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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影断魂劫-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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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耀华听他说了半天的话,只当过耳旁风,没一句放在心上,道:“走。”拉起玄霜的手,急匆匆地出了太医院,速度几可赶上奔腾烈马。玄霜低声道:“我还是个病人,你轻点儿。”见他脚下全无减慢之意,又道:“要冒险我是不反对,可咱们不该换上夜行衣?”

上官耀华冷哼道:“做惯了小贼不成?咱们现下各为朝廷高官,以你我二人地位,就算碰上几个东游西荡的侍卫,也不敢来妄加干涉。可要是穿上夜行衣,就是落实了身份不明,暗闯皇宫之罪。近来七煞魔头兴风作浪,举宫上下不得安宁。万一给侍卫发现形迹,定要全力追捕,查出这异类是何人。你以为能在那许多人眼皮子底下逃脱?身份一旦败露,那不仅是咱两个人的麻烦,背后另有诸多牵扯。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为其他人多想一想。”玄霜苦笑道:“行了行了,好聪明啊好聪明。”

两人一路前行,果如其言,始终畅通无阻。玄霜心底暗笑一番,道:“听你的果然没错……”话音未落,面前就出现了几名侍卫,现身突如其来,玄霜吓了一跳,还道是江冽尘一边的歹人,心脏都差点蹦了出来。那些侍卫礼数倒也周到,一上来便恭敬施礼,道:“卑职参见小王爷、凌贝勒。这么晚了,不知您二人往何处去?”玄霜道:“今晚上夜色不错,我睡不着,随着小王爷出来走走。没什么事,各位就散了罢。”那侍卫态度谦卑,却也极是坚决,道:“小王爷是福亲王的义子,如何这么晚还不回王府?可莫要教王爷挂念。”上官耀华心中烦躁,暗想:“我去哪里,还用不着向你们这些低贱坯子交代。”但他做了小王爷,一向是以彬彬有礼的模样示人,这会儿也不能例外,挤出笑脸道:“我已使人向义父禀报过,今日暂在宫中留宿一宵,随时保护凌贝勒。”那侍卫道:“那就请二位快快回宫,入夜后不要在外游荡。”玄霜冷笑道:“奇哉怪也。你们还不也是在入夜后,正四处游荡着?”

那侍卫道:“贝勒爷说笑了,卑职几个是尽防守之职。尤其是最近,极不安全,那七煞魔头……”

另一名侍卫不愿给他抢了风头,接过话道:“传言中七煞魔头武功诡异,只要他抬一抬手,空中立时风雨大作,跺一跺脚,晴空中便得电闪雷鸣。为贝勒爷的安全起见,您还是暂时避开些的为好。”玄霜大感不屑,狠狠一跺脚,道:“荒唐!哪门子的无稽之谈?说得倒像他有呼风唤雨之能?”这一脚正顿到脚腕,痛得脸色一变,心头更怒,强撑着嚷道:“如果他真有你说的厉害,一旦遇上了,凭你们几个侍卫,也对付不了啊。看我这只脚,就是给他打断的。”说着倒如夸耀般将伤腿拖到身前,来回转动着,让众侍卫都能看清上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绷带。

玄霜脚上受伤一事,顺治虽严令保密,但宫中只须眼线散布得广,就没有查不出的事。如此一传十,十传百,连守门的官兵都能说得个大概。那侍卫不以为奇,趁机规劝道:“是啊,所以贝勒爷就更不该深夜在外游走,还是快回宫去罢。明儿一早,再出来玩不迟。”玄霜冷哼道:“上一趟福亲王寿筵,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照样敢大模大样的闯宫行凶,管他什么白天晚上?这样一来,岂不是一日不将他处决,我就得多一天禁足?闷也要闷死了,不如我跟你换一件衣服,他既自恃身份,总没那么好的兴致,要杀一个小小侍卫罢?”

