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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醒卖身作者:琰汜(完结+番外)-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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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家向来以公平诚信自诩,更连同受骗的商户一同打压专门欺买欺卖的郭家,此事一出,街头巷尾顿时沸沸扬扬,传得人尽皆知。那一百二十船茶叶里还有贡茶,若挟藏私盐真有其事,想来倾家荡产还是轻的。

  「若尘公子!若尘公子!您。。。。。。!」

  绮香阁的廊上一阵喧哗,而这会,方敬哉正倚在榻上,眸眼微阖,手指随着如画的曲子轻敲节拍,一派慵懒。

  「若尘公子,您这样会扰到其他客人的,若。。。。。。哎哟!」

  红妈妈一声惊呼,接着门板应声而倒,同时「铮」的一声,琴音嘎然而止。

  方敬哉睁开眼,将受到惊吓的如画楼进怀里亲了亲她的脸予以安抚,然后才侧过头来。封若尘站在门口,一袭水蓝色云锦长衫,周身萦绕着肃严和凛冽。

  方敬哉早就猜到他会找上门,却没想到他径直找到这里,挥了下手,示意其他人都退下,而绮香阁的护院也很识时务的将封若尘踹下来的门立起关上,暂时回避。

  房间里只剩下这两人,封若尘一改往日儒雅谦和的作风,气势凛然地直奔主题,「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呵!」方敬哉起身,迎上他冷冽的眸光,「我早和你说过了,你我走着瞧,没想到你记性这么差。」

  封若尘上前拽住他,「敬哉,别闹了,那可是一百多船的茶叶。」

  方敬哉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把他当作无理取闹的孩子看待的态度,挥开他的手,「你封家的茶叶重要,我方家的米源就不重要了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想若尘公子应该不会不明白。」

  封若尘怔了一下,不再开口,方敬哉立在原处,傲然睨之,「我不知道规矩,点了陌玉的牌,得罪了你的人,是我方敬哉不自量力,是我方敬哉的错。但是方家与你生意往来,从未亏欠过你,大哥更是待你如自家兄弟。封若尘,你算计方家的时候可曾顾及情面?可曾想过素日里的交情?」

  「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封若尘想解释,但方敬哉却连说话的机会也不给他。

  「想?我不用想,这根本是我亲眼看到,亲耳听见的!你敢说你没有和江浙米商勾结一块断我们米源?你敢说你没有用不正当的手段大肆屯米?」方敬哉显然有些按捺不住,说到后面眼角赤红,几成吼声。

  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方敬哉转身深吸了两口气稳定心绪。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方敬哉回过身来,「三个条件。」见他不出声便当是愿意听了,方敬哉顾自往下说去,「一、你购得的那些大米我全要了,你花了多少我一分不少的给你;二、我要你立书保证,不再连同那些商户打压郭家。」

  封若尘眼神一凛,「原来是郭函。。。。。。敬哉,你怎么可以和这种人混在一起?」

  方敬哉笑笑,「这种人?我方敬哉就是这种人,吃喝嫖赌不学无用,别把我想得和你一样,你是若尘公子,是封家的大老爷,世人都捧在手心里夸还来不及,当然不会与我们这种人为伍。」

  封若尘似乎不想和他在这方面起争执,「那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我要那张赔你三夜的契约。」

  封若尘神色凝重的撇开头,蹙着眉头似乎在思忖方敬哉那几个条件。方敬哉也不逼他,重又坐回去端过茶杯气定神闲的喝茶,其实他也不想便宜了那郭函,但是那些米却是可以解方家酒坊的燃眉之急,而那张契约。。。。。。

  「我答应你。」

  封若尘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就见他取来笔墨,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什么而后取出印章盖了个印,掂起那张纸给方敬哉看,「这是日后不再联合其他商户打压郭家的保证书。」说完从腰际摸了样东西掷给方敬哉,「你拿着这个可以直接上码头接货,最早的估计五天后就可以到。」

