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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风月-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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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慕儿……你可回来了。”上官谦岳一语道得小心翼翼,一只脚尚且还在房外,整个人却滞在原地,似乎因为方才说错了一句话便再不敢轻易地向前。
断颜沉默良久,一口气在胸前闷了半晌,最终只低低地道出一声“嗯”。
“回来就好……”上官谦岳脸上的表情还在颤抖,此时瞧见断颜未如往日一般排斥这称呼,整个人愈是激动难言,不自禁地眉眼齐笑,语不成章,“你…你累了吗?……饿不饿……我让厨房…不,这时辰……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中午的时候……”
“随意就好。”断颜垂了眸子打断他,静默了少顷,抬起头来道,“我只是小住几日,还会再离开,但这家…我既然已经回来了,就不会如先前一般什么都置之不理,这一点,还望爹您…代为转告夫人。”
上官谦岳呆在原地,半晌,问得犹豫:“你方才……唤我什么?”
“我既名作上官齐慕,自然是唤您一声爹……只是夫人那边,我怕是改不了口了。”
上官谦岳又是怔忡不已,苍老的眼眸立时盈满色泽,满满欢喜之下,竟仿佛蒙蒙然起了一层水气。
“好……我…不,爹去准备准备,正午的时候,一家人好好吃饭……”
“我想休息了。”
“好…我不吵你,你好好休息。”语罢,满是不舍地又盯着他,断颜敛下眼眸,不知如此立了多久,门口那人终于转身离去。
盛夏时节,背脊绵绵的都是汗水。
断颜闭上眼睛,感知一双手伸进他的袖里,动作轻柔地将他捏紧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少主……”
“惜楠,去你的房里,柜子右边的第二块墙砖里,我曾经藏了东西……你去取来。”
“……是。”
惜楠离开房间,断颜的双手终于软软地散开,手掌的汗水已经发凉,萧沨晏心疼地握住。
“……我怕我有一天不恨他了。”
萧沨晏轻叹一口气,道:“随心便好……我一开始很好奇,这上官门主当是个什么模样,如今瞧见了,其实也只是个极为普通的父亲罢了,这一点很让我感慨。”
断颜不语,坐下身去,略觉疲惫地靠在他肩头。
片刻后,惜楠拿着一个盒子回到房里。
“少主,这个是……”
“木师弟离开这里前留给我的东西,当时觉得用不上所以藏在了墙里。”提及故人,话语之间掩不住有些失落。
语罢打开盒子,盒上灰层细细地抖落些许。
盒里是几只瓷瓶,与一张微微泛黄的书信。
断颜把那封信取出来,递给萧沨晏,道:“你瞧一瞧。”这人伸手接过,展开之后,发现字数并不多,唯有寥寥几行,大抵是在解释盒中之物。
仔细瞧过之后,他细细挑起了眉梢。
“两瓶毒粉,一瓶解药?”
断颜点点头,道:“沨晏,你曾经说,你对武学只是略通一二,想必并非只是如此吧?”
这人笑着眨眨眼:“自然只是谦虚,虽然不及□,但少说也有七分。”
“七分就够了,”断颜取出一方瓷瓶递给他,“这是没有解药的那一瓶,毒不致伤,只是叫人腹痛难耐,又无计可消,疼上一个时辰自然就没事了……之所以稀奇,是因为木师弟做的东西,即便是我爹……即便是上官谦岳,要在一个时辰内配出解药,也难吧……”
萧沨晏接到手上,问:“所以你是想要我……嗯?”
断颜顿了顿,眉目间浮上犹豫之色,终究定下心来点点头道:“若是午饭时候,夫人出言为难,你就把这个东西给上官晴尝一尝……用你那七分力气,不让任何人察觉就好,我猜大师兄也会在桌上,你可要防范他。”
萧沨晏一乐,瓶子塞进怀里。
“瞧不出啊,我的颜儿也有这么狠心的时候。”
一旁的惜楠也啧啧舌,眨巴眨巴眼睛忍不住一脸兴奋:“萧沨晏,不管夫人有没有说什么,你都给上官晴喂点好了,我老早就看那丫头不顺眼了!”
