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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城之谜-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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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女披星戴月纵情策马于官道上,心中想的却是十年前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夜晚。舅舅半夜来到她度过了愉快童年的城郊别院,当时她只有九岁,娘起身穿衣的声音惊醒了她。

舅舅是爹和娘外最疼爱她的长辈,不知忧虑为何物的她还以为舅舅给她带来有趣的玩意,这是舅舅陪爹出差远行前答应过她的,更以为爹也会一道回来。

她就在娘匆忙下没有关上的房门后,透过门缝听到舅舅与娘的一番对话,直至今天她仍没有忘记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

接着娘遣散婢仆,她们母女在舅舅的带领下连夜逃亡,从此隐姓埋名,却不住迁移,以逃避官府的追捕。不到一年,娘因积郁成疾,一病不起,舍她而去。

娘临终前的神情,她仍是历历在目。她明白娘,明白她为何郁郁寡欢,那并不是因为东躲西避、奔波劳碌的折磨,而是来自对爹抛弃她们母女的无奈、伤心和绝望。

她这次毅然离开百戏团,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甚么,只是要到云梦泽去找寻那座古城,至于会有甚么结果,并不在她考虑之内,只晓得自己不这样做,会被自己的想法折磨死。

自懂事以来,爹是她心中最了不起的人,最英雄了得的人物。娘和舅舅并不知道她听到他们的对话,每次当她问起爹,他们都找些理由推塞过去。

随团四处卖艺的日子里,她专心学艺,不怕吃苦,不是为了要成为一个出色的表演者,而是要学得一身好本领,为今夜开始的行动作准备。

为了娘,为了自己,她誓要还爹一个清白,她绝不相信爹是那种人。即使冒上生命之险,暴露身份,她也要弄清楚爹究竟是好汉子,还是只是个见利忘义,不惜抛妻弃女的卑鄙之徒。

凤公公习惯性的没有直接回答他,径自沉吟道:“云梦泽凶案后,这十年来我先后九次派人于七月十四进入云梦泽搜索古城,每次都无功而返,古城就像消失了。”

辜月明耸肩道:“或许根本没有古城。”

凤公公道:“如果失踪的人不是夫猛而是牟川,月明的推论是理所当然。但现在失踪的是夫猛和他的妾舅,月明又如何解释呢?”

辜月明道:“我尚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凤公公微笑道:“我却可提供一个,就是鬼神真的存在,而守护古城的鬼神因七月十四佳节当前,故休勤一天。哈!休勤。”接着双目神光电闪,沉声道:“但池们以后再不会犯同样的错误,所以我们没法寻得古城。”

辜月明大感无话可说,这是个相信或不相信的问题,没有争论的余地。

凤公公续道:“抄夫猛家的人是我。皇上把找寻楚盒的事交托给我,由我全权负责。皇上当然想得到楚盒,打开来看个究竟,但他更想把夫猛煎皮拆骨。被最信任的人出卖的感觉最令人切齿痛恨。月明你明白吗?所以我说你只要不负所托,完成皇上这个心愿,我可以拍胸保证不论你有何要求,皇上必爽快应允。”

辜月明点头道:“月明明白。”

凤公公道:“月明献上楚盒的一刻,将是我把皇上解除你军职的圣谕交到你手上的一刻,我绝不会食言,月明可以放心为我办事。”

辜月明心中大讶,以凤公公一向的作风,是不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实在的,由此可见皇上意欲得宝的心是多么急切,予凤公公的压力有多大。

辜月明道:“公公放心,幸好公公不是要月明去找寻古城,而是追寻两个叛徒,请公公赐示月明该如何着手追查。”

凤公公看了几上的长革囊一眼,伸手取来金烟管,另一手点燃烟丝,深吸一口,徐徐喷出来,缓缓道:“清楚整件事来龙去脉者,有五个半人,五个就是皇上、钱世臣、季聂提、月明你,再加上我。”

听到季聂提,辜月明不由心中一动。

季聂提被誉为厂卫第一高手,不但才智过人,且心狠手辣,可说是凤公公手下最炙手可热的厉害人物,他的参与其事,可见凤公公已倾尽全力,志在必得。

辜月明道:“另半个人是谁?”

