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灭世审判-第2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张素芬没有说话,许久,张如海咬了咬牙,在地上狠狠磕了最后三个头。
  
  “娘,您别怪罪我。为了救子轩的命,我没有别的办法了!不孝儿张如海,只能和您对薄公堂了!”他站起身,根本没有再去看一眼其他人,转身就离开。仿佛是背后有鬼在追赶,只不知是心鬼,还是魔障。
  
  人人心底都有魔障,那是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当某一天那道坎变得无比高大,遮住了一切,甚至连头顶的这片青天都被遮蔽的时候,便会堕入魔道。
  
  这便是执念,也可称为贪念。
  
  念字下面一颗心,所有的固执和执念,都不过源自心里的一份渴求。当这份渴求被允许时,便是希冀和夙愿。当这份不被允许时,便成了贪婪。
  
  过于追逐名利的人是贪婪;沉迷于声色犬马是贪婪;
  
  爱好大喜功的人也是贪婪;纵情欢愉的人也是贪婪;
  
  为了钱逼迫母亲搬出旧房的张如海,算是贪婪;为了渴望陪伴而坠入魔道的张素芬,也是贪婪;
  
  他们渴求不同的东西,这些东西或者能够轻易得到,或许难以获得。但相同的是,他们都不会满足。
  
  这世上,哪个人心底没有一份贪?
  
  谁能界定这份贪婪是错误的,谁有这个资格去判断人们的贪婪全部都是罪恶?为了救儿子而心急如风的张如海,还是渴望亲情过于孤独的张素芬,他们的行为可有对错?
  
  魔物们自认为有这个资格来评判,所以他们来到了帝都,准备对人类做出最后的审判。
  
  可是——
  
  王晨看着一旁的姬玄,魔物也渴求人类的灵魂,他们真的有资格对人类做出审判吗?在这一幕幕人类的喜怒哀乐中,或许,魔物自身也处在某个被审判的位置上。
  
  “走了。”张老太看着儿子离开,喃喃道:“这就走了?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来……”
  
  “你们很快就能见面。”姬玄道:“等对薄公堂的时候,你就可以再见到他。不过我想那时候你儿子,应该不会乐意看到你。”魔物说话向来是毫不留情。
  
  “菜都凉了。”张老太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后半句话,只是看着桌上的饭菜惋惜道:“你们有没有吃饱?没有的话,我再到锅里去热一热。”
  
  “不用了,这是你儿子喜欢的菜。”姬玄道:“反正我也吃不出什么味道。”
  
  张老太乐呵呵地看着他。“小姬吃醋了?那下次我做你喜欢吃的菜,告诉奶奶你喜欢吃什么?”
  
  “他的口味有点与众不同。”一旁的王晨插嘴道,“一般的食物他不爱吃。”
  
  “那小姬爱吃什么啊?告诉奶奶,只要是奶奶会的,都帮你做。”
  
  姬玄看着张老太。不知该不该告诉她,其实刚刚与张如海对话时她流露出来的情感,倒是很合他胃口。不过最终他只是道:“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姬玄说:“我并不是你死去的女儿,也不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很快就会离开。”
  
  “我知道。”张老太没有难过,也没有意外。“你们和我,和我儿子孙子也不一样。”
  
  她看着王晨和姬玄。“你们不像我老婆子这么贪心,也不像我儿子女儿那么傻。我和你们两个年轻人待在一块,心里就舒坦了。好像没有那么多包袱,也不会想那么多了。哪怕你们只是陪陪我一会,我也是开心的。”
  
  和魔物在一起,负面情绪会不知不觉被吸取,这或许就是张老太喜欢王晨和姬玄的原因。
  
  姬玄看着桌上冷掉的饭菜,突然开口:“你错了。”
  
  他对张老太道:“我陪着你也是别有所图,或许我贪图的比你儿子还多——是你的命。”
  
  “哎呀。”张老太笑了,像是不相信。“我本来就没多少年可活,一个老太婆的命有什么用?”
  