另一名侍卫苦笑道:“贝勒爷,您要相信大清刑部,定能将这要犯缉拿归案。您就算是禁足,也要不了几日……请小王爷也多劝他几句。”上官耀华道:“不然,依我看,这七煞圣君是盯上吟雪宫了,他与韵贵妃有点私怨,不相干的人在此多耽,反而更是危险。本王不会给自己惹麻烦,凌贝勒交给我看顾,我确保他安然无恙便是。”那侍卫脸上笑吟吟的,态度却无分毫软化之意,道:“小王爷言之有理。那不如请二位主子换一家偏僻寝宫居住,让卑职等得知所在,到时对上头也好交代。”上官耀华道:“若说另行征兵护卫,尤为惹眼,则所移何处,照旧是一览无遗,岂非多此一举?”

玄霜心下有了几分狐疑,脑筋一转,试探道:“难得小王爷到宫中做客,假如我实不愿睡,偏想在宫里逛逛呢?”那侍卫道:“那就让卑职陪同二位,远远跟随,绝不打扰。若是您再出事,大家的脑袋就都保不住了,请贝勒爷不要为难卑职。”

第三十章(17)

上官耀华火气盛极,当场便想发作,最终是极力压下,探手入怀,心想这几人无非是贪图几两银子,稍许递些好处,买通即可。玄霜沉吟片刻,脑中已是一片雪亮,忙抬手拦住上官耀华动作,向着众侍卫赔笑道:“不错,众位所言极是。假如是我自己死了,我不在乎,也没什么所谓。但若因我之故,连累得大家不好交差,甚而掉了脑袋,则为罪甚。我一向很讲道理,你们说清了缘由,我绝非不通融。那好,不为难各位,一己喜好何足为道?如此,我就同小王爷到吟雪宫聊聊。”说时尤其加重了“到吟雪宫”之音。上官耀华一头雾水,还没理顺,就被他拉了便走。背后传来众侍卫齐声颂道:“恭送小王爷、凌贝勒。”语气中大有松了一口气之感。

上官耀华一路隐忍,等到彻底将那几名侍卫甩到无影无踪,才低声问道:“为什么要怕那几个侍卫?岂不太显懦弱?”

玄霜道:“我是为了你好!你还敢倒打一耙,说我懦弱?真叫做恩将仇报!”看看四周无人偷听,才道:“要是我没猜错,现在你义父福亲王已经怀疑到你了,那几个侍卫就是他的人。寸步不离的跟着你,一来是为防你有所动乱,二来,也是顺便找些于你不利的证据。否则我说么,我不过是宫中一个不值钱的阿哥,这些侍卫用得着花那么大心思来保护我?原来是为整你,这也就能说得通了。”

上官耀华奇道:“我入宫虽才几日,义父待我一向器重,即使我心有图谋不轨之念,可半点实行都尚未有,又怎能教他看出端倪?我在江湖历练已久,谁人待我,哪个是真心,哪个假意,我一看便知。就说上午随他来探视你,他说话的语气神情,也定是不存疑虑……”说着有意无意的转过视线,边寻思着,同时在玄霜身上打量。

玄霜耸了耸肩,道:“别看我啊,那以后我一步都没离开过太医院,怎能另行报信?至于小璇么,她在你告知身份前,我就早把她赶出去了,你也用不着怀疑她。再说你没权没势,有名无实的一个小王爷,整垮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要选择对手,也该先拿福亲王开刀罢?哼,你还太年轻,玩不过你义父那只老狐狸。你怎知他当时对你和蔼,就定然不存祸心?笑里藏刀嘛,宫里谁不会啊?那是要活得长久,首先就得自学成才的入门本事。”

上官耀华默想许久,只得承认。又道:“人莫不为财死,刚才那人如是有意暗示,给他几两银子,他也该专拣好事禀报,为何又要阻止我?”玄霜双手抱肩,道:“没有用的。他们都是福亲王私下养的死士,除了王爷的命令,一概不为所动。你这银子一旦递出去,更是他们上禀的最好情报。到时没事也成了有事,你就算浑身上下都长满了嘴,也是说不清的。喂,我救了你一命,记得欠我一个人情,往后是要还的。”

上官耀华对自己一贯极有信心,不愿相信这最引以为傲的“做戏扮假,足可以假乱真”之能会出纰漏。还想再做一搏,皱眉道:“真的么?你怎知道?”

