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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照青苔上(bl)-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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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眼睛微微睁大,立刻喜上眉梢,摆着手对走过来那人招呼道:“梅老弟,难得见你下山,距上次见你怕已有半月啦。”
穿藏青色长衫的人微勾唇角,一副儒雅样子,也对这边提声应道:“黄老先生,晚生有礼了。”
一边说着,一边抱拳走过来。
话说这个说故事的黄老先生全名叫做黄走运,可惜一辈子都没走过运,出生丧母,年少丧父,靠相邻周济过日子。后来参加科举考试,一连考了四十年最后连秀才都没中过,自然也没有人家肯把自己闺女给他做媳妇,更别提有人替自己传宗接代了。后来估计是觉得没指望了,五十岁的时候带着一个破包裹和两片可以硌掉牙齿的饼子回到村里,帮着一些人家卖卖东西赚几个铜板,勉强过活。
如今黄走运已有七十九岁,每天在距离村口不远处卖点东西,也有些小孩常来与他玩耍,他这一生无儿无女,对小孩子自是喜爱的紧,正好一肚子的墨水没处洒,就讲讲故事逗孩子们开心,自己也高兴。
身穿藏青色长衫的人走到黄老头面前蹲下,抬起一只手摸了摸黄老头面前的一堆柴火,笑着问道:“今儿的价怎么算?”
他身量一般,面上已有皱纹,但伸出来的那只手不是一般的好看,一根根像极了葱根,白白净净的,指甲修的很整齐。
黄老头盯着那只手愣了半晌,突然头一抬,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伸出一个巴掌,眼睛眯成缝,“五文,只要五文,全部带走,如何?”
话一说完,旁边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娃就拽着他满是补丁的袖子催他讲故事,其他孩子也有些等不及的拉他。
黄老头没辙地挥手应付道:“等等,就一会,一会再讲。”又对藏青长衫笑道:“这可是今天最好的了,要不四文……四文也行。”
藏青长衫把手收了回来,点头道:“好。”
用树皮把地上散开的柴火捆绑起来背在肩上,从袖子里拿出一两银子放到黄老头手中。
黄老头定睛一看,手没收回去,“没法找。”
“不用找了,剩下的买点酒喝吧。”
要说这村子里最大概的就是这位偶尔下山来的梅先生了。每次出手都是一锭一锭的雪花银,黄老头极喜欢这样的人。
多次拿人银子尚且有些过意去不,黄老头见那人背着柴火快要走,藏青色长衫里包裹着的身体更显瘦弱,又忙叫了一声,“梅老弟等一下,这次的柴火有些多,要不叫几个娃儿帮你送上去?”
同时压低声音对边上的一群孩子道:“你们谁帮梅先生送柴火,我就给谁多讲几个故事听。”
一听可以多听几个故事,孩子们皆争着点头,乐呵着跑到那人身边要帮他拿柴火。
不料那人只是抬手摸了摸孩子们的头,转身对黄走运道:“不麻烦了,我背得了。倒是你,真应该给他们多讲点故事。”
说完独自一人出了村子上山去了。
黄走运捏紧了手心里还热乎着的银子,望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尚未回过神来,一旁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歪着脸用脆脆的童音问道:“黄爷爷,刚才那人是谁?身上的梅花香味真好闻。”
☆、第八十一章
黄走运捏紧了手心里还热乎着的银子,望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尚未回过神来,一旁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歪着脸用脆脆的童音问道:“黄爷爷,刚才那人是谁?身上的梅花香味真好闻。”
