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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城之谜-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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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梦夫人遍体生寒,此事的荒诞离奇,完全在她想象之外。骇然道:“凤公公就是要月明去找寻这个盒子吗?”

冀善道:“大概是这样子。辜月明是凤公公手上最厉害的棋子,季聂提办不来的事,只有他或有希望办到。如果有选择,凤公公是不会出动月明的,因为我们都明白辜月明是怎样的一个人,可是凤公公再没有耐性等下去,亦使我们得到一个难逢的机会,更是皇上和我一直苦候的机会。”

花梦夫人深吸一口气道:“公公要月明杀谁?”

冀善平静的道:“夫人仍猜不到吗?”

花梦夫人娇躯一颤,道:“季聂提?”

冀善沉声道:“季聂提之于凤公公,等于夫猛之于皇上。夫猛一去,皇上变得全无反击凤公公之力。只要除掉季聂提,凤公公将变成无牙的老虎,我有把握连根拔起凤公公。而这个更是月明唯一保命之法,当月明得到宝盒的一刻,季聂提会杀他灭口,即使月明逃过季聂提的毒手,回到京师月明仍难逃一死,凤公公是不会让他活着的。鸟尽弓藏,将是月明注定了的命运,也是我冀善未来的写照。”

花梦夫人的心忐忑跃动,喘息道:“公公要我怎么办呢?”

钱世臣步下红叶堂正门的长石阶,立即看得心脏抽紧。

随季聂提南来的三十六个特级厂卫高手,个个全副武装,立在战马之旁,一副远行的派头。这三十六个人,无一不是精锐中的精锐,随便走一个出去,都是能独当一面的高手,三十六个人合起来,即使被千军万马重重围攻,恐怕仍有机会突围而逃,何况指挥他们的是季聂提。

钱世臣特别留心他们挂在马侧的弩箭机。这是厂卫的秘密武器,能连续发射四枝弩箭,据闻极难制造,到现在为止,只制成四十多把,而眼前所见便有

三十七把,可知季聂提这次是全力以赴,志在必得。

季聂提神色冷静地立在手下们的前方,正打量着自己。

钱世臣从心中涌起寒意,比对起刚才面对绝色的情景,眼前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充塞着暴力、刀光剑影、冷血和无情。

脚步把他带到季聂提身前。

季聂提压低声音道:“我们布在云梦泽外围的眼线发现了薛廷蒿,他现该已进入云梦泽去。”

钱世臣差点露出心中的震骇,忙把情绪硬压下去,又想到戈墨已先一步赶去,求神拜佛希望戈墨能在季聂提赶到前杀人灭口,忙道:“季大人千万小心,云梦泽可不是寻常的地方,连猎犬在那地方亦变得惊惶失措,没法起任何作用。”

他清楚自己这番话是口不对心。在这世上,他最害怕的两个人,首推戈墨,其次就是季聂提。而在这最不该胡思乱想的时刻,他却忽发奇想,假设自己最害怕的这两个人,全葬身于云梦泽内,他发誓自己从此再不去想楚盒,以后安分守己的做人。他实在受够了。

季聂提精光闪闪的眼睛直盯着钱时臣,看得他心中发毛,这才从容道:“没有人敢在这样一个地方掉以轻心,我现在立即赶去,这里交给你了。世臣须好好和丘九师合作,千万勿让五遁盗溜掉,明白吗?”

不待他答话,季聂提打个手势,三十六名战士全体飞身上马,登时整个广场杀气腾腾,颇有大战一触即发的气氛。

钱世臣垂首道:“一切照大人的吩咐。”

季聂提踏蹬上马,唇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接着低喝一声,领着三十六骑旋风般卷出红叶楼的外院门。
第二卷第三章当年真相

冀善双目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沉声道:“在一般的情况,要杀季聂提是没可能的事,但在那奇异的地域,加上辜月明,季聂提又没有提防之心,最不可能的事,也会变成可能。月明杀季聂提,不但为了夫人你,更是为自己、为皇上、为国家人民的福祉。我可以代皇上保证,只要他杀了季聂提,一切会如他所愿。”