“那丫头招你了?”
“可不是!”惜楠愤愤地点头,“老爷给我什么东西她都要抢,穿的戴的就算了,吃的也抢,仗着自己是上官家的小姐…了不起啊!”
萧沨晏又是一乐,继续逗她:“那她倒是挺胆大的,连你的吃的都敢抢,不知道你可能吃了吗?简直是自讨苦吃。”
“就是简直是自讨苦……你、你说什么呢!”
萧沨晏大笑出声。
笑声入耳,断颜的心情总算平复了下来,瞧着这两人打闹不休,不再暗自徘徊。
——既然决定如这人所说的随性而为,那就无需多虑了吧……
正午时候,有仆从来到院前传话,请他们去后堂。
断颜从怀里掏出刻着“慕”字的玉佩,别到腰间,又磨蹭了一阵,这才同萧沨晏二人一同前去用饭。
入得厅里,其他人尽数已到,放眼看去不过四人——除了上官谦岳夫妻二人以外,便是上官晴,与坐在他身边的大弟子安作辞。
那夫人当是听说了他的归讯,原本是满眼不悦,待到断颜赶来,瞧得他的容颜,立时整张脸变了表情,惊讶的眸底慢慢浮上一丝厌恶与憎恨。
断颜不理会她的目光,带着二人坐下。
上官谦岳不察觉桌上怪异的气氛,欢欢喜喜地执起筷子,一句“吃饭吧”方且道下,立马关切地为断颜夹菜。
断颜浅浅勾唇,手指摩挲着杯沿:“上官府里什么时候改了规矩,门下弟子也能同桌共食?”
安作辞脸色不改,身边的上官晴却是一脸不快,嘟了嘟嘴瞪他一眼,道:“大师兄又不是外人,你自己不也把人随随便便往桌上带!”
“这两人一个是我请来的贵客,一个自幼跟着我长大,比我亲妹子你——都还要亲,你觉得哪里不对?还是说,大师兄什么时候也成了我上官府的客人?”
萧沨晏轻笑两声,配合地搁下筷子拱手施礼:“晚辈糊涂,竟然忘了向上官门主与夫人问安了。在下京城萧家长子萧沨晏,失礼之处,切莫怪罪。”
“哼,什么京城萧家,我上官府里除了这个人有人邀过你吗?你……”
“晴儿!”上官谦岳厉声喝止了她,瞧得断颜眉目间的不悦,颇有几分尴尬,于是对萧沨晏回道,“小女无礼,客人切莫介怀。这京城萧家的大名,老夫也有所耳闻,萧老板年轻有为,实乃青年才俊。”
“上官门主谬赞了。”
断颜一双眸子留在安作辞身上,见那人只管吃饭,倒是沉得住气,又道:“爹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上官府里的规矩是不是改了?”
上官谦岳立时为难起来,尚不知如何回他,身旁夫人轻哼一声,筷子搁到了桌上。
“吃饭也不得个清净,”她斜着眼睛睨着,冷言冷语地说道,“怎么做了十多年的外人,这个时候想管起家务事来了?”
断颜抬起眼来迎上她的目光。
“夫人这话说的不对,十多年来,我皆与你们同吃同住,哪里是外人了,您如此说,岂不是自己一直在拿我当外人?”
“你!……伶牙俐齿,倒是和那个女人一样。”
断颜暗自咬紧了牙关。
不过片刻,唇畔又勾起了些许笑容,语调听来并无情绪:“难得您还记挂着我娘,她当年死的时候,夫人也算得是她念念不忘之人……”
“满口胡言!”上官夫人手一抖,立时打断他的话,声音尖利了几分,“你回来做什么?这上官家让你回来,不是听你胡言乱语,扰人清静的!”