黄走运怔了怔,脑海里还留着那人的样子。面容平常,眼角带着皱纹,皮肤有些蜡黄,这种类型的人街上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可最奇特的是他那双眼睛,里面流光溢彩,藏了勾人的本事。黄老头此生阅人无数,觉得这样一双眼睛生在这样一个人脸上还真是可惜。若是随便生在一个女子脸上,只凭借这样一双眼睛便可以名动一城。
黄走运看了看仰着头等他回答的女娃,笑道:“那个人可是个贵人呐。”
何为贵人?黄走运的理解是有钱的人。
穿藏青色衣服的人叫做梅自早,五年前到齐眉山上盖了几间茅草屋定居。话不多,不太喜欢与人交谈,也没有什么正经营生。偶尔会下山到村子里买些东西,一来二去与黄老头就熟识了。
黄走运一直很纳闷的就是,梅自早从不离开这里,也不曾见过外人上山,可这人偏偏有很多钱,每次买东西时都出手阔绰,而且举止言谈颇具风度,也神秘到了极点。
就拿刚才来说,那人拒绝娃儿们帮他送柴火,黄老头心里琢磨着主要是那人不想透露自己的具体住址。也罢,这世上怪人那么多,也不多这一个。只要有钱,对于黄走运来说其他什么都无所谓
黄走运掂了掂银子,收回袖子里,又拿出几枚脏兮兮的铜板交到一个年龄较大的孩子手中,道:“阿林,喏,带着他们几个去买糖葫芦解解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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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云山南边山上有一潭水,无名,水深不知几丈,四周怪石森然草木丛生,梅自早的两间茅草屋便是搭在这潭水边上,再往南走几步,是两亩薄田,瓜果蔬菜都种了一些,长势不是很好。
梅自早背了柴火上山,顺着脚宽的小路走。大约行了一个时辰才到了屋前,把肩上的柴火放到门前,倾身到潭水边舀了一瓢水洗手。
肩上花白的发丝滑进水里,他看着水中倒映出自己的模样。衣衫干净朴素,面容平凡无奇,样子像是个落魄的教书先生。
五年来他从未离开过修云山,外面的事情多半也传不到这里,不知便可以不去想,不在乎,日子虽然平淡简单,倒也舒坦。
手肘处的长袖落到水中,浸了水湿哒哒的,他直起身,拧干了衣袖上的水,一边往屋里走。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还有一张八仙桌,再加上墙角的一个普通木箱,里面装着的都是言一留下来的遗物,和几件干净衣裳,清一色的素色,穿了五年,有的地方被磨破了,用针线马马虎虎补过收起来。
再无当日在疏狂一醉里的风光无限,五年后的寂青苔在山野居住,过的是自己曾经想要的生活。
朝饮白露,夕眠苍霞,孤单寂寞,与世无争。
清淡小菜一两样,配着自己做的咸菜下饭。比不上疏狂一醉里的最低等菜色,但吃着舒坦。
唯一遗憾的是,身边终不能有人相伴……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山里的夜晚来的很早,夏季蚊虫猖獗,寂青苔很早就掩好门窗。桌前的半截蜡烛光晕微弱,蜡泪凝在生锈的烛台上,暗黄的光晕也足够照亮整间屋子。
墙角的掉漆木箱里有一本书压在最底层,书页上并没有字迹。当初寂青苔离开疏狂一醉时是少云帮忙整理行礼,寂青苔后来才知她把这本书放到自己包裹里,而此书是言一的遗物。
五年来寂青苔从不曾翻开此书,或许是在逃避些什么,他多次抚过封面,终究没有勇气把它翻开。
言一去世前告诉他的故事尚且还有许多未详尽的地方,言一做事向来周密,那些他来不及开口的事情估计已经清清楚楚记录在里面。
寂青苔几乎可以猜测到此书的内容,但看与不看又是另一回事了。冥冥之中似乎觉得,只要不看,就可以当做不存在一般。
☆、第八十二章
寂青苔几乎可以猜测到此书的内容,但看与不看又是另一回事了。冥冥之中似乎觉得,只要不看,就可以当做不存在一般。
此时,寂青苔又一次关上箱子,和衣卧倒在*的床上。长夜漫漫,黑暗中总是会涌出许多念想,他脑中一直存在的那个影子,五年来从未消失。虽是忆不起面容,但心里还是清清楚楚的知道就是那个人。本想忘记,反记更深。