花梦夫人明白过来,冀善打开始便对自己不怀好意,且布局精密,一步一步的把她逼入绝地,如不依他的意思去办,她会死得很惨”冀善当然也不得善终。而她、辜月明和冀善,甚至皇上,四个人已被命运之钩挂上了。

她根本没有另一个选择。

以凤公公的势力,纸终包不着火,如让季聂提回京,机会将永不重临。

冀善道:“夫人先前写的亲笔函,已秘密由飞鸽传书系统送往岳阳我们的人手上,此人在岳阳颇有身份地位,可直接见到红叶楼的周胖子,这个人真如夫人所说般可靠吗?”

花梦夫人道:“表面看,确实没有人认为他可靠,但只因接触不到真正的他。周胖子是个可绝对信任的人,否则我不会让百纯去助他提升红叶楼的格调,更不会在金钱上支持他。公公放心好了。”

冀善道:“如此有请夫人动笔写第二封密函,让月明清楚他的处境,为了夫人,我相信月明绝不介意多杀一个人。”

天色渐明。

辜月明发觉置身于莽莽苍苍烟雾缭绕的古树林内,随便一棵树肯定都有过百年的树龄,甚至数百年至千年以上,好像自互古以来一直存在,见证着人世的兴衰,沧海桑田的转移。

古木高耸入云,或有十多人手拉手才能围拢的巨大板根,甚至数稞树纠缠生长,形成千姿万态的奇状,与昨晚的水泽沼地形成强烈的对比。

树林内充满各式各样的生命,金丝猴踪跳于枝桠之间,飞禽走兽随处出没,是块从没有人入侵的世外净土。原始、古朴、幽静、神秘。

在这似被遗忘了的世界里,竟有条仍隐约可辨铺满腐叶的长道,在茫茫林海里穿梭延伸。这条该是在古代建成的驿路,像一个奇迹般被保存下来。

一群多达百头的扭角羚横过前方,其中几头戒备的向辜月明瞪视,迅又没入林木探处,仿如乍现仙踪的神鹿。

辜月明啧啧称奇,这么一个好地方,为何竟不觉有人迹,如此众多野生动物栖息繁衍的天然环境,理该是猎户们趋之若惊的宝地,怎会错过?

倏地辜月明被路旁一堆堆的束西吸引,蹲下来检视,到肯定是狼粪,释然想道,难怪昨夜灰箭惶恐不安,原来云梦泽是狼群的领土,这些粪溺正是狼群的记号,向其他族类发出不得入侵的警示,旋又想到灰箭曾面对沙漠的野狼而不露惊惶之态,怎会因嗅到狼味而慌张?真的是没法想得通,只能心中存疑。

辜月明继续深入,提高了警觉,即使他是第一流的剑手,对野狼仍不敢掉以轻心。凤公公说得对,死可以有不同的死法,如被饿狼活生生分尸,任他如何视死如归,也感到接受不了。

幸好再走个多时辰,仍没有遇上恶狼,此时古驿路到了树林的边绿处,林外丘野起伏,远方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树林,其间隐见房舍。

辜月明心中大讶,在这人迹不至的地方,怎可能有建筑物呢?

他直觉感到他彻夜追踪的神秘人物正在那里等他,他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个想法,可是他晓得这个想法绝不会错。

丘九师和阮修真离开住处,朝斑竹楼的方向举步,随行的只有两个手下。

岳阳一派江南水乡的特色,河渠纵横,舟楫四通,河街相交,桥梁通便。以百计的民居临水而筑,粉墙黛瓦,倒映在漪涟水波中,景致迷人。

阮修真意有所指的道:︹昨夜睡得好吗?”

丘九师颓然道:“天明后我勉强睡了一会。但不要误会,我不是因百纯失眠,只因在推敲你说的话,不过愈想愈糊涂,难道在这人世之外,确有鬼神的力量在操纵人的命运,如此做人还有甚么意思。

阮修真微笑道:“真高兴你没有去想百纯。我的想法却刚好和你相反,若这人世之外,确有神灵的存在,那生命将会变得有趣多了,至少代表了生死之外尚有其他,例如轮回转世诸如此类。现在我们面对的是茫不可测、超乎想像的神秘力量,你不感到刺激有趣吗?”