上官谦岳听他提起旧人,本就无比窘迫,见上官夫人变得声嘶,这才道了一句:“你少说两句。”
萧沨晏暗自挑眉——一把软骨头。
“我自然不是回来胡言乱语的,至于回来做什么……是想弄清一些事,顺便让这毒门有所传承。”
彼时,安作辞终于抬眼将他盯着。
断颜不置喙那目光,满是笃定地盯着一时惊愕的上官夫人。
“呵呵呵……怎么,原来是起了贪婪之心?”她以手掩口,突然失笑,勾了细眉眼里尽是不屑,“上官齐慕,我告诉你,这毒门自有晴儿传承,你大师兄安作辞不日便会入赘我上官一氏。”
“原来如此,”断颜不动声色对上萧沨晏的眼睛,那人立时心领神会,他便又道,“原来是这般,没想到大师兄已是自家人了,方才失礼于你,是我的不是。”
上官晴轻哼一声。
断颜接着说道:“说来也是,诸位弟子中,能与大师兄并驾齐驱的,唯有木师弟与苏师弟,现如今两人都身死异乡,入赘一事,自然唯有师兄你是最好的人选。”
上官谦岳听得一怔:“你说承文和如异……”
“爹竟然还不知道?看来有幸瞧得两人尸身的,府里也唯有我一人了。说到这个,正是我想要弄清楚的事情,木师弟和苏师弟皆是门中奇才,为何会接连离府,又不得善果,个中缘由我也只知道些许传言,不知道夫人知晓得是否完整?”
上官夫人愣住,急急厉色道:“我为什么要知晓?你这话说的有意思,一张口便含血喷人!这两人当时自己要离开,出了事难不成还怨上官府?”
“夫人这么紧张做什么?”断颜莞尔,“其实我什么都没说,夫人倒是激动个不行…我不过是听府里的下人说,爹是听了夫人您的意见,才将苏师弟赶出去的,现如今出了事,总归冤有头债有主才对……不过夫人您行的端,人不是你害的,哪里还怕夜半敲门声,当年我娘是自己要去死的,您不就睡得很安稳?”
“你!”
“不过说来也是,两位师弟死了,想必对夫人也没什么好处,毕竟要招一位上门女婿,也不是非大师兄不可的,现如今只剩下大师兄这么个好人选,事情就简单许多,师兄你说是不是?”
安作辞笑了笑,终于开口道:“师弟是在怀疑,他们二人的生死与我有关?”
“大师兄多虑了,我只是把这个消息告诉爹知道罢了,并未如此说过。”
“那么有话不妨直言。”
断颜学着萧沨晏的样子挑起眉毛,道:“大师兄且不要动怒,是我不好,说的话惹你误会了……其实师兄你能与妹妹成就一段佳话,自然为我所愿,但既然提到这一点,我倒是不得不提醒,你若是有心入赘,当还有二点需要知晓。”
“师弟请讲。”
“其一,既是入赘便随了上官家,从此更名上官作辞;其二,你在府外的那些儿女柔情,从此便断了,若是舍不得…不如趁早全然放弃,反正这毒门的传承,只要我想,便会落到我这正主身上。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安作辞眯了眯眸子,道:“师弟说的真是在理。”身边的上官晴听得那一句“儿女柔情”,早已咬紧了嘴唇,不时便红了眼眶。
惜楠瞧得欢喜,大口大口地吃肉。
上官谦岳不去在意话中深意,只是听得阵阵伤怀,悲痛之余又突然听闻断颜道得传承之意,心里立马悲喜交加,追问道:“慕儿,你当真愿意接了传承?”断颜不及回话,上官夫人咬着牙又是一声冷哼,道:“大话说得倒是响亮,你何德何能,凭什么接这传承?”
