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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债桃花劫:诱拐腹黑少主-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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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
屏息提气,良久,公子陌才睁开眼,眸中又恢复了之前的淡然无波,只是脸色却苍白了几分。
“为什么这么怕我?”他靠在椅背上,半天,才缓缓开口,“我哪里待你不好么?你这样怕?”
他不是瞎子,也不愚钝。每一次看到下意识的惊慌眼神,闪避的动作,都觉得刺眼万分。
她确实有一种本能性的防御性姿态,对危险的人物事物都下意识的选择躲避,但她却也能安然的躺在钟离怀里,毫无戒备地睡去。
她甚至拥抱他,亲近他。
然,钟离不曾伤害过她吗?
他不信,一个面临过生死一线的人,会轻易忘记被放手的滋味。
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那么轻易接受钟离,却连基本的靠近,都不愿意给自己。
☆、就这么怕我?(8)
公子陌问夏夏,夏夏也同样问自己。
怕么?
怕!
毫无疑问,连自己也无法欺骗,每次近距离的接触,心脏都不由地在收缩加速,一根手指不经意地颤抖。
她的目光挪向那把一直陈列在桌上的葬龙刀,金蓝紫三色宝石交相辉映,绚丽无比,却缺少了一种震慑人心的红,使得宝刀看起来华贵却缺少杀气。
公子陌跟着夏夏的目光挪到葬龙刀上,瞬间明白了。
说到底,还是被林细路的死,吓到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似乎呼吸并不顺畅,声音里也略带着疲累。
“如果当时不杀他,你会死。”
“嗯。”夏夏这次反应出奇地快。不因为别的,只因为,那画面真真切切烙印在了脑海里,到现在,还能恍惚感觉到血溅在脸上的余温。
“葬龙刀天生魔性,用它的人若心性不稳,很容易受它影响。”
夏夏恍然大悟,难怪她瞬间产生了毁天灭地的可怕想法,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它把人心中的极端思想或者情绪放大…”
夏夏忽然打断公子陌,反问:“如果没有,怎么会放大呢?”
公子陌也怔住了,他没有想到夏夏会提出那么犀利的问题。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眼前的小丫头连看他的目光也一同犀利起来,可是等他想去细细分辨,却只看到讷讷怯怯地低下头去。
是啊!如果是心中一点都没有的恶念,又怎么会被放大?
如果不是因为挨了夏夏一巴掌,如果不是心中怨愤,觉得她不知好歹,不知天高地厚,又怎么会被魔刀引得下如此很辣血腥的杀手?
可是,这是恶念么?
他疲累地闭了闭眸,反反复复问自己,是恶念么?
难道不是想救她?难道不是想告诉她人心险恶?难道不是在教她敛其锋芒,明哲保身么?
这些,她都没有看到么?
公子陌终于没有再开口,没有将那些反问还给夏夏。
他有自己的处事原则,有自己的骄傲,要他那样直白地,死皮赖脸地告诉她,“我远比钟离对你好,至少我不曾放弃你”,实在无法做到…
☆、就这么怕我?(9)
罢了,罢了。
也不是不知道夏夏是个什么样的人,巴巴地指望她去懂么?
“从明日开始,卯时三刻前到枯风院,辰时开始,先围后院跑五圈,再打坐运功一个时辰,扎马步到午时,结束了再来见我。”公子陌开口缓缓道,语气已然恢复了中规中矩。末了还不忘沉声补一句,“今日之事,下不为例。”
“啊?”夏夏傻眼,心里叫苦不迭,要不要这么公报私仇啊,这个小气吧啦的男人,不就刚才顶了句嘴吗?
“有意见?”
