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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凡人贾环-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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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冷笑道:“怎么,你以为你单独找太太说几句好话,太太就能徇私饶了你不成?你若当真有话,就在这里说,若是当真有理,谁也不会冤了你。”

王夫人心中一动,知道果然蹊跷,但是贾环态度坚决,不打是不成的,何况这来福也的确该受点教训,道:“先打他二十板子,再押回荣禧堂审问。”

来福又忧又喜,喜的是终于有了单独说话的计划,忧的是这二十板子还是跑不掉,还好,反正二十板子也死不了人,这二十板子可以说是为了薛蟠挨的,到时总有他的好处。

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很快将他捆在刑凳上,贾环挥手让几个家丁站的远些。

这会儿连王夫人都怕了他,他们还不快快的听命,贾环看着来福,用低低的,只有来福能听见的声音道:“好叫你知道,我原没有开银庄的朋友,更不知道银庄如何兑银子的。”

来福浑身一震,恶狠狠看着他。

贾环看着他,微微一笑,道:“来福,你一定在想,只要熬过了这二十板子,你以后一定要我好看是不是?不过很可惜……”

来福瞬间瞪大了眼。

“你以为我辛辛苦苦及唱这出戏,就只为了要打你二十板子?我告诉你,我贾环,心如针眼,睚眦必报。你既然敢偏帮他人坏我清白害我性命,就别怪我不给你留活路!”

贾环看也不看来福变得精彩之极的脸,向后退开,淡淡道:“给我打,可要仔仔细细的打好了……”

几个家丁虽不明白打人怎么还有仔仔细细这种说法,但现在他的话就是圣旨,轰然应是,被他看着,也不敢放水,重重的板子便打了下去。

“啊……”来福杀猪般的惨叫一声,整个身子剧烈的抽搐起来,连刑凳都被他挣的跳了一跳,可见是他是如何疼痛。

这一棍,却是打醒了他:这一棍,怎么就这么疼的!贾环为什么肯定自己熬不过去?仔仔细细打是什么意思……越想越心惊。

他委实是想多了些,他这一棍的确比以往疼的多,却不是因为这一棍有古怪,而是之前的有水分。

板子一下重过一下的落下来,不过才五六下,来福就觉得自己的命已经丢了半条了,全身的骨头都碎了,再不怀疑贾环说的熬不过二十板子的话,生死关头,再也顾不得什么了,大声嚷嚷道:“太太,太太,我冤枉啊……薛大爷,薛大爷,您替我说句话啊……薛大爷……太太,我说了,我什么都说了……”

自打他开口,贾环唇角便露出一丝冷笑来:好啊,很好,我最喜欢这种聪明人了……你若不是那么聪明,我还真拿你没什么办法呢!

☆、探春

随着这一声“太太,我全说了……”薛蟠养病的房间门吱呀一声打开,薛蟠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伤患。

来福喜极而泣:“薛大爷,你可出来了,奴才可冤死了……”

谁想薛蟠冲过来便夺了一根木棍,劈头盖脑的就打了下来:“作死的奴才,谁冤了你?若不是你,爷这一身伤从哪里来?”

“薛……啊!”来福不可思议的大叫,话还没说完,后脑上重重挨了一下,将那半截话生生打了回去。

薛蟠被那双血红的眼盯着,一不做二不休,木棍对准了他的头,狠狠砸了下去,不过三两下,来福惨嚎一声,红白相间的液体溅了一地,两只脚不甘愿的蹬了几下,便断了气。血腥的场面将所有人都惊吓住,周瑞家的大叫一声便翻着白眼撅了过去,其它人也是两股战战。

薛蟠对着来福的尸体呸了一声,扔下棍子,对贾环赔笑道:“这奴才欺负你,我替你把他打死了,你这下不生气了吧?”