玄霜叹道:“我怎会不知?上次福亲王想巴结我额娘,又不愿显露意图,就打个侧边鼓,先邀我到府上做客。给我看了他的兵器装备、士兵阵容,有意想听我几句称赞。人家想听,我吹牛不用付钱,自然说给他听啊。马屁拍得他几乎飞上了天,一时兴起,又招出他那一批秘密栽培的死士。让我随意挑其中一人,以示并非事前预备。虽后那人就当着我的面,眼也不眨的拔剑自刎。他的一众同僚,都在边上无动于衷的看着。我配合他,装出副小孩子吓呆了的傻象。福亲王大是自得,笑着说,假如军中人人如是,作战之时,自当无往而不胜。随后大摆宴席,美其名曰为‘与我压惊’。我也不是那么好骗,当然知道他是指望我回吟雪宫以后,替他吹嘘几句。我就偏偏不说。当场佳肴照吃不误,回宫后就当作没这一桩事。那老狐狸等过几日,有意在我额娘面前晃动,见她全无反应,还暗暗震惊。哈,你瞧,他们连死都不皱一皱眉头,怎会为稀罕你这点钱,就背叛主子?要银两,福亲王那边还不比你多得多?”说着话突感一阵寒意,抱着臂打了个冷战。不知是夜半时确然天凉,还是想到深宫中勾心斗角,引为可怖,由心而发颤。

上官耀华也不禁后怕,想到福亲王若真起了杀机,要取自己性命犹如探囊取物。他对福亲王并无亲情,认他为父也不过于借竿子上爬的手段。在他而言,只有他可以对不起别人,别人却都得心甘情愿的做冤大头。一听说福亲王竟敢心存歹念,暗地里算计他,恐惧后生出种由衷愤恨。咬牙切齿的道:“我给他办事,尽心尽力。又为了索命斩,让他在皇上面前大大长脸。他还有什么不满意?为何这样对我?起初又何必认我为义子?”

玄霜对此事也正疑惑不解,盘算一番,依旧不得而知,反使脑子堵得发胀。道:“我给你分析着啊,福亲王不该这么平白无故,大加折腾。他往日做事,没有个七八成的把握,是不会贸然动手的。所以我想,恐怕是有人告密。你想想看,明知你的身份揭穿,作为逆党遗孤,就是个死……有谁这么恨你?”

上官耀华道:“不会啊,我刚进宫不久,上至王公大臣,下至太监官兵,没几个识得,更没得罪过什么人?……”

玄霜循循善诱,道:“要说嫉妒,你捡到一把宝刀,全凭运气,进宫以来又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作为,谁会嫉妒你?上次那套拳法,我说好看,是哄哄你的,可别生气,几招花拳绣腿,算得了什么?只怕在宫里任意挑选一人,也胜过了你。场上都赞你了得,不是你打得好,而是他们讨好福亲王的手段。是以既非新仇,便为旧怨。你再换个角度想想,你当了小王爷,从此与江湖草莽划清界限,谁最不愿?”

上官耀华顺着他提点,一路向来,果是豁然开朗,道:“是了!一定是陆黔这小人,就为我不当他的徒弟……只有他会看不得我封王封侯,显赫过人!上次宴席之后,他和李亦杰在角落里逼问我,非要我承认是程……是那个人不可。不巧此时义父……福亲王恰好经过,叫我先回府,其后也不知这两个歹人在义父面前说了我多少坏话……该死,竟敢在背地里害我?瞧我怎么收拾他们?”

