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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凡人贾环-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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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答,一心一意吮着毒血。

男人不悦了,勾住他的腰,将失声惊呼的少年一把拉进怀里,唇凑在他耳边,恶意的将鼻息吹入那白腻的小耳朵:“嗯?”

好轻,好软,好香。

仿佛微一使劲就能将这小小的身子挤碎了,揉进自己的身体,鼻端传来的幽幽的药香更是醉人心神,让他差点忍不住就想将这怀中的小人儿按在身下好好疼爱一番。

少年挣了挣,发现自己的力气和男人差距实在太大,咬牙道:“好。”

男人满意一笑,放开了他。

少年咬了牙,继续为他吮吸毒血,男人闭着眼舒坦的躺着任他施为,心中已在想着,待伤口处理好了,不妨好好享受一番,在这等荒野之地,有此艳遇,也是别有一番情趣。反正已到了这里,应该不会再有危险了。

忽然一阵剧痛从肩头传来,仿佛扯着全身的肌肉一起剧痛起来,他猝不及防下疼的闷哼一声,整个脸都扭曲了,怒骂道:“你做什么?”

少年吐掉口中的污血,道:“疼的话,就是毒血吸尽了……可要上药?那药更痛。”语气中略带轻蔑。

再痛能比现在痛吗?何况此刻若说不上,岂不是承认了怕疼?

男人冷哼道:“少废话。”

少年应一声,道:“我先去漱口。”

来到灶边,回头见男人仍闭着眼睛,悄悄的攥了一把白色的粉末在手心里。

……

“啊!”男人惨叫一声,疼的全身都抽搐起来,刚生起来的一点旖旎心思烟消云散,咬牙嘶声道:“你想要爷的命?”

少年迅速跳到一边,道:“你自己说要上的。”

男人怒极,吼道:“你!过来给爷包扎!”

少年快手快脚的打开包裹,将内衣撕了一件,给他包扎好,转身向外走,男人不悦道:“做什么去?”

少年伸手指向床边的一滩血水,道:“铲些……”

男人不再说话,少年出去,反手带上门。

过得片刻,外面不见有人进来,却听到少年曼声吟道:“怀中暖气温僵虫,苏醒昂头毒齿攻。至死农夫知悔晚,从来善恶怎相同!”

男人大怒,这少年竟敢将他比作忘恩负义,反噬恩主的毒蛇!一跃而起,追至门外,外面月明星稀,静谧一片,那样半点人影?只得作罢。

只是他身份何等尊贵,见到的人无不对他趋之若鹜,百般奉承,何曾有过这等经历?心中又别有一番新奇感受。

………………………………………………………………

“和尚,莫非你怕我赖在这里不肯回家,故意找个人来恶心我?竟连十多岁的孩子也调戏,且男女不禁、荤素不忌,委实让人恶心,活该让他受点教训。”少年盘膝坐在坟前娓娓而谈:“只可惜了我那几本书和那几身衣服,虽再用不上,但捐出去也能助几个人……”

“明儿我便走了,从明天开始,陈三儿怕是没了,你若是托梦,莫忘了我的名字,贾环,你会托梦与我的,对吧?”

贾环絮絮的说着:“你不肯教我佛法,我无法替你念经,不如背些医书给你听可好,看我这些日子可用功否?”

“凡诸草本、昆虫,各有相宜地产。气味功力,自异寻常。谚云∶一方风土养万民,是亦一方地土出方药也。摄生之士,宁几求真,多惮远路艰难,惟采近产充代……”

朗朗的书声一直响到天明,贾环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那腌过头的鸭蛋黄一般的太阳,似乎因为太阳光太过刺目的原因,他的眼眶有点发红。他慢慢站了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腿,将身上的衣衫头发好生理了理,掀起下摆端端正正的跪了下来,不言不语的磕了三个响头,站起来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贾环来到宁云寺门口的时候,天已大亮,他轻车熟路的进门,忽然间,两只手臂交叉拦住去路:“站住!”

贾环微微一愣,愕然看着那两个家人打扮的汉子:“怎么了?”