凤公公道:“这个人叫戈墨,外号「道家行者」,活跃于两湖一带,因其道法高明,有捉鬼驱魔的特殊本领,所以在世臣的推荐和我的允许下,加入此事。他并不知道楚盒的事,所以只算半个人。”

辜月明道:“他的外号为何如此古怪。”

凤公公道:“因他结合道家和墨门两派之长,既精于道家内外丹之术,生活刻苦则如墨门的行者,故有此外号。这是个非常特别的人,绝非浪得虚名,又或招摇撞骗的神棍,月明见到他自会清楚。”

辜月明点头表示明白。

凤公公道:“世臣现在是湖广布政史司,直接监视云梦泽,聂提则负起全国追缉夫猛两人的重责,聂提很能干,发动了全国的大小帮会,终于有点眉目。”

辜月明精神大振道:“是不是发现了夫猛的行踪。”

凤公公掩不住喜色的道:“差不多是这样子,但却不是夫猛,而是夫猛的妾舅薛廷蒿,他化身为一个行脚僧,被一间佛庙的住持认出来,可惜当聂提赶到时,他早借机遁走。月明你便由他着手,只要抓起他,凭你的刑术,不怕他不说老实话。”

辜月明从容道:“月明保证会为公公办妥此事,公公放心。”

凤公公欣然道:“我有十足信心月明可办妥此事,聂提现在身在何地,连我都不大清楚,但只要月明携我手谕,到岳阳见世臣,将可以得到所有关于此案的数据。”

接着伸手到几上,提起那个长条形的革囊,递给辜月明。

辜月明连忙起立躬身双手接着。

凤公公并没有松手,盯着他道:“革囊内除有我的手谕外,还有一把没有剑鞘的神兵「七返」,对月明此行或有意想不到的帮助。坐!”这才放下革囊。

辜月明听得眉头大皱,横捧长革囊,坐回椅子去。

凤公公露出一丝令人难明的笑意,阴森森的,淡然道:“有剑在手的辜月明,是不是世上最危险的人呢?”

辜月明苦笑道:“公公该明白我是怎样的一个人,对夫猛或薛廷蒿来说,这样形容我或许是恰当的。”

又叹道:“我最好的伙伴就是我亲手铸炼打制的「白露雨」,换过别的剑,恐怕得不偿失,公公可否收回此剑。”

凤公公正容道:“月明勿要小觑此剑,我特地从皇上的库藏挑选此剑,皆因此剑有除妖降魔的异力。七返者,天有七星,人有七窍。七窍内守,神不外散,不受色、声、香、味、触所诱惑。月明信也好,不信也好,带备此剑,总是有益无害。”

然后一字一句缓缓道:“我要月明你立即离开京师,而有关楚盒的任何事,除世臣和聂提外,不可向任何人提及,时机就在眼前,你必须立即赶到岳阳去。”

辜月明没有立即应喏,沉吟片刻,道:“月明有几句肺腑之言,公公可否容我如实禀上。”

凤公公讶然道:“说!”

辜月明不亢不卑的道:“若要完成任务,须依月明的方式去办,请公公谅解。”

凤公公微一错愕,接着提起金烟管,深吸一口,再徐徐吐出,哑然失笑道:“辜月明毕竟是辜月明,特立独行,不到任何人干涉。好!就这样办,月明可按自己喜欢的方法行事,只要能把夫猛和薛廷蒿两人的人头和楚盒一并带回来便成。”

辜月明应喏一声,起立施礼告退。

乌子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即使他看到的是一群飞骑而来、如狼似虎的敌人,他只会认命,而不会惊讶,可是他看到的,却是绝不应在这鬼域似的地方见到的情景。

以百计的火把出现在左方千多步外,照亮了半边天,在血般红艳的火光映照下,大队人马正朝他伏卧的方向移来,走在最前方的是数十个甲胄鲜明,头戴护盔的步军,接着是七、八个骑兵,人人在装备上一丝不苟,脸上却是木无表情,就像正开往前线的战士,对生死早麻木了。而他们的盔甲,竟是乌子虚从未见过的,既笨重又粗朴,绝非现今军队的常规装备,令他打心底生出古怪的感觉。

