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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醉三千-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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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次做这个生意,我是跟着哥哥出来玩的,他就不再问了,大概觉得我是个离了哥哥什么都做不了的纨绔,神色间很有些瞧不起……啊,那位鲤鱼公子对我倒是很亲切,还把他自己的糕点送来给我吃。”
  陈郁川听到最末一句不由自主地便皱了皱眉头,“不要跟他太亲近。”
  “我知道的呀,”谢映庐眨眨眼睛笑了,“我只亲近哥哥。”说完顺势在陈郁川的下巴上“啪嗒”一下落下一个小小的亲吻。
  陈郁川眼底滑过一丝笑意,“船头风大,我们进去吧?”
  “也好。”谢映庐虽然是很想多呆一会儿,却也知道自己身体并不容许这般放纵,颇有些遗憾地被陈郁川牵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陈郁川见他不舍,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明日起来了来看也是一样的。”
  两人手牵手地走回船舱,候在门外的侍从见了,伸手替他们撩开帘子,正巧对上一张笑脸:“二位回来了?”
  “李少爷。”陈郁川挑眉看他一眼,并不多话。
  李瑜倒是不介意他这态度,笑容依旧,连半分的弧度都没减:“里面几个年轻些的正说着要喝酒,我来请沈大少过去。”
  陈郁川看了谢映庐一眼:“阿卿年幼……”
  “沈卿弟弟瞧着这样小,自然不会让他喝酒的,沈大少爷大可放心。”
  谢映庐也拽了拽陈郁川衣角:“哥哥去哪里我也去。”
  虽然知道谢映庐只是假作这么一副对自己依赖得不得了的模样,只看着谢映庐一双漂亮的凤眼里满满的都是自己,陈郁川依旧满意的不的了,当下连神情都柔和许多:“既是如此,沈某也不好推辞,还望李兄前头带路。”
  这条客船船舱分作三层,一楼只做大厅,靠近窗户的一侧放了张大圆桌,此刻五六个年轻人正端着酒盏笑闹,见李瑜领着陈郁川二人过来,其中一个举了举酒杯朗声道:“李兄怎么这会儿才来?实在该罚。”
  李瑜倒也爽快,并不推脱,伸手拿了桌上酒杯一饮而尽,又将陈郁川与谢映庐拉到桌旁坐下:“我出门便遇到了两位沈兄弟,这位小沈少只是过来凑个热闹,你们可不许闹着人家小孩子。”
  几人点头称是,那个先叫李瑜罚酒的青年替陈郁川倒了一杯酒,举杯道:“在下泸州赵炎轻,也是去往宣州的布商。”
  陈郁川伸手接了,微微颔首道:“在下帝京沈靖,这是幼弟沈卿。”几人互相道过了名号,便是一轮把酒论诗,又引了好些船客过来凑热闹,一时间这圆桌旁满满当当的围了一桌人,场面也是易发地喧闹起来。
  谢映庐在陈郁川旁边乖乖地坐着,见陈郁川连喝好几杯也是面色如常,便放下心来,他就说嘛,阿川哥哥在家里的时候倒是很能喝酒的,才不会被这么几个人给喝倒。他看得满意了,就把大半身子都靠在陈郁川身上,随手拿了几颗花生剥着玩儿,陈郁川略调了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见谢映庐眯了眯眼睛,知道他是高兴了,就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嘴角也弯了些,露出个小小的弧度。
  因着谢映庐有些犯困,陈郁川便提前告辞,众人也没有多留,瞧着那位“沈大少”动作熟练地抱起弟弟转身就上楼了。