  方敬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块两寸长的做工精致的铜牌,中面镂着封字。收起那块铜牌,便提醒他,「。。。。。。还有那个。」

  封若尘站在那里无动于衷,室内一片静默,空气压抑得让方敬哉觉得胸口一阵阵的疼。不知过了多久,封若尘才缓缓抬手,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得正正的纸,小心翼翼的打开,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这一切都被方敬哉看在眼里,尤其对方那种恋恋不舍的眼神,仿佛尖刀,一下扎在他心头。

  封若尘将那张契约展给他看,上面方敬哉三字清晰可辨。方敬哉伸手要去取,没想到封若尘却是收了回去,接着纸张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纸碎成了几片,枯死的蝴蝶那般从他手里飘落。

  本来应该为逃掉那一夜而松一口气的,但是此刻,方敬哉却觉得心里堵得难受。他发现封若尘正看着他,但眸子里那曜石一般的光泽却黯淡了下来,早已不复往常的光彩。

  「其实我并没有想过要你还,不过是想和你开个玩笑,但是没想到你对那件事会那么认真,让我也开始有点期待。。。。。。如果讨厌和我做那种事,你一开始说清楚,我也不会迫你的。」

  方敬哉心里一悚,自己,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封若尘又道,「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要告诉你,让江浙米商屯米的人并不是我,我回来那天恰好在码头上遇到了你哥,他和我说了你们米源被断的事,然后我们想了个应急的法子,就是让我以和方家对立的身份去联络那些米商。。。。。。而那些米,本来就是替方家购的。」

  一席话,犹如当头一棒,把方敬哉震得半晌才回过神,他看了看封若尘,又看了看手里那张盖了红印的保证书,意识到自己也许犯了个很大很大的错误,而这个错误,有可能毁掉封家!

  顾不得其他的,方敬哉捏着那纸夺门而出,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去找郭函,他要马上把这个错误弥补回来!

  醉醒卖身 28

  那天从封家离开,他便去找了郭函。他要郭函出面让盐铁司的人扣下封若尘的茶以换取他从江浙米商那里购来的大米,不出他所料,郭函的条件,就是要他们郭家的生意不再受牵制。

  他知道郭函不是什么好东西,满脑子都是不正的点子,但是要等大哥回来再商量怕是已经晚了,何况他连大哥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权衡了一下,反正方家本来就和郭家没有生意上的往来,答应他也无妨。

  但是方敬哉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一着,竟是走入了对方的陷阱。

  「姓郭的!封家那些茶为什么还被盐铁司扣着?」

  方敬哉怒气极盛地冲进郭家,见郭函一副浑然未然的样子,更加来气,一掌落在桌上,「不是说得好好的,只要封若尘的保证书拿到手你就让盐铁副使放船,现在那张东西早给你了,为什么封家那些茶还被扣着?」

  他是亲眼看见了郭家出示了那张有着封若尘印章的保证书之后,那些商户堵在封家门口要封若尘出来给说法的场面,而另一边,封家的船却迟迟未见解扣,如此下去,便是陷封家于窘境,更是陷自己于不义。

  郭函端着茶杯,不徐不急的用杯盖撇着漂浮在上面的茶叶,「封若尘还没急,你急什么,再说了,盐铁司的人不愿放,我也不好办啊。」

  「那盐铁副使不是你们一手捧上去的么,而且当初说好了的,我要的,你要的,拿到手后便不再为难封家,为何现在又出尔反尔?」

  郭函嘴角一弯,「方二少爷不知道口说无凭么?郭某当初确实是这样说,但是生意场上总会有变数,这也是郭某没有办法预计到的。」

  呸!分明就是你和盐铁司的人有意侵吞封家那批茶,顺便整垮封家。。。。。。

  方敬哉心里又恼又悔,几天前他带着封若尘那块铜牌上码头接货,封家的下人见了那个什么话都不问便直接按他的吩咐做事,货搬完了自有人到账房取钱,方家的燃眉之急是缓了,而自己冲动之下的行事却是真的害了封家,所谓恩将仇报,就是自己这般了。

  心头有事,便是茶饭不思,晚上躺在榻上,也是辗转难眠。

  封若尘答应的三个条件都做到了,但是那批茶还被盐铁司的人扣着。

  他会怎么想自己?

