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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影断魂劫-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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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亲王眉间不易察觉的一皱,故做亲切的问道:“这——什么呀?”玄霜道:“王爷看后便知。”福亲王不多犹豫,招呼道:“耀华,你来打开。”上官耀华警惕的扫了玄霜一眼,接过包袱,面色迟疑的走到桌前放下。双手搭上结扣,半天未动。福亲王催促道:“快呀,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这是凌贝勒一番心意,咱们怎可如此不领情?”玄霜心下冷笑,暗道:“你还不是一样?自己贪生怕死,就使唤你儿子。狗王支使大狗,大狗支使小狗,小狗……呸!”想到说来说去,竟将自己说成了狗王,真觉哭笑不得。脸上也翻起了种似笑非笑之色。为图掩饰,先道:“上次小侄脚伤未愈,王爷拿了好些补品前来探望。小侄感恩戴德,当时就曾说过,此后必将礼尚往来。这可不就是送回礼来了?回赠之礼,唯有本人亲自送到,才能显出诚心。”福亲王这一听,终于放下了心,脸色明显就是一缓。上官耀华也动手解开了包裹,玄霜心道:“老狐狸老谋深算,那还罢了。怎么连你也不相信我?难道我就有那么笨,会在大庭广众下弄鬼害人?”
包袱一拆开,立有一片金光从中洒出,在偏窗透入的阳光照射下,更是金灿灿的刺眼。福亲王并不是个缺钱花之人,见这许多钱财也未动容。但他却知道,这一大笔数目对一位阿哥而言,几乎已是倾囊相赠。除非他私底养着奴才,暗中作为,积得许多不义之财,才能藏下一座小金库。想不到凌贝勒看来正正经经,也不过能做些结党营私的勾当。为谋皇位,拉帮结派在数位皇子间屡见不鲜,只不过玄霜还是显得太小了些。小小年纪就有这般算计,来日更不知怎端?但即使再怀不屑,表面虚文也还是要做的,笑道:“贝勒爷太客气了。本王可受不下这许多,再说探病带礼,本属寻常,哪曾求回报?不如本王留下一部分,其他的你仍是带走……”玄霜道:“小侄这一点薄礼,与王爷昔日所赠相比,摆不到同一层面上,自是入不得王爷的眼。不过确是出于一片诚意与孝心,王爷一再推辞,莫非是要小侄为难?”
福亲王冷笑道:“倒像是本王从没见过这一笔数目?你道我如同那些跟你赌钱的侍卫一般?”
玄霜一惊,心道:“那些人嘴上答应得很好,一回王府,还是忍不住说了?”又听福亲王笑道:“不用乱猜,用不着他们告密。宫里的一举一动,都有本王的眼线盯着。凡是稍有点不寻常的状况,立会有人回来禀报。本王足不出户,可外头的大事,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玄霜心念急转,苦苦思索:“这是什么用意?想试探我?”见福亲王眼中一派平静无波,看不出一点心思变动,咬了咬嘴唇,只想:“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不对啊?我在那群死士面前,对你福亲王可是大加吹捧,说尽了好话,又有意与你结盟共道,丝毫未露破绽。没做过亏心事,心虚什么?嗯,不心虚,不心虚。”展颜一笑,道:“那太好了,王爷果然是了得。小侄空为皇子,日后行事,还得仰仗着您多多提携。这点钱银,就更要请您收下,别忘了小侄还等您的答复。”
福亲王此话,是半分威胁,半分试探,见玄霜应得爽快,示意确有联手合作之念,终于放下心来。道:“说提携嘛,那是言过其实。不过本王在宫中一天,也一定多照顾凌贝勒。你今日前来,不该是专为送礼罢?”