马蹄夹杂着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乌子虚看清楚点,立即惊讶得睁大双目,合不拢嘴。

紧跟在骑士后方的,竟是辆由四匹马拖拉单辕双轮、方舆长毂的古战车,由于视线被阻,一时看不到驾车的御者。

就在此时,忽然他发觉离他二十多步处,有一条由碎石铺成,宽达十步的驰道横互前方。乌子虚心中冒起没法控制的寒意。这条驰道似是当他看到战车才忽然显现,心忖难道自己撞鬼了。

不过他仍未丧失神志,正要转身滚到后方的水道躲避,却骇然发觉没法移动半分。

心惊胆跳下,开路的步军来到他前方,没有人别头看他一眼,就像他并不存在,而火把正照得他无所遁形。

乌子虚全身发麻的呆瞪着,蓦地眼一亮,驾车的御者终现身眼前,时间似忽然停顿了,一切变得缓慢起来,除眼前的御者外,他再看不到其它东西。

他从未见过这么美艳的御者,如此丽质天生的女人。

女御者年纪该不过二十,脑后梳挽着一个大发髻,修长优美的娇躯紧裹在青紫色的大袍里,袍长曳地,领和袖处镶着宽阔的华丽花边,双手提缰策马,整个人像会发光似的,玉骨冰肌,眉目如画,艳光如东方初升起来的旭阳,皎洁似最深黑夜空的一轮明月。

所有声音倏地消去,乌子虚的心神完全彻底地被她吸引,忘记了苦难,忘记了危险。自懂事以来,他从未如此专志忘情的去看一个人。他留意她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动作。当战车驶过后,似是对他毫无所觉的绝色女子倏地回头朝他望来,直望进他的心坎里去。

乌于虚心中涌起难以形容的感觉,脑子如被雷击般轰然剧震,然后失去一切的意识。
第一卷第三章五遁大盗

辜月明坐在怜花居二楼一个厢房的平台上,凭栏俯瞰下方行人车马逐渐稀疏的街道。离天亮只有一个时辰,日出时将是他离京的一刻。不论这回要处理的案件如何荒诞离奇,他定要完成任务,因为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怜花居位于京城最著名的花街,青楼林立,寻芳客通宵不绝,要到天明才回复平静。

侍婢唱喏道:“花梦夫人到!”

辜月明没有回头,待花梦夫人到他身旁隔几坐下;始叹了一口气。

花梦夫人朝他看来,讶道:“月明为何满怀心事的样子,你不是说过,世上既没有可令你不快乐的事,也没有能令你开怀的事吗?”

听着她暗含怨怼的话语,辜月明心中再叹息一声,连他也不明白自己此刻的情怀。自离大宫监府,他一直有心如铅坠的沉重感觉,却不知为何会如此。

花梦夫人正是怜花居的老板,她在京城非常吃得开,不论达官贵人,又或黑道强徒,谁都要卖她几分面子。

年轻时,花梦夫人曾是花街最当红的名妓,现在虽年近三十,但肌肤仍像婴儿般嫩滑,不过夜夜笙歌的生活,已在她眉梢眼角留下岁月的痕迹。然而她仍是个很有韵味和吸引力的女人。

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他横搁几上的长革囊处,露出疑惑的神色,问道:“这是甚么东西?”

辜月明淡淡道:“我未看过,你最好也不要看。”

花梦夫人微笑道:“是不是与凤公公有关?看你的神情,不用说也知那头老狐狸又耍你了。”

辜月明终往她望去,道:“刚好相反,他开出了能让我解除军职的条件,绝不含糊。”

花梦夫人讶道:“既然如此,为何你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辜月明摇摇头,似要把心中的烦恼挥掉,只有在花梦夫人前他才不隐瞒心事,因为她是他唯一的红颜知己,倾吐心事的对象。

喃喃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该兴奋才是,对吗?”