贾环冷冷一笑:“太太正要审他呢,你怎么就把他打死了?你自己打死了人,怎的朝我身上推?”不再理他,对王夫人道:“太太,我乏了,先回去歇着了。”

转身撇下惊慌失措的众人,和面目铁青的王夫人,不顾而去。

薛蟠的出手,早在他的料中,不然也不会非要在梨香院动刑。薛蟠之所以敢向他下手,无非就是赌他不敢说,若是薛蟠真的得手了,他自然怕人知道,但既然薛蟠没有得手,那么怕人知道的就是薛蟠了,若让人知道他寄住在亲戚家,却要强了亲戚家的正牌少爷,别说他们一家再没有脸面呆在贾府,就是京城,他们也呆不下去了。所以他算准了薛蟠定会下手。

他绝不能给王夫人从来福口中知道真相的时间(薛蟠自己是不敢说的),否则事情一定会被压的死死的,这才一回府立刻出手,设计死来福,拖下水周瑞家的,更重要的是,让贾宝玉对他母亲的失望更深了一层,算是一举三得。

但贾环却并不满意,他刚才信口开河,满口谎言,但有句话却是真的,他的心比针眼还小,有些事,你就是做一百次他也不计较,有些事,只要有一次,等来的便是狂风骤雨般的报复。所以来福死了,薛蟠要让他生不如死,但他们仗的是谁的势?王夫人!他们认准了就是欺负死了他,王夫人也会站住他们身后给他们撑腰!

只是王夫人是荣国府的当家主母,他却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庶子,先不说身份的悬殊,一个大大的孝字就能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无论他如何不满意,王夫人如何憋屈,这件事也能到此为止。

只是他今天的言行,只怕还会有些后继的麻烦。

刚出梨香院,便看见赵姨娘风风火火的向这边跑,一看见他拥在怀里就是一阵乱摸:“听说遇到强人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疼?没被怎么样吧?啊?”

贾环被她摸得浑身不自在,要换了别人这样碰他,早一巴掌过去了,可这是他亲娘,你能怎么办?忙道:“姨娘,我没事,好着呢,那强人连碰都没碰到我一下,真的。”

赵姨娘松了口气,开始大骂:“这天杀的贼人……”

骂了几句,见梨香院里热闹的紧,便伸长脖子去看,忍不住迈开腿便要过去,贾环可不敢让她现在去做王夫人的出气筒,忙扯了她就走:“今天可吓坏我了……姨娘,你陪我回去吧,我腿肚子都软了……”

“好,好……”赵姨娘依依不舍的看了那边几眼,但还是儿子重要,扶了他就朝小院里去。

贾环今儿吓倒没吓着,但是着实累着了,回去便沐浴更衣,收拾好出来,发现赵姨娘将针线活拿了来,在外间坐着等他,奇道:“姨娘,你还没走啊?”

赵姨娘道:“你不是说吓到了吗?姨娘在这里,给你壮壮胆。”

贾环挨在她身边坐下,眼圈儿有点发红:“姨娘,你真好。”

“废话,”赵姨娘道:“不对自己儿子好,对谁好?”

“娘,”贾环轻生道:“我也会对你好的。”

“嘘!”赵姨娘大惊道:“可不兴乱叫的……回头老爷打死你。”

贾环将头靠在她肩膀上:“我偷偷叫,心里叫……娘!”

赵姨娘唬了一跳,左右四周看个遍,才松了口气,责道:“说了不兴乱叫的,”却又露出仿佛偷东西的神情,低低的微不可闻的:“哎!”

贾环忽然觉得眼中酸酸的,涨的难受,将脸埋在赵姨娘的肩头,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娘,总有一天,我要堂堂正正的叫你,让你堂堂正正、大大方方的应我。

哼,太太啊,能将向来口无遮拦的赵姨娘降服成这样,你可真不愧是人人夸奖的慈善人儿啊。

一时无话,贾环挨在她的肩头,看她一针针纳鞋底儿,不用问也知道是自己的,那鞋底儿又硬又厚,每一针要用顶针死命的顶进去,再用钳子夹紧了拔1出来,贾环看着上面细细密密的针眼,一时楞楞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小丫头的声音:“三小姐……”

贾环微微一愣,探春他只是在回府的第二日去见了一次,她到这里来,可还是头一次呢,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探春的来意,看了看赵姨娘,皱起眉头。

“环儿……”探春看见赵姨娘,微微一愣,皱眉道:“姨娘怎么在这里?”