玄霜道:“别胡来,福亲王正愁找不到你的把柄,你还要送上门去给他抓?况且此事仅出于猜想,咱们都不能肯定那老狐狸到底在计划些什么。我设法帮你盘查那些死士,看看能否套出话来。不过这些人几乎是水泼不进,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在此以前,你任何事都不要做,只要在探查你的人面前,装出安分守己的假象来。我不敢说谣言不攻自破,总可当作疑兵之计,让福亲王觉得糊涂。在王府时,不要表现得聪明绝顶。威胁到了他的地位,更要教他疑心。但也不能太过木讷愚钝。百无一用的木头,他养来有什么好处?总而言之,是戴上假面具,折中为宜。”

上官耀华点了点头,道:“我在明他在暗,今天要不是你提醒,我还真不能发现这阴谋……”沉思了一会儿,环视周围一片静谧祥和,不安分的心思又蠢蠢欲动,道:“现下没人跟着,不如咱们再绕路到林子里?”玄霜道:“咱们要叫福亲王糊涂,怎地你自先糊涂?福亲王办事滴水不漏,要查得彻底,连你祖宗十八代姓甚名谁都能查个清楚明白。盯着你的人,有明有暗,你以为只有那一批?听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有?你到林子里是想抓人,倒反而给别人抓了?你听我的,咱们就先回吟雪宫,我保证把整件事都给你查个水落石出。”

上官耀华默然良久,才道:“那……也惟有如此……”

两人一路直行,表面是不玩花样,规规矩矩的回了吟雪宫。其实心下各自暗怀鬼胎,时不时向两边偷瞄,观察是否有可疑影踪。盯别人的梢往往会落入这一死圈,自以为是设局者,殊不知早落他人之局。

玄霜带着上官耀华来到吟雪宫门前,忽然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手势,才将双手按上门板,一寸一寸,小心地将门推开,向内窥探。殿中黑灯瞎火,一个人影都看不见。先自舒了口气,可仍不敢掉以轻心,踮起脚尖迈过门槛,小心地探了几步,等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确认四周的是无人,这才放下心来。冲上官耀华招了招手,示意他可以进殿。

上官耀华摸着黑,虽说连自己也不解为何如此谨慎,但众人聚作一堆,常有相互模仿。学玄霜的样儿,踮着脚,一步一探,活像做贼似的进了殿,好不容易才挨到他身边,低声道:“这是做什么?你怀疑七煞圣君再来偷袭……”

玄霜道:“不是,不是,谁会怕那魔头?”接着将声音压得极低,有如耳语,道:“实话告诉你罢,我是不愿见到那个女人。还好她睡得早,否则我在这种情绪下,还得好声好气的叫她一声额娘,真比杀了我还难过。”上官耀华道:“原来如此。她害我全家,要我面对她而心静如恒,确是难以办到。可是不跟她通报一声,就……她会同意我住下?”玄霜瞪眼冷哼道:“她敢不答应?这吟雪宫,也有我的一份。我住还是你住,又有什么分别?反正是不会打扰到她便是了。”上官耀华嗯了一声,看着他小心得连烛台也不敢打,就这么一步一蹭的寻找房门,唯恐碰落了东西。忍不住叹道:“玄霜,以前我总以为,我自己就是最了不起的人,谁在我面前,都是幼稚无用。认识了你才知道,我这将近二十年,几乎都白活了。”玄霜笑了笑,道:“过奖,你在宫里多住几日,也准保历练出来。宫内一日,抵得过民间十年,不是吹的。”说笑间已触到了房门,拉着他进去。

第三十章(18)

这边房门刚才关上,殿厅里另一扇门就轻轻推开,程嘉璇探出个脑袋,盯着对面紧闭的门看了许久,嘀咕一句:“搞什么鬼嘛?”她这一夜几乎大半个晚上都没合眼,就为着跟踪两人到林子里探个究竟。谁知苦苦熬着,仍然是徒劳无功。不免火气冲天,也可想见。