  谢映庐窝在陈郁川怀里懒懒地打了个呵欠,随手扯了扯陈郁川的发带,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游戏,便拽在手里不肯撒手了。
  陈郁川微微低了低头方便他动作,待阿罗推开门,便径直把谢映庐放到床上,然后抓住那只还扯着自己发带乱动的手:“好了,阿卿,该睡了。”
  “我睡着了~”谢映庐小声反驳了一句,把眼睛闭上假作一副睡得很熟的模样,陈郁川哭笑不得,与阿罗对视一眼,笑着摆了摆手:“阿罗,你出去吧,早些睡。”
  “是。”阿罗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离开。
  陈郁川将门窗都关好了,这才回转身子来捏了捏谢映庐的鼻子:“阿卿快些起来,给你把衣裳脱了。”
  谢映庐睁开眼睛,有些不情愿地皱了皱眉头:“旁人这么叫就算了,不喜欢阿川哥哥这么叫我。”
  陈郁川听他这么说便笑了:“好,小九乖,把衣裳脱了再睡。”
  谢映庐才皱起的眉头立刻被这一句话安抚平整,他往床里头躲了躲,自己把外衫解了,只穿着亵衣钻到锦被里,拉起被子盖住大半张脸,露出一双弯得月牙儿似的的凤眼看着陈郁川:“阿川哥哥也快点睡。”
  陈郁川把他的衣裳叠好放到一旁,等自己解了衣裳回来,就看那个前一刻还装着入睡的小少年是真的睡着了,闭着眼睛呼吸绵长,船身微有颠簸也摇不醒他,睡得很是香甜。
  陈郁川半撑着身子看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把人揽到自己怀里,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想起谢映庐说的那句“要和阿川哥哥成亲”,脸上便忍不住添了几分笑意,只觉得连透过纱窗落在床前的轻薄月色都带了砂糖一般洁白可爱。
  生在陈家,他素来尊崇的便是“想要的须得自己夺了握在手中”,陈郁川不知道未来会是如何,只是他坚信,这个未来必然是同谢映庐的未来交织在一起的,他既然决定了要,就没有人能夺得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陈郁川:▼_▼小九是我的。
  傅玄:( ̄▽ ̄”)你这是“霸道将军爱上我”吗……虐恋情深神马的要不得……
  谢映庐:嗯,我是阿川哥哥的。(●?▽`●)
  谢程远:(┬_┬)小九儿……虽然我们离得远一年也不能见上几次但是我才是你哥啊!
  谢映庐:那……阿川哥哥也是我的。
  陈郁川:▼ˇ▼对,我是小九儿的。
  傅玄:我觉得我要保护一下我新换的钛合金眼。
  谢程远:我也这么想。
  

  ☆、第 48 章

  “今朝行船远四方,才想家中好风光,星子还亮四更天,妻儿……”
  艄公站在船头扬声高唱,渔歌随风飘扬,落到了旁的行舟上,又惹来一片应答歌声,一时间江面歌声四合,惊得岸边苇丛里的白鹭振翅高飞,又带起了一阵芦花在水面纷扬,轻飏之感比起三月柳絮也是不遑多让的。
  客船连行半月,已近立秋时分,谢映庐站在船头远眺,一旁的老艄公笑眯眯地回头来看他:“这一段河里的鱼可肥了,午时撒张网下去,捞些大鱼来煮给小公子吃。”
  谢映庐在船上就是个十分黏糊自己大哥的孩子,众人都只以为这是个初次出远门的胆小的小少爷,老艄公倒觉得这小孩儿可爱得很,偶有撒网捞鱼的时候,都会选两条给谢映庐送去,谢映庐也常常会在陈郁川的带领下捧着些软糯的糕点来送给老艄公,乖乖地道谢;是以这船家就更喜欢他了,看他的眼光就像是在看自家的小孙子。
  谢映庐笑着应了声,又抬眼看着江面来往渔家,便觉得那“渔歌菱唱声满川”说得实在精妙,正想回头看看那与他们同行的几艘楼船,身后忽地传来个微带笑意的声音:“沈小少爷怎么在这儿站着?沈贤弟呢?”