  “很有用。”姬玄肯定道,看着张素芬。“你的命比很多人都更有价值。”
  
  像张老太这样的灵魂,在人类中并不多见。
  
  明明该是一片黑暗,却又出乎意料的光明。堕入魔道的张老太执着于自己的亲情,偏执于自己的渴求。对自己的子女,她是如此狠下心肠,甚至可以看着亲孙子去死。
  
  但是张素芬心底并不存在故意的恶念,相反她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子女们着想。对一般人而言,她只是一个慈祥可爱的老太太。
  
  这样非善又非恶的灵魂,比想象中的还要难得。
  
  “那你就拿走吧。”张老太对姬玄道:“等我不想活了,就把自己的命给你。”
  
  姬玄几乎是立刻就问:“为什么不想活?”
  
  “……我要去看一看我的小孙孙。”张老太没有回答他,只是道。“那之后,我便可以不活了。”
  
  “为什么?”姬玄奇道,“你不是想只有让他们都死了,才能一直陪着你吗?”
  
  张老太沉默了半晌,转口道:“刚刚小海子对我磕头的时候,把额头磕破了,流了血。我一看见他流出来的那些血,就什么都不想要了。那时候就想,没人来陪我也不重要了,我一个人待着也没啥。只要孩子们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就什么都不图了。”
  
  “他是我的儿子,我哪能真的不管他呢?我可是他的亲娘呦。”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身为一个母亲最大的贪念,似乎都抵不过对孩子的那一份爱。
  
  末引:
  
  王晨回到住宅,威廉一如既往地询问他一天的行程。
  
  他却突然问:“威廉,你说,魔物为什么从来不吞噬人类的正面情绪?”
  
  “因为我们不喜欢,殿下。”威廉答。
  
  “是吗?我好像有点明白,你们为什么不喜欢了。”
  
  今天看见的一幕让王晨明白,有时候,爱是比恨更可怕的一样东西。
  
  贪执能让人入魔。
  
  而爱,能让人不顾一切。 




59

59、第八审·贪婪终 。。。 
 
 
  张如海在屋外接电话。
  
  “哎;哎!是的;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不不不;绝对不会拖,一有钱就立马还!”
  
  “对;你别担心。只借这几天,等把我家那套房子卖了就有钱了;马上还,马上还!”
  
  五六十岁的男人,求爷爷告奶奶地在电话里恳求着对方。医院的过道里;来来往往的人看着他,眼神中或有不屑,或了然,或麻木。张如海一点都不在意这些,他只想着怎么才能借更多的钱,来挽救他孩子的性命。
  
  挂下电话,他才稍稍抒了口气。
  
  这边已经拜了各路神佛,凡是稍微有关系能够借钱的亲友,他都拉下脸来求过了。可到现在也只借到二十多万,看着不少,其实这些钱在医院里看一场大病,没多久就干干净净了。
  
  要救张子轩的命还得有更多的钱,剩下的唯一方法就是卖了那套房子。张如海紧紧攥着手机,脸上是痛苦、犹豫,最后,全都化作一份决然,已然下定某种决心。他理了理下自己的情绪,才推开一旁的病房门,走了进去。
  
  这间病房只有一个年轻人,身上插着各式导管,导管又连接着各种仪器,像木乃伊一样躺在病床上。若是不仔细看,甚至不会注意到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他还活着,至少,现在还活着。
  
  注意到张如海进来,床上的人轻轻动了下手指,艰难地把目光转向他。那神情,似乎是有话想说。张如海连忙把头凑到他耳边。“爸在这,在这呢,你想要什么?”
  
  张子轩的嘴唇微动,张如海屏住呼吸听着,只听到他儿子说: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我还不想死。
  
  爸,我不想死。
  
  张子轩没有力气说更多的话,只能用眼睛看向张如海。前几天还充满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的眼睛,现在只有绝望和挣扎。对于他来说,这场疾病是毫无预兆的。在他满打满算以为自己还有无数个明天的时候,死神突然告诉他:喂,该你走了,不能活了。
  
  对于张如海来说,他一直隐瞒着没有告诉儿子病情,仅仅是希望在进一步恶化之前,让张子轩还能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多过一天就是一天。张如海甚至已经做好了应对各种情况的准备。
  
  然而此刻,看着儿子眼角流出的泪水,感受着他的绝望与不甘。张如海只觉得心比撕裂了还要难受,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哽咽着,紧紧握住张子轩的手。“爸一定会治好你,一定!无论用什么办法。你撑着,千万别放弃,啊。”
  
  张子轩累了,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么多,而张如海却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考虑。比如,如何筹到更多的钱,儿子的下一步治疗该如何,家里没有人照顾怎么办?以及,明天的开庭。
  
  他亲手将自己的老母亲告上法庭,要将她逐出唯一的住处,卖掉她唯一的归宿。这个看起来无情、不孝,令人唾弃的选择,却是为了救张子轩。
  
  有时候,人们对一个人冷酷,往往是因为要对另一个人温柔。
  
  该如何去评价这样的感情?
  