他裹紧被子,外面风声烈烈。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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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宫中传出喜讯,皇后鸢年有喜,普天同庆。
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传遍大乾的大街小巷,皇上五年来一无所出,此时皇后有孕,皇位后继有人,大乾人人都该高兴的,至于先前皇上只喜男色的坊间谣言自然也不攻自破。
少云依旧住在疏狂一醉,只不过不再管事。寂青苔走了五年,除了每年她生日之时会托人带来贺礼之外,没有半点消息。
初时也曾派人寻找过他的下落,可那人心思细密,又怎会被人轻易找到。少云知道他家楼主是受了情伤,只要想开了,自然就会回来,于是后来也不去找了。
只是看向镜中的自己,五年时光已过,如今她也已经年方十九,几乎可以算是个老姑娘了。当初以为寂青苔只会离开个一年半载,如今都五年了也不见他回来,说不焦急是假的,疏狂一醉没了楼主能继续运作,是因为那人在临走前把一切都交代好了,但对于她来说,心里缺了个人就始终不是滋味了。
身后传来敲门声,红袖穿着淡紫色纱衣,松松挽成一个望仙九鬟髻,夏日衣裳轻薄,她站在门外,手里还保持着敲门的动作,另一只手把扇子摇得极快,鬓间有亮色,脸上的笑意越发喜庆。
“云儿,楼下有人等着你呢,可要快些呢,哈哈,我看那小子快要撑不住了。”
少云脸上闪过一抹错愕,红霞飞快袭上两腮,轻敛着眉道:“红袖姐乱说些什么呢,那个他,他才不是来……”
红袖眼里一副了然的神情,笑着接口道:“哦——既然不是,我再挑几个姑娘陪他,那位爷口味可是刁得很呐,找了几个都不满意……”
嘴里说着,一边摇头转身,故意装出一副难办的样子。
少云急了,“红袖姐我……他、他。”
红袖转身,笑意扩大,一副满是过来人的表情,“别我了他了,你要是再不下去,他可就要走了,到时候可别后悔。”
少云面上红霞未退,支支吾吾道:“红袖姐你、你先让他到门外等我……”
“害羞什么呢,把客人拒之门外可不是疏狂一醉待客之道。”红袖挑眉。
少云踌躇几秒,终于咬牙奔下了楼。红袖摇着扇子在她身后笑得一脸诡异。
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云儿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正好楼下那小子,无论家世样貌,亦或性格品行,配自家云儿真是再好不过的了。
而此刻,申奈正被红袖派来伺候的一群莺莺燕燕弄得头大无比,大有一番姑娘调戏男人的滑稽模样,且这幅场景在疏狂一醉里是百年不得一见,于是姑娘们都使足了本事往申奈身上贴,姑且当做玩乐。
这年头不好美色的男人可不多。
一身黑衣,腰间的宝剑泛有寒气,周身不会让人有想亲近的念头。可偏偏一看到女人就一副毫无办法的无措样子,把身上的戾气全部化了,就想让人逗着玩儿。
申奈汗如雨下,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向来都不懂如何应付女人的他坐如针毡,又见少云迟迟不肯出来,正准备起身告辞。
抱成拳的手刚举起来,旁边已有声音响起,“申公子要走?恕不远送!”
申奈转头,一眼就看见抱臂站在一旁的少云。
微微偏着头,一袭淡粉色衣裳,抿着嘴,娥眉稍蹙,样子似有不快。
申奈半张着嘴,本来准备要告辞的话此时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姑娘们见状,连忙拉扯申奈的袖子,一边笑嘻嘻地解释道:“云儿莫要醋了,只是你良久不来,我们才陪着公子说话解闷的,可真心不敢冒犯。”
疏狂一醉的姑娘们何等眼色,早两年前就看出二人那点事儿了,不说出来是顾忌姑娘家脸皮薄,倒是常常拿申奈打趣。
“谁醋了。”少云杏眼一瞪,憋出一句。
☆、第八十三章
“谁醋了。”少云杏眼一瞪,憋出一句。
倒不是真的吃醋。当初在去青州的路上就知道他对女人没辙。不好女色,话也不多,武功不差,虽然脑子不是很聪慧,但是肯用功,人也实在。少云自小在疏狂一醉长大,见惯了那些用花言巧语骗女人上*床的富家子弟,知道如他这般的人已是世间少有。
可是见他被一群女人围在中间,心中还是会有不快,又气他连拒绝都不会,连活该被人调戏!