  谢映庐每每听着旁人叫陈郁川为“贤弟”就觉得好笑,当下也只弯了弯眉眼:“哥哥马上过来。”
  正说着话,陈郁川腕间搭了件薄衫走过来,他给谢映庐披好了衣裳才回头朝着李瑜点了点头:“李兄。”
  这半月间众人已经知道这位沈家大少爷有多么的重视幼弟,李瑜倒也没有在意他稍显失礼的行为,笑着应了一声,又问道:“二位起这么早就是为了来看这江景的么?实在好雅兴。”
  “是我缠着哥哥带我过来的,听人说我们明日就能到宣州了,实在是忍不住想早些看一看这江南水乡到底风光如何呢。”
  听谢映庐这么说,李瑜露出了然的神色,伸手指了指江面交织来往的渔船笑道:“江南水乡,这水中渔船也算得上一景了吧,酉时来看这‘渔舟唱晚’更是漂亮,水天一色,当朝最精妙的画师只怕也难画出这景致的十之一二。”
  谢映庐听完却很是怀疑,他转头看着陈郁川,伸手扯了扯对方的衣角,眼底笑意戏谑:“哥哥,连颜延之这样的人也不能画出这景致么?”
  陈郁川挑了挑眉,“这我可不知道了,阿卿觉得呢?”
  “我也不知道。”谢映庐朝他吐了吐舌头,又扭头问李瑜:“鲤鱼大哥,你觉得宣州那个集会好玩么?”
  李瑜摸了摸下巴,尽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比较认真可靠一点:“要说好玩的话……其实也还是很好玩的,沈小少爷你想啊,一堆大男人拿着花花绿绿的布匹跟人到处炫耀自家的布料材质最好染料最佳,说得兴起时还要往自己身上比一比……难道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那……你也要这样拿着布料往自己的身上比么?”
  看着谢映庐澄澈认真的双眸,李瑜顿了顿,很是痛心疾首地摇头:“我那也只是打个比方……何况像我这样的美男子,就算拿着布匹往身上比划,也应该算得上美景一处吧?”
  谢映庐毫不买账地摇头,反手就握住陈郁川的手:“哥哥才好看呢,要长得像哥哥才算是美景。”
  “我实在很难过长得不像你的哥哥……”李瑜夸张地用手捂住心口,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谢映庐就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像是不忍心让这位风度翩翩的少东家太难过,很是认真地宽慰他:“没关系的,你比起那位许老爷好看多了,不要伤心。”
  李瑜瞪大眼睛,一副“你真的是在安慰我吗”的表情:“可是小公子……许老爷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了……”
  ######
  “少爷,安排的别院在城西,往这边走。”
  阿罗压低了声音指了指长街尽头,陈郁川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怀中抱着的人,见对方睡得正熟,这才示意阿罗前头带路。
  犹在梦中的谢映庐自然不知道船已靠岸,这才三更天,他窝在陈郁川的怀里头睡得无比安稳,虽是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了似乎自己躺着的这个地方微有摇晃,却只以为是船身颠簸,何况属于陈郁川的气息还牢牢地呆在他旁边,小世子自然沉浸在黑甜的梦乡当中,一点儿也没有被惊动。
  陈郁川将人给抱到收拾好的宅子里,随行来的侍从见小世子睡得正香,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陈郁川把人放到床上,又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谢映庐的鼻尖,力道极轻,见他仍没醒,便有些好笑:“小懒猫。”说着又低头亲了亲方才捏过的地方,出去交代了事情这才回来入睡。
  次日谢映庐醒过来的时候,便发觉自己已经躺在宣州的宅子里头了,一时间还有些茫然,他赤着脚慢悠悠地走下床,才推开窗户,略有些刺眼的阳光便倾泻了一地,落在少年还未束起的黑色长发上,泛着漂亮的金。
  陈郁川推门而入正看见谢映庐对着窗外的花丛走神,上去一把抱起来拍了拍他的屁股,力道倒是放得很轻,却让谢映庐一下子就红了脸:“阿川哥哥打我做什么?”……父亲母亲都没这样打过他呢……
  陈郁川把他放在床上,伸手摸了摸少年/裸/露的小脚丫子,果然是有些凉了,眉头便微微皱了皱:“怎么赤着脚就下床了?我才出去这么一会儿,你就这个样子,若再有下次,我可就脱了你的裤子打上三十大板了。”
  谢映庐才不怕他,笑眯眯地凑过去在陈郁川的嘴角落下个小小的吻:“下次不会了,阿川哥哥别打我了。”
  陈郁川又好气又好笑,拿了一旁的袜子过来给他套上,谢映庐低着头看着陈郁川的动作,问他:“江南织造坊虽是要组织这布商集会,却不会参与其中,我们要等到集会那一日再有动作么?”