  张如海不知道。他只知道以后不管有再多的责难,再多的辱骂和嘲讽,他都会一个人扛着。这是他应得的惩罚。而他现在不去想该如何面对世俗的眼光,该如何面对老母亲,只想要怎样救自己儿子的命。怎样,才能把房子的所有权从母亲那里夺过来。
  
  开庭当天,张如海请了看护照顾儿子,一大早就去法院等待。王晨负责接待他。
  
  这个沉默地坐在等候室的男人,如今也快六十了。在别人都等着颐养天年的时候,他却在为更多的事情耗尽心力。人生本来就不公平。
  
  王晨将茶水放到他身前,一向客气的张如海动都没动,像是没有注意到他。而王晨却在仔细打量着张如海,他可以明显感觉到这个人的情感。即使不是魔物,在此刻,随便一个普通人也可以察觉出张如海的心绪。
  
  张如海在等待着这场审判,期盼着胜利,但就算结果如愿他也并不会开心。只会更加痛苦,然后带着这份痛苦的胜利去救他的儿子。
  
  王晨放下茶杯在一边等待。根据徐审的说法,不出意外,这场审判会是张如海胜诉。然而人类是多么复杂的生物,即使夺得了自己想要的胜利,他们也并不开心。因为胜利,并不代表着幸福。
  
  王晨此时又想起了魔物们正在进行中的审判,如果魔物最终如愿以偿惩罚了人类,他们会满足吗?无人知晓。
  
  “小王。”门口,准备开庭的徐审突然过来对王晨招了招手。
  
  “出了点意外情况。”徐审的表情有些难测,像是感叹又像是早有所料。
  
  “出什么事了?”王晨问。
  
  “被告和被告代理人都不准备出席,刚刚张素芬的代理人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放弃这次所有权的争夺。”徐审道:“说白了,就是老太太准备把房子让给儿子了。事情就这样了,我进去对张如海说一声吧。”
  
  王晨想了一秒,突然对徐审道:“徐审,我请假!突然有急事得回去一趟。”
  
  “啊?去哪啊,什么急事?”
  
  “内人有喜!”
  
  王晨一溜烟地跑远了,找个没人的地方使用魔物的能力迅速转移去医院。刚刚抵达医院,威廉就如影随形地出现在他身边。
  
  “你怎么也来了?”王晨有些意外。
  
  “我感觉到了您的气息。”威廉道:“这里也有其他候选人的气息,我担心殿下您的安全。”
  
  “果然他也在这。”王晨不意外。在知道张素芬没有出席的时候,他就猜到姬玄一定会来医院。不,是张素芬一定会来医院,而姬玄会跟着她。
  
  等到他们找到姬玄的时候,不免有些意外。只有姬玄一个,不见张素芬的踪影。王晨直接就上去问。“人呢?”
  
  “走了。”
  
  “你就让她一个人回去?”王晨微愕。
  
  “我送她回去了。”姬玄闷闷道:“她说要给孙子做最后一顿饭,然后把灵魂给我。可是我突然,不是很想要这个人类的灵魂。”
  
  姬玄还记得,他带张素芬来医院时发生的事情。
  
  老太太坐在床头看着昏昏沉睡的张子轩,突然就笑了起来。
  
  “小姬啊。”张老太道:“人家都说年纪大的人会糊涂,我以前还不信。现在来看真是这样。”
  
  姬玄不明所以地看向她,“人类年老以后智商会退化,这很正常。”
  
  张老太摇了摇头,“不是,我是笑我自己,为什么要生孩子们的气。我年轻的时候为了养活他们,是什么都肯干的。哪怕是丫丫死了,我都不允许别人动她一下。”
  
  “现在小海子救他儿子,和我当年是一模一样啊。”
  
  “我是糊涂了。以为死皮赖脸地占在那,孩子们至少不会忘记我。可我却没明白,那样只会让他们恨我。”张老太伸出手,摸了摸小孙子苍白的脸。
  
  “看着他,就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小海子,他们俩长得可真像。”张老太笑眯眯地看着张子轩,突然问姬玄:“你说,人是活着好,还是死了好?”
  