“既然正主来了,咱们也别逗他,申公子快过去了吧。”与他挨得最近的一位姑娘笑靥如花,挥着帕子对旁边的人招呼,“都忙去吧,散了散了。”
众人见状,都纷纷散了去。
申奈如释重负,尚未来得及擦去脸上的汗便快步走到少云面前。嚅嗫了半天,只说了一句,“我有话对你说。”
少云抿了抿嘴,同他一起走出疏狂一醉。
待到角门小巷中,才开口问道:“有什么话?”
申奈惯常冰冷的嗓音中带了几分不自然,却是认真道:“你以后不要再住在疏狂一醉了,可好?”
话一出口,少云的脸色由红转青。
疏狂一醉乃是大乾最大的勾栏院,少云自小就住在这里,虽不接客卖艺,但终归时常遭人非议,再加上无父无母,名声比不上那些闺门小姐好。
而申奈家中尚有高堂老母,又是青年才俊,皇上登基之后被封为昭毅将军,攀亲的人更是络绎不绝。这些少云心里都清楚。
她这一气,气的是申奈竟会看不起自己的出身门庭。
念及至此,鼻子里哼了一声,二话不说就往回走。
“我不是那个意思,云儿,你可有考虑过住到将军府中来?”申奈一见少云脸色骤变,便知她是误会了,连忙追上解释道。
“住你家?我干嘛要住你家?”少云气不打一处来,只想用鞭子狠狠抽这他一顿。住到他家,无名无份算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想问你,是否愿意嫁与我为妻?”
少云脚步倏然顿住。
他说的那句话在脑海里兜了个来回才渐渐明白过来。他说,嫁与他为妻。
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又连忙掩了去。树荫下的光斑明明灭灭投在她脸颊上,不多不少地挡去一些表情。
申奈把拳头捏的极紧,见她站住不说话,也不敢开口。只觉得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局促的很。
半晌,才听少云小声嘟哝一句,“哪有这样的?至少也要三书六礼我才嫁你。”
申奈悬着的心稍有着落,默默舒了一口气,心中喜不自禁,觉得二十多年来唯有此时是最快乐的,上前走到她身边道:“自是不会委屈你,我明天早朝时便求皇上下旨赐婚。”
“还有一事。”眸色一暗,少云小声道。
“什么事?”申奈才完全放下的心又突然提到喉咙处。
少云娥眉笼烟,几不可闻叹了一句,“你我成亲的消息要传遍整个大乾,我要让人人都知道,我嫁你了。”
申奈看她的表情,已经把她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垂下眼道:“你是希望寂公子到时会出现。”
少云点头,“我自幼父母双亡,现在所剩的亲人也只有他,他要是不来,始终觉得少点什么。”
疏狂一醉算是她的家,真正的亲人却只剩寂青苔一人尚在人世。成婚大事,少云希望他可以出现,即使不见其他人,只见她一人也好。等了五年,实在太久了。
申奈揽过她的肩,道:“好。”
寂青苔尚在人世的消息申奈从未在亭锦忆面前提起过,一则是少云不许,二则那不是他应该插手的事。但私下里,却还是希望他能够现身。
而成婚那日,确实有人从百里之外赶来。那人花白头发,身后背着一个竹筒,青色长衫洗得发白,站在将军府门前,背着光,影子被拉得很长。
到场的都是一些达官显贵,最次也是个七品官,门口登记的仆人执着笔在绛红纸上记录下来者的身份以及贺礼,一边堆着笑把人迎进府中。
寂青苔看着一担担彩礼被人抬进府内,四周鞭炮齐鸣,入眼的都是喜庆的红色,不禁莞尔。