  陈郁川摇了摇头,眉心微蹙:“倒是可以先去拜访一下负责组织的几人,只是先前布下的暗线都说这织造坊中的人俱是谨言慎行的,我也没有把握能不能一举击中……”
  谢映庐伸手把他眉间抚平,又伸手扯住陈郁川的脸颊两边拉起一个弧度:“父亲说过,实在不成也不要紧,我们只需捉住一点点的小尾巴就可以了,剩下的须得他们拖出来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9 章

  江南的天气温柔得不似真的,一场细雨稀稀疏疏地朦胧了青瓦白墙,天色也是淡青,像是最手巧的染坊调制的染料,细细地晕染了整片水乡。
  谢映庐站在檐下瞧着来往行人,皆是一派闲散意态,偶有几个少女挽着走过,笑闹间也都是放得轻极柔极的吴侬软语,尾音都好似带了小小的钩子,要直直地钩入人心里头去。
  “小九儿?”谢映庐正看的出神,身后传来陈郁川的声音:“我们走吧。”
  回头一看,谢映庐立刻蹙起了眉头,很是不高兴地撑开伞跑过去,努力地把手中纸伞高举起来遮住对方:“阿川哥哥还好意思说我呢,你自己怎么不打伞?”
  陈郁川原想说“这么点雨不碍事”,只是看着谢映庐的模样又说不出来了,末了只笑着接过他手中的伞:“我来吧。”
  谢映庐把伞给他,回头又看了看提着礼盒的几名侍从,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一旁的侍儿好奇地看他:“小少爷,怎么了?”
  “想起是要给不喜欢的人送东西就觉得好麻烦呀……”谢映庐很是孩子气地摇了摇头,又伸手揉了揉脸颊,下一刻便换上了天真的笑容:“到时候全让他们还回来~”
  陈郁川捏了捏他的耳朵,语气柔和纵容得像是在哄小孩子:“好,到时候一定一件不落地让他们全还回来。”
  说话间几人已经出了宅门,谢映庐伸手轻轻拉住陈郁川的袍袖,嘴角也抿紧了些,一副似乎离了哥哥片刻就会不安的模样。
  ######
  薛昙与李邈言乃是江南织造坊的两位大管事,也是每年一次布商集会的组织人,这会上的动向俱是要他二人负责一一整理成册上报天听的,每年集会正式开始前,各处来的布商也都会上门拜访,生怕礼数不全惹得这二位不满。
  江南织造坊修在城郊处,乃是群山环抱之象,从南望北各层楼阁亭台叠叠高起,如同一幅山水画,而从北望南,则只见最高处的楝亭,素有“江南第一坊”的称号。
  陈郁川一行人与其他布商到达织造坊时,已经是巳时了。谢映庐一路都好奇地四下张望,身旁领路的侍儿见了便笑着逗他:“小少爷觉得我们这织造坊好看么?”
  “这地方的院子修得真好看,唔……那边还有在冒着白烟的屋子……是厨房么?”