  以怨报德?不学无用的混账?

  若是上门打骂自己一顿,也许还好过一点,但是对方却似乎没有再搭理他的意思,从父亲的口里也听说了封若尘为了这批茶一直在奔波疏通,在街上路过封家的铺子,偶尔间瞥到,那个人憔悴得让他都不敢相信他就是风流俊雅的若尘公子,由此也更加的内疚。

  封家的茶,他又尝试着和郭函交涉了几次,只可惜当初说的时候没有立下凭据,现在对方一概把事推给盐铁司,到后来对他也是爱理不理的。

  大哥差人送信回来,说是米源的问题已经解决,过几日就能回来。方敬哉想,郭函那边说不通,就让大哥回来以后帮忙出面,大哥的声誉和口碑都很好,在朝廷里也认识了不少人,为封家动用一点关系估计他不会不同意,若是因此受罚也无所谓,若是跪祠堂抄祖训能让封家那批茶早点解扣,他跪到死抄到死都愿意。

  等方孝哉回来的日子里,方敬哉听闻一个消息,封若尘替无双公子赎了身。有人说若尘公子花了上万两,也有人说若尘公子一文未出,究竟是多少,红妈妈缄口不提,但是能让红妈妈这么干脆的放人,估计也是不小的数字。

  晚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独斟,方敬哉想到了这件事,果真是如世人所说,封若尘对无双公子有情,而在封家如此险迫的境况下,封若尘还愿意花重金为他赎身,想来不仅是有情,更是有义。然一转念,又冒出来另一个念头。。。。。。

  会不会是封家那批茶实在没有办法拿回来,所以封若尘才这么做,在封家垮掉之前完成自己的允诺。

  想到这里,方敬哉一背脊的冷汗,恨不能直接用飞的把大哥带回来,只能期望这几日里,不要有什么大的变故。

  而闹了那件事之后,方敬哉也没心思往绮香阁寻欢作乐,大多数的时候是在自家的酒坊里,帮忙帮忙,算算帐,做起来倒还像模像样。

  「二少爷,这个给你。」

  专管酒坊的王伯神秘兮兮地递了一个小坛子给方敬哉,方敬哉接过之后,打开闻了闻,一脸的不解,「王伯,你给我这个做什么?我又不喝甜酒。」

  王伯捋着胡子凑近了他,悄声道,「是让你给大少爷的。」方敬哉更加的不解,见他如此,王伯将他扯到一边,「你前一阵不是说大少爷出门前你惹他生气了么,等大少爷回来了拿这个去讨好讨好他。」

  方敬哉将坛子推回王伯怀里,「王伯我看真是老糊涂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大哥很少喝酒,还不如拿会仙楼的桂花糕更实惠。」

  「敢说我老糊涂,臭小子你皮痒了是不是?」王伯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王伯看着你们两个长大,会说错么?大少爷是很少喝酒,但他就喜欢这糯米甜酒,有时候来酒坊办事见我不在就偷着喝。」

  「不是吧?」

  「你不相信?我跟你说啊。。。。。。」

  两人缩在角落里,窃声私语,时不时地大笑两声,就在这个时候,初九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

  「二、二少爷。。。。。。二少爷!」

  「做什么急急忙忙的?」方敬哉回身呵了他。

  初九扑上去拽住方敬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少爷,大少爷的船出事了。。。。。。呜。。。。。。遇到专门打劫商船的贼寇,船被烧了,大少爷,还有船上的人,都不见了。。。。。。呜。。。。。。」