花梦夫人皱眉道:“究竟甚么地方出了问题呢?”

辜月明目光回到街上去,沉声道:“我直觉事情并非如表面般简单,所以离京前来找你,请你出手帮忙,为我查三个人。”

花梦夫人没有查根究抵,因知道问也是白问,可以说的,辜月明自然会告诉她。道:“查谁呢?”

辜月明道:“夫人请为我查看在洞庭湖一带,有没有著名的用毒高手。此人绝非寻常之辈,是有能力让一等一的老江湖都会阴沟里翻船的人物。”

花梦夫人点头道:“若有这么一个人,肯定瞒不过我的耳目。还有谁呢?”

辜月明道:“你认识夫猛吗?”

花梦夫人点头道:“当然认识,我初出道时,他是京城最当红的人物,更是公认的硬汉子,因他是唯一敢与凤公公抬杠的人。唉!可惜他终于斗不过凤公公,给凤公公抄家灭族,从此再没有人敢捋凤公公的虎须。”

辜月明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花梦夫人最爱看辜月明沉郁的样子。她曾遇上过比辜月明俊伟的男儿,但总没有人及得上他独特的气质,那是一种似是与生俱来的孤悲、忧郁、寂寞。

没有任何人事可令他心动,包括自己在内。这想法使地感到失落,但正是这种失落的感觉,令她爱见辜月明。

辜月明目注长街,道:“凤公公以甚么理由抄他的家?”

花梦夫人冷哼道:“是欺君之罪。凤公公不知用甚么手法蛊惑皇上,因为谁都不相信夫猛会背叛皇上。最离奇的是夫猛竟能脱身。凤公公若要杀一个人,不论那人到了天之涯、海之角,肯定难逃他的毒手,只有夫猛例外。如夫猛已落入他手上,凤公公怎会不大肆宣扬?”

稍顿沉声问道:“凤公公开出的条件是不是要你去杀夫猛?”

辜月明苦笑道:“真的不要问,知道此事对你有害无益,我还不想害你。唉!我们似乎须把对那用毒高手的调查再扩展开去,纳入凤公公的爪牙。”

花梦夫人露出慎重的神色,点头答应,道:“还有一个是谁呢?”

辜月明犹疑片刻,始道:“你听过一个叫牟川的人吗?”

花梦夫人摇头表示没听过。

辜月明朝她望去,郑重的道:“那你仍当没有听过。你只需查这个用毒的高手便成。天明后我会离京到岳阳去,夫人可把调查的结果送到那里去。”

花梦夫人道:“岳阳著名青楼红叶楼有个叫百纯的才女,是我的小师妹,声色艺俱全,绝对可以信任,我会把结果送到她那里去,你找到她可以得到消息。”

辜月明轻轻道:“谢谢!”

花梦夫人叹道:“过往你每次远行,我从不会担心,但这次我却有很不安的感觉,恐怕月明已被凤公公拖入朝廷的斗争里去。”

辜月明道:“人生在世,只如镜花水月,转瞬即过,一切都会烟消云散,了无痕迹。生也好,死也好,我是不放在心上的。”

花梦夫人垂首低声道:“月明!”

辜月明讶道:“甚么事?”

花梦夫人道:“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辜月明望着残星欲坠日出前的夜空,吁出一口气,黯然点头。

花梦夫人道:“解除军职对你真是这么重要吗?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真的是视生死若等闲的人。为何这么怕上战场呢?”

辜月明沉重的道:“因为我害怕战争,是真正的害怕。”

花梦夫人一呆道:“辜月明竟会害怕。”

辜月明长身而起,点头道:“我真的害怕,但若夫人问我因何害怕,我真的不知如何回答你。我作的噩梦,多少都和战争有关,战争是我最大的梦魇,自懂人事以来一直紧缠着我。这方面的情况我没有对任何人提过,包括爹娘在内。”