  “当然是活着好。”姬玄毫不犹豫道。
  
  “为什么?”
  
  “人活着才有感情,死了只是一具枯骨。”姬玄只是按照魔物的价值观回答。活着的人类才是食物,死人一文不值。
  
  张老太听到他这个答案,却是突然愣住了。“活着好,活着好。这个道理为什么我之前就不明白呢?”
  
  “是啊,活着才能和陪你说说话,活着才能来看你。死了?”她摸着胸前的铁盒子,“别说是说话了,连和你吵吵架、赌赌气都不能了。”
  
  “小姬,果然你是我的贵人啊。”张老太看向姬玄,“这样我就不后悔了,也知道我自己该做什么了。活这么大岁数,儿子女儿都成家了,我还有什么不满足呢?我该知足了,我也不求什么了。”
  
  张老太脸上笑着,再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孤独和寂然,而是一种恍然大悟的满足。
  
  “你再等一等,等我回去替他们做最后一次饭。你就可以从我这里拿走你想要的东西了。”
  
  之后,姬玄便将张老太松了回去。他一个魔独自站在医院,想了好久,却始终不明白。
  
  “为什么她突然不怨了?”姬玄道:“这样我要她的灵魂,还有什么意义?”
  
  王晨想了想,回答:“我知道人类会怨,会恨,大多数时候都很小心眼。但是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他们会不计较这一切。”
  
  姬玄紧紧盯着他。
  
  “当人们开始去爱,恨便微不足道了。”
  
  “爱?”姬玄呢喃。“听起来似乎很可怕。”
  
  “是啊。”王晨点点头,“人类的爱是比恨更可怕的东西,它让人不惜一切。”
  
  “魔物不吞噬爱。”姬玄道:“张素芬爱着她的孩子,我不能吃她。”
  
  王晨一笑,“我倒是可以吃,但是我也不想吃。”
  
  王晨是唯一一个能够吞噬正面能量的魔物,这件事很多魔都知道。于是姬玄奇怪,“为什么?”
  
  “因为……”
  
  “娘?娘!”突如其来的呼喊打断了两魔的对话,只见张如海从另一头急匆匆奔来。“我娘呢?她在哪?刚才法院的人对我说,说她……”
  
  “她回去了。”姬玄冷冷回答。
  
  “她去哪了?她一个人?我娘年纪这么大了,路上出了意外怎么办?”张如海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看见王晨像见着救星一样连连追问。“小法官,你一定知道我娘去哪了,你也知道她为什么、为什么会……”
  
  见张如海嗫嚅不语,王晨替他说完。“为什么会突然决定,把房子让给你?”
  
  张如海满脸通红,不再说话。
  
  这时一旁的姬玄现学现卖道:“因为她爱你。”
  
  一个魔物,对人类谈起爱?旁观的威廉觉得,没有什么场景比这一幕更加匪夷所思了。
  
  张如海结巴,脸色由红转青,又变得苍白。现在他心中,惊喜、错愕交加不断,其中最强烈的感情是愧疚。当他在计算着母亲的时候,张老太却早已经选择退让。他决定冷漠相对的那个人,却给予他永远无法回报的温柔。
  
  只是因为,那是母亲。
  
  “我想回去看一看我娘。”张如海低声道:“我要把娘接过来住,再给她多磕几个头!”
  
  “你娘可不需要……”王晨正打算说些什么,只见姬玄突然脸色一变。“怎么了?”
  
  “那个人类出事了。”姬玄脸色不虞,紧紧握拳。“我先过去。”
  
  还没等王晨反应过来,姬玄已经不见踪影。他甚至不顾被外人看见,直接在明处瞬移离开。还好现在这里没什么人,张如海也正激动着,没人注意到这个异样。
  
  “出什么事?”王晨转身询问威廉。他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威廉一定都会有答案。
  
  魔物管家闭眼感应了一会,再睁开时神色也有点不对。“帝都,又来了一位候选人。”
  
  王晨心头一跳,只听威廉继续道:“他刚刚出现的地点,是张素芬的那个小区。”
  
  等到王晨和张如海赶到那间破旧车库改装成的屋子,只看到姬玄静静地站立于夜色中。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但是王晨感觉的到他身上滔天的怒意。
  
  “怎、怎么回事?”张如海惊疑,“我娘呢?”
  