  「你说。。。。。。什么?」

  手一松,坛子掉在地上,啪的一声,震彻心肺。

  醉醒卖身 29

  「你骗我的对不对?」方敬哉抓着初九的肩膀晃了晃。

  「二少爷。。。。。。呜。。。。。。」初九只是一个劲的哭,哭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方敬哉松开他,身体不稳踉跄地退了一步,不敢置信地摇头,「不会的。。。。。。不可能。。。。。。这是谣传。。。。。。这是谣传!」

  「是真的。。。。。。发现那船的时候,四周的水都是红色的。。。。。。船上已经没有人了,报信的人说,就算有幸存的,大火这样烧,也都烧没了。。。。。。」

  方敬哉只觉一阵晕眩,忙伸手扶住墙壁却仍是感觉两条腿发软身体直往下滑。

  不会的。。。。。。几天前刚刚收到大哥的信,说要马上回来,怎么会遇到这种事?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地上,是碎了的酒坛,酒液四溅,清甜醉人的酒香悠悠地浮在空气里。看着地上那滩水渍,视线越来越模糊。。。。。。方敬哉的身体颤了颤,然后猛地抬头,一把推开初九冲了出去。

  「哥──!」

  外面,倾雨如瀑,万分萧肃。

  甩掉了追出来的初九和王伯,方敬哉一个人在瓢泼大雨里闷着头疯跑,豆大的雨水打在脸上,很疼,但是再疼也比不过心里的疼。

  他的大哥,他最敬爱的大哥。。。。。。

  他听不见被他撞到的人在背后骂他的言语,他也听不见路边躲雨的行人对他的指指戳戳,他甚至听不见天空隆隆作响的雷声,也听不见雨声。。。。。。只剩下自己濒临溺死的喘息,还有踩在水塘里「踏踏」的脚步声。

  不知跑了多久,累到再也提不脚步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眼前是宽阔的江面,他竟不自觉地跑到了码头上。

  浑黄的江水,波涛翻涌,他只觉得胸口窒得厉害,闭上眼,眼前却是浮现起满身是血的身影,在这汹涌浑浊里上下起伏,如一枚树叶,被卷走,被吞噬。

  「哥──哥──!」

  方敬哉使出全力冲着江面呼喊着,一声凄厉过一声,但都被风雨湮没。

  哥。。。。。。你为什么不回来?

  王伯偷偷给我了一坛子甜酒。。。。。。还有会仙楼的桂花糕。。。。。。你爱吃多少敬哉都让人给你去买。。。。。。

  哥。。。。。。敬哉还来不及给你陪罪。。。。。。哥!

  「哥。。。。。。是敬哉错了。。。。。。敬哉知道错了。。。。。。只要你回来,敬哉绝对不惹你生气。。。。。。你让我跪祠堂也好,抄祖训也好,就是让我去学着打理生意我也做。。。。。。哥。。。。。。哥!」

  冰冷的液体在脸上湮走,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而这一场雨,仿佛不会停,似乎连上天都不愿相信这一切,一同悲泣,一同哀伤。

  不知在码头上站了多久,方敬哉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往回走,雨水打在青石板路上,飞珠玉溅,街上几乎没有人,清冷清冷。

  方敬哉就这样走着,身后一阵驼铃脆响,他停下来想让马车先行,谁想那马车也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车帘被撩开,车里的人撑开一柄六十四骨的紫玉竹油纸伞,下得车来。

  一身素衣,一张清俊隽秀的绝丽容颜,天人般的清尘脱俗。他擎着伞走到方敬哉身边,替他掩去了一些雨水。

  方敬哉突然想起初见的那一面,他和封若尘立于画舫船头,一个清冷淡雅,一个潇洒俊逸,把酒临风,衣裙飘飞,宛若天造地设的般配。那一刻,他的目光好像烙在了他们身上,久久注视着他们,直到彼此的船错身而过再也看不见为止。