断颜回她:“就凭上官晴被生作女儿身,凭我身子里的血液。”
“是男子又如何,难不成毒门到你手上,全府上下都跟着你去行医救人?哈,传到江湖上不让人笑掉大牙。”
闻听此言,断颜又暗自看了看萧沨晏,那人满眼轻松,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道“你也吃点,别老说话”。于是松了一口气,淡定自若地执起筷子吃起饭来。
上官夫人以为他无话可说,愈是得意,谁知半晌过后,身侧的上官晴脸色骤变,弯下身子捂住腹部,不断地□出声,姣好的面容之上渗出汗珠。
“哎呀哎呀,吃坏肚子了吧~”惜楠眨眨大眼睛,开开心心又奖励了自己一块红烧肉。
尔后,小姑娘瞧见断颜站起身来,立马又往嘴里塞了些东西,一脸忠诚地跟着站起来。
“夫人认为我只会浅薄医道,是否正是我没有和二位师弟一同死去的缘由?…您不妨和我赌一赌,看妹妹是为药所苦还是为毒所苦,也赌一赌这十多年来,除了医术,我使毒的本事到底有多少……”说完转身要走,临到门口,回头又道,“疼上一个时辰就好了,您也可以叫爹和大师兄都试试,能不能在这个时辰里找着解毒的方法,让她少受点折腾。”
身后的萧沨晏噙着笑站起身来,谦和地施了一礼,转身跟了出去。
☆、第二十五章
“少主少主~其实我都没有吃饱~”惜楠绞着袖子哀嚎。
萧沨晏一柄折扇从身后拍她的头:“嚷嚷什么,你以为就你没吃饱?”
“呀!不许拿你的破扇子敲我!”
萧沨晏不理她,黏到断颜身边,仔细去瞧他的脸色,见他一脸平静,并无大碍,这才松一口气,道:“你都几乎没动筷子,只顾着说话了,走,咱们出去再吃一回。”
断颜点点头,回道:“去隔街的味缘斋。”
惜楠开心地拍手:“好呀,味缘斋好地方,好久好久好久没去吃过了!”
几人出了府门,不一会便到了地方,大大方方地点了一桌子。
“我还要红烧肉和狮子头!”
“嗯,想吃什么就再叫什么。”
萧沨晏一乐,贴到断颜身边道:“看来你心情还不错。”
断颜颔首。
“原本觉得压抑,可后来压在心头的都说了,便觉得畅快了……这十多年来怎么都没察觉,我其实欢喜看见夫人不乐意的样子……”
“随了心性,自然会觉得畅快,有气哪能自个儿吞着,你吞了这么些年了,怎么都该吐一吐。”罢了,又问,“话说回来,你真有兴趣传承毒门?”
断颜摇摇头,道:“没兴趣,再说要来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的把戏,我对使毒确实一窍不通……上官谦岳盲目了那么些年,我也终是想要让他不再那么轻信夫人罢了,这么一闹,他们少不了要争吵一番……小师弟一事,也算是个下下策。”
“那之后准备如何?”
断颜抿唇想了想,说道:“大师兄算是无辜,但他亦非善类,以他的性子,定会恼火个两天,很认真地去想我今日讲的话,他只是不知道,其实毒门的传承还是囊中之物……不过上官一氏的所有东西,可不只有毒门而已,没了别的东西,他纵使再厉害,也得服输。”
萧沨晏意会地笑了笑,不接他的话,反是问道:“颜儿,往后回了京城,你是要叫‘断颜’,还是叫‘上官齐慕’?”
断颜认真地回他:“自然是叫断颜,我不会真的是上官齐慕。”
“你确实是上官齐慕。”萧沨晏侧过身子,把他的散发拢到耳后,眸底都是欢喜,“但你于我,只是怜君阁的断颜……我从没见过你这样自信的样子,今日瞧见了,我很高兴……但是你要知道,你若决意接手上官家的任何东西,你就必须随时记桩上官齐慕’这个名字了。”
断颜无话可说,一时不知道如何答他,萧沨晏笑了笑,抚了抚他的后发,又道:“这是你的意愿,不论最后怎样决定,我都不会有丝毫改变。你只要选你觉得开心的做法。”
断颜彻底恍惚起来,萧沨晏对他说的,从来都是要他开心。
如此简单的衡量,却总是最为准确,渐渐地让他有了真实的性情。
突然明白了什么,浅浅地勾了唇,眸角盈起柔光,问道:“你呢?”