玄霜道:“首要自是送礼,顺道给王爷请个安。这次中之次,的确是有那么一丁丁点点的私事,劳烦王爷……”说时拇指和食指捏在了一起,以示其事之“小”。
福亲王大笑道:“本王就说么,贝勒爷哪会无缘无故前来拜访?就算是有意贺礼,也定会先将事情积攒到了一块儿,才来走一趟。不是有句俗话叫做‘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尽管直说,只要是本王帮得上忙,定当鼎力相助。不为这些金银财宝,贝勒爷的面子也总要给。”肚里却在暗暗冷笑:“小鬼,谅你也翻不出本王的手掌心。”玄霜则想:“老狐狸,终于中了我的计!”两人心里动念,面上各自微笑得一片祥和。徒留上官耀华在旁,如堕五里雾中,看不清这相互客套竟是何意,心道:“这小子是个鬼灵精,他半月前就曾邀过那些个死士喝酒,尽欢而散,当我不知道的么?以他口才,没几人能在他面前藏住秘密。可我每次问起,都给我支支吾吾的推托,为何隐瞒?难道他看出我是福亲王的废棋,救无可救,已打算甩下我,去投靠他?”
玄霜不管他眼神中已几乎要冒出火花,径自向福亲王道:“是这么回事,前几日汤师父与小侄讲论文学功课,最后他给我留了一个问题,让我努力思考。等到下一回上课时,都会将答案公布。可人有虚荣之心,小侄也想在此出出风头,让汤师父刮目相看,多夸奖我几句。因此这几天来冥思苦想,昼夜不停。可惜啊,我不得不承认,人生来自有天才与蠢才之分。脑子不大好用的人,总是那么笨。直到今日,我还是没能想出来。好胜之心作祟,压制不下。小侄想王爷学识渊博,这点文道不在话下。因此特来同您探讨,恳请指点疑窦。”说着为求应景,从怀里抽出一卷书册,长长展开,似乎当场便要与之伏案钻研。
福亲王不动声色的捋了捋胡子,心下大感不屑:“本王还以为是何等大事,原来只是书呆子做的功夫。哼,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嘴上说得再动听,究竟是没什么高瞻远瞩。”一见他翻书的艰难模样,也不知到底有个什么刁钻问题,别落得他最终只好将这卷书看上一遍?这样一想,立时没了兴趣,道:“且慢,凌贝勒,不是本王不肯帮忙,实是方才想起,还有不少公事尚未料理。为人臣子,总不能耽误了皇上的大事啊?本王的义子耀华,以前出身于商宦人家,也曾饱读诗书,在文字上的造诣,不比本王差过多少。他只是不肯参加科举,一旦去了,随便弄个状元玩玩儿,也不成问题。你就跟他去探讨罢。”
玄霜装出副不大情愿的神态,忸怩了会儿,才道:“王爷公事在身,自不可因小侄而误。如此也好……不过做学问,讲究的就是一个清静。稍有嘈杂,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灵感,便会一散而空。小侄恳请,待会儿不必请人进来伺候,只要让府上仆役都别进来打搅,那就感激不尽。”福亲王笑道:“这个不难。”心道:“你们讲那些个酸诗歪词,便强拉着本王听,我还不肯听呢?真当我闲到发慌了?”
这也出于玄霜精心算计。假如一进府,二话不说,就要寻上官耀华,那还不令他疑心?再者以任何理由将他支开,他都可能再布下眼线偷听,徒劳无功。而假借诗书之便,让他自先心生厌烦,绝了念头是理所当然,堪称一劳永逸。想到福亲王这只老狐狸步步算计,处处小心谨慎,最后却还是要栽在自己手上。为这计谋简直得意非凡。拉着上官耀华来到内室,反手掩上了门。也不多言,直接走到正中一张太师椅上,大马金刀的坐下,翘起二郎腿,满面笑容,道:“哎,真舒服!”眯起眼瞧着上官耀华,慢慢抬起一只胳膊,撑在椅旁靠手上,捏腔拿调的道:“先给我……来一杯茶罢!嗯?”