  他想,后来自己去点陌玉的牌,也许不是为了那千金难求一面的无双之名,也不是不甘于只有封若尘才能做他的入幕之宾,现在他才明白,那个时候他实则是羡慕的,羡慕那样风雅的画面,又或者。。。。。。应该说是嫉妒。天下才色双绝之人不单只有无双公子一个,但能与这样的人琴瑟相和共效于飞的,却是少之又少,或许这才是无双的真意。

  想到这里,方敬哉躬身做了一揖,「那日言语不敬,还请陌玉公子见谅。」

  陌玉没有答他,彼此沉默了一阵才淡声开口,「你知道,我现在要去哪里么?」

  方敬哉抬头,看向他,「若尘公子替你赎身一事,街头巷尾人尽皆知,想来,现在是接你到封府去罢?」

  对方摇了摇头,嘴角一抹淡极了的浅笑,牵出一丝难解的涩意,「我要去的是淮王府。。。。。。就是那个不喜政事,连王位都不要,整天只想着收集天下无双之物的闲散王爷。」

  方敬哉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他把你送人了?」

  醉醒卖身 30

  「那被扣的一百二十船茶叶,他希望淮王可以出面帮忙。。。。。。」

  雨水顺着伞骨洄转而下,连成一串剔透的珠链。方敬哉的视线落在他握着伞的手上,白皙纤细,指骨分明,细细地颤抖着。

  「为什么?」方敬哉越发的不解。

  「你们都以为若尘对我有情。。。。。。其实并非你们所想的那样,若尘心里确实有人,但那个人不是我。」陌玉说的很慢,似乎是要让他听个清楚,「那个人误会了他,以怨报德让封家陷于窘境,但若尘却为了让他不过于自责和内疚,一个人把整件事扛了下来。。。。。。一百二十船茶,关乎封家的生死,他却一点都不愿让那个人知道现在的紧迫,甚至连责备都不舍得,宁愿折腾自己,弄得心力憔悴。」

  方敬哉一时未能理解陌玉所说的话的意思,懵了一会,才渐渐清明。

  「你是说。。。。。。」

  封若尘心里的那个人,其实是。。。。。。自己?

  「不可能。」方敬哉又否定道。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人,世人都看在眼里,他封若尘样样都好,怎么会对自己有情?

  「你不相信?」陌玉有点自嘲地轻笑了两声,「我也不相信,为什么那个人是你。」

  天上劈下一道白芒,接着,惊雷乍响。

  「论文,吟诗、作画、写字、抚琴,方二少爷会哪一样?论武,戥子、银水、算盘、官话,方二少爷可曾学过?更妄论才智和样貌。。。。。。」字字珠玑,句句戳到方敬哉痛处上,「然,就算如此,却都改变不了若尘对你的情意。」

  方敬哉怔愣地看着陌玉,「你不是他,又怎么能这么肯定?」

  陌玉叹了口气,然后依然淡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但是以后怕也没机会再见面了,你大哥的事我也听说了,想这下若尘更加不会让你知道。。。。。。」

  「你要说什么?」

  「方大少爷离开那日正巧在码头上碰到了从杭州回来的若尘,方大少爷把米源的事,盐铁副使多次找上方家的事,以及你一时冲动找郭函摊牌的事都告诉了若尘,于是若尘想起了在杭州时看到过郭家的人多次出入米铺,两人把事情一拍,便明白了,那日你冲动之下找郭函摊牌和他撕破脸,郭函见拉拢方家不成于是连方家一起整,故而断了你们米源的人,让江浙米商屯米的人,便是他。」

  天上又是一道惊雷,隆隆作响,方敬哉却觉得那道雷直接劈在了自己身上。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大哥的死,封若尘的感情,但是都比不过这一瞬的冲击。

  是自己的冲动让方家断了米源,是自己的冲动。。。。。。

  「我都做了什么?我都做了。。。。。。什么?」方敬哉不敢置信的摇头,嘴里喃喃自语。

  老天,为什么不早点让他知道,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让他知道?

