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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影断魂劫-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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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镖头冷笑道:“那也容易得很,你已杀了总镖头,再从他尸身上取物,又有何难?”李亦杰怒道:“然则若非他遗言,我又怎会识得你崔镖头?”崔镖头傲然道:“崔某名满江湖,你从前听说过我的名头,也知这总镖头之位该当由我接任,便借此来胡说八道一番。”李亦杰听他这般自负,仰天长笑,崔镖头怒道:“有什么好笑了?”李亦杰冷笑道:“好,你说我胡说八道,我便算是胡说八道好了。让你接任总镖头乃是虚言,尽是我的胡编乱造,实则龙总镖头想要传位之人乃是季镖头!你想要翻脸不认人,可也没那么容易,想赖掉酬金,就别怪兄弟不仗义,这可要将你做下的丑事说出来啦!”

他本是信口胡说,岂料崔镖头与季镖头在建业镖局之中俱是龙老镖头的得力助手,大有分庭抗礼之势,李亦杰如此说法,倒激发了他心头怒火,向季镖头瞪了一眼。季镖头生性淡泊,这番争论无端波及自身,心下烦躁,但此事委实太过重大,不由不当场说清,问道:“小兄弟,他做了什么丑事?”李亦杰笑道:“他自知技不如人,便暗中要我去谋害了龙老镖头。他出银子,我花力气,大家干净。”季镖头捋须道:“原来如此。”斜睨着崔镖头,眼神中满是愤慨之情。崔镖头急道:“听这小子胡扯!凭他那一点微末本事,怎伤得了龙总镖头?”这一下情势陡变,崔镖头为证明自身清白,竟反为李亦杰辩驳起来。季镖头冷笑道:“不错,他武艺低微,他那同伙武艺可不低微,先将总镖头打得重伤,又让他来拣现成便宜。当日是你我亲眼所见,还自称昆仑弟子,原来你是早有预谋!”李亦杰于船上恶斗全然不知,但见自己适才之言确已切中要旨,引得他们起了内讧,心中暗喜。季镖头又道:“孰是孰非,现下也作不得准,便带了他们去谪仙楼,但凭曹大人定夺。”崔镖头本待当场将他二人击杀,此时却难免有‘灭口’之嫌,悻悻道:“原该如此。”一挥手向众官兵道:“带走。”南宫雪叫道:“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众官兵直押着二人到得谪仙楼中,小二先前已因未拦住汤婆婆,已被骂得狗血淋头,此时慌忙迎上,豁出了性命般,赔笑道:“众位官爷,小店今日不营业,明日再恭迎官爷大驾……”崔镖头喝道:“让开了!我等均是曹大人下属,你要再婆婆妈妈,若是延误了军机要情,头一个捉你去问罪!”袍袖一甩,将小二推了个趔趄,大步上楼,只见曹振彦与江冽尘把酒言谈,倒似相交甚欢,上前行礼,心下却不住犯着嘀咕。曹振彦问道:“你有什么事?”崔镖头向紧随其后的一名官兵一努嘴,道:“你说。”那官兵上前行了个礼,道:“启禀大人,奴才本想提了所擒沙盗去游街示众,孰料……孰料他们却逃得一个也不剩,奴才看管不周,愿领罪责!”说着便欲下跪,曹振彦伸手相扶,微笑道:“无妨,沙盗一众已尽数降了我大清,那也是江公子的功劳。”崔镖头道:“曹大人恕你无罪,继续说。”那官兵道:“是,是,多谢大人,当时奴才却是不知,只道这一番闯下大祸,定受重罚,便欲去请龙老镖头示下,在门口见一恶徒从后偷袭总镖头,奴才自知武艺低微,无法阻止恶徒行凶。待得我去寻了各位镖头过来,龙老镖头已是……归西了!”曹振彦淡淡的道:“哦?那恶徒是谁啊?竟敢如此大胆。”崔镖头回身道:“带上来!”众官兵当即蜂拥上楼,当先被制的便是李亦杰与南宫雪,二人俱是下盘不稳,脚步虚虚实实。曹振彦拍案而起,怒道:“谁准许你们全体擅离职守?想要造反了不成!”季镖头上前一步道:“曹大人息怒,只是敝局龙总镖头之死大有文章,不可轻易甘休,还须得讨个说法。”说着话眼神似有意,又似无意的瞟向崔镖头。