上官耀华正自满心惶急,想等他说出情报。不料玄霜一开场就作威作福,心里正积着一团火气未出,刚想喝斥,随后再一想,及时克制。心想:“他要是一无所获,也不敢这么大摇大摆,在我面前夸耀。为了得到有价值的情报,忍一时之辱又有何妨?谁叫我有求于他呢?”好声好气的笑了一笑,转身去沏了一壶茶,倒了一杯,微微躬下身,双手呈上,赔笑道:“凌小爷,您,请。”
第三十章(23)
玄霜笑道:“好!有规矩!”接过茶慢慢喝了一口,脸上现出一种享受得稍显夸张的笑容,道:“嗯!好茶!”上官耀华耐着性子,道:“我们福亲王府,用的都是上等的茶叶,怎会不好?”玄霜笑道:“言之有理!不过,说得我像是个庄稼汉,难道皇宫里的茶叶,会比贵府的差?”上官耀华道:“许是各有千秋。其实茶叶无所谓好或不好。就像有两种茶,味道没什么不同,可价钱却有天壤之别,也无非看哪一种的招牌响罢了。没尝过的东西,总是最好的。”玄霜道:“说得好!此言深得我心!”晃了晃杯子,笑道:“这是茶,不是烈酒。茶,是需要慢慢品,才能知个中滋味。否则,也负了那些辛苦将茶叶晾干的劳作者,又对不起将茶价哄抬千金的奸商。”上官耀华额头凝聚着一层乌云,好不容易等到玄霜“慢慢品味”干了一杯茶,刚想开口,又听玄霜道:“人这一生,要想见到真正的奇货可居,是要等缘分的。因为不知下一回还能否见到,所以么,第一次就得特别珍惜。难得好茶,不多喝几杯,怎对得起我自己?又怎对得起你?”上官耀华皱眉道:“怎么着,你还想再喝一杯不成?”玄霜笑道:“跟聪明人打交道,你不用多费口舌,他就能先把你所想的说出来,这可有多好。乖,再孝敬我一杯。”看到他的脸都给自己说黑了,终于装不下去,在椅子上笑得前仰后合。
上官耀华冷冷逼视着他,道:“我了解你。你要是没查出个大概,是不会主动到我这里来的。你煞费苦心避开我义父,不该只是为了戏弄我,我也不值得你这样做。怎样,这一回可能见告否?”
玄霜道:“别总是板着一张脸,怪吓人的。哎,希望我没听错,咱们无所不能的小王爷,现在是在求我么?”上官耀华明白他有意暗示,心想再多屈辱也受了,多加这一点算得什么?一字字道:“好,我求你告诉我。”
玄霜道:“嗯!是了,你爽气,我也爽气。老实对你说了罢,我跟那几个死士套近乎,费尽九牛二虎、愚公移山之力,说得嘴皮子破了,嘴巴也干了,才终于套出几句话来。他们对我说,王爷得人告知,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现在只不过是在寻找证据……”上官耀华道:“陈家老宅子,早就给人一把火烧空了。他们即使再到废墟里,翻上个底朝天,也翻不出什么想要的。至于陆黔那类贼人之言,更不足信。”
玄霜道:“想当然!只要人家有心整你,哪管有没有证据?就算自己假造几个也成啊,自古以来的冤假错案,往往都是这样产生的。那几人红口白牙,跟我说得明白:他们已向福亲王做过禀报,为了自圆其说,打算罗织些罪证,借以陷害你。而福亲王之意,也是一等罪名落实,立刻……”抬起手掌,在半空中一劈,做了个“斩”的手势。继续煽风点火,道:“别看你是他的义子,假如真是反贼乱党,他也只能后悔看错了人,再亲手将你送上刑场,以向皇上大表忠心。大义灭亲,在后世人看来无情,但在君王眼里,则是最值得赞颂的。当时我还替你喊冤,就问他们,‘承小王精明强干,入宫后向为福亲王所倚仗,赛过了他的左膀右臂。他怎能忍心杀害?’那些人说‘福亲王手下人才济济,要再找个文武双全的下属也自不难。此人很可能是朝廷要犯,是个祸胎,像这样的把柄,在身边是绝不能留的。’这几天福亲王仍然对你很好,不过是暂时稳住你,以防万一给你看穿,提前溜走。他这个大功,也就立不到了。”
上官耀华双眉紧锁,在房内四面兜着圈子,一时六神无主。玄霜身子前倾,一脸关切,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上官耀华皱眉道:“这……我……我也不知道……或许,是那些人夸大其实,义父……未必会对我……这样狠心的罢?”其实他自从听说了福亲王疑心自己,也一直担心会有这一种情况发生,只剩心里有份企求般的期望,但愿福亲王还能稍念那份连他也从不相信的父子之情。
玄霜冷笑道:“那,难道还是我骗你?要知道,我为了帮你,这回算是大大破财。不但故意在赌局中输光了银两,好借机深入,撬开他们的口。刚才要想出个合理说辞,又把我大半辈子的积蓄都拿来给了他,你也是亲眼看见的。最后就换来你一个不信任?那我半个多月辛劳奔波,为的又是什么?”