  若不是自己的冲动,方家就不会和郭函撕破脸,郭函也就不会在方家的米源上作手脚,大哥不用去寻米源。。。。。。自己也就不会踏入郭函的圈套,逼封若尘用米和保证书交换茶叶。

  原来都是自己的错!原来都是自己惹的祸!是自己害了封家!是自己。。。。。。

  害死了大哥!

  「其实你。。。。。。根本配不上若尘!」陌玉的声音冷若冰霜。

  方敬哉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公子,我们该走了。」车夫在陌玉身后催促了一声。

  陌玉回身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方敬哉仿佛被定住了一样,视线直直的落在地上。陌玉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伞递了过去,方敬哉被一下惊醒,眼神呆滞地望向陌玉,老久才明白对方的意思,又犹豫了一下,见对方一直伸着手,便将伞接了过来,只觉重若千斤。

  「那一百二十船茶,淮王若是肯出面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而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顺变。」陌玉说完,转身向马车走去。

  方敬哉点了点头,不自觉地脱口而出,「你自己。。。。。。多保重!」

  陌玉停了下来一只手搭在车的横轴上,雨水浸湿了他的薄衫,贴在身上,显得他越发的纤瘦。雨声淹没了他的话语,但是方敬哉依然清晰听得,他说。

  「陌玉终究是予人寻乐的玩物,到哪里都是一样的,无所谓保重不保重。。。。。。」

  目送马车消失在雨幕里,方敬哉手一松,那柄紫玉竹伞落在地上,伞骨折了,伞面破了,被风卷着在空旷无人的青石板路上残破前行。

  方敬哉闭上眼,抬头,任凭雨水冲刷洗涤。

  他恨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恨过自己,恨自己的顽劣,恨自己的不成材,若是可以,他多愿意这时死的那一个是自己。。。。。。

  而今,天不遂人愿。

  方家大邸,一片肃杀的哀伤。

  下人们换上了缟素,正将白纸糊的灯笼往门上挂去,入眼的,皆是一尘不染望而心痛的白。

  方敬哉拖着步子缓缓往祠堂走去,身上还是那件湿透了的沾满泥泞的长衫,每走一步,都仿佛是拖着千斤的份量。

  走进祠堂里,他父亲正坐在堂上。

  方敬哉将手里捧着的家法高举过头顶,同时跪了下来。

  「敬哉知错,请父亲惩治。」方敬哉举着荆条,声音却是平静得不起波澜。

  「孽障!你倒还知道回来!」方老爷子呵斥道,听来悲痛万分,「往日过于宠你,终是让你惹下这等大祸,今天我就给列祖列宗一个交代,亲手送你去给你大哥赔罪!」他走下去一把夺过方敬哉手里的荆条朝他背上狠狠抽去。