崔镖头怒道:“你看我做什么?”季镖头道:“你如并未行那亏心事,何以心虚若斯?此中因果,这位小兄弟最是清楚,便请他当众说来。”李亦杰此时业已不敢造次,正色道:“崔镖头,适才晚辈心中恼你不问缘由便下杀手,这才信口开河乱说了一通,龙老镖头临终遗言,确是要你继他之位。”崔镖头哼了一声,面上颇有得色。那官兵却道:“不对,我分明亲眼见你一掌击在龙老镖头背上,又怎生说?”李亦杰道:“第一,那是双掌,而非一掌,你眼力不佳,与我何干?第二,我是在为他运功疗伤,你瞧不真切,那是你见识浅薄,怎怪得我?第三,还请你先去看清了龙老镖头死因,莫非你的天灵盖是生在背部的么?”南宫雪听他第三句抢白大是有趣,几乎便要笑出声来,但思及此刻狼狈处境,气往上冲,向曹振彦叫道:“你和我们在这里纠缠不清有什么用?那真凶早便携了你的宝贝镖箱溜之大吉啦!”

第七章 旦夕祸福(1)

曹振彦面色骤变,惊道:“你此话当真?”他先前初闻龙老镖头死讯,只略感意外,却也并不如何放在心上。此时却是焦急之情由心而生。南宫雪翻个白眼,道:“我闲得无聊么?要说瞎话来寻你们开心?”崔镖头却道:“还请曹大人放心,哪有此事?龙总镖头虽受贼人所害,敝局上下俱感悲痛万分,却仍当秉承他老人家遗志,镖箱断无在我建业镖局之内遭劫之理!”曹振彦见他说得信誓旦旦,心下稍宽,道:“依你所言,这镖现下是无恙了?”崔镖头笑道:“安然无恙!”曹振彦道:“好!那末即刻动身,早些运到也算交了差,以免夜长梦多。”向江冽尘抱拳道:“江公子,本府改日再请你喝酒。”南宫雪冷笑道:“你不信便罢,我只跟你说,是那崆峒老道要龙总镖头与他合作犯上作乱,龙总镖头不从,这才遭了毒手,至于他的下落么,我们正待去追,你手下这群饭桶却来缠夹不清,碍手碍脚,那可就无从得知了。”说着摊开双手,做个无可奈何之状。崔镖头心想:“镖局中出了这等大事,道长不可能未得讯息,却至此刻尚自影踪全无,那是什么缘故?莫非她所言非虚?”口中却自负道:“我早瞧出那老道没安好意,果真不假。”南宫雪道:“你知道他包藏祸心,却又怎地不说?你见龙老镖头被害,与你有些益处,因此心中欢喜,是也不是?可你刚刚继任,镖局便栽个大跟头,那也没什么好看。”崔镖头适才所言,本待昭示自己有先见之明,却反是弄巧成拙,怒道:“臭丫头胡说八道!”南宫雪见他着恼,好生得意,又道:“我怎样了?你还不帮我解开穴道,更待何时?”崔镖头不耐道:“四个时辰之后,你穴道自解,吵什么了?”季镖头微微一笑,在李亦杰与南宫雪穴道间推拿几下,道:“此时四肢或许尚觉酸麻,那是气血不畅之故,稍待片刻,才可恢复如初。误会一场,得罪了二位少侠,还请勿怪。”李亦杰拱手道:“好说!”南宫雪道:“他好说,我不好说。须得让崔镖头给我们赔礼方可。”崔镖头怒道:“你还当我怕了你不成?”