  姬玄转过身,王晨这时候注意到他手里还捧着一个破旧的饭盒。饭盒外面带着些泥,似乎曾经掉在地上。
  
  看见张如海,姬玄突然走上前,把这个饭盒赛到他手中。
  
  “她回来,说要再为你做一顿饭。”姬玄道。
  
   张如海打开饭盒,里面是满满一盒的青椒炒肉丝,挑的上好的青椒,最新鲜的肉丝,这恐怕是张素芬几年以来花费最大的一盘菜。张如海突然想起,上次自己离开时母亲也曾挽留他吃饭,而当时他对桌上的饭菜是看都没看一眼。那时候,他心里是怨恨她的。
  
  “我娘呢?”张如海手抖着,追问:“她人呢?为什么她没来亲自把饭盒交给我,亲自看着我吃完?”
  
  王晨闭了闭眼,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她在里面。”姬玄道:“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来不……”
  
  话音未落,只见张如海飞奔进去的身影。没过几秒,屋内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的哭声。那一声声嘶吼和哀嚎,带着沙哑的痛苦,是心里最深的悲伤与绝望。
  
  张如海喊,娘,娘!声嘶力竭。
  
  一遍又一遍地,只有这一个字。然而张老太已经听不见了,永远。
  
  “是谁?”屋外一片寂静,王晨突然开口,“你看见了没有?”
  
  “……我亲眼,看着他夺走张素芬的灵魂。”姬玄道:“当着我的面。”
  
  “你没有阻止?”王晨惊讶。
  
  “我打不过他。”
  
  两魔默然,连姬玄都无法战胜的候选人。王晨想,他已经知道动手的是哪一位了。
  
  “他动了我的东西,我一定会找他报仇。”姬玄恨声道:“她说过要把灵魂给我的。即使我不要,也不准其他魔来抢。”
  
  威廉道:“即使你不允许,也会不断有魔物来追寻她。堕入魔道后还能保持本心的人类,只有她一个。即使不能当做食物,其他魔也会想要夺走她的灵魂。”
  
  这就是属于魔物的贪念。他们不理解人类的情感,却对拥有情感的人类的灵魂垂涎欲滴。甚至不惜一切,都想要夺走。
  
  “我不管。”姬玄眼色狠戾,“我一定会让他后悔。”
  
  “算我一个。”王晨突然道:“我好歹吃了她几顿饭,一饭之恩总是要报的。”
  
  “报恩?”姬玄奇怪地看着他,“你不想吃她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报恩?”
  
  一旁的威廉也看过来。对于两个魔物的注视,王晨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
  
  “因为我到现在,还记得她做的菜的味道啊。”
  
  为什么不吞噬张素芬,为什么要报恩?这些都是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王晨心想,因为你们都不记得了,我也是由父母抚养长大。
  
  末引:
  
  王晨又从法院离开了。
  
  不过这次即使不在法院,他也会有很多“锻炼”的机会。越来越多的候选人和魔物来到帝都,最终的审判在分分秒秒地逼近。帝都天空上的饕餮,也依旧在吞噬着贪婪——人类的,与魔物的。
  
  每天都发生很多事情,每天都曾发生过很多事情。而王晨会永远记得,那天发生的一切。
  
  张素芬死了,临死之前为儿子做了最后一顿饭。人一旦死去,就永远不会知道之后还会发生什么。一切都和他们无关了。
  
  那套房子最终卖了吗?张子轩的病能治好吗?张如海该怎么熬过来,他后悔吗?
  
  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
  
  除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外,这世上还有一种更深的痛。
  
  ——子欲养,而亲不待。 




60

60、第九审·白夜(一) 。。。 
 
 
  引:
  
  白夜。
  
  海拔较高的地区;特定时期才会出现的一种异象。
  
  入夜后;天空并不完全被夜霭遮蔽。在它尽头;夕阳不落;冥顽地在夜幕中悬挂,留给世间唯一的光明。
  
  星辰们占据了天空;却挤不去最后一丝微光。
  
  这永不降临的夜晚,仅留下微小的光亮还在苦苦挣扎;苦苦燃烧。
  
  黑夜将至,却,永不至。
  
  …………………………………………………
  
  钟余义。
  
  钟于情;忠于己,衷于义。
  
  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意义,在人生的最后时刻,他做到了吗?
  