“什么?”
“我怎样做,你最开心?”
萧沨晏张了张嘴,瞧着他笑出声来,夹了一条肉丝喂到他嘴里,欣喜不已地道:“你现在这样在意我,我就开心得不得了。”
断颜嚼着,弯起眸子,心里的浮躁沉淀下去,这才发现自己差一点就忘了——对于萧沨晏而言,只待自己了了心事,陪着他回到京城平平静静地过日子,才是最大的心愿。
其实自从已故那人为他更了名姓,上官二字如何都与他无甚联系了……
“沨晏,上官家的东西,我都不想接手,原本这世上就不该有再有上官齐慕这个人……只是我还不够豁达,当年我娘以死了结的背叛与不甘,我心里一直不能释怀……如今牵扯上小师弟的事情,无非是给了我一个直截了当的理由…或者说是借口也好,我都想让他们有所偿还……”
“我明白。”萧沨晏眉眼顺下来。
“我想你再帮我一次。”
“嗯,什么?”
断颜冲他微微抿唇,言语轻快:“萧少爷可有兴趣把商贾之首的位置坐得更稳一些,不如考虑并了上官门下的顺庆钱庄?”
萧沨晏一愣,瞧他变得活泼,不禁大笑出声:“这个好说,生意上的事情,就算我不乐意,我家几位兄弟还能不乐意吗?”
断颜看着这人得意的笑颜,稳了一颗心——只要断了毒门最大的财路,安作辞不得不被压制着从头做起,那么不论是心头不甘还是后顾之忧,就都解决了。
萧沨晏笑过又问:“那若是没了钱财,安作辞不愿再入赘,这毒门传承你又当如何作想?”
“他不会。一个人幼时尝过人情冷暖,长大了就不会放弃名声大震的机会。”
“这如何说?”
断颜道:“他小时候的经历也算苦,当年为寻出路,在雪地里跪了整夜才得以拜作长弟子,所以即便没了钱财富贵,光是门主这一江湖名声,就足够牵制他了……”
“唔唔,”包着满嘴肉的惜楠连连点头,插话道,“况且老爷还有那么点良田什么的,就算没了钱庄日子也是能过的,没必要给上官晴那坏丫头留那么好的日子过!”
萧沨晏瞧她满口油,吃成这样还不忘损人两句,觉得好笑不已,忍不住又开口逗她:“唉,上官晴这姑娘错就错在不该抢你吃的,我看她就该捧着一盘子肉对你哭,‘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惜楠一块骨头渣子砸过去,狠狠地翻一个白眼。
时间不觉又过了两日,几人当日回到府上之后,竟然一切宁静,相安无事地过得了两天。
此间风波,唯有上官谦岳找来过一次,踌躇着又开口问及木承文与苏如异之事,断颜自是不说实情,只是言语间无所纰漏,生生让他信了两人皆已故去。
上官谦岳满脸悔恨与伤怀之意让他心里松动,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何必总是等到失去才有所缅怀。”
那人闻言怔忡不已,掩了满眼无奈,不再多言多语,终于离开了他的房间。
除此之外的时间里,断颜都无甚举动,吃饭时也平静地仿若无事。
别的时候却一改旧态,总是戴着玉佩在整个府里转悠,带萧沨晏四处瞧新鲜。
不过两日,来来往往的丫鬟仆从一个比一个机灵,尽数乖乖改口唤起了“少主”。
也不是没有碰着过上官晴,那丫头总是恨得不行,却又不敢轻易再靠近,远远转身就会避开。每逢此时,惜楠最为高兴,哼哼起过年时才听得的喜庆调子。
萧沨晏笑得不支,转头问断颜:“这俩姑娘还真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断颜无奈地瞧着惜楠得意的样子,回答道:“惜楠自幼入了府里,确实没少受过她的欺负,也算是替她鸣个不平吧……”
惜楠感动地扒上来,眼泪鼻涕往他袖子上蹭:“少主你果然最疼惜楠了~真是大出一口恶气啊!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呜呜……”
萧沨晏一把把人拎开:“一边凉快去,你以身相许了我许给谁。”
“哼,你爱谁谁!”