江冽尘笑道:“她的穴道么?解与不解,那也没什么相干。崔镖头你忒也拖泥带水,早点了她哑穴岂不干净。”崔镖头早见他武功之高深不可测,如今曹振彦也对他礼敬有加,自己更须得小心巴结着,笑道:“江公子指教得甚是。”南宫雪叫道:“你敢!”季镖头笑道:“崔镖头,怎地越发不长进?你和小女娃较什么劲?”李亦杰欲将话题引开,忙赔笑道:“冽尘你果真教沙盗臣服了么?那可好生了得!”江冽尘微微一笑,起身离席,低声问道:“她没和你们在一起么?”李亦杰奇道:“他?谁啊?你说沙盗?”沈世韵扶着汤婆婆走到旁侧,听得此言,笑道:“李大哥,你于此节怎地这般鲁钝?江公子要问的自然是楚姑娘,我说得对么?”江冽尘大是尴尬,先前李亦杰倘若直接作答,此事也就过了,但他偏生未解其意,沈世韵如此说来,反闹得人尽皆知,面色一沉,南宫雪从未见他如此神情,正欲调侃一番以报先时之仇,却有一小二上前向曹振彦行礼道:“先前小人上街采办布帛之时,确曾见得一位道长骑了匹骏马,赶着辆大车,瞧那马儿情状,车厢内物事似是极重。”曹振彦双眉一轩,道:“你怎不早说?他朝哪里去了?”小二道:“各位大人说话,哪有小人插嘴的余地?我当初也并未细看,不过他方向是要出城。”曹振彦道:“想逃么?哪有这般容易?事不宜迟,速速传令封锁城门,咱们这便去追!”崔镖头为人谨慎,担心崆峒掌门另有帮手,问道:“他身边可还有旁人么?”小二道:“旁人?是了,有个少年和他共乘一骑,好像并未学过武功。”

汤婆婆忽颤声道:“那少年……怎生模样?”小二向她斜了一眼,没好气道:“似你一般破衣烂衫,满是书卷气,相貌倒也算得清秀。”汤婆婆全身一震,“啊”的一声低呼,大力握住了李亦杰的手,急道:“那定是远程……定是他无疑了,这孩子方出了虎穴,又入狼窝,那便如何是好?那便如何是好?”李亦杰忙安慰道:“请婆婆在此稍待,此去凶险,晚辈定当竭力相救。”汤婆婆道:“你也知此去凶险?那老身又怎可让远程身处险境?”李亦杰本待再劝,沈世韵却向他摇了摇头,正色道:“婆婆挂念她的孙儿,希望亲眼看到远程公子平安,那也是人之常情。我来扶着婆婆,由我照顾着她便是。”南宫雪冷笑道:“你去得甚好,给人家唱支曲儿,那也不用打了。”汤婆婆全未听出她弦外之音,兀自喜上眉梢,道:“韵儿,原来你还会唱曲儿,闲暇时候,婆婆可要听听。”沈世韵垂首不语。行到楼外,崔镖头已吩咐了属下回镖局牵来四匹高头大马,曹振彦与江冽尘各骑一匹,另两匹则是崔季二镖头的坐骑。四人当下不再耽搁,策马疾驰,李亦杰与南宫雪运起内力奔行,他二人功力均有几分火候,倒也并不如何吃力,官兵列为齐整方队紧跟,沈世韵扶着汤婆婆快步前行,因她二人一是体质柔弱,一是年老力衰,距离却渐落后得远了。

汤远程自被沙盗放出,却见所处之地十分陌生。想到对方先是无缘无故将他掳走,昏迷后一直关押在小黑屋子里,无人前来对答。不久前二话不说,就将他赶了出来,也难怪他昏头胀脑。暗叹自己这是交了哪门子的霉运,沿途连向几个路人询问‘城东汤家’,均回说不知。正自慌张之际,忽见一名道士驾了辆大车奔驰而来,神情煞是威风凛凛,忙上前问道:“大叔,劳你的驾,小侄有事相询,你可知从此如何去城东汤家么?”崆峒掌门惦记着后有追兵,正急于赶路逃命,偏又碰上了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子,恨不得一掌将他毙了。但他行止要真如此冲动,也无法在武林纷争中屹立不倒,直走到今日。心念一转,腹中已做考量,蹙眉道:“你是汤家的人?”汤远程忙道:“是,小侄名叫汤远程。”崆峒掌门心道:“此番孤注一掷,眼下却毕竟还在长安城内,若被追上了可是糟糕。不如先带他同行,身边有个人质,想来对方也当忌惮,出城后再将这小子宰了便是。”当即收敛怒容,摆出一副慈祥神态道:“原来是汤家小公子,从沙盗手中脱险可也当真不易,贫道与你家人有些交情,来,我这就带你去。”汤远程大喜,稍一思索却又觉不妥,道:“大叔尚有要事在身,小侄怎敢劳烦了您?只需大叔给指点个路线即可。”崆峒掌门笑道:“什么劳烦不劳烦,你家与我要去之地正顺路,大叔平素最喜行善,小公子无须拘礼。只是我这车厢中载有要物,还要委屈公子与贫道共乘这马了。”‘最喜行善’一说若给旁人听了,只不知作何感想。