接着抓起几上的长革囊,撮唇发出哨声,蹄声立从长街传上来,一匹神骏无比的灰白马儿不知从哪处钻出来,朝辜月明立身的二楼平台奔过来。

花梦夫人站起来,移到辜月明身后,忽然用尽气力从后面抱紧他。

辜月明无动于衷的道:「若我一去不返,勿要为我哭泣,该笑才对。」

花梦夫人放开他,热泪再忍不住夺眶而出,辜月明从未对她说过如此不祥的离别话。

辜月明单手一按栏杆,腾身而起,凌空来个翻腾,准确无误的落在奔至下方二、三丈的骏马背上,策骑而去,不住增速。

花梦夫人移贴栏杆,辜月明在她模糊的泪眼中消失在长街转角处。

乌子虚醒转过来,有想哭的冲动,这是从未有过的情绪,即使在心情最低落的时刻,他也没有这个冲动。可是他的脑袋却是一片空白,似迷失于过去、现在和将来的时间迷宫里,完全没法为此刻的存在理出头绪。

恍恍惚惚间,他的脑海浮现出那张绝美的花容,那双望向他深邃无尽、内藏千言万语能勾魂摄魄的眼睛。

乌子虚猛然坐起来,急剧的喘息着,他终于记起昏倒前遇到的异事,又骇然发觉仍历历在目的沼泽区已如春梦般消散无踪。

虽然仍是浑身疼痛,但已回复了气力。

阳光从后方射来,他位于一道宽约五丈的河流岸边,河水澄清见底,弯弯而来,曲曲而去,仿似镶嵌在铺红缀绿的丘原平野上的玉带,不慌不忙的缓缓流动。大群蜻蜓在他头上高低盘旋,翩翩起舞,相互间却永不会碰撞。

清风徐来。

乌子虚回头看一眼太阳的位置,心中吓了一跳,现在离日落顶多只有个把时辰,自己岂非昏迷了差不多一整天。

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最合理的解释,是昨夜自己昏迷后,又给河水冲到这里来,沼泽区位于上游某一处,但又怎样解释所遇的绝世美女和奇异的部队呢?难道遇上一群来自远古阴魂不息的厉鬼。

乌子虚禁不住打了个寒噤,浑身抖颤。旋又骂自己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更有可能只是一个梦境,可是梦怎会那清晰和连贯,如此的真实,有血有肉。

唉!又或昨夜自己已踏了半只脚进鬼门关,目睹的是关内的情景,想到这里整个脊背都寒森森的。

正疑神疑鬼的当儿,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接着感到饿得要命。

心忖要在这么个地方寻找野果充饥,该不困难。如找到黄精一类的东西,将更理想,填饱肚子,始有气力离开这鬼地方。

乌子虚驱走占据着脑袋的万千念头。甚么都不去想,觅食去也。

“砰!”皇甫天雄一掌拍在身旁的几上,大怒而起,喝道:“你们是怎么搞的,一个外来的小子都抓不着。”这一起立,顿显他雄伟魁梧的体型,加上光秃的头顶,一个大鹰钩鼻子,眼睛玻С上竦度兴频牧教醴欤髀冻鲆恢掷淇嵛耷榈母鲂裕票迫硕础�

十多个被他斥责的大汉人人垂下头去,不敢透一口大气,当然没有人说话,在这时候触皇甫天雄的霉头,肯定是活得不耐烦了。而这批人任何一个走出去,都是横行霸道响当当的人物,可是在皇甫天雄面前,却是驯如羔羊。

只有一个人例外,此人双手环抱,昂然立于皇甫天雄座后,身材壮实修长,浓黑的头发全往后直梳,尽显前额的高隆广阔,鼻子平直,双目锐利如鹰隼,国字方脸,相貌堂堂,虽是静立,浑身却充满劲力,像头可在任何一刻扑向猎物的豹子,年纪在二十七、八间,颇具慑人魅力,一派大家的风范。

此人叫丘九师,乃皇甫天雄手下头号大将,任何事交到他手上,从来不用皇甫天雄担心,每一回都办得妥妥当当的。他两天前接到皇甫天雄的飞鸽传书,立即从太湖赶回来。

皇甫天雄两眼布满红丝,显然多晚没有睡好,暴跳如雷的厉声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在我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这班蠢材没有一个帮得上忙。怎可能让那狗娘养的贱种逃往对岸去呢?你们不是封锁了方圆百里之地吗?假设十天之内你们仍抓不到那贱种,每个人都要提头回来见我。”