新娘花轿未到,地上红屑就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寂青苔的耳朵被鞭炮噼啪声震的嗡嗡作响。又见凡是进入府中的人都手执帖子,知道自己就凭这身行头又无帖子是断不可能进得到府中,于是静静等在人群之中。
良久,只听传来一声“新娘子来了。”四周人纷纷往里聚集,鞭炮声大作。被挤在人群中的他抬眼一看,只见街头处渐渐出现一顶红銮轿,轿沿黄色流苏摇动。前头站了送亲队伍,两头有人鼓足腮帮子吹着唢呐,一副喜庆样子。
寂青苔踮足而望,见銮轿被停放于将军府正门前。喜婆掀开帘子,一双玉手搭在腕间,新娘微垂头从轿中走出。
喜服上用明黄金丝勾勒凤纹牡丹,腰垂璎珞,头顶大红盖头被风掀起一角,未见面容,只窥得颈项旁垂着的用红珊瑚珠串成的耳环轻轻摇动。
☆、第八十四章
喜服上用明黄金丝勾勒凤纹牡丹,腰垂璎珞,头顶大红盖头被风掀起一角,未见面容,只窥得颈项旁垂着的用红珊瑚珠串成的耳环轻轻摇动。
喜婆小心搀扶新娘进府,喧嚣声起。
待到少云已入府中,寂青苔抬手把额前的发揽到耳后,从人群中挤出来,竟是小心翼翼地从本来背在身后的竹筒中取出一副装裱好的画作。
随着一两位进府的官员行至府门前,他压低声音对着执笔记录的人道:“麻烦帮我把这件东西转交给新娘。”
那人本就忙得焦头烂额,见他一身寒衣相貌平平又无邀帖,自然不屑奉承,只让人收下画作,在小本子上记了梅自早这个名。
寂青苔眉眼轻抬,欲再往府中一看,却被人挤了开。心想也看不到什么,且贺礼送到也见到少云,便转身离去。
喜堂设在正厅,宾客满座,中有一人仪表非凡,身着便装坐于上位,贵气斐然,正是当今天子。
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出现在申奈的喜堂上,让两位新人赚足面子。亭锦忆所念,是少云曾同寂青苔不浅的交情。
想这五年来,还没有哪位臣子的婚事能让他特意出宫道贺。
手执茶盏,他望着堂前二位新人互拜天地,欢天喜地的场景令他心中升起几分怅然。
盏中碧液轻晃,亭锦忆抬手把茶盏搁到手边的红木桌上。新人已经礼成。
申奈大红喜服招眼,作揖道谢,众人还礼,引向席间。
亭锦忆寻了个空子走出喜堂,见满园的西府海棠开得热闹,心情也不由舒畅,又见有一个红衣小厮挑一担着贺礼快步进来,直直往内院而去。
一眼望去,担内全是些金银玉器珊瑚玛瑙,光彩夺目,皆是各位宾客送的厚礼。唯独有一轴画卷压在珠宝之上,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亭锦忆当下生了好奇心,开口唤住小厮。
小厮是新到将军府中的,不知他是谁,见他浑身贵气就不敢得罪,忙停了下来,放下担子垂首静立。
亭锦忆只对那纸卷轴感兴趣,抬手取出,顺势展开。还未看清画中内容,便犹如当头棒喝,立在原地不动了。
缥叶翠萼,红华降采,是一副《榴花双莺图》。颗颗石榴大如马牙状如玛瑙,榴干犹如虬龙出水,古拙遒劲,双莺生动传神,情意脉脉,运笔用色技巧皆属上乘。
左边又用行书认真提了贺词,乃是一首《桃夭》,未见落款。
亭锦忆可以不识得这作画笔法,却不能不识得贺词上这几个小字。
自五年前寂青苔大葬之后,他便把他的词作放在身边,终日睹物思人,聊以慰藉。对他的字已经了如指掌,如今再见,顿时心惊,心里燃气一丝希望。
眼前这幅画作一眼就可辨认出是新作的,若作画那人真是寂青苔,那他就没有死!
亭锦忆回过神来,又细细再看一遍画轴,心中越发欣喜,忙向一旁小厮问道:“可还记得这幅画是何人送来?”
“是一个中年人,像是个教书先生,我记得大总管在本子上记了名的。”小厮皱眉回想,因了送礼的多是些显贵,这个人反倒记得清楚。
“什么名儿?”