汤远程却拍手笑道:“妙极,那正是‘得其所哉’,小侄长到这么大,可还从没骑过马。”忽又面色转忧,叹了口长气道:“令大叔见笑,小侄爹娘去得早,一向由奶奶抚养长大,每日只是读书,盼有朝一日高中状元,谋得个一官半职,出人头地。只是这马……”说着神态大是忸怩,崆峒掌门已猜到他是心中怯了,朗声笑道:“公子莫慌,且将手与我,我来拉你上马。”汤远程方握住他手,登感一阵大力传来,周身轻飘飘的似已全无重力,如给浪潮托起,蓦的视角一转,自己已坐上了马背,正落在他身后,这一下立时佩服得五体投地,道:“大叔,您就是人家所说的‘武林高手’罢?”崆峒掌门微微一笑,径自驾马前行,道:“大叔不才,确是武林中人,但这‘高手’二字嘛,岂敢,岂敢。”他近日连遭奚落,此刻忽得这般夸赞,对方虽是个不懂武功的书生,却仍是十分受用。同时正因他并非武林中人,心思质朴,说话不会存着居心,所表露的定是对自己的真心尊崇。汤远程又道:“大叔……不,师父,请您收我为徒可乎?徒儿若是有师父一般功夫,他日再有盗贼前来,那就不必怕了。”崆峒掌门心想:“我的武功便只能用来对付三流小蟊贼么?”虽大感不悦,却也知他并无恶意,只是胸无远大志向。淡淡的道:“你是个读书人,家里还指望着你光宗耀祖,我要是耽误了你,才叫罪过。”汤远程唯唯诺诺,却也不知读书与学武何以不能并存。

那马儿乃是建业镖局中重金购得的良驹,奔跑端的是迅捷无伦,不多时便行出甚远。汤远程平日极少出门,是以崆峒掌门带他所行之路全然不对,他也是不知。此刻已近午时,日头正赤,汤远程自昨日被沙盗所掳至今,依旧粒米未进,此刻但觉口干舌燥,忽见前方不远处有个茶摊,喜道:“师父,徒儿想去讨碗凉茶来喝。”话刚出口,随即后悔,想到师父已在烈日下赶了这许久的车,想必更累,自己如此说话,太也不体谅他了,果听得崆峒掌门哼了一声,道:“你不是想学武功么?那可不比你读书,须得受些苦头,此时便已吃不消了?”汤远程面上一红,道:“不是的,我听得师父喘息已较前时略为粗重,衣衫上也渗出汗渍,定是乏得紧了。徒儿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想请师父稍事休息。”崆峒掌门笑道:“你这小子良心倒好。”

第七章(2)