右侧汉子喝问道:“你是什么人,如何上的山?”

贾环皱眉,他在这寺里呆了八年,从不成见过这种架势,是什么达官贵人在此?问他如何上的山,难道上山的路已经被封锁了不成?这两个汉子虽着便装,但看他们身姿挺拔,神色冷厉,言行果决,更有一股煞气扑面而来,分明就是见过血的军旅中人。

他不由想起晚间遇到的那个男人,直觉和他有些关系,越发不肯说实话,讶然道:“我一直住在山上,又不曾下山,谈何上山?”

“一派胡言!”一个低沉冷肃的声音响起,许是因久居人上,动辄决人生死的关系,他的声音中似乎拥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此刻带上了怒意,那一声低斥,便让人心惊胆战。

贾环抬头,看见一张坚毅的脸,刀削似的剑眉,狭长的凤目,挺直的鼻梁,刚毅的双唇和线条冷硬下巴,构成了一张极为耐看的脸,但这张脸亦如他的声音一般冷肃的近乎不近人情,一双冰冷的眸子带着审视冷冷盯着贾环。

身材高大,贾环被他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倍感压力,皱眉道:“何以见得?”

男子冷冷道:“还敢狡辩!你若宿在寺中,为何发间夜露未干?你若未曾上山,何以脚上诸多泥泞?”

贾环觉得甚是不悦,淡淡道:“我说我一直住在寺中,又不曾说昨晚也宿在寺里,脚上有泥泞便一定是上山?难道别处没有露水泥泞?”

男子剑眉不悦的挑起,感觉到他即将勃发的怒火,贾环一向自认胆大,也忍不住有些暗惊,这人气势之强,实在是他平生仅见。

一旁陪同的那男子的慈空大师忙道:“贵客息怒,这位小施主是敝寺已故的慈云师兄的俗家侄孙,因身体孱弱,寄养在敝寺已有八年,昨日是慈云师兄圆寂百日之期,陈施主昨晚在后山为慈云师兄守陵,是以此刻才回寺中。”

那男子闻言,神色略略缓和,道:“能为长辈彻夜守陵,也是个知礼孝敬的,原是我误会了,勿要介怀。”

心中生起淡淡怜意,说什么因身体孱弱寄居佛门,不过是托词罢了,若父母珍爱,多是买了替身出家或带记名符,能真正被送到寺里的,不过是家中长辈不待见,懒得见罢了。他从小不被生母待见,倒是有些同病相怜之感。

再看贾环时,目光已然不同,只觉得这少年眉目如画,气质清雅,虽一身粗布麻衣,却不减风姿,自有一股翠竹幽兰般的高雅出尘之态,让人见之忘俗。那潮湿的发梢,沾了污泥的布鞋此刻再看也格外顺眼,正是他纯孝之举的见证。大清以孝治国,对孝之一字看得极重,凡纯孝之人,无论是布衣平民还是王孙贵族,都会十分尊敬。

只是这少年的身子也太纤弱了些,那一身单薄的粗布麻衣,硬生生给他穿出几许弱不胜衣的美感来,斥责道:“能为长辈彻夜守陵,虽是一片孝心,却也要顾及自身,如今虽非天寒地冻,但夜里也是寒气逼人,你既体弱,为何还穿的如此单薄?若是风寒入体,岂不是让长眠之人在地下也心中不安?”

☆、所谓四爷

他身份高贵,日常管教幼弟,指挥下属,颐指气使惯了,且他又是天生一副冷面,如今说的虽是好话,却也无法让人产生好感,但他到底是一番好意,贾环淡淡敷衍应是。

男子何等阅历,如何看不出贾环的态度不以为然,但他与贾环不过萍水相逢,既然对方和他要找的人无关,便也不再理会,恰在这时,急急的脚步声传来,一个便装汉子脚步如飞,面带喜色:“四爷!”