赵姨娘冷哼道:“你弟弟出了事,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别的什么地方吗?”这句话却夹枪带棒,“别的什么地方”更是意有所指,显然对探春现在才来,心中有些不满。

“姐姐!”贾环见探春微微皱眉,忙站起身仰起笑脸道:“姐姐你也来了啊,我没事儿,你放心好了。”

将探春将出口的话打了回去,探春的脸上有些讪讪,贾环道:“姨娘,我和姐姐有话要说,你先回去吧……”

“可是你……”

“姨娘放心好了,有姐姐陪我,不怕的……晚上我让红儿陪我睡,你放心好了,回吧回吧。”将不情愿的赵姨娘退出门外,又不放心道:“要回去听到什么,也别担心,我好着呢。”

赵姨娘一头雾水的向外走,一出门,浑身的八卦情绪又起来了,加快了脚步赶回去,还不知道梨香院里面出了什么热闹呢,关于那一家子的,哪怕就是死了一只鸡,也够她高兴的。

赵姨娘前脚刚出门,贾环的脸就冷了下来,道:“姐姐有话就说吧!”

探春原是揣了一肚子话要说的,此刻见他这副样子,反而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但想起今日来的目的,顿了顿道:“环儿你回府,原是合府的喜事,老太太、太太……”

贾环淡淡看着她,道:“这些话,姐姐不嫌说的太迟了吗?有话就直说好了。”[WWW。WrsHU。COM]

探春咬了唇,她如何不知道贾环的意思,但是她何尝没有自己的苦衷,咬了咬牙道:“我听说,你今儿当众对太太无理,且在梨香院里打死了一个小厮?”

贾环不置可否,道:“姐姐如何知道的?”

探春道:“现在合府的人都知道了,我如何不知道?环儿你在庄子上长大,没人教你规矩大家都不怪你,可是起码的孝道应该是懂得的?你怎么敢当众对太太无理?不过是一点点小事不依你,竟转头便走,还敢大声指责太太?天下哪有这样为人子女的?且薛姨妈家虽借住在府里,却是亲戚家,哪有非要在亲戚家的院子责罚下人的道理,就算那下人有千般错,也自有太太处置,更没有在亲戚家就动刑的道理,最后竟然还生生打死!环儿你便是不懂规矩,为人处世的道理总……”既已开了头,便越说越顺,越说越是激愤。

“姐姐,”贾环突然开口打断她自我感觉极好的长篇大论,道:“二哥可惊着了?”

探春微微一愣,下意识开口答道:“是啊,宝玉吓得魂不守舍,连老太太都惊动了,找大夫瞧过,喝了安神汤才好些……这都是你惹出来的事!虽太太大度不计较,但我做姐姐的……”

“二哥比我大两岁,”贾环淡淡道:“姐姐。”

探春一愣。

贾环冷冷道:“就像姐姐说的,合府的人都知道了,知道我被人掳劫出城,知道我被卖给强人,知道我差点死掉……姐姐你担心的是什么?是二哥第一次看见死人惊到了,可是我也第一次看见死人,而且……只差一点点,那具鲜血淋漓,冰冷的尸体,就是我。姐姐,你骂的好,骂的对,骂的怎么就那么理直气壮啊!”说道后面,声音不由自主的大了起来,他并不是瞎说来哄骗探春,今日,若是他手里没有救命的银针,应祥又不曾及时出现,他真的会死。

贾环很少用言语伤人,但这一次却是动了真怒,他早料到今日的事会有人来找他算账,但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来的居然是探春!