“他说自己叫梅自早来着。”
姓梅,那人是最爱梅花的,借此为姓也不奇怪。
亭锦忆心如擂鼓,喜不自禁,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问:“他在哪儿?”
“刚走。”
话音未落,亭锦忆已经奔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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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青苔沿着长安路往东门出,五年未到元城,除了街道旁的店铺多有易主以外,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
以前小吃摊子换了位置,有的店面越做越大生意兴隆,而有的已经不见踪影,熙熙攘攘中颇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天色向晚,他随便拐进一家客栈,往掌柜跟前一站,要了一间上房又点了几碟小菜。
寂青苔刚坐稳,抬手倒了一杯粗茶,不经意间抬眼正好见到一群异族人也进了客栈。
看装扮,像是西翎人,其中有几个还有几分面熟,但是叫不上名字。
能让寂青苔觉得面熟的也只有当初去西翎国求亲时结识的一些贵族。
近些年来,大乾与西翎两国交好,互通贸易,故此大乾境内多有西翎商贩走动,但这西翎贵族出现在这里就不能不让他留心了。
那一群人吵吵嚷嚷坐在靠窗的位置,招呼小二点菜,嗓门一点也不见小。寂青苔抬杯微微挡住脸,一边听他们的说话内容。
西翎话属于地方话,光听着就觉得舌头打结,不过西翎商人大多说得一口好汉话,也不用担心有交流障碍。
可现在耳边响起的,确确实实是西翎话不假。得益于寂青苔在西翎短住的那段日子里听了太多,再加上他学东西很快,现在传入耳中这些话也能听懂个七七八八。
☆、第八十五章
可现在耳边响起的,确确实实是西翎话不假。得益于寂青苔在西翎短住的那段日子里听了太多,再加上他学东西很快,现在传入耳中这些话也能听懂个七七八八。
听着意思,好像是西翎王不日将到大乾面圣。
五年了,逸大哥已经称王统领一方子民。
寂青苔用筷子轻戳鱼腹上的肉,一时间感慨万千。
菜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可接下来的话听在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花逸此次到大乾来,打着是看望亲妹妹的名号,再往里头讲,是因为他的亲妹妹——大乾国的皇后有孕了……
寂青苔筷头一顿,怔了片刻,把鱼肉送进口中。
机械般咀嚼着,其实口中已经尝不出任何味道。鸢年有孕……那人、那人已经放下一切,尽心尽力做他的皇上。
这样,多好……
小二端着托盘给旁边一桌的人上菜,寂青苔下意识扯住他的手,声线有一丝浑浊,“给我上一壶酒。”
“好嘞,客观请稍等,小的马上就给您送来。”
借酒消愁,已经不是第一次。
桌上的酒壶变成了酒坛,客人来了一波又走了一波,寂青苔反倒是越喝神思越是清明。直到外头日影西斜,才摇摇晃晃进了预先订好的上房,未脱衣鞋就扯过被褥蒙头大睡。
这一夜睡过,第二日必然头痛欲裂。寂青苔起床后找厨房要了点汤喝,又买了一匹快马,揣上几个烫手的馅饼就马不停蹄地回修云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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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灯幽暗,九霄殿内唯有两人,亭锦忆坐于珠帘后的龙榻上,月白色浴衣领口敞开,露出精壮的胸膛,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发尖尚在滴水,在胸膛上画下一道透明印迹。他手杵着下颌,一手轻翻书页,可惜每页都只是草草浏览一遍,直到翻至页尾又重头开始翻,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帘外的人身着黑色夜行衣,单膝跪着,一件件禀报着近日各位大臣家中或大或小的事情。
这一人是亭锦忆家养暗卫,自小就跟在他身边,亦是亭锦忆安置在各处的耳目首领。亭锦忆通过此人了解朝中大臣的一举一动。
不过今日,听来也没有什么大事。
“嘶啦——”亭锦忆翻书动作一僵,有一页纸被不小心撕成了两半。同时帘外禀报的人声音也停了下来。
把书扔到桌上,亭锦忆耐心终于被消磨光,揉着额头开口:“我让你查的那人查的怎样?”
