子送到别人手里,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季华鸢感到满足,他想,自己应该满足。至少他知道了,他的母亲,是那样爱他。
“华鸢主子?”如松在门外低声唤他:“华鸢主子?”
季华鸢有些慌乱地将纸页叠起来收好,他看得入了神,竟然都没有发觉别人走近来的声音。他清了清嗓子,问道:“有事吗?”
如松的声音有一些犹豫:“这个……有人要见您。”
“嗯?”季华鸢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只见如松站在台阶下,有些无措地束着手:“是,是西亭那位王储殿下。”
“什么?”季华鸢皱起眉,他大步走下台阶:“人呢?”
“在……在外面……”如松低声道,季华鸢抬头一看,果然见晏存继正抱着肩膀靠在院门口,老远看见他,嬉笑着向他夸张地招了招手。季华鸢忍无可忍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他怎么会在这里!”
“主……主子,奴才拦了,可……可他毕竟是……”如松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季华鸢站得近,清楚地看见他鬓角垂下的汗珠。季华鸢叹口气,打断他:“行了,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是,是。”如松如蒙大赦,迭声告退。季华鸢又叫住他:“如果北堂朝问起来,就说什么也不知道,让他自己来问我,知道吗?”
如松连忙点头:“奴才原本就不该过问主子们的事。”
“嗯,你下去吧。”季华鸢疲惫地揉了揉鼻梁,遣退了如松。晏存继大摇大摆地踏着一地纷繁的海棠落叶进来,停在季华鸢五步外,非常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
季华鸢快步走过去,一拳勾在他肩窝上,打得晏存继闷哼一声,而后夸张地捂着肩膀瘫软在地。季华鸢气绝,下狠脚踢他,恨恨地道:“你能不能至少提前打一声招呼!”
晏存继夸张地抱着脑袋在地上哼哼:“踢死了,踢死了!”
“起来!”季华鸢愤恨地跺着脚,非常强硬地拎着晏存继,把那个软趴趴的人从地上硬是拖了起来。季华鸢累得直喘,狠瞪着一脸风轻云淡的晏存继:“你这样来了,我怎么和北堂朝说!”
“伴驾呗。”晏存继无赖地插着手,吹了个欢快的调子,说道:“南皇御批你做我的伴驾,可还没收回成命呢。”
“无耻。”季华鸢咬牙切齿。
“过奖。”晏存继笑成了一朵花。
气归气,毕竟是答应了要一同谋事,季华鸢心中千般嫌恶,却也还是不情不愿地和晏存继出了门。今天天气暖一些,街上的人就多了起来。晏存继带着他挤在人潮中走街串巷,倒好似比他还熟悉这帝都街市一般。季华鸢冷着脸在身后跟着他,一路按捺着自己要爆发的脾气,只是脸色愈发的青黑。
晏存继一回头,正好看见季华鸢一脸的乌云密布,他嘻的一声笑破了音:“瞧你,像个老头子!”
“你找我出来到底干什么!”季华鸢怒视着他。
“不干什么啊……”晏存继百无聊赖地摊了摊手:“闲得很,约个漂亮的出来逛逛。”
季华鸢咬牙:“你把北堂朝折腾得从早忙到晚,自己倒是清闲!”
晏存继干笑两声,眨眨眼:“哎……借他的手替我扫一扫门户,这是为他积德的好事!不谢,不谢!”
季华鸢哼了一声,懒得同他纠缠,他气呼呼地看了看街边拥挤的小店,皱着眉:“你到底要带我做什么?”
晏存继老神在在地笑,伸手嘘了一声,挤眉弄眼地说道:“带你去看看我的晏家军。”
“你还有晏家军?”季华鸢崩溃地反问。
“那当然!”晏存继一脸浮夸的自豪:“哎……这才是根正苗红的我一手带起来的嫡系!”
作者有话要说:
☆、入戏(三)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的点击非常反常,也许是到了考试季,大家都忙起来了,所以最近几章的点击普遍走低也正常……但我不能理解的是,第117入戏(一)给我的感觉就是好多人没看见……
所以,在今天的更新正文前来吆喝一声:在好味道(二)(就是攻攻和受受做☆爱那一章)之后,已经有两次更新了,今天的是第三次,只看了入戏(二)没看入戏(一)的亲回头补一下吧……TAT
季华鸢感到难以置信,从雨岚镇到帝都方圆不到千里,晏存继埋下一系铁狼军不够,竟然还藏了他的晏家军。他看着身边那个笑得满眼桃花的男人,感到一种莫名而诡异的阴森。季华鸢的大脑停顿了一会,脚下略带迟疑地跟着晏存继,压低声说道:“你的那些家底,能不能别抖给我看。你就不怕北堂朝抄了你的晏家军?”