夏夏怯怯抬头:“为什么我还要练新进白衣的武术基本功啊…”
她明明都考核过了。
公子陌凉凉扫她一眼,冷然道:“不练也行,下次掉脑袋的就是你。”
“…”
“回去用饭吧。”一句话说完,逐客令也紧跟而下,再不给夏夏申诉冤屈的机会。
夏夏虽然第一天什么活也没干,还免费睡了人家的床铺一上午,可离开时的心情着实算不上好。
兜兜转转回到了起点,她的计划泡汤,她的把戏被识破,她还不知道怎么跟宫主交代呢…公子陌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忘记了,居然也不把告示还给她了…
看着夏夏垂头丧气地离开,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门口,一直挺直了身子坐着的公子陌才痛苦地轻吟了一声。
“夜玄。”
暗处的影子迅速现身,不用吩咐,一掌抵到公子陌背心,蒸汽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他体内。
饶是如此,夜玄也撑不了多久,很快觉得寒意侵袭,面部都开始冰冷如铁。
“送我去药池。”公子陌缓下口气,知道夜玄也撑不住了,立即开口吩咐。
满室馨香扑鼻,离开时,竟然觉得眷念。
“夜玄,闻得到这屋里的香味么?”
夜玄眼里已经有些焦急难耐,哪里有心情去闻什么香味不香味的。
“回少主,夜玄没闻到。”
公子陌难得苦笑,狗鼻子夜玄也闻不到…明明那样浓烈而诱惑的气息…
“少主,还是尽快去吧,夜玄撑不住多久了。”
公子陌点点头,由夜玄撑住身子大半的力量缓缓起身。
心中不由苦叹,果然是为数不多的余生啊…
☆、不治之症(1)
夏夏出了枯风院,总算是舒了一口气,可是同时又郁郁不快起来。
都过了十几年懒人的日子了,让她忽然天天早起练功,这什么跟什么啊!长那么大,她爹娘都不曾逼迫过她!
还有那个公子陌,翻脸比翻书还快!前面还在说要她嫁给他呢!她还没缓冲过来他就开始想法子折腾她。
折腾她对他有什么好处么?能延年益寿么?真是的!
看不透,一如既往地看不透!
那个男人心思诡谲,仿佛藏了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没有人能轻易接近。
夏夏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件事诡异得厉害。
她明明记得把写好的告示放在桌上了,什么时候叠起来收进衣服里了?
最最奇怪的是,她到底怎么莫名其妙跑到公子陌的床上去了?!她不记得自己有梦游的习惯啊!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去问问乐乐最靠谱,要是早上发生了什么,她应该会知道才对。
谁想,一回到枯风院,就看到乐乐睡得四仰八叉,隐隐还有鼾声传来。
其实乐乐平时睡眠极浅,稍有动静就会惊醒,可这会儿,夏夏用力推搡了她好几把,都不见有醒来的迹象,只怕是累极了。
无奈,只好暂且放下心中的疑问,先把午饭用了填肚子。
她可是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丁点儿东西都没进,一早又受冻又惊吓,连环遭罪,现在好像还过了用饭的时间,也不知道伙房还有没有剩点好料了。
正愁苦着,忽然在大厅桌子上又找到一个做工精美的食盒,一看,立刻认出了是钟离常用的那种。
喜滋滋地打开来,果然看到满满一盒各色的糯米糕,香气四溢,让人一闻就食欲大动。
贼兮兮地四下一瞟,立刻准备抱去自己屋里。
要知道,对一个吃货来说,吃独食无疑是天下最美妙的享受!
糯米糕清甜香糯,不似枣泥糕过分的甜腻,十分适合用来填饥。
夏夏一边享用,一边默记着之前写的告示内容。
说什么,也不能在宫主问起来的时候两手空空不是,公子陌反正已经得罪了,那么就得罪到底好了。
☆、不治之症(2)
她吃一块糯米糕,嘴角就忍不住上扬一下,甜丝丝的味道仿佛沁入了心中,只差点没跟草c泥马一样,哼一曲“甜蜜蜜——啊笑得甜蜜蜜——”
公子陌问,如果是钟离说要娶你,你会应么?
夏夏此前确实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嘛,以后可以开始想…
怎么说,还有一年,就及笄了呢!