  那侍儿捂着嘴笑起来:“那是熬染料的房间呢。”
  “啊~”谢映庐点头,笑眯眯地晃了晃与自己十指交扣的陈郁川的手:“哥哥,我们家里也有那个的,就是有时候味道不太好。”
  “小少爷说得正是,”侍儿引着他们上了一层台阶,微微躬身撩开一层帐幔,“好些人不爱那个味道,不过染出来晒一晒太阳就好了。”
  说话间众人已经行到了织造坊的大厅内,可容百人的大厅长窗大开,自檐下宛转而来的凉风携着一阵清淡透亮的薄荷香气萦绕在屋内,众人循香看去,先瞧见的便是大厅堂前一幅对联,上书“寒灯新茗月同煎”,下联“浅瓯吹雪试新茶”,笔法遒劲,自有一分洒脱畅快在里头。
  那侍儿见众人望着对联点头,神色间不免带了几分得色:“这是李先生写的呢。”
  谢映庐学了颜延之的脾气,见了字写的好的便先要高看一眼,当下倒是对这个未曾谋面的李邈言多了几分好感,陈郁川知道他这个脾气,瞧着少年眼底一丝欣赏也未曾多言。
  “——李某来迟,还望各位恕罪。”
  一把温润清朗的男声自门后响起,踏着门外细碎雨声进来的是个褐色发丝的青年,陈郁川和谢映庐曾听陈渊说过,这人祖上有西域血统,只是单瞧那柔和的眉眼却是分明的大庆人,大约那外域特征最明显的便是他不同于大庆人的褐发与微带琥珀色的眸子了。
  李邈言的脸上带着温暖却又不过分亲昵的笑意,他朝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里面坐。”
  众人甫一坐下,便有侍从端了茶叶上来,那茶却不同别处的,当中隐隐有一股清香,谢映庐端了茶盏起来看,秋香色的茶汤中浮着一朵洁白的小花,正是那朵小花让茶汤幽香更甚。
  他弯了弯嘴角,轻轻啜了一口,入口回甘的茶水让小世子惬意地眯了眯眼睛,心中暗暗想着,回去了也要这么煮茶给母亲喝,王妃精于茶道,也喜欢收集各地的新茶名种,这种茶却是没有见过的。
  他的视线久久落在那一朵小花上头,却忽听李邈言开口道:“这茶是在下自己琢磨的新品,取的是毛峰与今年头次开的茉莉所窨,也不知合不合诸位的口味。”
  且不说这毛峰本就是茶中上品,这茉莉花茶味道更是极佳,单凭李邈言“江南织造坊大管事”的身份,也不会有人驳了他的面子,当下尽是交口称赞,有些个夸张的更是直呼“这辈子也未曾喝过这样香的花茶”,李邈言也只微微摇头道“言重了”,嘴角的清浅笑意便没有停过。
  陈郁川打的是新入行的名头,自然带着谢映庐坐在最远处,他也只同身边人附和了一两声便不再开口:这厅堂如此之大,李邈言瞧不瞧得见他还是一说,他倒真是懒得凑这么个热闹。
  谢映庐看陈郁川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又松开,便有些好笑,陈郁川素来是不太喜欢这种人多的地方——除非是比试武艺,否则这位陈副将都是不愿意久呆的,若要依陈母的笑言,那便是“这孩子实在是该丢去军营中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陈郁川的手背,又从碟子里拿了一小块如意酥递到陈郁川手中,“哥哥吃~”
  陈郁川接过来咬了一口,这点心甜味不重,倒是颇合他的口味,心中几分不耐倒是在谢映庐笑得弯弯的眉眼里头散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谢映庐的头发:“阿卿很乖。”
  头顶传来熟稔的温热让谢映庐觉得舒服,他很是高兴地在陈郁川掌心又蹭了蹭,见四下客商要么在聊自己的,要么就是上前与李邈言套近乎,当下便抬了抬手给陈郁川看自己手里的花茶,放轻了声音道:“哥哥,这个好香。”
  “阿卿喜欢这个么,”陈郁川见他一双凤眼都眯成了细细的月牙,忍不住笑了:“也许我们可以去找一找这个窨茶的方子,让阿卿自己窨一次试试。”说罢又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可也得等我们先熟悉了这地方才是。”
  谢映庐也跟着叹气:“我觉得那位大管事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想来是不好接近的,哥哥,我们当真是一点门路也没有?父亲不是给了许多钱说可以用的么,这样子也不成?”
  陈郁川尚未答话,身旁一个正在上茶的侍儿问了一句:“两位想找大管事?”