他同父同母的嫡亲的姐姐。

☆、诛心之言

这是贾环回贾府后第一次动了真怒,由于身体的原因,他极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向来认为,同不相干的人是不值得生气的,所以薛蟠的事情之后,他虽立刻展开全力报复,情绪上却并没有多少波动,但是这个他嫡亲的姐姐、他除了赵姨娘以外理该是最亲近的人,太让他失望了。

感受到来自胸腹之间的悸动,贾环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看了看神色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探春,淡淡道:“三姐姐,我知道你有苦衷,你是女儿家,一生幸福全寄在婚嫁之事上,这等事,全看太太一人的意思,你不得不讨好太太,姨娘和我是太太的眼中钉,肉中刺……”

探春迅速向门外撇了一眼,道:“你莫要胡说,太太最是仁善不过,活菩萨一样的人……”

贾环淡淡道:“外面没人。”

探春松了口气,脸色回复正常,正要说话,却看见贾环脸上嘲讽的笑容,顿时呐呐不得语。

贾环的笑容她看的很明白,若是太太真是这样的人,她何以因这一句话这般紧张。

贾环冷冷道:“三姐姐要疏远我和姨娘,去讨好太太,我们不怪你,谁让我们无能,帮不了你。你要疏远便疏远好了,为何还要来捅我和姨娘的心窝子,难道非要踩着至亲才能往上爬吗?”

探春已恢复镇静,闻言冷声斥道:“环儿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三姐姐自己知道,”贾环已经不直接叫她姐姐,冷冷道:“旁的人要讨好太太,何等艰难,便是日日端茶递水,也未必能得太太一声好,三姐姐就不同了,只需从姨娘这里红着眼、流着泪回去,便会有人将你揽在怀里怜悯叹息:‘好好的孩子,偏摊上那么一个娘……’;便会对你再好一分。久而久之,连你自己都这样认为了吧,为何自己不是太太养的?久而久之,你自己都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来讨好太太了吧,的确,你确实取悦了太太,那个时候,她心里不知多么开心快活,而另一个人呢,却在自己房里偷偷伤心懊悔,后悔自己又口无遮拦伤了你的心,后悔自己又错过一次和女儿亲近的机会,担心你心中如何不痛快,却万万也想不到,这样的结果,原是她的好女儿故意的……”

探春尖声道:“我没有!你胡说,分明是姨娘……”

“够了!”贾环冷喝一声,打断她的话:“姨娘虽然性子莽撞,口无遮拦,但是我回府不过十多日,便已知道该如何与姨娘相处,三姐姐和姨娘相处十多年,又是府里出了名的聪明机智,为何次次都和姨娘不欢而散?难道对自己的亲娘竟这般容忍都没有?我在庄子上时,常听到一句俗语,叫:‘肉烂在锅里’,先生也教我们‘家丑不可外扬’,为何以三姐姐的谨慎,你和姨娘的冲突会弄的合府都知道?难道不是因为你怕太太知道你和姨娘亲近而疏远你吗?难道不是因为你知道这样可以取悦太太吗?”

探春已经说不出话来,瞪大了眼失神的看着他,眼中已经有了泪水。

贾环冷冷看着她,道:“还有这一次,你知道事情是我惹出来的,生怕太太迁怒在你身上,迫不及待便要来撇清,无论我们说些什么,只需你摆出一副有苦难言或痛哭过的样子出门,人人都道:‘可怜三小姐这么好的一个人,竟摊上这么个娘,又有这样一个弟弟……”,便大功告成,可是?”

探春道:“我是真心来……”

贾环冷冷打断:“你是真心来为太太报不平,斥责你差点被人害死的弟弟的?”