再仔细一算,嗨,哪来的一年啊?再过几天重阳节,不就是她生日了么?
不过,可惜,今年只有一个人呢…爹娘失踪,草c泥马不在,乐乐不知碰不碰得上面,钟离…也远在其他地方办他自己的事…
想到这儿,夏夏又有些惆怅起来,这样的日子,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乐乐一睡就是三个时辰,三个时辰过后也就差不多是用晚饭的时辰了。
夏夏用完晚饭还不见乐乐的影子,又去寻人,结果到她屋子一瞧,哪里还有人影,床铺空荡荡地凌乱着,窗户大开,烛火未熄。顿时纠结了,这家伙怎么醒来又走也不跟她打个招呼,还走得无声无息。
不过,同时也为乐乐感到悲哀。
显然,值晚班要比值早班痛苦多了,昼伏夜出,生活作息完全颠倒,只怕公子陌也给他定了什么苛刻的要求,才害她走得这样匆忙。
想着自己明天也要卯时三刻早起,顿时意兴阑珊,早早收拾了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晨,她才总算见到乐乐的影,顶着两个不善的黑眼圈,将瓢盆在她床前敲得叮当响。
“别瞪啊,公子陌吩咐的,以后天天叫床…”乐乐见夏夏差不多清醒了,立马打着哈欠溜号,连家伙都不一并收拾了。
似乎是想着,放在这里天天用比较方便。
夏夏正在起床气头上,可眼前早跑没了人影,也无从发作。再到完全清醒过来,想要问昨天的事,乐乐早已倒头大睡,听不进半个字。
眼见时辰也不算早了,只好硬着头皮梳洗完就往枯风院赶。
可惜乐乐不知是估算错了枯风院的路程与时间还是夏夏的行进速度,紧赶慢赶,夏夏还是晚了一刻钟才到。
☆、不治之症(3)
夏夏有些不安,不知道公子陌会不会又拿这十五分钟来大做文章。
看着空空荡荡的院子也不确定是不是真要那么去做,怎么想,她夏夏练武功,都是很窘的一件事。
最后,她还是决定去见一见公子陌,顺便看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枯风院大门留了门,里间的门口却被单独伫上了。
“少主?”
夏夏试探着轻轻敲了敲,却没有得到回应,又加重了力道敲了敲。
“少主,你在里面吗?”
好半天,仍是没有反应,夏夏顿时上火了。
什么跟什么嘛!大清早把她弄过来,自己却清清闲闲在里面睡大觉!还有没有人道啊!
忽然,屋里传出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把正在腹诽中的夏夏吓了一跳。
“少…少主?”她想顺着门缝看一看究竟,却还没伸出脑袋,就被那冷冰冰的声音定住了身形。
“按我昨天说的,自己去外院练,若是偷懒,今天的午饭就不要用了。”
夏夏顿时歇菜,对着门缝狠翻白眼。
外院…嗯…是方的。不过,跑步的时候,它也可以是圆的…也可以是半圆的…还可以只剩两条直线。
夏夏跑完第一圈,着实已经有些受不住了,第二圈立马改变线路,将外院的范围缩小了二分之一。
她边跑边恶意地想着,要是乐乐陪着自己做这些兴许还好些,那个懒人,这些运动量兴许会要了她的小命,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她必然能想出各种各样高明的偷懒方法。
粗糙的五圈跑完,夏夏立刻瘫坐在了地上喘个不停,顺便把公子陌上下十八代诅咒了一遍。
眼瞅着,这样五圈跑下来,他也没出来监督,她还不信他千里眼了,能知道她偷懒,干脆一坐不起,顾自生闷气去了。
约摸坐了半刻钟,夏夏几乎都快要睡去了,却忽然被一颗石子砸中了脑袋,吓得她哇哇乱叫一声,猛然爬起来。
“谁?”
她环顾四周,却不见人影,瞬时有些冷汗直冒。
“谁啊!大清早的装神弄鬼!”