上官耀华这时还得依赖着他,忙道:“对不起,我……我没怪你,只是一时情急……”看到玄霜眼神狡黠,心里一亮,记起这小子捧不得,否则你越是着急,他越是有意吊你胃口。为激起他同仇敌忾之意,将心一横,连自己不大敢确定的消息都抖了出来,道:“别尽说我,也想想你自己罢。上次在演武场,我亲口听到陆黔和李亦杰说……”
玄霜哼了一声,接口道:“说皇阿玛有意改诏,我的太子之位已是岌岌可危。却还整日做着白日梦,简直蠢透了,是不?”
上官耀华一愣,回想那一日他还绕着场中跑步,距离甚远,绝没可能给他听去。也正因如此,那两人才敢放心谈说。而现在他竟能将其意说得大致不差,不由不奇,问道:“你怎么知道?”
玄霜道:“这宫中之事,诡诈万变,总是后知后觉怎么成?单凭皇阿玛的态度,我就看得出一二。如今位居高官者无一不知,妄加揣测;低位者听得几句言语,就胡编乱造,唯独瞒我一人,还都是盼着我迅速垮台?哼……呵,我又怎能坐以待毙?我本性是不爱招摇的,可这些日子,我故意在人前人后,张口闭口,称自己是未来的太子爷,就是为装出自己仍受蒙蔽的假象来,如此皇阿玛才不会防备,便于我行事。至于其他那些人,暗中嘲讽者、同情喟叹者、坐观云变者,心里是怎么念叨我,谁有闲心去管?”趁着上官耀华还没缓过神,直接站起身来,走到了他面前,道:“你知道,我的独占心很强,更不容许别人从我手里抢走任何东西,即使那是我未必想要。这件事我已谋布了很久,料想李亦杰他们想提醒我的,也就是为此。”上官耀华迟疑难决,每想发问,却又怕真听他说出大逆不道之语,为保他,也保自己,那些关系能撇得越远越好。
玄霜却不容他撇清,又跨上一步,双目有神,直直的望定了他双眼,低声道:“我要赶在新立太子的诏书下达之前,先一步篡权,夺位!请你跟我合作,将来扶我坐上皇帝宝座,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你想要什么?封王封侯,金钱、女人,我都可以给你。让你一生衣食无忧,高枕安眠!咱们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上官耀华吓了一跳,他四面攀附,为的只是安稳度日,从没想过要去干那种掉脑袋的事。紧张得各处张望,唯恐哪一处门窗没关牢,又或是怕有人贴在缝隙处偷听了去。脸色僵硬的道:“你……坐……先坐……”手臂颤抖着去扶他。玄霜一掌打落他手,闪身拦在了他与座椅之间,道:“别逃避!你在害怕什么?别跟我说,你从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你以前那个师父,在青天寨,每天怕不跟你念叨个十遍、八遍?你为什么要怕?”上官耀华给他逼得步步后退,背心抵上了墙壁,玄霜仍不放松,有意将落脚压得沉稳,逐步紧逼,低声道:“因为你不相信你师父,你认为他空具其想,并无称帝实力,到时你只须随口奉承着他几句,就能把他哄得团团转,不知天上地下。而在你眼里,只有我,才真正够格谋反。虽然咱们认得不久,可你心里时刻忌惮着我。在我的规则中,唯有赢,没有输!一旦真正起事,规模是必定不小,宫中血流成河,尸身成山。假如你不肯归附,你懂得我虽然爱惜人才,也敬重有骨气的英雄好汉。可说归说,永远只是空话,我不会放过一个执意不肯降我的能人。你心里也有犹豫,害怕事要不成,不但现在的位子保不住,就连再看到新一日的太阳,也是个奢望!世上之事,又哪有十全十美?”