过了一会儿,行至一处楼阁,萧沨晏抬起眼来,只见阁楼入门处高悬一块匾额,上书娟秀四字:“舞剑聆风”。
断颜一时恍惚,驻了步子,将那楼阁望着,身边人上前轻轻问:“进去看看?”于是点点头,转身上了台阶,一边道:“我娘生前爱在这儿跳剑舞……故人去后,我就没再进来过了。”
入得里面,瞧得阁楼虽高,但其实内里只有两层,底楼的厅堂空旷,只有一方旋梯回环在一侧,四壁皆是舞中仙子,身姿缭绕着将画延伸,一路随那旋梯上了高处。
“没有变过。”沉默了片刻,四周色彩深深入目,转身上了木梯。
萧沨晏忙着跟上他的步子。
然而上得顶层,却意外地发现已有人在,上官谦岳站在那处,有些愕然地瞧着他们。
断颜眸中诧异一闪而逝,沉了眼神凝视着他手中匆忙合上的画轴。
上官谦岳被瞧得万般不自在,有些尴尬地望着一行三人,道:“此处远眺风景极好……你们……”
“我要看你手中的画卷。”
上官谦岳愣住,不觉将画轴握紧,牵出一丝笑容回他:“只是些山水罢了……”
“何须此地无银,”断颜抬头望着他,伸出手去,“让我看看我娘。”
之后便静了下来,伸出的手空悬了许久,那画轴终于缓缓地执他手中。
双手小心翼翼地展卷,细笔勾勒的容颜一寸一寸映入深色瞳仁,断颜暗自咬紧了口中白牙。
“慕儿……”
“你凭什么不放过她。”
上官谦岳不知如何回话,良久叹了一口气,声音满是落寞:“你果然不曾原谅我……”
“原谅你?”忍不住笑出来,“画中人恨着你去死,你让我如何原谅你?”
笑了几声,又道:“我娘除了一袭血衣,什么都没有得到,即便是死了,也只叫做段月心,而不是上官月心……好不容易解脱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她……”
“慕儿,我对你娘……从来都是真的有情意……”
“有情意?你的情意价值几钱?到底是多么廉价才使得你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把她逼死?”声音依旧轻缓,但话到最后已是止不住的颤抖,“……我娘她生性爽朗,奈何一个江湖女子,手中长剑竟然只取了自己性命……呵,你当她是放过你们了?…她只是图个清静罢了,宁肯怀恨独自赴死,也不愿九泉之下再与所恨之人重逢……”
上官谦岳呆呆地站在原地,瞧着眼前亲子有着与画中人极其相似的容颜,听他言语残忍,心底阵阵发凉,不知当如何反驳。
断颜见他说不出话,不禁苦涩地牵起嘴角。
“你不是有情意吗?怎么无话可说了……你大可继续辩驳,告诉我…那个你对她有情有义的女子,为何死都不愿再与你相见。”
语罢,清浅笑容缓缓敛下去,整个人逐渐失神,神色暗沉起来。
少顷,不觉放低了声音,又道:
“爹……我叫你一声爹……你便…放过我娘吧……生时不惜,死后就当再勿相念……”
心里是极度悲凉,两眼终于忍不住晕湿了一片,萧沨晏敛了敛眸子,顾不得那人在场,伸手将他拥进怀里,微蹙着眉心替他拭去水渍,低声得哄:“别哭,瞧着难过。”
上官谦岳在原地站了许久,听着他最后仿佛哀求一般的言辞,心里阵阵抽痛,终不再回他一字,叹了口气,独自转身离开。
木梯上的足音渐行渐远,萧沨晏偏头,视线越过扶栏瞧见楼下人影,入眼是重重寂寞。
断颜久久地埋在他胸前,垂下的手指愈渐无力,画轴跌落阁板之上,发出沉闷之声。
惜楠咬紧嘴唇,走上前去把画轴拾起,抬眼看着萧沨晏,张了张口说不出什么,最后见他对自己点点头,捏着画轴先一人离去……
胸前衣襟传来阵阵凉意,萧沨晏伸手抚着怀里人的后发,轻声道:“没事了。”
沉默了一阵,断颜这才抬起头看他,眸底流光清寒,唇角微抖着勾起,道:“萧沨晏,你说…情意这东西,到底算得了什么?”