为了掩饰恐惧,夏夏刻意拉大了嗓门,却换回来一声男人的嗤笑。
“若心中无鬼,又怎会怕别人装神弄鬼?”
☆、不治之症(4)
夏夏一听,是人的声音,顿时心定了大半。
可这声音如四面环绕,还带着回音,着实叫人不舒服。
不过,夏夏这回学乖了,没有再以为是什么刺客。
只是警惕地反问:“我做什么关你屁事,你做什么拿石子丢我?”
声音再次嗤笑,幽幽道:“奉少主之命监督你练武,你今日的午饭已经没了,再偷懒,明天的也会没了。”
夏夏顿时怒不可遏。
她怕公子陌,可不代表也怕他的手下。正要发威发怒,好好骂骂这个不识好歹的人,却忽然眼珠子一转,回忆起声音里的几分熟悉。
“啊!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那个可怜巴巴的黑衣服啊!前段时间还求过我别把匕首丢去铁匠铺子熔了呢!”
夜玄身份被识破,再没有藏匿的必要,一个闪身落到夏夏面前,冷着面孔道:“运功打坐,不然明天也别吃饭。”
夏夏努努嘴,没好气道:“运就运,有什么了不起。”
一屁股坐到地上,还盘腿做了个武侠电视里常见的运功动作,直让夜玄看得眉头直抽。
到他这个级别的高手,其实已经不太适合教这么白目的初学者了,他既不懂系统的教授方法,也无从了解夏夏低弱的程度。
可是,看着夏夏坐了半天依然心神散漫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不懂内功?”
夏夏两手搭在膝盖上,还捏两朵莲花指,白眼一翻,道:“很明显嘛!”
夜玄顿时满头黑线,完全想不通这样的极品到底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你跟着我说的做…先神贯于顶,气沉丹田…”
“听不懂…”夏夏抬头看着夜玄,直白道:“神是什么?气是什么?顶在哪里?丹田又在哪里?”
夜玄已经有了点想拔腿就跑的冲动,无奈他要是跑了估计他的午饭也没了,只好硬着头皮道:“你先坐好,闭上眼睛,冥想…”
“啊!这个我会!”
不就是冥想么?放空大脑处于无我状态…这事她常干!
于是,接下来,夜玄就陷入了每隔一刻钟需要丢了一颗石子把夏夏击醒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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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治之症(5)
夏夏一惊一乍骂骂咧咧,夜玄也内心悲愤不已。
这丫头,也好意思说自己知道什么叫冥想?
直到扎马步,夜玄总算是把一肚子气都撒出来了,一颗一颗石子纠正夏夏的动作,一旦动作不对就砸到对,一旦偷懒就砸到她不敢偷懒,气得夏夏肚子里把夜玄上下十八代祖宗也骂了个遍。
好不容易熬到日照当空,夜玄才松了口。
“去找少主吧。”
一句话丢完,闪人消失在某棵树梢上。
夏夏终于解脱,却全没有庆幸的感觉,一想到以后每天都要这么折腾,心就拔凉拔凉,走到公子陌的屋门口,也没有什么好气,敲门敲得十分用力。
可是,屋子里却一直没有回音。
夏夏怒极,真是怀疑,公子陌是不是耳朵有问题,早上敲门也老一会儿才应声,现在,更是不知道敲了多少下门也不应,难不成他一大觉能睡到中午?
实在等得难耐了,终于忍不住偷偷往门缝里望了一眼。
这一瞧,却是吓了一跳。
隐约的,似乎看见白色的身影横躺在地上,身子微微蜷缩,还带着肉眼可见的颤抖。
夏夏的心似乎漏跳了一拍,隐隐猜测着,是不是公子陌的病犯了?
连忙跌跌撞撞跑到外院,着急地看了看四下空荡无人的院落。
情急之下,对着空气就嘶喊起来:“黑衣服,黑衣服,快点出来,你们家少主出事了!”