  陈郁川不动声色地抬眉看了对方一眼,却是个面目再寻常不过的青年,当下点了点头,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位小哥你也看见了,我们本就是新来的,如何才能寻得门路……”
  那侍从抬手将茶盏盖好,“大管事近前的于先生是常往秦淮河边去的。”
  谢映庐与陈郁川对视片刻,立刻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只是那侍从说完话便转身去了另一边,眨眼便瞧不见人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映庐:“寒灯新茗月同煎;浅瓯吹雪试新茶”这一句实在是太漂亮了!那位李管事字写得也好!
  陈郁川:这一句出自文征明所写对联。
  谢映庐:(⊙_⊙)?
  陈郁川:我想说,这个不是那位李管事写的,小九儿不必佩服他了。
  李邈言:……吐艳。
  江南织造坊布局参考江宁织造府。
  

  ☆、第 50 章

  那侍儿说的秦淮河倒不是单指哪一条河,不过是这江南歌舞坊的统称,只因这江南一带盛行将歌舞坊修在临江而停的楼船当中,其中尤以越城秦淮河的歌舞坊船最出名也最漂亮,如此久了,修在楼船上的阁坊便都称作“秦淮河”了。
  宣州城河边排了一条长龙一般首尾相连的高大楼船,浅檀色的船身上以金银二色稍稍勾勒了些清丽的花枝,并不见京都一带盛行的繁复绮丽,却总能莫名在人心头一抓,舷窗上还别出心裁地挂上了串成一线的花朵,屋内不必燃香,也自有几分清淡幽香沁人心脾。
  陈郁川同几个侍从往那最末一艘楼船走去,还未上船便在岸边瞧见数个面目熟悉的人——正是与他们一同前来的几位年轻布商。
  陈郁川挑了挑眉,未曾多言。那几人也瞧见了他,当下都是心照不宣地一笑,其中一个曾与陈郁川喝过几回酒的迎上前来,十分自来熟地伸手欲搭住陈郁川的肩膀,朝他挤眉弄眼地打趣:“哟,沈贤弟今日怎么没带着你弟弟?”
  陈郁川面色微有不渝,微一侧身顺势推开了那人的手,“阿卿还小。”
  那人并不介意,笑着收回了手:“贤弟说的也是,沈小弟弟确实不该带到这地头来。”言罢又伸手一指身侧的雕花门廊:“既然有缘,又是为着同一事所求而来,不如一起?”
  “请。”
  那位“于先生”在这船上似乎很是有名,门口迎客的侍儿听一行人是来找“于先生”,当下掩口轻笑了一声,一甩桃红的袍袖:“诸位公子请随我来。”
  绕过了一楼载歌载舞的莺莺燕燕,侍儿在上二楼的楼梯口停下了脚步,朝候在楼道旁的青衫小厮甜甜唤了一声:“哎,找于先生的来了。”
  那是个约莫十二三的小少年,朝楼下看了一眼才应了一声,也并未下楼来迎,略显稚嫩的声音听不出多么热情:“诸位请上来就是。”
  听了这话却有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蹙了蹙眉头,言辞间难掩轻蔑:“一个伺候人的,瞧着倒是傲气得很。”
  他身边站在的几个青年虽未说话,瞧着也是不太高兴,只是因着有求于人到底不好多说什么,当下便跟着上去了。
  陈郁川走在最后,朝几个被拦下的侍从点了点头:“等着便是。”
  这二楼比起一楼又是另一番热闹,当中便是一张宽大暗红的牌桌,一众已经双眼发红的赌徒犹在拼了命地推出自己手中的筹码,一双眼睛牢牢地盯着庄家手中的骰盅,只等盅盖一揭开,便是或笑或哭的又一场演出。
  陈郁川走在一旁冷眼看着,莫名便想起了谢映庐,他们在帝京城中时尚未去过赌坊,若是小九儿此刻在,必然是要好奇得不得了的吧?这么想着,他原本冷硬的面容稍有松动,神色倒是略柔和了些。
  小厮将几人引到最里头的一张牌桌,这边赌得颇雅颇奇,对坐牌桌两头的人各执十二枚棋子,六白六黑,局分十二道,中间横一空间为水,放鱼两枚。博时先掷采,后行棋。棋到水处则以手边鱼饵诱鱼,若能使小鱼顺着棋道游到执饵人面前,方才可得一筹,如此行棋十二回,以筹多者为胜。
  坐在靠窗一头的是个白衣青年,手边不过两根木筹,只是面上神色却是悠闲至极,小厮上前弯腰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于先生,有人找您来了。”
  于非抬眼看了几人一眼,笑眯眯地问:“可是今年新来的布行?”