这人心里一惊,瞧着那已经很久不曾见到的目光,瞬间无比紧张。
“我不明白了……他对我娘究竟是如何……如果念念不忘,为何又狠得下心让她蒙受冤屈与辜负……一个人在另一人心底的分量,到底能有多少?……瞧不清楚…我已经瞧不透了……”
听着这意味不明的喃喃,萧沨晏狠狠地咬牙,手臂紧紧收住把人箍在肘间,道:“你说过你信的。你可以迁怒于我,但你怎么能如此说……这世上的人千万种,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薄情寡义,你也必须信我……”
断颜被勒得生疼,胸前窒息般得喘不过气。听那人在他耳边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眼睛逐渐清醒。
伸手想要推开半分,萧沨晏却似如临大敌,愈加将他死死揽住,他吸了吸气,闷声道一句:“很疼。”那人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松开,两手却依旧攥着他的双臂。
“……抱歉,我并非有意迁怒于你。”
萧沨晏心有余悸,努力平复着急速的心跳,微微冲他笑一笑,道:“再唤我一声,你方才…那么连名带姓的叫我,声音那么凉,可把我吓得不轻……”
断颜回他极浅的一笑,道:“沨晏。”
这人终于缓过来,胸前郁气散了出去。
“……我们早些离开这里好不好?你在这儿不快活,我瞧着也不乐意,我们明天就把事情了了。我陪你去见见你娘,然后我们回家,好不好?”
断颜心里暖了几分,点点头应他:
“好,回家。”
☆、第二十六章
当夜,萧沨晏将惜楠叫来了房中,取出先前平非卿送来的瓷瓶,倒了一颗洗灵丹在她手中。
“糖果吗~”惜楠咧开嘴,笑得两眼弯成细月。
萧沨晏挑挑眉毛,无比嫌弃地对她道:“把你卖了都换不了这么精贵的糖果。”
惜楠撇了撇嘴,哼一声。
“你可收好了,明日一早便服下,要是丢了小命,你家公子可不负责把你救回来。”
“这么严重?!会丢命吗?”
萧沨晏一乐,回道:“逗你的,总之你好好吃了,明天咱们是去找理由砸场子的,把毒罐子惹毛了就不好玩了。”
断颜伸手接过瓶子瞧了瞧,问:“多虑了吧?”
“无非是防一防,你大师兄一开始肯定不敢动你。”萧沨晏摇摇头回道,“但难保上官夫人不会有所作为,她以为你来真的,现在恐怕已经是又急又气……上官夫人若有伤害你的意图,安作辞可就等同于有了底气与理由。”
断颜“嗯”一声,萧沨晏又解释:“其实上官谦岳必不会放任你出事,但是防范周全,省得一些麻烦也是挺好的,反正这么个好东西,得来又没费什么功夫,不用白不用。”
“……”
萧沨晏“呵呵”一笑,又道:“行了,小丫头快回去休息吧,药丸收好。”
“好嘞~”惜楠掏出小手帕子把药丸包起来收到怀里,站起来伸伸懒腰,轻快地蹦跶着出了房间。
萧沨晏揉揉下巴,道:“这丫头心境多好。”
断颜浅笑:“我瞧你的心境也挺好的。”这人听了直乐,凑上去往他脸上亲,说:“只要你好好的,我自然就心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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