晏存继眯缝着眼笑:“不怕,不怕。”
“为什么?”
“晏家军无大事从不碰头,他们就像雨滴子一样——”晏存继撑开双臂做出一个天女散花的姿势,笑得见牙不见眼:“哗的一声——散入人间就没啦。”
季华鸢看着他张牙舞爪的样子,蓦地觉得有点胸闷。
他知道,他要是再问下去,只会引更多路人关注这个举止反常的怪胎。识时务者为俊杰,季华鸢适时地闭了嘴,闷下头乖乖地跟晏存继走。他本以为晏存继又要带他在弄堂里面穿来走去,然后找到一个狭窄幽深的旮旯,季华鸢一边想着,心中暗暗叹气,前几次穿巷子的经历让他深深地感到反胃。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次,晏存继只是领着他大摇大摆地在街上买了一包酥茶果,然后径直穿过两条横街,扎进了品槐茶楼。
“你到底是来喝茶还是来见人?”季华鸢咬牙。
“哎呀……我说你这人也忒没耐性了……”晏存继扔起一块酥茶果抛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得眉飞色舞,他咽口吐沫翻了个白眼:“实在难以想象你面对北堂朝时的柔情似水……咦……受不了……”他说着,两眼翻着天作出冥思苦想的样子,而后夸张地抖了抖肩膀,一脸夸张的嫌恶状。
于是季华鸢又一次感到胸闷。
按照晏存继铺张摆谱的好习惯,进了品槐,那就必上阁楼。晏存继噔噔噔上楼,踩得台阶嘎吱嘎吱直向,季华鸢黑着一张脸在他身后跟着,若不是身材瘦削,绝对会被当成是富家公子哥的黑脸打手。晏存继心情非常好,他哼着小曲掀开帘子,朝里面一努嘴:“喏,进去。”
季华鸢迟疑了一下,而后才抬脚进去。宽敞明亮的阁楼里只恭恭敬敬地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膀大腰圆的西亭壮汉,还有一个身量和他差不多,看起来倒似是南怀人。
“殿下万安。”二人的目光直接略过季华鸢,朝晏存继跪地请安。晏存继哈哈一笑,哗地一声把抓了满手的珠帘子撒开,吆喝道:“起吧起吧!”他说着,顺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柄折扇,往季华鸢胸前一指:“这是自己人,别客气。”
“谁跟你自己人。”季华鸢冷哼了一声,打量了一下面无表情的两个人,挑眉:“这就是你的……晏家军?”
晏存继笑着点头:“正是,正是。”
“好家当。”季华鸢挑眉冷笑。
“呦呦呦,你别看不起人行吗?”晏存继撇撇嘴,折扇向那膀大腰圆的汉子一指:“晏十七,暂时顶一下阿九的位置,现在是我的随侍。”又向另一个貌似南怀人的手下一指:“这是晏甲。嘻,这个嘛……这个绝对是我的心腹爱将。”
季华鸢冷笑一声:“你的心腹爱将太多了,大多数都不得好死。”
“这话可就不对了,我的心腹爱将一共也没几个,到现在为止也只有阿九不得善终,那还不是拜北堂朝所赐?”
“胆够肥的话,直接去王府门口喊。”季华鸢轻描淡写地回顶他一句,然后直接拨开碍眼的两个跟班坐进雅座里:“有话就快说吧,你又有什么馊主意了?”
晏存继笑着蹭过来坐在他对面:“没什么馊主意,只是带着你认认我晏家的人。”
“然后?”
晏存继低眉浅笑:“然后,让他们罩着你点,以后要是动起手来,不会误伤你。”
季华鸢挑了挑眉:“不必,你还是让他们放开来吧。明刀明枪的我倒不怕,怕的就是你嘴上说照顾背地里又给我下黑手使绊子。”
“我有什么时候坑过你吗?”晏存继无辜地眨眼。
“有啊,每时每刻。”季华鸢微笑。
两人斗嘴间,晏十七和晏甲就面面相对着负手站在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早就站成了两尊木头。晏存继和季华鸢笑骂了几句,而后笑着朝晏甲一招手,将人招过来往季华鸢身前一推,神色颇有几分得意:“这是你们南怀人。”
季华鸢眼睛抬都不抬一下,只是兀自转着手上的茶杯:“看得出来。”
晏存继丝毫不在意他的怠慢,只是笑着继续说道:“但是,早就是我的人了。”
“所以?”季华鸢挑眉。
“在你们帝都,和他一样的人,有很多。”
“噢?”季华鸢终于笑了,他将茶杯放下来,说道:“你平白无故地给我亮家底,到底意欲为何?哪朝没有叛国贼,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晏存继叹了口气:“别这么不配合,你句句顶着我说,我还怎么告诉你我的计划?”