帘外下跪的人顿了几秒,如实相告:“禀皇上,各地户籍上均无记载过一个叫做梅自早这个名儿。但奴才打听得知,那日在申大人婚礼上出现的人确实是叫梅自早,现在居于修云山上,偶尔下山采买物品,无亲人朋友。”
能查到的资料不多,但对于亭锦忆来说已经足够。
“无亲人朋友?”亭锦忆放下手中的书,一丝不意捕捉到的笑意浮上唇角。
“嗯,你下去吧。”
此月月末,大乾五品以上官员均收到皇上将要举行围猎活动的消息。
启佘帝当王爷的时候曾经带兵打仗,自幼酷爱武学兵法,可自登基即位后五年不曾碰过兵器,正巧近来疲于国事,又逢春季风景秀丽,便邀群臣围猎,设下奖品,一边活动筋骨一边增进感情。
不过这围猎地点,不是按照惯例定在皇家猎场,而是一处距元城不远的偏僻小山上。更巧的是,这做无名小山正处于修云山以南,紧紧挨着寂青苔茅屋前的水塘。
皇上的说法是:皇家猎场地形太过熟悉简单,里面的动物也多为人饲养,少了些野性,既然要比,便应拿出真才实学,以荒无人烟的小山为围猎地点,既可以考验各位大臣的野外生存能力,也能够欣赏一番这与众不同的自然风光。于是规定以三个时辰为限,谁在这段时间内打到的猎物最多,谁就获胜。
到围猎那日,无名小山皆被护卫士兵围个水泄不通,亭锦忆跨坐在马上,身后有兵部尚书楼照临与大将军申奈护卫。
楼照临背挎弓箭,腰佩宝刀,俨然一副要夺冠模样。他眯眼看了看天色,日头正好,翻身下马。
忽有一侍卫小跑来报,楼照临与之低头耳语几句,面露笑容,单膝禀告。
“禀圣上,一切皆已安排妥当,围猎随时可以开始。”
四周马蹄踏地声有些乱,溅起尘埃。树影下明明灭灭的光斑投射在地,山间漫延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亭锦忆颔首示意:“诺。”
四周鼓声大作,马嘶长鸣,心底最原始的暴力因子被唤醒,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此种气氛之下,众人抓紧马缰,都盼望大显身手。
楼照临翻身上马,同亭锦忆对望一眼。
“驾——”
亭锦忆剑眉星目,较之平常人多了一份镇定,望了望远处,乃是嗯了一声,率先扬起马鞭,往北边疾驰而去。
☆、第八十六章
亭锦忆剑眉星目,较之平常人多了一份镇定,望了望远处,乃是嗯了一声,率先扬起马鞭,往北边疾驰而去。
楼照临紧随其后,拉弓射箭。
“唉,偏了。”一箭射空,不免感叹一句。见头顶有惊飞的鸟掠过,再次取出一箭。
可惜那支羽箭堪堪擦着鸟翼而过,又一箭落空。
踌躇着再从背后取出一箭,楼照临追上亭锦忆,笑问道:“今日运气不行,要不咱们改天再比?”
“箭在弦上哪有不发之理,你故意射偏那两箭,别以为朕不知道。”亭锦忆哼了一声,策马前行。
众人皆为射猎夺冠而来,唯亭锦忆心不在此。
行至无人深处,亭锦忆方才勒紧马缰停了下来。四周树木参天,虫鸣鸟叫,山间有薄雾蔓延,平添几分世外仙境的感觉。楼照临随他停马,抬手在眼前支了个蓬,一脸傻笑着比划道:“皇上还真选了个好地方,若是真有刺客,前面不远处的山包正好可以藏身,又有薄雾遮挡,两处相距不过百里。只要往那里射一箭,技术好的话,必死无疑。”
亭锦忆赞同点头,一面从身后抽出一支未做记号的羽箭交予楼照临,“不错,所以还要麻烦楼大人当一回刺客了。”
楼照临愣住。
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睛瞪得极大,迟疑着伸手接过羽箭,手指拂过锋利的箭头,一股寒意从指间传遍全身。
“锦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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