上官耀华脸色已如死灰般煞白,顺着墙滑坐了下去,摇头道:“别再说……你不要再说了,不要逼我!我知道你喜欢开玩笑,现在你也是……对不对?”话里带了几分恳求之意。
玄霜双手扶住他肩,道:“开什么玩笑了?对,我就是在逼你,我要逼你做出个选择!”拖过一张椅子,让他坐了进去,为加强气势,抬手在桌面一拍,道:“你以为,你还有退路?福亲王现在一心想杀你,继续跟着他,死路一条。或是你在宫里自谋生路?离开了他的庇佑,你什么都不是,福亲王也不会准许有人带着他的罪证活下去。以他的势力,可以让你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或者只要他愿意,也可以让你从未存在过!不管你怎么选,都注定是个死。但跟着我抗争夺位,至少还有一线希望!这是给你指明一条出路,当年七煞魔头位居魔教少主,最终还不是手刃了前教主,继位为王?他做得到,我也没理由做不到!”他是早知福亲王无意灭口,此时越说越是激动,倒似自己也真正相信了般。深吸一口气,亲手给他递上一杯茶,温言道:“跟我合作罢,宫中情势云卷沉浮,就如同这茶叶一样。就算我不动手,别人也同样会动手。居于人下,不会有好日子过。”
上官耀华脑中反复,明知不妥,思路却偏要朝他牵引的方向带去。渐渐是认同了这提议,接过茶杯犹豫片刻,重新放在桌上,道:“不是我不肯,只是我现在一切举动,都还处于义父掌控之下,全无自主之能。稍有反意,便会给他觉察,强权压制,永无成事一日。再说起来,他谋划的是铲除我这‘异己’,首先就得削弱我手中兵力。我身边的下属,不过是些专管伺候衣食起居的无能者。能够调兵遣将的兵符,他连看也没给我看到过,更别说将兵权交予我?我有意响应你,但手中单薄无力,又有何用?”
第三十章(24)
玄霜轻轻一笑,道:“这也没什么难处。”轻轻一旋身,坐上了他身旁矮凳,道:“眼前的当务之急,是要巩固你手中兵力。让他放心大胆的交给你兵权,多多益善。”上官耀华愕然道:“那怎么可能?他根本就不信任我……”玄霜道:“假如,是他为了长远利益,自愿交出呢?”