丘九师苦笑道:“人世间令人烦扰的事已多不胜数,我们还要挑战看不到模不着的对手,我们负担得来吗?真希望一切只是你的错觉。”

阮修真道:“对手虽是无影无踪,但我们的胜败却是清楚分明,只要逮着五遁盗,我们便是这场斗争的胜利者。明白吗?千万不要怀疑我的判断,否则一个把持不住,你会忍不住去见百纯。”

丘九师叹道:“真的是这样子吗?”接着“咦”的一声,往四处张望。

此时两人抵达斑竹楼前,阮修真讶道:“甚么事?”

丘九师道:“卖蛇胆的小子到哪里去了?他还剩半箩蛇要卖,这么快便偷懒。”

阮修真向手下道:“给我四处找找,看他是不是在别的大街摆档,找到他后带他来见我们。”

接着笑道:“真想念那小子的蛇胆,昨夜我一觉睡到天明,从没这么爽过的。”

丘九师一脸羡慕神色,扯着阮修真登楼去也。

辜月明踏着林间小径,探入林内。这是片覆盖逾里的斑竹林,他敢肯定最近有人清理林道,石径不见杂草,两旁的斑竹亦经人修剪,否则早被横生的枝叶封路。

拐了一个弯后,一座造形高古朴拙神祠似的建筑物坐落小路尽处,以方石叠筑而成,墙身虽大致完好,却是斑驳不平,有严重风化剥落的情况,似在诉说其悠久漫长的岁月。入口的门扇已不复存在,只余门洞,上有一横石匾,字形残不可辨。祠顶更是破烂不堪,被伸下来的斑竹覆盖,仿如一个绿色的罗伞。祠前左右各有三头石兽,但因年月久远,变成六堆形状嵯峨的石团,不过辜月明仍可想像神祠建成时宏伟壮观的气派。

此祠大有可能有上千年的历史,难道是与颛城同一时闲建造。旋又暗骂自己,他根本不相信有这么一座找不到的古城,为何却偏要当古城真的存在。

辜月明环目四顾,暗忖如果这是个陷阱,自己已是陷身绝地,只要敌人封锁入口,他是无处可逃。他的灵鼻已嗅到昨夜追踪的神秘人若有似无的淡淡气味,对方正立于神祠向门的另一边,等待着他。

辜月明感觉不到丝毫杀气,却更不明白对方从泽地诱他一路追来的原因。

辜月明朝神祠走去,当踏足门洞的一刻,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破风声起,一枝长棍似的束西照胸戳至,迅如闪电,力道十足,且刚好是他前脚尚未触地的一刻。换了是另一个人,肯定被逼出门洞外。

辜月明身经百战,甚么风浪没有见过,早在入祠前,已想到对方诸般手段,例如远距发射弩箭火器暗器,或在门内上方撒下罗网,又或地上设有陷阱,只没想过对方竟会以长达二丈的束西远距施攻。此于对方来说,有利有弊,如让自己欺近,对方必死无疑,不过须待挡过对方的第一波攻势后。

他正被夹于厚达半尺的门洞内,既来不及拔剑,更没法往左右闪移,于战略上完全处于下风,由此亦可知对手的高明,但仍难不倒他。

辜月明一声冷笑,左右开弓,掌化成刀,展开一套精巧细腻的功夫,狠劈在对方攻来的武器上,且暗含震劲,硬把对方的武器劈得失去准头,没法伤他分毫,守得门洞稳如铜墙铁壁,寸步不让。

这时他已弄清楚对方用的是一支长达二丈半的斑竹竿,该是就地取材,而对方能把竹竿硬中带软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确实大不简单。他战意剧盛,大感刺激过瘾。

他真的不明白自己,似乎只有值此生死相搏的时刻,他才可感受到存在的意义,杀人或被杀,没有其他事可以代替。而更令他难解的,是每次杀人后,他会感到无比的失落,这是他的秘密,没有人晓得冷漠无情的悬赏猎手,有如斯脆弱的一面。

一时间掌劈斑竹的声音连串爆响,密集如烧鞭炮,响彻竹林古祠幽静的空间。

斑竹竿倏地后撒,以辜月明战斗经验的丰富,一时问仍弄不清楚对方的葫芦里卖的是甚么药,只怀疑是诱敌之计。

“啪!”