此时一人施施然进入厅内,神情从容自若,与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十多名大汉的战战兢兢,立成强烈对比。

众大汉见到他像见到了救星,只有站在皇甫天雄身后的丘九师,表情仍是毫无变化,冷静沉稳得令人见之心寒。

进来的那人文士装束,一举一动,均予人一派悠然自得的轻松洒脱,中等身材,算不上好看,可是他一双神采飞扬的眼睛,却使人感到他智谋过人,与众不同。

大汉们纷纷退往两旁,让他直抵皇甫天雄身前。

文士施礼道:“修真拜见大龙头,事情终有点眉目了。”

皇甫天雄像沉溺怒海快遭灭顶之祸的遇难者抓到浮木般,精神大振,向众大汉喝道:“你们给我滚出去。”

众汉如获皇恩大赦,连忙退下,不一会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皇甫天雄、丘九师和那叫修真的文士。

皇甫天雄是大河盟的大龙头,一手创立大河盟,是雄霸大江流域的帮会,虽以大江为主要地盘,势力却伸展至全国,即使官府朝廷,也要对他采安抚政策,不敢轻易开罪他。

如丘九师是皇甫天雄最得力的大将,阮修真便是他首席军师和智囊。两人一武一文,令大河盟的势力不住膨胀扩展,近五年来,已没有其它帮会敢挑战大河盟霸主的宝座。

皇甫天雄坐回椅内,沉声道:“有甚么眉目?”

阮修真恭立皇甫天雄前方,道:“修真派人拿着那凶徒的画像,作了一个彻底调查,发觉这个化名祝良的凶徒,于三个月前到达荆州府的北江县,入住最昂贵的客栈,当夜便到赌馆豪赌,接着流连于青楼酒馆,生活糜费。不过他在北江只逗留了三天,跟着转到下游另一县城去,继续狂赌狂嫖、吃喝玩乐。他自称是布商,却从没有人见过他做布帛的买卖,也没有人认识他。”

皇甫天雄皱眉道:“这小贼很富有。”

阮修真道:“此人边赌边嫖,沿大江东来,逐城逐县的花天酒地。修真约略统计,只是他输掉的钱和在烟花场地的花费,肯定超过五千两银,这是个惊人的数目。但他有一个特点,就是从不到同一间赌场或青楼去,只光顾一次,而在任何一地,逗留的时间绝不超过五天,所以即使引起当地的流氓贼子对他有觊觎之心,未摸清他底子早给他溜了。”

皇甫天雄露出深思的神色。

阮修真续道:“像他这般的一个人,理该轻易调查,可是在他现身北江县前,他却像不存在般,方圆数百里的县城没有人见过他,又或听过有作风接近他的人。”

皇甫天雄不住的点头,却没有说话,他身后的丘九师仍是那副不动如山的神态,但眼神已有点变化,神光闪闪。

阮修真分析道:“证诸他竟能于我们势力最盛的地区内,安然逃往大江南岸,可知此人绝非寻常之辈,我不是指他武功高强,而是他有超凡潜踪遁逃的本领。”

皇甫天雄苦思道:“他究竟是谁?”

阮修真道:“他肯定非是甚么大富人家的子弟,且行藏闪缩,像在躲避甚么的样子。而他的行为像极一朝致富的暴发户,如此他的真正身份,已是呼之欲出。”

皇甫天雄一震道:“修真猜他是谁呢?”

阮修真卖个关子道:“修真还不敢妄下判断,为进一步证实自己的想法,联络北江县远近一带几个最有实力专做贼赃买卖的人,果然有发现。”

皇甫天雄射出仇恨的神色,喃喃道:“修真你很本事,做得很好。”

阮修真道:“三个月前,襄阳的谢成做了一单六千两银的大买卖,那是成都首富方为功的传世镇家之宝碧绿翠玉牛,事后方为功忍痛以八千两赎回此宝。大龙头现在该晓得此人是谁吧!”