那汉子请示男子后,附在他耳边低语起来,贾环耳力极佳,隐隐听到其中夹杂着“找到、受伤、木屋……”等语句,心中一动。

四爷听完那汉子的话,一惯冷然的面上也略略带了些喜色,带了人,匆匆向内走去。

慈空目送四爷离去,转向贾环道:“今日之事甚是怪异,你还是早些下山去吧。”

贾环点头道:“我收拾下东西就走。”

慈空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薛涛纸递给贾环,贾环接过来,上面是他熟悉的笔记写的账单,看到最后一行,顿时呆住,上面写着:“合计白银一万两,限每年还银百两,百年还清。”

慈空道:“师兄说,你也生计艰难,让我们不得逼迫,每年只得收你百两银子,多的一两也不要,他说,令你有生之年必须还尽了,否则他在地下也不得安宁,便是与你九泉之下见了面,也不认你……”

慈空话未说完,贾环已泪如雨下,泣不成声。慈空从怀中取出一根红绳,上面一颗舍利子闪烁着乳白色的光芒,慈空将它亲手为贾环戴在项上,道:“这颗舍利子,是师兄留给你的,我将它放在佛堂,诵经百日,日后定可保你平安。去吧去吧,痴儿。”

贾环对他慎重弯腰一礼,向内走去,还未到地方,便被一个急急跑来的小沙弥扯住:“一澄师傅说,让你别收拾了,马上从后门走,从小路下山。”

贾环不明所以,但也知道他们绝不会害自己,道了声谢,匆匆向后门走,到了门口,早有人替他开了门,并将一件灰炮披在他身上,贾环二话不说穿上,匆匆离去。

………………………………………………………………

胤禛在门外理了理衣冠,门内传来慵懒而优雅的声音,道:“是老四来了?进来吧。”

早有人打起帘子,胤禛进门,一个五官俊美身材高挑的青年赤着上半身坐在榻上,他带来的两个御医,王太医正在为他肩头的伤口上药,林太医却拿着一包药粉仔细研究,胤禛目不斜视,对青年行礼道:“臣弟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胤礽摆手道:“你我兄弟,不必多礼。今次多亏了你,孤不会忘记今日之情。”

胤禛正色道:“太子言重了,太子是君,弟弟不过是做了身为臣子该做的事罢了。”

胤礽道:“老四你什么都好,就是太拘谨了些,自家兄弟,又不是御前奏对,何须如此?对了,皇阿玛日里万机,这些许小事,还是不要劳烦他老人家的好。”这件事传扬出去,闹得天翻地覆不说,他身上又少不得又要扣个“不慎”的帽子。

胤禛点头道:“弟弟省的。”

说话间,胤礽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他随手披上外裳,面色不耐的看向林太医:“还没看出来?”

林太医犹豫道:“殿下用的这药,虽不甚名贵,但是方子却是极好的,只不过,只不过……”

胤礽不耐道:“说!”

林太医道:“只不过……殿下伤口上的药,比这纸包中的,要多了一味……”

胤礽皱眉道:“多了什么?有何功效?”

林太医额上的汗都要出来了:“看着好似是海盐……这海盐嘛,药用……性咸味平、微凉……具有调味和中、催吐利水、泻热软坚、润燥通便……”

“砰!”一只茶杯狠狠摔在他脚下,发出的巨响让他连忙闭嘴。

海盐!居然是海盐!胤礽想起那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气的七窍生烟,一把将几上的东西扫落满地:“好大的狗胆!”

见主子大发雷霆,两位太医茫然不知自己犯了什么忌讳,急忙战战兢兢跪下:“臣有罪。”

胤礽犹未解气,将茶几狠狠一脚踹翻到地上,发出一声轰然巨响,吓的跪下的两个人心惊肉跳,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胤礽这才稍稍纾解些郁气,骂道:“没用的奴才,都给我滚!”

待二人连滚带爬的出去,胤礽才重新坐下,道:“老四,哥哥有件事烦你!”

“太子请讲。”

“你将上山的哨给撤了,使人便装守在各处,务必替我找到一个人。是个男孩,大概这么高,很瘦,白色的衣服,很是粗糙……还有,身上有一股药香,好闻的紧,说话声音极好听,只可惜总是冷冷清清……他大约今天会上山进香。令他们务必给爷看住了,不可漏了一个角落!非要把他给我揪出来不可!”