“我……我……”

贾环这次差点又动了怒,大口大口喘息片刻,才压了下去,淡淡道:“那么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该说的已经说过了,也该走了。”

探春看了他一眼,张开欲言,终于什么都没有说,低头向门口走去,这个地方,她也的确不敢再呆。

将要出门时,却听贾环唤道:“三姐姐,我还有一句话。”

探春转过头来,黯然道:“你说。”

贾环道:“三姐姐,你既然同我们疏远,还是疏远个彻底的好,以后,不要再去找姨娘了。”

探春一震,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贾环冷冷道:“为何你能一次次戳到姨娘的心窝子,不就是因为姨娘将你当做了至亲至近的人吗?日后姨娘自有我会照料,我也会告诉姨娘让她远着你,你再也别想用刺伤姨娘来讨别人的欢心,若是让我知道你再这样做,别怪我把你的龌龊心事传的合府都是,这荣国府,最不缺的便是谣言!”

探春看着他,眼中的泪水绝了堤一般的涌了出来,贾环觉得心口闷闷的,转了眼不去看她。

良久,却听到门口传来探春的声音:“今天的事,太太不会干休的,今日你原受了惊吓,或可抵了对太太不敬的事,但这几日你不去学堂的事,原是太太压下来没让老爷知道,只怕……”

贾环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下文,再转头已不见了探春的人影。

皱了皱眉,亲自到外面将小红唤了进来,问道:“在府里,不去上学会如何?”

小红想了想,道:“这却不一定了,若是二爷几日不曾上学,怕是要挨板子的,如果是兰少爷,总有一顿斥责再加几戒尺;若是三爷的话……”

她顿下不说,贾环接道:“若是我,怕最多是斥责几句吧!”所谓爱之深,责之切,贾政越是重视的人,自然管的越紧,不上进时打的便越狠。

小红欲言又止道:“三爷……”

贾环知道她向来聪明,她爹是府里的大管家,她耳濡目染,也是有几分见识的,问道:“你说就是。”

小红道:“虽老爷可能只会斥责几句,但若是加上今天的事,一个应对不当,可能会给老爷留下性情乖戾,不堪教化的印象,只怕……”

贾环淡淡道:“你还少说了几样儿,对下人不仁,对嫡母不孝,对亲戚不礼,对兄长不敬……”贾环毫无忌讳的说出口,这些罪名,并不是凭空捏造,细细一想,这可都是他做的,下令杖责来福,当众指责王夫人,在亲戚院子里闹事,还推了一把宝玉……

贾环顿时意识到,只怕他入贾府以来,最大的危急来了,若是处理不当,本来就被王夫人仇视、贾政忽视,若是再被贾政厌弃,他在这府里,只怕呆都呆不下去了。

虽然并不喜欢贾府,但是,这样被人灰溜溜的压着,或者被逼出走,他可不愿意。

思索片刻,对红儿道:“我今日倦的很,先去歇着,你令他们不许进来,然后你去外面打探,要是老爷回府,进了荣禧堂便来报我。”

红儿虽不知他有什么打算,仍应了一声去了,她父亲是府里的大管家,她要打听这样的事情,实在太容易不过。

贾环浅浅一笑,你既探我的品行,我也探一探你,一个姐姐已经很令人失望了,若是一个父亲也让人失望,那么便带了姨娘,远离此地,若是姨娘不愿,便先离了这里,等到了那一日,捞了姨娘便走就是。

又想起探春流下的眼泪和最后的提醒,不由有些后悔说话太过伤人了些,探春从小在老太太、太太身前长大,尚不醒事时,难免和心直口快又有些刻薄的姨娘发生冲突,若那时太太便如此引导,以致探春成了现在的模样也有可能,这样次次戳姨娘的心窝子,也未必就是故意的。

虽有悔意,但贾环是性情坚毅之人,既然做了,也就不再多想,换上亵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等着红儿的消息。

☆、苦肉计

王夫人捏着帕子拭泪道:“……若是宝玉说这样的混话,我便是打死他的心都有了,可偏偏是环儿,我自小便疼他,偏又不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打不得骂不得,我不过说要带回荣禧堂细审,他便……我只怕他一气之下当真又去了庙里……这也不是我没凭据胡说,他五岁上时便……万般无奈只得在梨香院里动了刑,那本是亲戚的院子,偏又是借住在我们的地方,这岂不是在打亲戚的脸吗?传扬出去,我们荣国府的脸面还要不要?可是为了环儿,也只有让姐姐她们受点委屈了,可是谁能想的到,谁能想……”