其后又过数月,上官耀华还借着保护之名,时不时到吟雪宫探望玄霜。两人关起房门,一人背对着窗,席地而坐,另一人则坐在他对面。时而低声商谈,有时也放大声音,谈些毫不相干之事。每次说完,总能觉察窗纸上掠过个黑影。就用这虚虚实实的手段,福亲王始终也没抓出他把柄。人皆有此怪癖,假如一事起初就不信,还无可言说。怕只怕做了一半,不得成效,若在此时推倒不干,便是承认了起初计划有误。谁都不愿给旁人以为,自己不够英明。因此宁可将错误坚守到底,也不能中途变通。福亲王正是这般,当初大下苦心调查,即使尚无成效,却还得顺着这一条线,不间断的追查下去,直到得着所想答案为止。

玄霜自与程嘉璇疏远后,有任何打算,都不再向她吐露,更何况答应过上官耀华,给他保密,就不能失信。程嘉璇还在为多尔衮打听情报,却觉玄霜的性子越来越怪,令她千方百计也捉摸不透。

这段日子外观平静无波,实则狡谲诡诈。宫中各方势力都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明争暗斗。玄霜除去为上官耀华操心,再加上每日照旧与汤远程学文,其余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如何对付江冽尘之上。等到脚腕终于好利索了,连一刻都不能再等,当场拉着上官耀华,就要往演武场去。上官耀华百般不愿,道:“要见着李亦杰和陆黔他们?我不去成不成?”

玄霜道:“你避而不见,反倒像是心虚了、有意躲着他们,这又是何必?难道你还能躲一辈子?听好了,你并不欠陆大人什么。背叛他的,是他那个狼心狗肺的徒弟程嘉华,可你并不是,你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清廷小王爷。他敢刁难你,就是和大清作对。人外貌相似,十有八九,他怎能妄下断言?你只须咬定不放,平心静气,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敢拿你怎样。迈不过这一道槛,你就总也没法看开。”苦口婆心的说了一堆,上官耀华终于信服,答应了随他同去。

两人撇开程嘉璇,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来到演武场。远远的果然看见李亦杰和陆黔站在一起,正低声谈着什么,表情都显得颇为严峻。上官耀华到底心虚,一见这场面,又有些紧张起来,小腿肚子都突然有了抽筋之感,情不自禁的发起抖来。

玄霜也注意到了他异状,挨得更近了些,低声道:“气势!气势!输人不输气势!”上官耀华听他鼓励几句,极力镇定,重新摆出副冷冰冰的神情。

与两人走到一处,陆黔果是瞪大双眼,狠狠的盯着上官耀华。心里暗自捉摸着,该以何等言语,才能将他羞辱得体无完肤。还没等他语句组织完备,上官耀华早是脸色淡漠的从他身旁擦过,当他是一团不存在的东西。陆黔气得七窍生烟,只待喝骂。当着李亦杰和玄霜的面,又不想如此失态。

玄霜向着李亦杰跪倒下拜,道:“师父,徒儿从今天起诚心学武,绝不叫苦叫累,不偷奸耍滑,也请师父全力教我,让我成为一位武学高手。”李亦杰关心道:“你的脚怎样了?此事不可太过勉强,要不要再多休息几日?”玄霜道:“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武道亦然。徒儿这几个月伤了脚,已休息了够久的,不宜再多拖延。”

李亦杰微微一笑,道:“你能这么用心上进,师父也很是欣慰。不过咱们学武之人,可以之造福于天下,也可成为武林之害。此间差别,皆因人一念而异,不容轻忽。能否摆正心态,至关紧要。上次的问题,师父还得再提一遍:你到底为何而习武?”

玄霜照着李亦杰时常挂在嘴边的几句套话,道:“为了强身健体,行侠仗义,除暴安良。”李亦杰抚掌大悦,玄霜心下却正暗自冷笑:“口是心非,说几句好听的,又有何难?只不过半点意义没有,我心里却绝不是这样想。”

李亦杰随后又问:“但江冽尘呢?他没那么容易打发。以后若是再见到他,你怎样处理?”