斑竹竿掉在地上,那人双手张开,表示停战。

此时辜月明已习惯祠内的光线,定神看去不由心神一震,想不到偷袭他的是这么一个人,同时明白过来,为何他的气味与常人有别,皆因对方是个吃斋茹素的和尚。

此僧身形头高,貌相清秀古奇,一身素白僧衣,双目闪烁奇光,神色静若止水,无惊无喜,如非硬捱了他十多击,单看表情,真不敢相信他会大动干戈。

白衣僧分开的双手合拢起来,低宣佛号,平静的道:“果然是辜月明。”

辜月明大感错愕,隐隐猜到对方是谁,但当然更是糊涂,忍不住道:“我猜到大师是薛廷蒿毫不稀奇,但大师怎晓得在下是辜月明呢?那是不可能的。”

阳光透过破屋顶竹叶的问隙斜斜洒下,把被柔风轻拂竹叶的情状印在小上半边的西壁上。整座祠堂三丈见方,石地打扫得干干净净,祭坛上的石像残破不全,似是女子的形态,气氛空灵秘异。

薛廷蒿盘膝坐下,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垂睑内守、法相庄严的高僧样子。平和的道:“有因必有果,因从果生,冥冥中自有业力牵引。此为绝地,施主纵欲动强,不用急在一时。施主请坐。”

辜月明虽恨不得立即将他制住,再严刑逼问楚盒的下落,却被他似看透一切的神态打动,发觉很难就这么动手。踏前一步,蹲坐下来,仍封着出口。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薛廷蒿好整以暇的悠然道:“十年了,事情总要来个了断,贫僧引拖主到

这里来,正是要把十年前发生的事交代个清楚明白。”

辜月明有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虽隐隐猜到十年前在云梦泽内发生的事并非如凤公公叙述的版本般,但想不通处更多,忍不住问道:“大师怎晓得在下是辜月明?”

明知对方是薛廷蒿,但他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这个俗家姓名怎么都没法叫出口。

薛廷蒿抬头往他瞧来,从容道:“施主今天坐在这里,起因于我故意暴露行藏,令凤公公派季聂提南来,当季聂提倾尽人力物力,仍然没法逮捕贫僧,凤公公在没有选择下,只有出动他手上的头号猎手,为他找寻猎物,此中的因果关系,施主明白了吗?”

辜月明听得倒抽一口凉气,又大惑难解,讶道:“我出道之时,大师早已销声匿迹,唯恐被人发现行踪,怎会知道有我这个人?”

薛廷蒿淡淡道:“佛门耳目遍天下,贫僧不但知道有施主这个人,且清楚施主为人行事的作风,最重要的是施主乃有缘人。”

辜月明皱眉道:“我是一心来追捕大师,与缘分有何关系可言?”

薛廷蒿道:一施主不奇怪在这处处皆是奇禽异兽的地方,却不见猎人的踪影吗?施主能抵达此祠,已是一种缘分。”

辜月明摇头道:“我不明白。”

薛廷蒿道:“云梦泽是我所到过最奇异的地方,野狼成群结队的出没,最强悍的猎犬进入这地域后会变得慌张失措,战马跳蹄惊嘶,令远近猎人视此为有厉鬼作祟的凶地。愈接近古城,那主宰云梦泽的灵力愈趋庞大,非人力所能抗拒。施主能无惊无险横过云梦泽,抵达此位于泽缘的湘妃祠,肯定是一种缘分。”

辜月明失声道:“古城真的存在?”

岳阳城。午时。

丘九师和阮修真在昨天的平台雅座坐下,应付了闻报赶来招呼他们的酒楼老板后,阮修真俯视繁华的大街,笑道:“希望今天没有事情发生,你不用再跳下去。”

丘九师摇头苦笑,道:“我现在终明白为何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句话,

真希望昨天没有发生任何事。”

阮修真沉吟不语。

丘九师讶道:“你在想甚么?”