  啪的一声,布帛碎裂,在背脊上留下一道血痕。

  「你个畜牲,我是怎么教你的?只知玩乐不思进取,我养你何用?」

  劈啪的鞭声,一下接一下,下人们纷纷掩过脸不忍目睹。

  「说!方家祖训是什么?」

  「守家规!」方敬哉大声朗道,「祖宗遗训,世守家规,耳提面命,聪听勿违,整齐严肃,切戒嘻嘻,勤俭为本,耕读为基,一门孝顺,合室咸宜。」

  「二!」同时一鞭下去,碎裂的布帛羽蝶一般纷飞。

  「孝父母!父生母鞠,罔极深恩,承欢祗事,木本水源,温清冬夏,定省晨昏,捧盈执玉,颂祷椿萱,丧哀祭敬,重裕后昆。」

  「三!」又是一鞭,荆条上带了血色。

  「和兄弟!兄友弟恭,同根所生,手足谊重,羽翼情深。。。。。。」

  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而这一顿鞭刑,让方敬哉差点丧命。

  醉醒卖身 31

  一江浑黄,残阳铺于水中,半江的萧瑟,半江的醉红。江边的岸堤上,缟素带风,纸幡飘扬,酒坛垒成了山。

  由于方孝哉尸骨未寻,方家只能为他筑衣冠冢,「终七」那日,方家上下到码头上为他送行。

  此时,方敬哉立在岸边,背影傲挺如松。方老爷子终究是下不了那个手,他只剩他这一个儿子,且「子不教,父之过」。

  背脊上的鞭伤在众人精心照料下很快就好了,但心里的伤,却是血淋淋地横生在那里,永难愈合。

  身侧有细梭的脚步声,方敬哉回头,便见那人同样的一身素白,清神俊雅,身后跟着的如墨,双手端着一盏茶。

  「孝哉兄离开那日,还在和我抱怨,千盼万盼,盼着你今年的新茶,但是你刚回来我就要走了。。。。。。不想这一别,便是再不相见。」封若尘走到方敬哉身边,望着波涛起伏的江面,淡声说道。江风捋起他的发带拂上他的脸颊,他转过头来正对上方敬哉的视线,「孝哉兄待我亲如兄弟,请让我送他一程。」

  方敬哉不响,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如墨上前将手里的茶盏递给他。封若尘接过茶盏,对着宽阔的江面,「孝哉兄,这是今年的新茶,若尘亲手炒的,你且尝尝。」

  揭开杯盖,将茶水倾入江水中,一缕茶香清雅飘逸,嫋绕回旋,而后消散在腥涩的江风里。

  方敬哉一直看着封若尘,「我遇到了陌玉。。。。。。」

  听到他这么说,封若尘抬头,方敬哉问他,「是我没有遵守承诺,你应该来向我兴师问罪,而不是把他送人。。。。。。还是在你们眼里,方敬哉根本一事无成,所以也就不抱任何希望。」

  封若尘回道,「如果向你兴师问罪能让那些茶叶解扣,我想我会。」

  方敬哉垂下头,凄然而笑,「那日见你和他在画舫船头把酒临风,不甚快意,令我看了都羡慕非常,却原来都是逢场作戏。你知道吗?世人都在传言,你我为争无双公子而斗得两败俱伤,最后,却是便宜了淮王。」

  「世人只看表面,便妄作断论,你我只须做好本份,谣言自然不攻而破。」

  「那陌玉呢?」

  封若尘沉默了下来,方敬哉亦不再开口,转过头来看向江面。他听见封若尘轻叹了一声,而后脚步声起,想是对方已经转身离去。

  「对不起。。。。。。」方敬哉低声道,然身后没有回应,而脚步声愈行愈远。

  这一刻,他突然间意识到,有些事,就像这滔滔不息的江水,一去,便不再复还。

  最后一抹余辉沉下水面,方敬哉做了个手势,下人们意会,接着有什么轰然倒塌,琥珀金黄的液体如决溃堤倾泄如洪,霎时酒香漫溢,浓烈到令人心醉,醉到方休便也忘记了伤痛。

  大哥,望乡台上可能闻见?

  这酒,亦叫笑春风,若是觉得好,记得要托梦给敬哉,来年再与你坟上捎些。。。。。。

  方家长子故去,方父又年老体衰,世人以为方家便会就此没落,但谁想,那个从未被人看好,不学无用的方二子硬生生地撑起了整个方家。

  世事沉浮,能有几人真的看透?又有几人能真的断定──那其貌不扬的莠石,不是未经雕琢的好玉?

  成稳,内敛,方二少爷一夕之间就像换作了另一个人。于是有人便说,那是大少爷放心不下所以俯身其上,也有人说,实则是二少爷觊觎家业已久,装着什么都不懂寻机会害死大少爷。

  诸如此类,方敬哉全当没有听见,今时不同往日,他已不再是那个三句话就能惹毛跳脚的纨!公子,也不再是那个凡事都能放手一笑全凭喜好做事的方敬哉。他肩上扛着方家,背负着对大哥的歉疚,还有封若尘,陌玉。。。。。。

  年少轻狂的代价是巨大的,他想,也许自己这一生,都还不清。

  醉醒卖身 32

  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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