这一路也自无事,汤远程喋喋不休,他便与其闲话一二。汤远程自幼熟读古籍,对兵书也颇有钻研,这一番详谈,令自己对战场上行军布阵一节倒大有进益,不由心中欢喜,杀意渐消,心想:“他日南征北战之时,让这小子来做军师,为我出谋划策,当可使得。他生性单纯,易于操纵,此刻对我忠心耿耿,我便当真收他做了徒弟,传他一身武功,又有何不可?”当即道:“路边粗茶,那有什么好喝了?待我们安定下来,师父请你喝上好的美酒,滋味可佳得许多了。”汤远程道:“师父一番美意,徒儿感激不尽,只是徒儿家中……却没什么美酒。”语气甚是失落。崆峒掌门笑道:“咱们此去崆峒,自是由师父来尽这地主之谊。”汤远程奇道:“怎地是去崆峒?不是回我家么?”崆峒掌门自知失言,勒马停车,道:“你要拜我为师,须得先行禀报了你家中长辈,再带你回崆峒祭拜祖师。”汤远程大喜,不住拍手。崆峒掌门干咳一声道:“你不是要去讨凉茶么?现下便去罢!”汤远程道:“是,师父。”缓缓站起身来,忽听那马长声悲鸣,随即前蹄陡然一沉,他身子失去重心,不由大惊失色。崆峒掌门暗叫:“不好,还是给追上了。”双足在马鞍一瞪,凌空跃起,在空中转个圈子,稳稳落地,汤远程却直翻跌了出去。

崆峒掌门正方站定,见眼前强敌环伺,若是人质先自行摔死了,那可就麻烦得紧,当即平平掠出,直抓汤远程后心。崔镖头手腕一扬,数点寒星破空而至,崆峒掌门耳力何等灵敏,以他武艺,即是身在半空,自可转身以内力拂去暗器,但他满心只挂念着汤远程,无暇理会,背部倒被尽数击中,虽未伤及要害,仍是痛得闷哼一声,好在及时抓住了汤远程,使他免于摔得头破血流。崔镖头见偷袭得手,好生得意,喝道:“兀那老贼,你还想逃到哪里去?”崆峒掌门将汤远程放落地上,眯缝了双眼道:“崔镖头说话客气些,我逃什么了?”话间拉着汤远程缓步前行,直走到那辆大车与众官兵当中空位,却是将大车护在了身后。

汤远程仍是惊魂未定,吓得面色发白,颤声问道:“师……师父,这……”崆峒掌门不去理他,向曹振彦随意拱了供手,虽是行礼,却全无恭敬之意,微笑道:“曹大人,江公子,现下可非我率人胡闹了罢?如此兴师动众,不知有何见教?”其时曹振彦等四人并未急于下马,崆峒掌门虽是仰头说话,神态间却也不堕一代武学宗师之威。曹振彦淡淡的道:“未知道长邀功如此心切,倒甘为车夫之行。”崆峒掌门哈哈一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昔日那越王勾践尚可卧薪尝胆,今日贫道便暂且屈尊一回,却又怎地?”曹振彦轻轻抚掌道:“当真敢于自比,这般镇定自若,本府也要喝一声彩了。”崆峒掌门笑道:“那自是不胜荣幸。曹大人一句夸赞,当抵得过炎炎烈日下的一碗凉茶。”李亦杰见他神态傲慢,早已心头火起,横剑当胸,喝道:“到得此时仍在装腔作势,今日便以你之血告慰龙老前辈在天之灵!”崆峒掌门惊道:“你说什么?龙总镖头死了?怎……怎会如此?是谁害死他的?”他语音发颤,倒似对此确是毫不知情,李亦杰瞧他一副有恃无恐之状,气得几欲背过气去。汤远程却道:“师父,这些人凶巴巴的,没一个好东西,咱们去找茶摊老板说话,别去跟他们说话。”众人见那茶摊老板一张被晒得黝黑的脸庞,赤裸着上身,满是补丁的衣服随意扎在腰间,颈中搭一条毛巾,虽底色为白,但似是长年不曾洗过,落满了灰尘,已近为黑色,右手执一抹布擦拭桌椅,左手在前额扇掌成风,时不时又抬起头吆喝一声:“凉茶哟!”众人不知汤远程不谙世事,只道他存心奚落,将此人身份反抬得较曹振彦为尊,俱是忍俊不禁,崔镖头与曹振彦亦是面和心不和,思来滑稽,忍不住当先便是“哈”的一声笑了出来。季镖头同是满面笑容,却见曹振彦面色铁青,忙将脸色一沉,向汤远程道:“小朋友,非是我们不安好心,这俗话说得好,捉贼捉赃,如今你师父可给我们当场擒住啦,那辆大车中的物事便是证据,瞧他尚有何话说?”汤远程道:“什么贼不贼啊,说得那般难听。我师父说他没做之事,自是没做,你们要问却又不信,那费这番口舌又有何益?我们尚要赶路,也没时间同你们啰嗦,是你们无故射死了我们坐骑,赔上马来!”