说到这里,王夫人眼泪又落了下来:“可怜那来福,一肚子的委屈,只求一个辩白的机会,我原是要答应的,但环儿非要先打再审,就这么着,竟就给……便是临死,也喊着冤,竟连一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便是官府杀头,也总要先问个清楚明白,再三审问……”

贾政手中茶杯重重顿在几上,茶水溅了出来,咬牙骂道:“这孽子!竟然草菅人命!亏他还是……哼!”

原想说亏他还是庙里长大的,但是终于又忍了下去。

王夫人又道:“我原也怕环儿性情太过偏激,自他来回府以来,便处处精心,便是他学里只去了两日,我也替他瞒着……”

贾政原就气的胡须打颤,听到这里,更加按捺不住,连声叫人:“快去把那孽子给我绑来!”

王夫人劝道:“老爷也消消气,也不在这一时,老爷明日正好休沐,到时再叫来管教不迟,现在天已晚了……”

贾政正在气头上,如何肯听,连声催道:“还不快去!”

见状王夫人也就不敢再劝,举了杯子开始饮茶。

一旁的金钏儿忙去传话,不想刚出院门便哎呦一声,和人迎面撞个正着,那人比她身量还小一些,被撞的倒翻在地上,金钏儿忙将她扶了起来,诧异道:“你不是三爷身边的红儿吗?怎的没在三爷身边服侍,反到了这里?”

红儿忍着痛站起来,道:“烦姐姐帮我通报太太一声吧,我们爷不好了……”〖TXT小说下载:。。〗

金钏儿犹豫了一阵,老爷太太现在心情不好,她身上又带着差事,更不敢揽事儿,但是她的差事正是去唤贾环,若是贾环的事……

想了想,道:“你且等着,我去给你通报就是。”

红儿在门口等了一阵,金钏儿便出来唤她进去,她见金钏儿眼圈有点发红的,想是因她受了委屈,感激的福了一福,这才进门。只见贾政面色不愉的看着她,道:“环儿怎么了?”

红儿红着眼睛,哽咽道:“三爷……似是魇着了,求太太发话,找个太医看看吧……”

王夫人面带忧色道:“看这事闹的,白日时先是宝玉骇着了,这会儿又轮到环儿……”

贾政冷哼一声,道:“不过是魇着了,叫醒就是,这也值得你急急惶惶的来打扰夫人?”

红儿急道:“老爷有所不知,三爷他……样子吓人的很……奴婢奴婢……”

贾政见她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道:“仔细些说。”

红儿道:“今儿三爷和二爷一同出去吃酒,到申时末却是被姨娘扶回来的,说是吓到了,姨娘在这里陪了三爷一个时辰,三爷便让姨娘先回去了,不久便早早歇了,晚饭也不曾用,也不许我们进屋。直到一刻钟前,我听到里间有声音,忙进去看,只见三爷眼睛闭的紧紧的,牙齿咬的咯咯响,忙将三爷推醒,谁知三爷眼睛是睁开了,可是却不认得人,疯了似地又砸又打……奴婢并着两位妹妹,好容易才安抚的好些了,奴婢便赶紧来见太太,太太,三爷他……他现在人都不认得……求太太找个大夫看看吧!”

王夫人不等贾政发话,对彩云道:“你去将外院的林太医请来。”

又转而向贾政道:“这也是巧了,正巧白日宝玉惊着,请了林太医来,怕晚间有什么变故,便留了林太医先在外院住下来,可巧环儿又出了事……”

被一连三个巧字提醒,贾政冷哼一声,道:“早不病晚不病,正要寻他来倒病了,若真的这般胆小,怎会做出罔顾人命的事来!”

越说越气,拍案而起,道:“我倒要亲眼看看,这小畜生怎么个病法!”