玄霜算盘打得极精,心道:“要是一味说好听的,未免太假,与我秉性不符,更惹怀疑。再说那种深仇大恨,我要能说忘就忘,也显得为人轻率……”稍一寻思就有了主意,正色道:“七煞魔头,为害世间、血债累累,人人得而诛之,这自然是要杀的。可我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绝不会冒险去惹他。”

李亦杰大喜,道:“好,好,你终于懂事了。师父还得叫你去扎半个时辰的马步,你不要觉得太苦,这是……”玄霜接口,背诵着李亦杰往日言语,道:“这是打基本功来着。应战时敌人固然不会动也不动,等着你来打,可先扎稳了下盘,日后无论守卫或是趋避,都能先立于不败之地。”李亦杰喜道:“不错。可你的脚……能坚持得住么?”玄霜道:“徒儿既已决意正式习武,就不该再找任何借口。假如仍以脚伤为由,拖个没完没了,也不必先费这番工夫。待会儿哪怕把脚踩断了,徒儿也不会半途而废。”说着转过身跑到一旁,双腿外分,膝盖稍屈,手臂拉到背后,拳头顶住腰眼,扎起了马步来。没撑多久,就已汗流浃背,额上汗水像小溪一般,顺着脸庞直淌。有几滴流入了眼中,辣得生疼,也不伸手去揉。再站不久,有如全身上下都扎满了细小的针刺,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受过伤的脚腕又剧烈疼痛起来。周身无一处不难受,直要哭了出来,还拼命咬着牙坚忍。

李亦杰隐约看到玄霜卖力的模样,甚感喜慰,向陆黔笑道:“你看,我就说玄霜这孩子是可塑之材,只要给他些时间,他一定能成熟起来。”也不管这话意其实是取自汤远程所言,便自顾自的挪为己用。

陆黔冷笑道:“哼,你就夸他罢,反正你的徒弟什么都好。像你一样,嗯?这就更要反衬出,我的徒弟有多混帐。”

李亦杰心情正好,看万事都是光明一片,笑道:“其实嘉华本性也不坏。你好好跟他谈谈,化干戈为玉帛,成就美事一桩。”

陆黔冷哼道:“你以为,是谁不给谁面子?你要试是不是?行,我来做给你看。”踱着方步走到上官耀华身前,冷笑道:“今天刮得不知是什么好风,怎地小王爷有空大驾光临?”

上官耀华冷冷道:“怎么,当这演武场是你的地盘,旁人来都来不得的么?”

陆黔往日自忖是善于自控,唯独给他激得脾气全蹿升上来,圆瞪了双眼,怒道:“你这小子找死……”

上官耀华道:“瞪啊,你再瞪啊!当心连眼珠子都瞪出来。”陆黔不想给他看了笑话,强定心神,道:“你怎会跟凌贝勒在一起?”两人彼此间都是又恨又惧,却互相硬撑着,谁也看不出此中勉强。

上官耀华道:“凌贝勒是未来太子,本王与他结交,有何为异?总之不管跟谁在一起,都比同你勾搭的好。自己没本事,只会放冷箭伤人,好是无耻。”

陆黔冷笑一声,道:“你讨好那小子,原来就是为了这个?你是后来之人,不知者不罪,说他是未来太子,我还是真正的未来皇帝老子呢。他只是个小毛孩,你跟着他,是不会有前途的。不如重新回来追随我,你这匹马,不管吃几次回头草,都是好马,怎样?”

上官耀华道:“是么?你以为我是个唯利是图之人,随时摇摆不定?”陆黔笑道:“难道你不是?”

上官耀华道:“很好!那就等到你真正当上了皇帝,再来向我说话。此前劳烦你,免开尊口!”

陆黔长声大笑,道:“好,你果然是程嘉华!这番墙头草论调,一向是他的招牌。”上官耀华道:“人与人结交,皆为谋利之需,何须大惊小怪?假如你无权无势,谁还会心甘情愿,做你的跟班?你也太当自己是个人物了。陆大寨主,这里不是你的青天寨,你也不必对我耀武扬威,没有人会买你的帐。本王体谅你丧徒之痛,不与你计较,但你如再一意相逼,我也不会客气。本王不是你那徒弟,不是活该给你当孙子骂,更不是任由你欺负的软柿子。”