“我最烦你故弄玄虚,你如果直接开门见山,我倒不见得这么不给面子。”
晏存继有些讪讪地敲了敲扇子,说道:“好吧。我今天叫你来,真的只是让你认人。汤鹿之行近在眼前,我今早从宫里出来,手下人替我搞到了出入随从的一份大名单”晏存继说着,动手夸张地比划了一下:“老厚一本子,密密麻麻的,得有两千人。”
季华鸢愣了一下:“你要把你的人混进去?”
“不然呢?我在行宫内,三叔在外,动手的兵马调度都由他一手操持。你觉得,他会放我的亲信进山?我若是不给自己铺好后路,只留你一个人陪我去血屠吗?”
季华鸢想了一下那样的场景,非常真心的笑了:“如果是那样,我大概是不会留下来陪你送死的。”
晏存继呵呵笑了两声:“我若是没有自己的人手,怎么帮你保护北堂朝?”
季华鸢轻哼一声:“北堂朝未必用得着你保护,只要你不下黑手,他就绝对不会出问题。”
“这个没问题,我的信誉向来金贵。”
“未必。”季华鸢冷哼一声。晏存继闻言只是笑笑,低头喝茶不说话。季华鸢回过头来,眼神在那两具木头身上走了个来回,突然问道:“你这几天折腾着北堂朝日日夜夜为你清理门户,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收手?”
“心疼啦?”晏存继笑眯眯地吹着茶面上飘着的花瓣,唏嘘咋舌道:“啧啧……这才几趟……”
“事不过三,你若是再不收手,北堂朝一定会起疑。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的,还是你自己。”季华鸢冷冰冰地说道。
“知道啊,我知道啊,昨儿晚上就是最后一拨了。”晏存继说着,叹息着摊了摊手:“你也得体谅我,我也不容易。要把人不露痕迹地暴露出去,让三叔那个老东西气得牙痒痒还想不到我头上,真的很费脑的。你看看,我头发都白了!”他说着,揪起自己乌黑发亮的头发厚颜无耻地扯给季华鸢看。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季华鸢嘲讽道。
晏存继浑不在意,顺着话茬摇头叹气道:“哎……生来劳碌命啊……不过我命来如此,你也不必太过心疼。”
“呸!”季华鸢终于忍不住怒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你什么时候对我也温温柔柔的,我就对你好好说话。”晏存继温文而笑。
季华鸢气绝,深深地感到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停留下去,他一看到晏存继就胸闷气短,言辞无能。晏存继看着他愤愤地起身就走,也不伸手拦他,只是笑眯眯地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片刻后,季华鸢的身影出现在楼下,然后往王府方向去,转眼就消失在了街头的拐角处。
一直静默在旁边的晏甲突然说话了,声音低沉:“殿下,这人属下认识,是十年前的皇榜状元,八年前离都,今年回来,似乎是北堂王府的当家宠儿……这人……不是什么好把持的。”
晏存继低笑了几声,眉眼间那丝纨绔笑意早已荡然无存,他看着楼下繁华喧闹的街市,声音森冷:“我当当然知道。”
“那……殿下要不要考虑换一个好拿捏的。”晏甲小心地提醒道。
“不必,既然他是三叔选中的人,我们用他反咬三叔,就是最合适的。”
晏甲点点头:“既然如此,属下就着手准备一下,防止他出乱。”
晏存继回过头,眉眼凌厉,他把玩着手上精致的细瓷杯子,摇头冷声道:“不,这个人我亲自看着,你们谁都不能动。做好自己手头的事。”
“是。”
季华鸢下午就闲在王府里,他把自己心中的谋划又反复推演了几遍,直到暂时没有漏洞可挑。之后他无事可做,练了几组花豹要他日日不可懈怠的招式,可直到他浑身都打了一层薄汗,北堂朝还没有回来。
季华鸢叹气,其实平时倒不觉的怎样,只是现在心中藏着事,反而难以忍受闲下来的空荡。他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拄着下巴自嘲地想,终于也有了一点别人望穿秋水的心情。