不及第二声,夜玄立刻闪身出现在夏夏面前,夺路而去。
径直冲到里屋门口,用力撞开紧闭的门。
躺在地上的果然是公子陌。
夜玄急忙扶起他来时,夏夏瞥见那原本苍白脸色,已经发青了。
“少主,我送你去药池!”夜玄的声音慌了。
他也还是第一次看到公子陌的情况严重成这样。
“不用…。”公子陌半掀开一张眼皮,看清了来人,又疲累地闭上,沙哑的嗓音硬是挤出几个字来,“去…找青老…”
夜玄一怔,心里顿时如被巨石压下。
公子陌素来最忌讳医者,对青老的态度也是十分冷漠,长这么大,他还从没有见过少主有求于青老,便是生其他的病,也是自己配置点简单的草药应付了事。
这次的情况究竟有多严重,能让他主动去找青老?
☆、不治之症(6)
夜玄不敢想,甚至有些惧意,还是夏夏叫了一句“你快去找人啊,发什么呆”才把他拉回了神来。
手心里已全是冷汗,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公子陌的。
夏夏看着夜玄匆忙离去的身影,又看看狼狈倒地的公子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只觉得心脏揪得紧紧的,叫人透不过气来。
实在无法想象,那个永远飘逸干净,从容沉稳的男人,也会有这样一天。
瓷瓶在他周身碎裂了一地,仿佛还留有挣扎的痕迹,掌心中全是被划破而渗出的鲜血。他不断揪着自己的心口,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阵一阵颤动,原本青白的脸色又开始渐渐转紫。可即便如此,他仍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简直如尸体一般安静。
夏夏忽然很害怕,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在心里蔓延,她强迫自己做点什么,说点什么,以打破这种恐怖的寂静。
“少主,你要不要躺到床…啊…”
夏夏的指尖刚触及公子陌的肩膀,那个冰冷蜷缩的身体忽然动了。
一只手迅速拉过她的手掌,然后将她整个身体都带进了自己怀里,用全身一切可以动用的肢体搂紧,收缩,捆缚。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全身,比哪一次都来得更加凶猛。晃如刀锋割裂了大脑,只一会儿,她已经觉得头晕目眩。
她想挣扎,逃离这疯狂的禁锢。却忽然看见,眼前痛苦扭曲的面孔。那里已经失去了所有的镇静安然,双眼紧闭,额头上渗出无数细密的冷汗,而一向淡漠无争的脸上,居然印着几分绝望的凄然…
夏夏一点也不陌生这种绝望。
犹记得在流沙之间,她以为自己就要命丧于此,也是如这般拼命揪住一根救命稻草,至死不肯放手。
她也恍然记起,当她被迫失去她的救命稻草,绝望愤恨的那一瞬间,也是这样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自己,再不曾放开。甚至在坠落的那一瞬,是这样一具冰冷的躯体抱住了自己,保护了自己。
夏夏忽然不挣扎了,虽然脑袋被冰冻得迷迷糊糊,身体里的热量在不断流失,但她依然只是微微蜷缩了身体,任那无底洞一般的冷意无情地啃噬自己的身体。
有生以来,第一次试想着,能不能把顽强的生命力,借一点给别人…
☆、不治之症(7)
公子陌其实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
只忽然觉得,有一种强烈的暖意靠近了自己,仿佛融化冰山的骄阳,让他彻寒的心扉有了一丝生的转机。
他拼命地想要留住那丝温暖。
他紧紧地搂住那温暖的身躯,手臂,腿,面孔,身体每一个部位都想离那温暖再进一些,甚至恨不得将一团热意完全揉入自己的体内。他觉得冻结的血液在缓缓消融,滋润着每一个生命器官,让它们开始重新运作。
还有那股奇异的馨香,仿佛能渗透进重新舒展的毛孔里,让他的头脑跟着指引恢复清晰。