上官耀华只道玄霜年幼,不懂其中利害,苦口婆心的解释道:“他垄断兵权,正是为自身利益着想啊。我没兵没将,不具战力,只好始终给他卖命,才能在乱世和宫廷间苟且偷生。他正是知道以我的身份,若是有权有势,必不安分。怎能反来助我?要我用他的人马,去祸朝乱政?那简直是引狼入室,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听我说,将己方一边的兵力予以敌人增援,是谁都不肯做的愚行。”
玄霜在他肩上轻拍了拍,道:“为人做嫁,他自然不肯,但要是别人不计报酬的来帮他,他欢喜还来不及呢。”上官耀华坐正了身子,一副恭聆教诲的神色,面上却仍是忧容不减,只觉此议直是异想天开。
玄霜道:“今天下未定,各地时有流寇作乱,或是一些自命不凡之人,妄称起义。福亲王作为朝廷命官,又是沙场大将,这个责任,他不担,又叫谁来担?想来王爷也不好处,外要御敌,在内,又得苦心策划着如何谋反。他对你,不过是废棋随手除去。要想杀你,你确是毫无反抗之能,也犯不着费心谋划。你想,他是担忧你怀有二心,让他在皇上面前不好交待。一时半会儿的查不出来,隐患也自然更大。干脆,你就给他挑明了说,你确是有意作乱,当年皇上和韵贵妃杀你全家,此仇不能不报,你一定要杀了他们,还报亲人于地下……”
上官耀华苦笑道:“喂,你这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害我?我照实说了,就是最好的证据,他还不直接杀了我?”
玄霜道:“刚开始么,总是要假扮些正经的,什么拔出天子的尚方宝剑啊,什么保国卫民的大道理啊,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因为你也有制胜王牌,如果你真能得手,就好比无形之中,先替王爷消除了篡权的阻碍。只要你能真正为他所用,成为他手下的新一员死士,而你所早有的,作为他义子的这一身份,想在宫里明察暗访,定能开到更有力的便捷之门,这么好的资源,他绝不会白白浪费。这样一来,他不但不杀你,还会好好的栽培你,把大股兵权都交给你,让你执掌宫中内务。有了他的帮助,再加上自身努力,很快你就会成为这宫中手眼通天,消息最灵通的第一人。”
上官耀华道:“一张嘴两张皮,只要稍微动它一动,任何人都能大唱忠心赞歌。我怎能让他深信不疑?”
玄霜道:“因为福亲王也需要找个靠山,在他眼里,我额娘和我,就是最好的人选。但我所示意给他看的,就是我虽有意合作,但彼此间仍有疏离,难以真正信任彼此。现在如果他能利用你,巴结上我,是不是求之不得?我就向他大倒苦水,半真半假的诉说一番夺位所图。送给他一个现成借口,让他可以打着我的名义行事。背地里,自然是暗度陈仓。等他把一切都做得差不多了,我再利用这最后一块跳板,直接夺得皇位。有一点要格外注意,他在器重你的同时,也因为秘密给你知道得太多,打算事成之后必定除掉你。不过不用担心,此前他绝不敢动你,等他准备有所行动,就已晚了。他自己也该成为案上鱼肉,任我宰割。”
上官耀华每临事,手段一向高明,但其先却无不经深思熟虑。刚才虽已答应下来,可要他一下子做如此之大的决定,心里总像是堵了个硬物。又沉默一阵,忽地灵光一现:“对啊!不如且先应付着他,另一边还可假借此名,继续给义父献殷勤。反正说了是任务之需,谁都不能怀疑。而我跟玄霜私下交好,对义父也只说是代他笼络。在两方之间周旋,谁也不得罪,将来且看风声水势,哪一边夺得大权,我再归附于他。这也可多了些回旋余地,尽由他们狗咬狗斗作一团,不管谁胜,我都能做赢家。这一注,才是下得绝不亏本!”当即坚定了心思,道:“承你不弃,在我走到穷途末路之际,还能看得起我。就为报这恩情,我也自当效劳。但教力之所能及,必尽全心相助。”其实从他私心而言,倒也更盼望着玄霜得胜,毕竟摆弄一个小孩,可比对付福亲王容易得多。那老狐狸年长,官场历练更多过自己,将来同他斗,未必会有胜算。何况与玄霜之间的交情,也不能全算作虚情假意。