他长叹一声,站起身回房收拾画具,决定消遣一下时间。季华鸢抱着雪白的画纸走到院子里,将画纸夹在梨木画架上,摆好十二支不同粗细的狼毫,用水润开朱砂和青膏,再细细地研好一台丝墨。纸张的硬度恰到好处,季华鸢将东西林林总总地在海棠树下的小几上摆好,望着这些自己从小就分外熟悉的家伙事,感到非常亲切。
粗狼毫在清水中扫过,轻掸一下,而后拍入墨台,翻滚,在墨滴刚好浸透了的时候扬起,点在画纸右侧边缘,顺势下拉。乌黑欲滴的线条在纸上划开,趁墨迹未干,立刻执细狼毫沾清水跟上,在那浓郁走淡的线条上快速地向下拉伸,将浓墨一点一点晕成深浅斑驳的灰,错落在纸上。季华鸢伸手捞了最细的那一支笔来,未过清水,只是在墨汁上轻轻蘸了一下,而后沿着那晕染的边缘飞快地勾勒,他手腕微动,手掌在空中悬停,一气勾下来,转眼便点染出万里青山绵延。
他素来最喜夸张的视角拉抻,在他的画里,远者千里远,近者触手边,是以,当季华鸢拿那套粗细齐全的狼毫操持起线条来,真可谓游刃有余。季华鸢几笔勾完山脉走向,而后将朱砂飞快地推研开,转眼便将一台朱砂研得浓稠如血。朱砂已是大红,他却犹嫌不够艳,随手捏起刻纸刀来在左手小指上轻轻一划,一滴鲜血嘀嗒一声入墨,季华鸢一边习以为常地吮吸着指尖的伤口,右手不停歇地拿着磨石飞快地研磨。
血色入朱砂,嫣姹两相红。季华鸢手腕的力量用得恰到好处,重按轻推,只片刻便非常完美地融合出了他想要的颜色。他愉快地笑出了声,将两只笔并在一起啪地拍入墨台,而后抡起来直接向纸上扫去,季华鸢左手的狼嚎只带了些淋淋漓漓的清水,右手一边铺色,左手一边晕染,他分明只用了一种红,却将那落日余晖由温馨的绯红过渡到浓烈的大红,暖阳之烈在他的笔下展现得令人惊心动魄。
画好了天边落日,季华鸢心情大好,于是,接下来的,山脚勾连,江水缠绵,便信手拈来。作画是一件痛快的事,做人可以快意,但总不敢过多放肆,然而作画却不同——季华鸢喜欢的景,就将它晕染烘托得夸张而缤纷,遍寻人间无处觅。不喜欢的景,便用墨一抹从头来过,照样可以画得别致好看。季华鸢从小就喜欢画画,画山画水虽然并不是他情之所钟,但至少也是每个作画人都应该拿得出手的工夫。他一口气画下了那日山巅上眼底的全景,线条异常简单,开合间却气势尽显。一条母渡江让他勾得仿佛水声阔阔,近在耳边。他站在画前,仿佛又闻到了那日因高旷凌冽的秋风,季华鸢深吸,然后长吐,非常惬意。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北堂朝走过来,握紧他还没放下画笔的手,挪到山巅上,在他耳边道:“这儿,少了两个人。”
☆、变故
不得不说的话:
有很多读者反映,明明记得自己入戏(一)看过,但是点进去后却发现自己真的没有看过。好像那几天晋江抽的很厉害,按照点击来观察,大概有一半的读者是真的没有看过入戏(一)的。
在此郑重强调:入戏(一)是很关键的一章,那章没有看过,下面的真的会看不懂的。所以,还请不太记得的亲,至少回去确认一下吧。即使看过了,也不费什么事。给大家造成的麻烦,非常抱歉。
—————————————————正文——————————————————
季华鸢回过头,北堂朝的呼吸就在他耳后,枉他耳力过人,却竟然一直都没有察觉。北堂朝曾对他说,只要他出现在身边,自己总是有感觉,而到了季华鸢这里却刚刚好是反的——无论他多么警觉,却似乎总是难以感受到北堂朝的接近。对这个人,他永远都没有警惕。
北堂朝侧脸过来,现在的他周身都包裹着疲倦和憔悴的气息,但那双眼睛却还算有几分精神。他握着季华鸢的手,笔尖正要点在纸面上。季华鸢忽然一抖,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北堂朝吓了一跳,他蹲下身子捡起笔来,面上带着几丝笑意,声音却因多日的奔波而沉淀下来一些低哑:“吓到你了?我一直站在你身后,还以为你早就察觉了呢。”
季华鸢愣了一下,他看着北堂朝转身将笔投到清水里去洗,突然上前拉住北堂朝的衣角,蹭着从背后抱住他,低声道:“先别画。”
“嗯?”北堂朝顺势转过身来将他揽在怀里,问道:“为什么?”
季华鸢只是摇摇头,说道:“给我,给我一个机会……过几日,我自己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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