  几人点头称是,于非便扔下手中棋子,朝对面的白发老者摇了摇头:“你瞧,我又不得空闲了。”
  老者也不恼,捋了捋胡须笑道:“那就等你有空再来便是。”
  于非这才起身,伸手捏了捏眉心,“这地方可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我们找个清静地头慢慢商量。”
  一面说着话,他一面领着几人绕过一扇屏风,大大咧咧地在黄花梨凳上坐下:“你们过来是想要我做什么?将你们引荐给两位大管事还是只在集会上出个风头?”
  几人未曾料到他说话这般直白,面面相觑间,竟都没有说话。
  “啧……”于非拿了桌上清茶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将目光在众人身上溜了一圈,“莫非是来找我赌六博的?我这时间可不多,诸位也瞧见了,那边还有人等着我呢。”
  “在下赣州王恩洲,如今来见于先生倒不敢求得多了,只希望能在这集会上略略出彩便是。”一个青年笑着上前坐下,“我王氏布行的布料素来质地轻柔,触手如丝,若能让前来集会的各方多看两眼,那可就是再好没有的了。”
  于非“哦”了一声,笑道:“那便与丝绸放在一起比比,评个……第一,阁下以为如何?”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这布商集会说来没什么稀奇,重中之重就是在这各家布匹的评比之上,各以颜色、质地、绣工等分为三等品,若能在这会上拔得头筹,自然就是一年中最为畅销的布料,若是再能得两位大管事多写几笔,少不得就会被今上高看一二;但凡生意做得大的布行,没有不想在这上头争先的。
  王恩洲听了也是一愣,再看向于非时笑得多少有些尴尬:“于先生说笑了……”
  “说什么笑?”于非却是不满,重重搁下手中茶盏,“既然想要来,必然就得争个最好的,我不过也只能帮你入了复选前五,最后花落谁家可不归我管。”
  这前五也已经是极好的名头了,王恩洲心中一喜,朝着于非就是一拱手:“多谢于先生!”
  于非闲闲抬手一拦:“谢倒是不必……只是不知有什么好处?”言罢,他又将面前众人神色打量一遍,不紧不慢说道:“来找我的人实在多得很,你们寻到这里来也不知是哪个多嘴的下人支了招……既是如此有些龌蹉事儿就不可在明处了,各位还请想些法子,让我能不那么烫手地接了东西……这事情自然就成了。只一点,这动作可得快些,我若没了兴致就不干这事儿了。”他眉眼含笑,说起“龌蹉事儿”也是神态自若,并不见半点不好意思。
  这话既然说开了,众人神色也就轻松许多,略作客套寒暄后,于非笑着挥挥手道:“散了吧散了吧,我这还等着六博呢。”
  众人见他神色间已经多了几分不耐,也不敢多说,纷纷告辞,陈郁川却留在后头,等人散尽了,于非抬眼看他:“你怎么还不走?”
  陈郁川神色淡淡,“博戏这东西在下略通一二,不知可否有幸与于先生对博?”
  “有意思,”于非眯起眼睛笑了笑,“你姓甚名谁?”
  “沈靖。”
  于非站起身子,很是不注重仪态地伸了个懒腰,“来来来,你若是能陪我把这楼上的博戏玩个尽兴,我便……啊对了,这位沈公子可也是想要在布料比试上赢个彩头?或者见见两位管事?”
  陈郁川嘴角微勾:“在下想与织造坊……谈笔生意。”
  于非霎时敛了笑容,一双原本略显轻浮的双眼也收了飘忽不定的目光,定定地看着陈郁川,对方一脸坦然,片刻后倒是于非先笑了:“若是你赢了我……可以。”                        
作者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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