陆黔气不过,又还嘴骂了起来,上官耀华也不敢示弱。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转眼间将这演武场吵得乌烟瘴气。李亦杰在旁规劝不得,束手苦笑。

自那一日起,每次玄霜前来学武,上官耀华都必然陪同前来,与陆黔也必拌嘴。这二人仿佛天生的冤家,见了面就要吵架。话里妙语如珠,李亦杰初时一心想着劝解,其后倒觉得多听听也还不坏,就听之任之。然而他俩本性都爱不管不顾,但求一己快活。还嫌在演武场吵得不够,最后到了汤远程的课上,也在一旁叽里呱啦说个不休。话题涉猎颇广,一星一月都可充作争辩。汤远程善于随机应变,有一次突发奇想,教玄霜细听两人言语,再行旁征博引,另提出个新见解,一语同时压倒此二者。玄霜兴味大起,冥思苦想,果然语出惊人。李亦杰直感哭笑不得,只叹文道之理,在武道却行不通。

玄霜随着李亦杰又学了一个多月的武,所学的还是老一套,不断反复,耐心越来越浅,这一天李亦杰又千篇一律的吩咐:“绕着这场子跑上五圈,到那边去扎半个时辰的马步,再行压腿,随后将华山拳法的第一式复习一遍。”

玄霜积聚已久的怒气终于按耐不下,叫嚷道:“师父,你是在耍着我玩儿么?每日都是压腿、跑步,我又不是专学逃跑来的?实战御敌之术,你几时才能正经教我?”

第三十章(19)

李亦杰道:“学武首先就得扎好基本功,此后修习,进境才能稳妥。譬如造房,一砖一瓦都要搭建牢固,你的房子才不会塌。你以前的底子太差,即使近日刻苦,也不是朝夕间所能成就。还须少待些时日……”玄霜不耐道:“别扯那些模棱两可的,你就给我说,到底还要几日?”李亦杰道:“照你目前状况,大约还要个五、六月。以后再从第二式入手……”玄霜听到此处,真不知究竟是更想冷笑,还是想大哭一场。眉毛跳动着,似笑非笑。李亦杰道:“还站在这儿干么?怎不快去?”玄霜咬一咬牙,道:“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么?”说着掉转头跑了出去。

李亦杰自语道:“玄霜这孩子,有愿望是好的。但还是太吃不起苦,缺乏毅力……皇室子孙,也不是尽皆如此……”陆黔走上前来,道:“李兄,别再找借口了。前些日子玄霜脚上受伤,你以此为凭,犹有可信。这会儿他的脚早就好了,也跟着你学了这么久的功夫。你还能将那件事压在心底不说,真是沉得住气啊。”

李亦杰心里本就恼着,给他一说,更添烦乱,道:“这几天,我哪有机会好好教他?小王爷一直在边上纠缠不休,我……”陆黔道:“少来了,那上官……那程嘉华是跟我胡搅蛮缠,与你何干?你分明就是说不出口,有意拖延时间。这不够成就你的圣人美名!不必做无用功。”

李亦杰眉头拧得死紧,道:“我……不是帮他逃避。我想……此事不该急在一时,总能有机会说的。”陆黔冷笑道:“对,要他知道,自然有机会啊!你再拖拖拉拉下去,等皇上更改了文书,正式昭告天下,那就什么都晚了。”余光看到上官耀华斜着视线,正全神听着两人谈话,立即转而对外,喝道:“喂,你听什么听啊?”

上官耀华道:“没有人想听你说话。本王只问你,方才所言何意?什么更改诏书,又是另立太子的?说!”陆黔道:“可笑了,有些人明明不想听我说话,还来逼着我说,这不是自相矛盾?”

上官耀华道:“少啰嗦,你给本王老实交待。”陆黔道:“偷听了别人说话还理直气壮,有些人的脸皮倒真是比猪还厚啊。”

上官耀华沉着脸道:“本王奉旨保护凌贝勒,绝不准任何人对他不利。你们若是私下商谈奸谋,于他有损,本王都不会坐视不理。”

陆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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