崔镖头怒极反笑,道:“这马本就是我镖局之物,我自喜欢将家中的马射杀来玩,有何不可?”汤远程道:“你喜欢就回家去玩啊,同我们又有什么相干了?”众人见这少年临危不惧,对答如流,暗赞他颇有胆识,其实汤远程也并未想得许多,只是他读书甚丰,能轻易捉住对方语中漏洞,再则他全无心机,倒如凶神恶煞之人同一个孩童说话一般,崔镖头也给气得无可奈何。李亦杰忽道:“你是远程么?怎地同这老贼在一起,又做了他的徒儿?”他本已认定了汤远程是遭胁同行,但此时见他大力出头,哪有半分不情愿之意?现下又唤崆峒掌门做师父,此中缘由,可就搞不懂了。汤远程奇道:“是啊,咦,你是谁啊,怎么识得我?”李亦杰道:“我……一言难尽,你快些过来,你的家人很担心你。”汤远程道:“你又知道了?我与师父这正是去我家啊!”崆峒掌门听他二人再对答下去,恐会令自己谎言拆穿,左臂圈转,勒住了汤远程咽喉,汤远程突感呼吸一窒,叫道:“师……师父!”崆峒掌门低声道:“别作声,现下他们要来同师父为难,你配合着些,咱们定可脱困。”汤远程仍是不解其意,却谨遵师命,假意挣扎几下。

李亦杰大急,拔剑出鞘,右足一蹬,欺近崆峒掌门身前,一剑向他手臂砍去,崆峒掌门脚跟略转,竟将汤远程的脑袋直送向他剑前,李亦杰牢记沈世韵嘱托,唯恐刺伤了他,忙用力收剑,不慎用力过猛,足下踉跄几步,以剑拄地。崆峒掌门右足反踢他手腕,出掌径向他颈间劈去。李亦杰忙乱间松手撤剑,着地滚出,崆峒掌门一招击空,欲待再打,却觉手臂甚僵,几是抬起亦有不能,将真气在全身流转一番,到手臂处却似陡遭横空阻隔一般。这一下方寸大乱,猛然间想起一事,抬首喝道:“刚才那暗器上喂毒不曾?”崔镖头冷笑道:“就兴你用毒害人,旁人便用不得么?”崆峒掌门叫道:“快快交出解药,放我们离开,否则……这孩子就没命了!”说着手臂收集,直勒得汤远程喉骨格格作响,此时他虽有爱才之心,却也觉是保全自己性命要紧,是以倒并非做戏。

崔镖头仰天打了个哈哈,道:“岂有此理,由得你在大街上随意捉个路人,便想要我等就此罢手,天下焉有这等便宜之事?”崆峒掌门道:“他可不是随意路人,他乃是汤家小公子是也。”崔镖头冷笑道:“汤家小公子又怎样?死个把人,有什么稀奇了?”与季镖头使个眼色,二人齐跃下马,崔镖头手持九节鞭,拦腰向崆峒掌门挥去。季镖头手持钢刀,飞身而至,当头劈下。其势崆峒掌门虽有汤远程作盾牌,却仍只能挡得其一,势必被另一着击中。情急之下,只得将腰间运满内力,仰身以汤远程之身挡那柄刀。忽然李亦杰一个鲤鱼打挺,跃起后立即合身扑上,二指疾插季镖头双眼,季镖头一怔,挥臂格开,将刀圈转,指向李亦杰,怒道:“你小子做什么?待要找死么?”便这么缓得一瞬,崆峒掌门已带了汤远程向后纵跃,避过了那一鞭。崔镖头大怒,叫道:“这小子与那老贼果是一路!”