阮修真露出思考的神情,道:“以常理推算,换了你或我是五遁盗,在我们现身于此后,好该知难而退,除非他真的懂得遁术,否则怎敢仍在打玉剑的主意。”

丘九师不解道:“听你这么说,你是肯定五遁盗正在城内,但有甚么凭据呢?”

阮修真轻描淡写的道:“完全没有根据,只是一种揣测。从五遁盗的行径,可知他是个离奇的人,只看他拿最后一两银到赌馆放手一搏,便知他异于常人。凭他的身手,要去偷五百两银该是举手之劳,但他偏偏舍易取难,还不顾暴露身份。这种人一旦定下目标,是绝不会放弃的。”

丘九师点头道:“有点道理。”

此时菜肴流水般上桌,待伙计离开后,阮修真随口问道:“你想去见百纯吗?”

丘九师欣然道:“美人与江山,看来后者在我心目中重要得多。哈,今天淡多了,但昨天真不易捱,最怕的是你说的神灵根本是不希望我去见她。”

话犹未已,一辆马车驶至斑竹楼正门处,两人认得那御者,更认出那马车,一时你看我,我看你,均有万般不由人的感觉。

薛廷蒿首次露出不胜回首,唏嘘不已的神色,道:“如果没有古城,贫僧该仍在红尘里打滚,追逐功名富贵。古城虽然夺去贫僧所有的一切,但也使贫僧蓦然惊醒,看破尘世只不过是一个集体的幻觉。”

辜月明听得头皮发麻,如果薛廷蒿没有说谎,那凤公公所说的便是真的了。

薛廷蒿似被勾起往昔的情怀,低迥道:“施主现在置身的湘妃祠,比颛城更要早上三年,由当时的楚王授命筑建。据传湘夫人曾在此痛哭三日夜,泪珠洒落在竹叶上,留下永不会褪掉的痕迹,然后湘夫人由此往北行,抵达无终河,登上大石,跃河自尽,后人还以为她投湘水殉情,只是误传。”

辜月明曾听过湘夫人的神话,讶道:“大师怎会知道呢?”

薛廷蒿道:“是牟川说的,施主知道他是谁吗?”

辜月明点头表示晓得。

薛廷蒿续道:“凤公公该已告诉施主当日大概的情况,如此可省下贫僧不少话。让我长话短说,我们依牟川之言,于七月十四子时以无终河的殉情石作,徒步深入东岸,找寻古城,出奇地竟没有遇上一头野狼,更令人难以相信的是几乎是没有费任何搜索的工夫,古城忽然出现前方一座石山上,云雾缭绕,如真似幻,仿如海市蜃楼的幻境。”

辜月明心中唤娘,最不明白是薛廷蒿为何肯这般合作,难道他真是“受害者”,要自己为他伸冤。

薛廷蒿道:“我是负责监视牟川,他的神情变得非常古怪,双目射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神色,事后回想起来,他是晓得楚盒内的藏物,且要不顾一切的据为己有。”

辜月明愕然道:“除非他真的变成疯子,又或他有本领杀死你们,否则他该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薛廷蒿显然曾深思过这个问题,沉声道:“又假如他清楚得到盒内的宝物后,可以把这个一面倒的形势完全扭转过来又如何。事实上进入云梦泽后的第一个晚上,他透露了很多有关云梦泽的秘密,例如我们现在身处的湘妃祠,还游说我们得到楚盒后,先打开盒子来看个究竟,以防内藏的不是至宝而是至毒之物,只是给夫大哥严辞拒绝,他才无法可施。”

辜月明说不出反驳的话,问道:“你们晓得放盒之法吗?”

薛廷蒿道:︵没有人想过打开一个盒子要有甚么特别的方法,顶多是有个精巧即锁头,该难不倒皇上御用的巧匠。直至我们见到楚盒,才明白开戏楚盒绝不如想像般容易。”

辜月明道:“那是个怎样的盒子?”