随着胤礽的形容,胤禛心中少年的模样渐渐清晰,心中怒气上涌,原来以为的纯孝之人,竟然是个奸狡之徒!寺中塔林离寻到太子的小屋足有十里之遥,那少年分明和太子在一起,竟拿替长辈守陵做幌子,实在是无耻之极!

心中恼怒异常,面上却丝毫不露,道:“若他今日不曾前来上香呢?”

胤礽冷哼道:“一日不来,便守两日!什么时候守到了,什么时候撤人!我就不信了,他能逃出爷的手掌心!”

胤禛不再说话,应了一声,出门安排。

胤礽则心烦意乱的翻着粗布包裹里面的几本书,游记、医术、诗经、四书和话本竟各有一本,上面一个字的注解也没有,几件衣服也粗糙平常的很,还有几张乡下人常吃的大饼……竟半点儿线索也找不到!咬牙又狠狠骂了几句。

“小兔崽子,别让我抓到你,不然爷定治的你服服帖帖,让你那张爱骂人的小嘴儿,除了在床上撒娇,再吐不出旁的话儿来!”不免又想起那软软的唇吮在肩头时那**蚀骨的滋味儿,顿时心痒难熬。

院外,胤禛顿下脚步道:“你即刻下山,将太子的话吩咐下去。”

“是。”

“……且慢。”

“爷?”

胤禛沉吟一下道:“太子吩咐找寻的,是今日上山进香之人,其他的,就不要节外生枝了。”无论这男孩是好是坏,这件事都对太子声誉有碍,他身为臣子,即劝解不了太子,便让事情到此为止好了。

高福微微一愣,他自然是明白主子的意思的,没敢多话,恭声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坐在马车上的贾环并不知道,他所惹上的人,是何等身份。

他正挨在软垫上,眯着眼,听着张汉说话:“……只一件,老爷让小的交代三爷,三爷这些年原是在保定的庄子养病,先如今病略好了些,且早该进学读书,才接了回府来的,三爷莫要说漏了嘴才好。”

贾环微微点头:“我省的的。”

“老爷说,三爷难得回府,原该设宴庆一庆,但月前东府的小蓉奶奶去了,未免对亡人不敬,便只得免了。”

“嗯。”

“也是赶巧了,三爷这次回去,刚好可以赶上替小蓉奶奶出殡,小人还从未见过这般隆重的白事,足停灵七七四十九日,这四十九日单请一百单八众禅僧在大厅上拜大悲忏度前亡后化诸魂以免亡者之罪另设一坛于天香楼上是九十九位全真道士打四十九日解冤洗业醮.然后停灵于会芳园中灵前另外五十众高僧五十众高道对坛按七作法事……”

☆、疏不间亲

这小蓉奶奶是东府贾珍之子贾蓉的原配,最是袅娜纤巧,风流美貌,她有一个幼弟名秦钟,生得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身材俊俏,举止风流,似更在贾宝玉之上。只是怯怯羞羞,有些女儿之态,往日和贾宝玉最是交好。

如今府中为秦氏大办丧事,人多事杂,贾宝玉恐秦钟受了委屈,遂带他去王熙凤那里坐坐,王熙凤现如今掌管着两府内事,最威风不过,贾宝玉便缠着催促她布置外书房,好与秦钟秉烛夜读。

正夹缠不休间,却听人禀报去苏州的昭儿回来了,却是之前黛玉之父林如海病重,贾琏带黛玉回苏州探望,这昭儿便是从人之一,此次贾琏谴他来带了林如海的死讯。

宝玉蹙眉长叹,道:“了不得!想来这几日她不知哭的怎么样呢。”

正为林黛玉担忧不止,忽然门外有婆子来报,道:“老爷唤宝二爷呢。”

贾宝玉一听便慌了神,道:“可知是什么事?”

婆子道:“只恍惚听说来了什么人,让二爷去见见。”

贾宝玉松了口气,又道:“什么人有老爷陪着还不够,偏就要见我!没的惹人厌憎!”