李亦杰深深一揖,道:“请恕晚辈斗胆。二位镖头要杀这老贼,实是大快人心之事,只是若要在晚辈面前伤了这位公子,那可万万不能。”崔镖头冷笑道:“万万不能?那咱们便瞧瞧。”仍是挥鞭急攻。这一下情势忽变,崆峒掌门自也瞧出了些门道,纯以汤远程身子左挡右架,果见李亦杰便全力助他御敌,不由又惊又喜。李亦杰远非崔季二镖头之敌,只得将华山派中变化繁复的剑招尽数使将出来,将二人兵器荡开,崆峒掌门足下不住后退,已退到了那大车之前,蓦的背部突遭掌力重击,猝不及防,手上劲力稍懈,见大车中蹿出个人影,似是个女子,将汤远程从他臂间拉了出去,又跃开数丈,脱离了他掌控范围。崆峒掌门方才看清,她便是那大船上话语咄咄逼人的少女楚梦琳。

楚梦琳在镖局中紧跟崆峒掌门而出,见他流露出寻车之意,顺着他眼神所及,抢先躲在一辆大车的车厢之中,见他将镖箱匆匆塞入,立即策马疾行。之后与汤远程一路对话,也尽数听在耳中。崆峒掌门适才将背部抵住车厢,她便趁机出掌偷袭。崆峒掌门未及提防,这才轻易着了道儿。

第七章(3)

汤远程甩开她手,叫道:“喂,你是谁啊?干什么鬼鬼祟祟偷袭我师父?”楚梦琳笑道:“既要偷袭,那自是鬼鬼祟祟,倘若光明正大,也称不得‘偷袭’了。如此简单之事尚且搞不清楚,瞧你怎么中状元?”汤远程奇道:“你怎知道……啊,你早便躲在车厢中了,是不是?想要偷东西么?”楚梦琳道:“那又怎地?那口箱子中是什么,你知道么?算了,我便同你说了,你也是不懂,只记得是绝顶的宝物便是。”其时李亦杰已不必再顾念汤远程,与崔季二镖头联手进攻,崆峒掌门右臂仍是全无知觉,只以左臂对敌,险象环生。汤远程叫道:“他们怎能三个人打我师父一个?我要去帮我师父!”楚梦琳急道:“笨蛋,你当他真心待你好么?不过将你当作一面挡箭牌罢了!”汤远程怒道:“胡说,不许你编派我师父,让开了!”楚梦琳身形一晃,挡在他身前,笑道:“要拦住了你,那也不难。”

汤远程不会武功,待要从左绕开,楚梦琳便随他向左,待要向右,楚梦琳又随他向右,总是笑吟吟的相拦。汤远程又急又怒,本欲伸手向推,但与那‘男女授受不亲’一节却又所信甚笃,不住顿足气恼,忽听得一个苍老的女声唤道:“远程!”这声音极是熟悉,回首果见沈世韵扶了汤婆婆快步走来,汤远程大喜,忙迎上叫道:“奶奶!”汤婆婆握住他手,朝他上上下下不住打量,说道:“远程,快给奶奶好好看看,你还好么?那些沙盗,没为难你么?”汤远程笑道:“奶奶放心,我这可不是好好的!”说着又气鼓鼓的道:“那群沙盗真是一等一的大坏蛋,幸而这位好心的师父救了我!”楚梦琳听他祖孙谈话,冷笑道:“只怕你那位师父,才真正是一等一的恶人。”汤远程叫道:“住口!”沈世韵道:“远程公子,楚姑娘所言非虚,此事也甚繁杂,个中因果,稍后李大哥自当向你分说明白。”汤远程一瞧见沈世韵,立即怔怔地挪不开目光。见她眼波流转,巧笑嫣然,一袭粉衫衬托着曼妙身段,秀美不可方物,一时竟看得痴了,不由脱口道:“莫非今日三生有幸,得见天仙下凡么?这凡间哪会有姑娘一般人物。”汤婆婆笑道:“你几时也这般会耍贫嘴了?韵儿可是个好姑娘,你被掳去期间,便是她在安慰、照顾我,你对她可要心存谢意才好。”汤远程忙道:“多谢韵儿姑娘照顾我奶奶。我……在下姓汤,草字远程,今日得见姑娘,那实是……实是……”他一心想说几句漂亮话,却偏生心绪大乱,楚梦琳见他窘得满面通红,大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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