薛廷蒿道:“最初的几年,每晚我阖上眼睛,会见到它。那是个尺许见方的盒子,很沉重,最瞩目是嵌在盒面的七颗夜明珠,像天上的北斗七星,始于盒面的是天枢星,其他六星依天象分布各面,盒身满布暗纹,质地似金非金,似铜非铜,却不见有缝隙,令人想打开盒子也无从入手。”

辜片明浑忘了与薛廷蒿的敌对关系,问道:“牟川有说出打开楚盒的方法吗?”

薛廷蒿道:“夫大哥根本不让他碰楚盒,他把楚盒收入预备好的革囊内,绑在背上。进入古城和取得楚盒的过程顺利轻易得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事后回想起来,实有非常不合情理的地方,只是因成功而来的喜悦盖过了一切,没有人在意。”

辜月明问道:“有甚么地方不合情理?”
第二卷第四章遁术之秘
百纯一身淡雅的便服,宽袖的短衣,束脚丝裤,腰紧帛带,除了在手腕套上一只玉镯,没有戴任何饰物,脸上不施脂粉,却仍是那么艳光照人。

她一副嘴角含春的风流样儿,大大方方,仪态万千地步入由阮修真拉开的门,来到桌子另一边,喜孜孜的道:一原来你是丘九师。”站起来的丘九师尚未来得及回应,她又别转娇躯,向返回座位的阮修真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位定是大河盟的首席谋士策师阮修真阮先生了。”接着毫不客气的坐入正对着丘九师桌子的另一边去。

丘九师不敢望向阮修真,因怕令他起疑,自己知自己事,就在百纯踏出马车的那一刻,整个天地登时变得不同,阳光都像灿烂了点儿,现在面对着她,更不得了,他就是不想阮修真看穿他。唉!这回怎办好呢?他的防线正陷于崩溃的危险边缘。

此时伙计慌忙进来伺候,为百纯多摆一副杯碗筷,两人乘机坐下。

阮修真提起茶壶,斟满百纯的杯子。

伙计退出厢房外后,丘九师干咳一声,道:“昨晚:…”

百纯轻描淡写的道:“当然是有事啦,对吗?踩踩脚能令大江震动的雨个人物,联袂到岳阳来,肯定不是为了游山玩水,又或到红叶楼去浪费时奇。”

丘九师和阮修真终于明白,撩人的美女并不是来陪喝茶吃饭那么简单,而是找碴儿来了。

阮修真忽然发觉在这样的情况下,实不到他插嘴,兼且他的头皮仍在发麻。

丘九师是千万个不情愿去伤害百纯,不想她不开心,最恨是他没法说出真正的原因,一时心中矛盾至极,苦笑道:“若我告诉姑娘,是命运令我没法去见姑娘,姑娘怎么想呢?”

旁观的阮修真心叫糟糕,他对丘九师这个人有探入的认识,一看他的神情,就知他正处于豁了出去“无惧”的状态,他双眼放射出慑人的精光,如此情状,阮修真以前曾见过三次。当丘九师面对强大的劲敌时,会攀上颠峰的状态,冷静地指挥手下作战,每次都赢得辉煌的胜利。假如丘九师视百纯为情场的〃劲敌”,务要“征服”她,那他们便要败于冥冥中那无形敌人之手。

现在的情况他阮修真更不宜插手了,光是他坐在这里,已非常不识情趣。

百纯一双秀眸亮了起来,柔声道:“命运!究竟是哪门子的命运?丘公子可以说清楚点吗?”·

阮修真暗叹一口气,伸手拍拍丘九师肩头,起立推门去了。

待门关上后,丘九师坦然道:“丘九师之所以能一无所惧,放手而为,皆因心中全无牵挂。现在天下万民正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有志者怎可袖手不理,这就是我注定了的命运。”

百纯露出一个像阳光破云而出、普照大地的灿烂笑容,轻轻道:“原来如此。不过奴家早听过你是这么的一个人,不这样才奇怪呢。可是有甚么好害怕的?奴家又不是对你一见钟情,非嫁你不可,只是看在你仗义帮忙?英雄了得,想和你结交,进一步认识你。人生是丰富多姿嘛!如果只有一个单一的目标,忽略了其他,怎对得起自己?丘公子的顾忌是不必要的,你喜欢何时来,何时走,奴家不会有半句怨言。纵然我们有肌肤之亲,奴家只会视之为生命中一段动人的旅程,不会喊生喊死的,那绝不是奴家的作风。勇敢无敌的丘九师不是这般窝囊吧!”