话虽说着,到底不敢怠慢,急急的去了。

进了贾政的书房,却不见什么客人,只一个白衣少年端坐在下首喝茶,见他进来,起身站了起来。

贾宝玉顿时就愣住。

当初他初见秦钟,只感叹:“天下竟有这等的人物!如今看了,我竟成了泥猪癞狗了。可恨我为什么生在这侯门公府之家?要也生在寒儒薄甭的家里,早得和他交接,也不枉生了一世。我虽比他尊贵,但绫锦纱罗,也不过裹了我这枯株朽木;羊羔美酒,也不过填了我这粪窟泥沟……”(原文)

如今见了眼前的少年,却连这样的心思也生不出,这少年眉目如画,五官精致,整个人仿佛美玉雕琢而成,竟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动人,一双漆黑的眸子仿佛一汪清泉,清润灵透,一举一动更是从容闲适,翩然如仙,让人见之忘俗。

当日他见到秦钟,便以为见了世上顶顶出色的人物,却不想眼前这少年不仅相貌身形将秦钟比了下去,那清逸出尘的气质更是秦钟远远不及的。

最难得的是,他虽容貌秀美,身形纤弱,举止言谈却大方脱逸,丝毫不显女儿之态。

贾政见贾宝玉看着贾环眼也不眨,如何不知他又犯了痴,将茶盏重重搁下,干咳一声。

贾宝玉一个机灵清醒过来,贾政和声道:“这是你二哥,多年不见,怕也生疏了。”

何止是生疏,贾环从小体弱,又是不受待见的庶子,家中的大场面从未有幸出席,贾宝玉又是只爱妹妹,不爱弟弟的,两人几乎没怎么见过。

这话贾环自然不会说出口来,他初回府,并不知道家中情况,但听外面传言,这个兄长在家里是极受宠的,而且天资极高,如今看来似乎有些痴呆,口中规规矩矩问安道:“贾环见过二哥。”

“环儿?”贾宝玉顿时呆住:“你是环儿?”

他如何不知道自己有个在庄子里养病的弟弟,只是他一向看不惯赵姨娘鄙薄,对她生的弟弟也不甚在意,不想今日得见,竟是这样神仙般的人物。暗恨自己浅薄,只当赵姨娘生的孩儿也如她一般,却不想探春妹妹的这般出色,她的弟弟又岂是凡俗?早知如此,早该缠着太太将他接回府才好,竟到如今才得相见。

他这番心思,幸而贾政无法得知,否则又是一顿好骂,贾政看着面前的一双佳儿,且不论腹内学问如何,这般站在一起,却是如兰芝玉树,神彩飘逸,秀色夺人,只可惜一个被娇惯太过,只知在内帷闺阁厮混,一个却身体孱弱,且被佛法乱了心性,想到这里,心中因贾环归家来的一丝喜悦也烟消云散,挥手道:“环儿今日回府,宝玉你带他回内院见过老太太、太太,明日带他去家学,日后你们便在一起读书上进,不得懈怠。”

宝玉闻言大喜,遂携了贾环出门。

贾环不惯与人肌肤相接,出门便挣脱了出来,宝玉也不在意,带他去见了老太太,又见过了王夫人,一番寒暄热闹自不必说,罢了携了老太太赏赐的一个小丫头,带着赏赐的几件玩意儿,出了荣禧堂。

宝玉道:“如今见过了老太太和太太,我再带你去见见众位姐妹,你怕是还不知道,薛姨妈一家正在府里做客,薛家的宝姐姐最是温柔大度……可惜林妹妹回家奔丧去了……”

一只走在他身边的贾环却忽然停住,道:“二哥。“

“怎的?”

贾环语气有些冷淡道:“下面便不用劳烦二哥了,我先去见姨娘,明日再去看望众位姐妹们。”

贾宝玉道:“姨娘有什么好见的……”

贾环冷冷打断道:“二哥可知道一句俗语?”

贾宝玉一愣道:“什么?”