皇甫天雄睁大双目,咬牙切齿道:“五遁盗,我操你十八代的祖宗。”

五遁盗是当今天下最了得和神秘的大盗,因他从未失过手,故盛传他精通五遁之术。所谓五遁,就是能按五行的变化凭借不同的物质遁身隐形,逢金借金遁,遇木借木遁,水火如是,唯土遁最捷,因处处皆土。这当然是神化夸大之辞,但亦可见五遁盗来去无踪的本领。

五遁盗的盗窃作风亦与他人不同,有所谓三不偷,就是非大富者不偷,不著名的珍宝不偷,不是镇宅之宝不偷,且从不伤人,兼且只偷一件,所以盗名虽盛,江湖的声誉却不错。

五遁盗更是接赃者最欢迎的人,因为依照江湖规矩,赃家先向失主征询赎回的意愿,而每一个被五遁盗光顾的富商巨贾,都像方为功般不得不忍痛买回失物,江湖事江湖解决,由于苦主不敢惊动官府,怕永远失去赎回宝物的机会,所以五遁盗至今仍非官府通缉榜上的人物。

阮修真又道:“谢成半夜被五遁盗弄醒,五遁盗如常将全身裹在黑布里,拿出碧绿翠玉牛给谢成验明正身,告诉他偷自谁家,然后携宝离开。谢成花了三天工夫,筹足银两,然后苦等五遁盗来找他作交易。谢成再等了十二天,终盼到五遁盗。照他的描述,五遁盗与杀害公子者的高度体型完全吻合,肯定是同一个人。”

“砰!”

皇甫天雄再一掌拍在几上,双目喷火。

阮修真续道:“五遁盗至少有半只脚给我们拿着。这三个月来,他肯定是以真面目示人,否则青楼的姐儿与他同床共枕,不可能不发觉异样之处。而他更把钱财花光了,不得不再做偷鸡摸狗的勾当,而当他再与赃家接头,我们的机会便来了。”

皇甫天雄冷静下来,沉声道:“九师怎么看?”

丘九师冷然道:“阮先生的推断该错不到哪里去。只有五遁盗,方有逃出我们天罗地网的本领。此事交在我和阮先生手上,保证可生擒活捉此獠,押到大龙头座前,由大龙头亲自处置。”

皇甫天雄沉吟片晌,摇头道:“不亲手活捉他,怎能泄我心中之恨?我已下令封锁北岸,他要偷只能到大江之南去偷,如此我们搜捕他的范围将大幅缩减,看他能逃到哪里去。”

丘九师道:“我们须特别注意出海和边疆的城市,防止他逃往外域去。只要他仍在中土,落网只是早晚的问题。”

皇甫天雄喝道:“立即警告南方所有接赃的人,谁敢不乖乖和我们合作,不但要家破人亡,还会死得很惨。”

阮修真和丘九师大声答允。

皇甫天雄双目喷着仇恨的焰光,嘴角露出充满残忍意味的表情,道:“我生了九个女儿,然后才得到这个儿子。五遁盗你真好胆,我会教你后悔做人。”

接着仰天悲笑,到最后热泪纵横,但眼神仍是那么坚定。

此时有手下进来禀告道:“大龙头在上,京城有人来求见。”

皇甫天雄想也不想大怒道:“滚!甚么人都不见。”

通报的手下骇得跪伏地上,颤声道:“是……是……”

阮修真讶道:“是谁呢?”

手下道:“是季聂提大人。”

皇甫天雄,阮修真和丘九师同时动容。
第一卷第四章三鬼齐动
无双女牵着黑马,经过清香镇的门楼,轻轻松松的走在贯通东西的石板路上,还充满好奇的流目四顾,似是漫无目的。

这是个颇具规模的大镇,屋舍林立道旁,聚居了数百户人家,颇为兴旺。她虽以宽松的外袍盖着紧身的劲服,但由于她异乎寻常的美丽,仍是引得人人侧目。说真的,只是她纤美的动人体态,配着乌黑发亮充盈健康美的秀发,白嫩的皮肤,如此罕见的美女,不用做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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