丘九师听得瞠目以对,几乎没法反应。如此大胆直接的美女,他还是首次遇上,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虽然一向以来,他不把男女之情放在心上,但他绝不是坐怀不乱的君子,百纯对他的诱惑力,此刻正以倍数提升着。哑然失笑道:“问题是姑娘或许如刚才所说般的一个人,视男女相恋如过客游地。可是我却怕闯情关,特别是于此时此地。姑娘笑我窝囊也好,甚么都好,我现在必须克制自己,请姑娘见谅。”

百纯欣然道:“得知公子心中并非没有奴家,还令无惧的丘九师心生惧意,百纯颇有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昨晚奴家一直在期待你,那种自苦自怜的心情,真不知可向谁倾诉。你要顾着男儿大业,不理儿女私情,正是奴家最欣赏你的地方。可是你这人呵!怎可以如此不顾女儿家的面子,至少派个人来知会我,找个堂皇的借口,让人家好下台。现在害得我推掉所有人,却等了个空,让人有了话柄。”

丘九师有一种斗不过她的感觉。她撒娇发慎的神情确实动人至极点,而她带点蛮不讲理的语调方式,更令他感到刺激新鲜,甘之如饴。苦笑道:“这方面是我不对,我在这里向姑娘赔罪。”

百纯整个人像在发亮发热,令她更是艳光四射,美得不可方物,最迷人是她充满着健康的生气,玉容表情丰富多变,眼睛像会说话般。

丘九师感到全身寒毛竖起,暗叫不妙,自己的“抵抗力”愈趋薄弱了?更清楚不论以后事情朝任何方向发展,他肯定忘不了她。

百纯送他一个迷人的笑容,道:“赔罪怎可以只凭空口白话?”

丘九师冲口而出道:“那该凭甚么呢?”话出口立即后悔,如果她说今晚要他到红叶楼去见她,他怎么办?又如何面对阮修真。

在这一刻,五遁盗并不存在于他的思域内。

百纯理所当然的答道:“赔罪当然要罚喝酒,这样我才可下了这口气。”

丘九师失声道:“喝酒?”

百纯露出大惑不解的表情,黛眉浅蹙,讶道:“喝酒有甚么问题?难道纵横天下的丘九师竟不会喝酒,从来酒不沾唇。J

丘九师这次真的哑口无言,正不知如何应付这个风姿醉人、别具一格的美女时,房门倏地推开。

阮修真直冲进来,神色凝重的道:“那小子不见了。”

一时间丘九师的思绪没法从百纯身上抽离,转不过来,愕然问道:“哪个小子?”

阮修真看看正瞪着他的百纯,露出个抱歉的笑容,答道:“就是那个卖蛇胆的小子,有人看到他今早顶着竹箩从南城门离开。”

丘九师霍地站起来,似从仙界坠落凡尘中。

薛廷蒿徐徐道:“据牟川家史记载,城破后楚军屠城报复,遍寻楚盒不获,遂放火烧城,烧足七日七夜,这才撒走。J

辜月明不解道:“楚军的统帅是怎么搞的,该留下活口,逐一拷问,怎会问不到楚盒的下落。咦!”

薛廷蒿看着向他露出惊愕神色的辜月明,点头道:“施主想到问题的所在了。我们进入古城时,古城确有明显被大火猛烈焚烧的痕迹,所有房子都给烧通顶,再经过岁月的摧残,坚固的城墙大半崩塌,可是在山城的底部,我们发现一条通道,尽处是一道完整的铜门,门内是个纵深达五丈的广阔空问,该是凿开山城底部的石层扩建出来的,中问放置了一张石床。”

辜月明的心神不知如何,被薛廷蒿的描述深深吸引着,震撼着,吁出一口气道:“你们可找到的,楚军怎可能忽略过去,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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