贾环冷冷道:“疏不间亲。”

竟拂袖而去。

方被赐给他的小丫头小红愣了愣,快步跟了上去,在前面引路,道:“姨娘的院子在这边……”

留下贾宝玉在原地呆愣住,他原没有什么恶意,他日常和姐妹们一同玩耍,心中并无远近嫡庶之分,大户人家的规矩,姨娘妾室不过是奴才丫头罢了,所出的子女却是正经主子,身份比姨娘高出一大截,他日常和探春一道,探春每每道:“只认老爷太太……”待赵姨娘极为冷淡,在赵姨娘身边多呆一秒也是不愿,旁人也道:“可惜不是托生在太太肚子里……”是以才他会以为贾环也是这般。且他日常最厌恶的,便是赵姨娘这般的鄙薄妇人,他连自己的奶娘都是厌恶之极,更何况是赵姨娘?才会冷不防说出“有什么好见”的话,却不想惹怒了贾环,落得好大一个没趣儿。

贾环随着那小红向赵姨娘的院子里去,还没到地方,便有一个妇人哭天抢地的扑了上来,抱住他便是又哭又骂:“你个黑心肝小没娘心的,狠心贼,怎么还舍得回来……”

时隔多年,忽然又听到熟悉的咒骂声,贾环倍感亲切。

小丫头红儿看着自己的主子,方才在老太太、太太和宝玉跟前,都是一副清冷模样,便是老太太抱着他流眼泪也不过低头不语,此刻被赵姨娘这般抱着又揉又打又骂,却露出微笑来,霎时间间明丽的令人无法逼视。

好一阵赵姨娘才收了泪,带着他去了自己的房间,摸着贾环身上的衣服,又抹泪道:“那些黑心肝的奴才,竟让你穿这样的衣服!便是府里的奴才也不穿的……这些年,我每年给你做些衣服,千恳万求太太派人给你送去,偏是不肯,说庄子里什么都有……这黑心……”

“姨娘。”贾环苦笑,不敢让她再没完没了的骂下去,打断道:“姨娘给我做了衣服吗?正好从庄子里回来,身上乏的很,想要洗洗风尘,姨娘帮我找一套合体的,我一会换洗可好?”

赵姨娘有了事做,风风火火的进了内室,贾环悄悄抹了一把冷汗,摊上这么个口没遮拦的娘亲,还真是让人头疼啊。

赵姨娘很快就取了几套衣服来,皆是衣冠鞋袜亵衣样样俱全,贾环轻轻抚摸,眼中有了酸意,天底下,也只有做母亲的,才能为儿女想的这般周全。

赵姨娘有些羞愧道:“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好料子,好容易得些绸缎,都做了面子,里衣还是用细布做的……也不知道你的身量,比着年纪相当的小子做的,不知道合不合身。”

贾环正要说话,门外传来小红的声音:“姨娘,周大娘来了。”

赵姨娘忙抹了泪,还未开口说话,门帘掀开,周瑞家的便进了来,道:“自打知道三爷回府,太太便吩咐人给三爷做了衣裳,只是不知道三爷的身量,恐大的小的都有,太太说了,三爷先将就穿着,过了年便该裁制春衫了,到时再为三爷做好的来。”

赵姨娘见她身后的小丫头捧着一叠衣裳,皆是上好的料子,全新的衣服很是华贵,顿时大喜道谢,等周瑞家的离开,忙不迭的撑开一件,兴高采烈向贾环身上比划,却发现袖子足足短了一截,只得皱眉另换一件,却又太阔了一些,再扯开一件时,却不再往贾环身上比划,开始不住口的咒骂:“没脸的奴才,黑心肝的,这样作践我们母子两个……”

贾环将衣服提起来,这件却勉强合身,料子也是极佳,奇道:“姨娘,这是怎么了?”