  若要别人回答,所有人都会回以肯定。但若要让他本人回答,谁能知道他的答案?该回答问题的人,已经离开这个人世了。
  
  至少前来参加钟余义追悼会的人中,没有谁会知道真正的答案。
  
  一个个花圈堆在门前,彼此挤压在一起。悼念的人从门口排到了门外,又在大门外转了个圈,直接排到大马路上去了。这个架势,还颇有国家重要人物去世时的范。
  
  然而钟余义是谁呢?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儿罢了。至少他在死前,还是一个普通人。
  
  在前来悼念的人群外,还有一群扛着特殊武器的人——记者。媒体们的长枪大炮对着殡仪馆的入口,即使挤不进去,至少也在门口随便逮个人,让他发表一下感言。
  
  【对于钟老的逝世,我们感到很难过。现在这个社会,像他老人家这样善良的人实在是不多了啊。】
  
  面对镜头,每个人都在表达着遗憾和悲伤。
  
  钟余义是个好人,还是个难得的好人。
  
  年近九十,每日在街头收破烂捡垃圾,辛辛苦苦攒了钱去捐给贫困学生,供了十几个贫困生上大学。
  
  然而,就在他帮助的第一个姑娘即将大学毕业时,钟余义走了。
  
  走的太突然,太干脆,还没来得及享受孩子们的一分报答,还没来得及看到孩子们穿上毕业服,他就紧紧闭上了眼睛。
  
  这个事迹由一家媒体公之于众后,迅速在社会掀起一阵不小的反响。
  
  钟余义,年老,体弱,贫苦,却日夜苦干,赞助了十几个孩子上大学。
  
  有些人,年轻,力强,富有,却浑浑噩噩、好吃懒做,活得不像个人。
  
  如此强的反差,在人们心里落下了一个深深的烙印,感动的人会流下泪水,明悟的人道一声叹息。在钟余义葬礼的这天,本来毫无名气的这间小小殡仪馆,一下子成了人们蜂拥而来之地。
  
  所有人都在感叹赞叹着这位老人,对着媒体表达着他们的感叹,倾诉着他们的敬佩。
  
  眼睛红肿,哭的像是死去的人是自己的至亲,其实至亲去世他们未必都有如此表现。
  
  语道敬佩,说的好像他们自己就是钟余义所赞助的学生,亲眼看到了他的所有义举。
  
  满心惋惜,似乎钟余义就是这世上最后一颗良心,此人一走,世上就终是一片黑暗。
  
  老于拿着相机,拍着一张张照片。看着照片上人们几乎没有二样的表情,他心里却没有多少感慨。反而,却觉得枯燥,做作。
  
  这些人哭的假,因为他们没有谁见过真正的钟余义。
  
  这些人哭的又真,因为他们都认为,向钟余义这样的“傻瓜”,世界上很难有第二个了。
  
  叼起一根烟,老于冷眼看着这一幕。作为一个老牌记者,对于人们这种廉价的同情很佩服,他实在是看得太多了。他可以保证,在今天之后,还能记得钟余义的,十个里只有八个。一个礼拜后,十不足三。不到一个月,所有人都会将这位伟大的,无私的老人忘记的干干净净。
  
  这就是人心呐。
  
  不过至少现在钟余义的事还很火,还有报道的价值。所以老于虽然不屑,还是扛着他的单反来了。毕竟这个月的奖金,还挂在这赚人热泪的“感人事迹”上呢。
  
  “人可真多啊。”老于叹了一声,望着这殡仪馆门口看不到尽头的队伍。由于人实在太多,来晚了的媒体都挤不进去,只能在殡仪馆外面拍一些无关紧要的照片。
  
  现在人们热情正高,新闻正是值钱的时候,但总拍和其他媒体一样的照片,就没有新闻价值,那报纸就会卖不出去。卖不出去,主编就会对他的工作不满意,然后这个月的奖金就泡汤了。
  
  老于皱眉思索,想着该怎样才能从这人山人海挤进去,拍一些独家照片。他脑筋转了转,向殡仪馆的后门跑去。
  
  后门也是一大堆的人,看来想要另辟蹊径的不仅是他一个。老于有些失望,但是没有意外。他沿着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