公子陌醒来时,竟然觉得身体里充满了重未有过的热烈,尽管那热意仍是在以缓慢的速度流逝,也不妨碍他感受到奔腾的生命力在身体中呼啸而过。
他身体上的疾病,从小一直阻碍了他在武学造诣上的发挥。纵然天赋异禀,悟性极高,也只能发挥出六成实力。再要拼,就会伤及五脏六腑。
然此刻,他恍忽觉得充盈的内力流转全身,滋润着奇筋八脉,好像摆脱了长久以来的桎梏和枷锁,肆意畅游全身。
他缓缓睁开眼,动了动身子,这才意识到,有一个身体,正紧紧地偎依在自己怀里。
熟悉的馨香缭绕在鼻尖,此一刻,竟浓烈得过分。
“夏夏,醒醒…”
慢慢支撑起身体,不解地去推怀里的身体。却不想,他一坐起来,夏夏的身体便直直倒了下去。
苍白的面孔完完全全暴露在公子陌眼前,如纸般透明,隐隐可见额间渗透着一团浓郁的黑气。
那张本该生动活泼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木然和凝滞,没有一丝生气。
公子陌伸手抱起她的身体,指尖微微颤抖,触手间全是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冷硬。
那种冷硬曾经总是出现在他自己身上,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让他惊惧,一种区别于肉体的寒冷瞬间攫取了身心,仿佛落入了无底深渊,再见不到半分光明。
“夏夏…”
他把冰冷的身体死死搂进怀里,恨不能,将身体里现有的热量全部还给她。
☆、不治之症(8)
他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他公子陌绝不能靠她夏夏来救…更不能,因此失去她…
疾风掠过门板,夜玄带着山羊胡子的青老用最快的轻功赶路,出现在门口时,却都齐齐愣住了。
公子陌坐倒在地上死死搂着夏夏,而夏夏却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他清醒着,可是原本灿如星辰的眸却在一点一点寂灭下去,如星辰陨落。他直直地盯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隔着重重时空看见了多年前相似的惨剧,同样苍白的面孔,乌黑的印堂,和那永远再没鲜活过来的身体…
“少主…”
夜玄出声,公子陌才渐渐有了些反应,木然回头,忽然看见青老背着厚重的药箱站在门口。
“救她。”他破灭的眸子里终于又燃起了一点希望,嘶声开口。
青老赶紧走上前,在颈侧试了试夏夏的脉搏,又翻开眼皮检查了她的瞳孔。
“少主,还有气,先把她放到床上再说。”他镇定地说完,试图接过夏夏的身体,却忽然触到公子陌异常暖热的体温,顿时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少主…你…”
“先救她!”公子陌一语打断青老的疑惑,自己起身将夏夏抱到床上,安置的动作异常温柔小心,似乎生怕打碎了那脆弱的身体。
“少主,请先回避一下,我替这位姑娘诊治。”
其实不用青老说,公子陌也无法再呆不下去。
多年前的梦魇如蛆附骨,掩埋在阴冷潮湿的内心最深处,所有惨烈历历在目。
他无法第二次目睹,自己在意的人以这种凄凉可笑的方式,来换取他的性命。
身体里的余温商未散去,可四肢却已经僵硬不能行,公子陌直直坐在外屋的木椅上,对夜玄的疑问一律置之不理,一只瓷瓶在掌心里渐渐化为齑粉。
算不算孽报?
他曾经杀尽冥幽宫无数医者,唯留一个青老,也置于枯风院最远的蘅芜院,所以,夜玄即使用轻功赶路,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老头子也终究慢了几分。
而这几分,也许便要了夏夏的命…
是报应吧?
☆、心病(1)
最吃惊的其实要属夜玄。
离开时明明看见是少主要不行了,可回过头来却发现倒了个个儿。
少主好好的,小丫头却倒下了。
这其间发生了什么,他无从得知,可是他最费解的,却是少主的态度。
虽然平时也看得出,少主待夏夏的态度不一般,可是,有到这么严重的地步么?