赵姨娘却只是哭泣咒骂,小红在一旁欲言又止,贾环道:“你来说。”

小红道:“奴婢原是在宝二爷院里洒扫的,这件衣服两年前曾看见宝二爷穿过一次,因嫌太过素净,便撂下了……还有这几件也是,却未曾上过身……这件看起来却像是兰少爷的……”

小红原不过是一个三等的粗使丫头,却有些见识,府里的大小丫头都打破头的想往宝玉身边凑,她却知道宝玉身边被四个大丫头把的严严的,她们这样的小丫头连身都近不了,更别说出头了。是以这次贾环回来,旁的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她却主动托人在贾母面前说了好话,才得来的这个差事,能一举从三等丫头升为头等大丫头,却是意外之喜,却也看出在贾母心中,完全没有贾环的位置。

她原是极聪明的,知道既跟了贾环,那么以后生死荣辱便在贾环身上,是以才会出言,一方面是为贾环解惑,一方面却是向贾环表忠心。

贾环微微皱眉,他要回来的事情,提前两个月便说了,万不至于来不及缝制衣物,更不可能是府里缺了他几件衣服钱,看来是给他一个下马威,也是让府里其他人知道,他贾环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罢了,也只配穿用他们不要的。

☆、衣服风波

想通了这些,贾环不见生气,反而有些觉得可笑起来,随手翻了翻,全是些华丽崭新的外裳,不见一件里衣,笑笑放下。

一旁的赵姨娘却哭的他头疼,只得道:“姨娘可知道这些年我在庄子上过的如何?”

果然这句话吸引了张姨娘,收了泪,望向贾环。

贾环不由觉得这位娘亲虽然为人鄙陋,但却可爱的紧。口中却正色道:“姨娘知道的,幼时我身子骨差,才会去了庄子养病。说来也怪,在庄子里粗衣拙食的,身子竟一天天好了起来。后来遇见一个神僧才知道,原来我命中不得富贵,若强行与之,恐要折寿。”和尚啊,我都将你升级成为神僧了,那么借你的名头说几句谎话,想来你是不会在意的。

赵姨娘一向信这个,闻言大惊:“这可怎么办?你可是贾府的少爷,生下来就是富贵人……”

贾环道:“是这话,我也问神僧了,他说只需不着丝罗,不食荤腥,便没有大碍。”

赵姨娘松了口气,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贾环见她终于消停,也松了口气,道:“幸好姨娘替我备了些细布衣服,否则我不知道穿什么好呢!”

赵姨娘发愁道:“里衣是有了,可是外衫可怎么办?这一时半会,可到哪里去寻布衣?”

“是啊,”贾环假作发愁道:“可怎么办好呢?”

小红道:“奴婢的爹是府里的管家,奴婢可以托他去外面连夜买些细布回来,听人说,外面上好的细布,丝毫不比绸缎差,穿着也体面。”

赵姨娘大喜,忙拿了银子交与小红,道:“好姑娘,有劳你了。”

小红清脆的应了一声,欢欢喜喜去了,赵姨娘又道:“裁剪衣服倒是快,我和丫头们手脚快一点,一晚上也就得了,可是上面的刺绣花纹,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绣的好的。”

贾环忙道:“刺绣也是要不得的。”

赵姨娘这才作罢,有些不满道:“这却可惜了,我的绣工,在府里可是一等一的……”

贾环见她又来,道:“姨娘可以绣给探春姐姐,姐姐是女子,正爱这些个细致的东西。”

赵姨娘低头,黯然道:“她哪里肯用我的东西呢!”

贾环见她伤怀,换而言他道:“这些日子恐姨娘也没功夫刺绣,我从庄子来,除了身上这一身,什么都不曾带,姨娘有功夫不如多替我做几身衣裳,虽是细布的,也要找个精致时新的样子才好。”对付这个娘,还是让她忙起来比较好。

“正是呢!”赵姨娘一拍大腿道:“我做丫头时的一个姐妹,现下在管着裁制衣裳的活计,各色款式样子的衣服都有,眼光也好……环儿,你且坐坐,我去拿样子,包管明儿有你的新衣裳穿。”

见赵姨娘风风火火去了,贾环露出微笑,他终于找到应付姨娘的好法子,只要给她事做,她也不至于在外面惹是生非。

找个丫头将东西抱上,回到自己的院子,他的院子除了红儿,仅两个丫头。

贾环也不与他们废话,令小丫头准备了热水洗浴,他洗的很慢,等他穿上里衣出来的时候,丫头们已经按他的吩咐将他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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