又道:“谁也不许通报那小畜生知道,我要亲自去探探他的病!”

他既要去,王夫人自没有不去的道理,两人带了彩霞金钏儿并红儿三婢,便直直往贾环的院子而来。

贾环的院子不大,里面静悄悄的不见人影,因有贾政的禁令在,没人敢出声,直接穿过了院子便朝贾环的房间来,刚进门,便看见一个小丫头抱着一堆布匹鞋袜等物从里间出来,看见贾政过来,虎了一跳,忙蹲下行礼。

贾政冷着脸道:“这是什么?”

小丫头道:“是……是宝二爷昨儿送来的东西,方才三爷发狂,不小心翻到了,扔的一地都是,疯了似的令我们拿去烧掉……”

“这是怎么说的,”王夫人道:“难道宝玉也惹了他不成?这府里谁不知道宝玉待环儿比对我这个母亲还上心的,但凡得一点好东西,也尽想着他……”

红儿在一旁道:“昨儿听二爷说,这些东西原是薛大爷送的。”

王夫人微微皱眉,金钏儿责道:“太太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红儿忙低头应是,贾政转身进了里间,王夫人也跟了进去。

小丫头抱着手里的东西,为难道:“红儿姐姐,那这个……这个……”

红儿悄声道:“糊涂,既知道是疯话,便先收起来,待三爷醒了再做处置就是。”也跟着进了内间。

里面的小丫头早听到声音,恭立在一旁,贾政扫了一眼,只见里面凌乱之极,小丫头眼圈红红的,混不像做假的样子,连王夫人也微微愣了愣,道:“三爷怎么样?”

小丫头尤有余悸道:“好容易安抚住,仿是睡着了。”

贾政早望见躺在床上似乎睡得不甚安稳的贾环,冷冷道:“将他唤醒!”

小丫头虎了一跳,犹犹豫豫不敢上前。

一旁的彩霞刚走进两步,却听到贾环嘴里喃喃唤了声什么,顿时浑身发寒,不敢靠近。

贾政离得远,听到不够真切,问道:“他说什么?”

彩霞战战兢兢道:“仿佛是在唤……来福……”

今天来福的惨像,她是亲眼看见的,当时吓得魂不守舍,这会儿来福两个字从贾环口里说出来,更让她胆寒:莫不是……莫不是来福屈死……来……

这样想的人,不止是她,同来的几婢无不吓的两股战战,浑身发寒,连王夫人也迟疑的望向贾政:“不如明天请个道士来……”

贾政冷哼一声:“装神弄鬼!”见无人再敢上前,自己亲自靠近了,伸手要去推贾环的肩头。

“来福!”贾环忽然又唤了一声,这次吐词清晰了很多,头不安的晃动,似乎看见了极为可怕的东西,道:“来福!”

众人都是一愣,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来,贾环的声音中带着急切,不像是害怕,倒像是呼唤求救的样子。

“来福!来福!”贾环的头晃动的更加厉害,声音中软弱中带着哀求:“来福!不要走,来福……别扔下我……”声音惶急恐惧,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这次来贾政都信了他是真魇着了,忙推推他肩膀:“环儿醒醒,快醒醒……”

刚被碰到身体,贾环便像被点击似的跳了起来,眼睛睁开,直愣愣全无焦距,全然不认得眼前的人是他的父亲,恍如看到极为可怕的事物般,向后一点点缩着,下巴格格的响着,颤着声音哆哆嗦嗦:“表哥……表哥……表哥……”

一句表哥,有惊讶到恐惧到愤怒,惊了一房的人,贾政一惊,目光豁然望向王夫人,王夫人失声道:“这不可能,蟠儿怎会做这样的事?!”

几个丫头都将头压的低低的,望着脚尖,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贾政手有些发颤,抬手欲要指向王夫人,终又放下,将注意力又转回贾环身上,伸手去按他的肩头,还未靠近,贾环便露出惊恐之极的表情,尖叫一声,竟一头向床柱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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