玄霜笑道:“甚好!那咱们就一言为定。我仍当你是兄弟,不会命你去出生入死。即使是头等大事,我也会先跟你商量。人力有时而穷,我一介凡夫俗子,也不敢说自己有多聪明,总会有错算、漏算之时,到时你还得提醒我,不可一味以我为准。只要你讲得言之成理,能令我心服口服,我定会由你做主,绝不自专。一个治国之君,假如脑中只容得下自己的一点算计,而不善采纳谏言,他就离被赶下位不远了。所以我时刻自作提醒,信心是要有的,但不可盲目,亦不可偏听偏信,流于盲从。”上官耀华道:“我知道了,你是要我做军师?这活儿我有经验,以前在青天寨,因技不如人,又想稳住二当家的位子,就是靠这本事服众来着。”
玄霜道:“对,我一定信任你!”端起桌上茶杯,笑嘻嘻的道:“那今日小弟就以茶代酒,敬你一杯。预祝咱们合作成功。”上官耀华道:“好,干了。”两人一起举杯喝尽。玄霜叮嘱道:“每对福亲王有任何行动,咱们都要先计划个大概。你精于口才,在他面前要说什么,不用我逐句教你。但还要记得,千万谨慎。”正预备商谈详情,不料忽听得门外传来嘈杂声响作一片,听来似乎有为数不少的人闯进了王府,不知言行何如,其间紧接着又夹杂起福亲王的愤怒喝骂,将气氛激得更是一片混乱。
玄霜和上官耀华迅速对视一眼,脸色都是一变,不约而同的生起个念头:福亲王已然洞悉他俩的阴谋,刚叫来一群帮手,打算将两人一网打尽。而他们一来武功低微,二来双拳难敌四手,人数上又居弱势,怎敌得过一群摩拳擦掌,声音听来正是义愤填膺的大汉?
相比之下,上官耀华虽属见多识广,但应变时除了及时卖好投降,别无所长。然此时这一招却不管用,他刚刚才背叛了福亲王,再怎样求软告饶,都难教他信服。以前好将陆黔戏弄在股掌之间,不过是因为他从没真正计较过自己。
还是玄霜先冷静下来,道:“咱们出去看看。”上官耀华只当他比自己还胆小,竟吓得糊涂起来,要做出自投罗网的傻事。心里暗嘲,仍要好心提醒道:“不行,不如在房里躲起来,待会即使他破门而入,咱们也可先作准备,有了几分御敌主权。”
玄霜道:“你仔细想啊,好端端地突然听到古怪声响,作为一个正常人,他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好奇去瞧瞧热闹。你要是躲起来,待会儿福亲王进来反将一军,你要做何解释?咱们心里不虚,就该自行出去长长见识,再装做无知的发问几句,化被动为主动,我不信福亲王真敢拉下了脸,在他的王府上,对我这个阿哥做什么蠢事。他兵力尚未完备,还不足以顷刻造反,所以,他不敢。”上官耀华仍在迟疑,道:“假如他就是有意引咱们上钩,那怎么办?”玄霜道:“要真如此,横竖都是一样。但你待在房里,给人家捉了瓮中鳖,面上岂不更加难看?听我的,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你知道我口才很好,就算说得偏到了天边去,我也有办法再圆回来。走罢。”说着不再给他机会犹豫,拉了他推门而出,面上做出副既惊奇,又惶恐的神情,叫道:“王爷,外头出什么事了?乱哄哄的?”
福亲王皱着眉头,回视一眼,道:“你们两个怎么出来了?贝勒爷,你的功课研究好了?”他虽已极力心平气和,但黑沉沉的脸色仍不难看出,先前大发雷霆之所遗。玄霜应道:“唔,也差不多了罢。可听着吵吵嚷嚷的,心里发慌,所以出来看看。”一边眼珠子滴溜溜的四处乱转,就见福亲王身侧站着一群破衣烂衫之人,抬着几具担架,而王府的家丁也都在此聚齐。这些人一向是在府中四散守卫,如无特殊要事,绝不会在同一处聚在一道。而担架上颇为拥挤,躺了一摊摊黑乎乎的身影,外观看来,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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