别人感觉不到,他作为一个暗卫,一个杀手,一个从小跟在少主身边长大的人不会感觉不到,那种掩埋在寂灭的气息之后,深邃的仇恨与杀伐之意。
少主为人素来心性淡薄,对生死之事更是看得极轻,他不理解,夏夏的处境为什么会勾起少主如此大的心境波动。只能隐隐猜测,与传言中十多年前的一场变故有关。
传言,十多年前,宫主夫人因病去世。
当时宫主和青老均不在冥幽宫,宫主夫人忽染重病,整个冥幽宫所有的医者束手无策,仅仅一天时间,宫主夫人就离奇去世。
当时的公子陌才十岁。
十岁的孩子能干什么?
没有人知道,那血腥的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夜之间,冥幽宫所有的医者消失殆尽,鲜血斑斑洒满了宫里每一个角落。
即使当时有目击者,也在后来全数被宫主封了口,换了人。
现在留下的,便只有这些禁止流传的传言。
而少主,似乎也是从那时开始,变成了现在这般淡漠疏远。
他真不敢想象,若是这次那眼中的星火再次破灭,会不会发生如十年前一样的惨剧…
将近等了两个时辰,青老才背着药箱从里屋出来。
公子陌冷冷抬头,一手碎渣粉末瞬时从指尖洒落。
“少主,可否容老夫给你把把脉?”青老走到公子陌面前,却没有提夏夏的情况,显然更关心进去之前察觉到的体温的异样。
然公子陌却不领情,冰的眸中有凌厉的杀意闪过:“她怎么样?”
“那位姑娘无碍了,少主,您的身体如今已经亏损严重,还是容老夫把把脉吧!”青老是公子陌最避讳的人之一,平时极少有机会接近他。
如今总算到跟前了,自然不肯轻易罢休。
“我再问你一句,她怎么样了?”公子陌死死的握紧拳,指骨泛白,杀意凌然已在千钧一发间。
☆、心病(2)
青老山羊胡子一抖,眉毛一挑,老人家脾气也上来了,怎么说公子陌也是个后辈晚生,他青阳老头又不是寄人篱下,也不拿他冥幽宫的工钱,凭什么看一个黄毛小孩的脸色?
“老夫已经说过,那位姑娘身子无大碍了。少主若是信不过,大可自己去看。”说完,也懒得替公子陌诊病了,提着药箱转身就走。反正看公子陌那个气势,身体大概是没问题了,发着脾气还能站稳,都快赶上奇迹了。
青老的傲慢并没有激怒公子陌,反而让他怔住了。
握紧的拳豁然松开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青老潇洒离去的背影。
他说…无碍?
怎么可能…
明明那个时候…也是一模一样的情况…可是他们却全部束手无策,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就连后来青老回来,听说了具体情况,也只有四个字,药石无灵。
走出屋子的时候,其实已经预料到了令人心碎的结果。所以那么阴霾,那么恐惧,仿佛旧日的梦魇再现,深刻到灵魂都在颤栗。
然而…居然…无碍么?
他忽然快步走向里屋,冲进房门。
竹床上,夏夏依然安静乖巧地躺着,一动不动,可是对于练武的人来说,已足够分辨出她的呼吸平稳而强健。
她的脸色也不再苍白如纸,额头一团黑气也渐渐消散了开去,似乎真的恢复了生气。
公子陌走到床前,习惯性地去推一推夏夏的肩膀。
一次,不见动静,又一次。
夏夏忽然翻了个身,不耐烦地拍打掉肩膀上的爪子,喃喃梦呓:“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啊…”
公子陌瞬间坐倒在床上,有些呼吸困难地大口大口喘气,身上的温度又在渐渐散去,内力和脏腑重新被一股力量冻结。可整个人却重重松了口气,似乎刚从万劫不复的梦魇里清醒过来。
他无法想象,要是夏夏以这样的方式这样出了事…他会怎么样…
他靠在床头,散发着余温的指尖忍不住触及夏夏的脸庞,细细抚摸过每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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