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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照青苔上(bl)-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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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寂青苔曾与其中一人有过照面,彼此还算认识。
相互客套几句,那守门侍卫知他与亭锦忆的关系,也不多做为难,交代了几句便让他进东琛宫。
只说:“圣上如今还不知发生了何事,望寂公子不要说出来。”
兄弟相残的局面若是被圣上知道,怕是要活活气死的。
寂青苔应了声好,跨进门槛。
东琛宫里比外面要静一些,院中种满了花草,确实是一个养病的好地方。廊外养了几笼鸟,叽叽喳喳叫的正欢,一个年纪稍幼的小太监眉飞色舞地撅着嘴逗鸟。院子里的丫鬟低头扫水,时不时悄悄打量一下门外站着的侍卫,眼里有闪烁的惊惧。
寂青苔进门,白衣飘然。直接往圣上住的房间而去,并无人敢阻拦。
掀开帐幔,房中笼罩着檀香的味道,暗暗的光影下模糊可见一人卧在床上,旁边垂首站了几个伺候的人,皆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寂青苔捏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放轻了脚步。
抬手让丫鬟离开,清风拂动珠帘,偶尔可以听到里面的人压低声音咳了几声。
轻移了步子走近,明黄锦被下的人面色枯朽,隐隐泛着死气,寂青苔不由想起春凌湖大宴那晚,此人高坐于龙榻之上,文武百官下跪行礼,灯影交错何等风光。
寂青苔微倾了身,轻声唤道:“皇上?”
床上的人半闭着眼,意识不清地哼了一句。
寂青苔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隐约觉得不太好过,心里有个梗似的。
想起此行的目的,又稍稍弓下了身,在他耳边问道:“皇上可认识一个唤作程百菀的女人?”
羲和东殿后面的院子里,曾有一个疯女人投井自杀。关于此事,寂青苔本不想深究,但九年前南宫家突然被抄,他的姨娘出现在宫中,所住屋子写满了他的名字,言一对他又诸多隐瞒。让寂青苔不得不插手此事。
皇上听了这个名字,似是有些惊愕,怔了半晌,喃喃道:“莞儿……我的莞儿……”
寂青苔抿了抿嘴,看来羲和东殿里投井自杀的女子却是程百菀无疑,寂青苔隐约记得,程百菀是他的父亲南宫苓后娶的小妾,原本也算是官宦世家出身的小姐,样貌极好,本不该是做妾的命。
程百菀有过一个孩子,和寂青苔差不多大的年纪,南宫苓很是疼爱这个孩子,而寂青苔身为嫡子却不怎么受关注。
倒是程百菀很喜爱他,常教他习字,他唤她菀姨。
寂青苔声音很轻,“莞儿是谁?”
皇上迷迷糊糊,只知道一直重复“莞儿”这个名字,眉头攒的极紧。
寂青苔看他已经神识不清,抬手一探他的额头,果然烫手。
九毒鸩毒性很慢,不会一时间置人于死地,只会半死不活缠绵病榻,但是要让他死,也极为容易。
寂青苔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再次俯下身,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问道:“十三皇子亭锦煌的母妃是谁?”
当年南宫家被抄,大夫人带领着一干女眷在堂屋吊死,十六岁以下男丁皆被流放。寂青苔在流放路上看着熟悉的人互相啖食人肉,唯独不见南宫苓最宠爱的儿子。
又想起春凌湖上相遇的那个眉宇间有些熟悉的十三皇子……
病榻上的人挣扎着抬了抬手,又无力地垂下,接着张了嘴,不知在念些什么。
寂青苔把耳朵凑在他嘴边,没有听到一个字。
风从轻掩上的窗缝里钻进,凭空给人几分冷意,寂青苔也不指望他能说出些什么,站直了身子,从腰上解下一个白色锦囊。
药性相生相克,九毒鸩性温,但只要加上一味药材便能使人立刻毙命。
拈出锦囊内的一片药材放进铜鎏金兽性熏炉内,寂青苔垂着眼,听床上的人又一阵咳嗽。手有些发凉。
当朝圣上,纵是曾经权倾天下,如今也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将死之人。
唯一让寂青苔心有不安的便是:此人,是锦忆的父皇……
又想到此人也曾杀死他的父亲逼死他的母亲,害得他家破人亡受尽万般苦痛与*,便觉得自己并不过分。
一报还一报,他只是在报仇,也在报言一的养育之恩。
门外扫帚划过聚水的地面,廊上的鸟儿突然凄厉地长鸣,扑闪着翅膀往笼子上撞。
小太监用袖子捂住口鼻低声训斥,“鬼叫什么,再这样叫就把你们的舌头给拔了!”
寂青苔心头像是突然空了一样,急忙走到床前,伸手往那人颈边一探,已经没有了呼吸。
☆、第七十章
寂青苔心头像是突然空了一样,急忙走到床前,伸手往那人颈边一探,已经没有了呼吸。
缩回的手指有些轻颤,他见过的死人很多,也不是没有杀过人,当初置金满堂于死地时也不觉有半分异样,此时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寂青苔觉得很奇怪。
也许只是因为他如今所杀之人身份不一般吧,堂堂九五之尊,竟然会死在自己手里。
又鬼使神差地给床上那人轻掖了被角,才换上平日里那副生人勿进的面孔走出门。
心中本该是极为舒畅才对,师傅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完,不再欠他什么,南宫家大仇也得报,父母在天之灵也得以安息。可他偏偏快乐不起来,怕锦忆会恨他,也怕言一口中那些缠缠绕绕的真相。
辞了守门侍卫出宫,脚步慢慢有些踉跄,等到出了启定门,绿酒已经不在那里了,就连杀伐之声也听不到一星半点,看来宫中之内乱已平,阵法已撤,一切皆已平息。
寂青苔舒了一口气,往疏狂一醉的方向走。
而关于皇权落入谁的手里,他此刻不想去想。总之,无论谁输谁赢,他早已做好选择。
如今,就等着新皇登基,和知道言一所隐藏的陈年旧事。
三日之后,皇上驾崩的布告贴满了整个元城,告示上说,太子亭锦悭死于乱臣之手,世王爷亭锦忆登基称帝,改年号为启佘,大赦天下。同时,朔州叛逆分子也已被全数剿灭。
人定胜天,其实并无不可。
寂青苔把自己关在房中三日,所有的饮食皆是由下人放到门口,他对外面的事一概不闻不问,房门紧闭,不见任何人。直到第四日破晓时分,方才独自一人往竹林而去。
言一比起以前气色大好,吃过药便端了琴坐于竹楼外的石凳上,借着天地灵气不紧不慢地轻抚琴弦,也不计较自己大病初愈的身子经不起风吹。
伺候的小童抱了外衫站在一旁,听琴声悠扬响起,里面藏了些兴奋的情绪。
见寂青苔从对面走来,言一抬头,手渐渐停下动作,难得的扬了扬唇角。
不等寂青苔下跪行礼,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寂青苔抱拳行礼,看言一脸上似有回光返照之像,也没有多说什么,顺从地坐了。
这么多年来,这是言一第一次如此高兴,也是第一次没有让他行跪拜之礼。
言一双手放于琴弦之上,白发搭在胸前,穿了一件极单薄的里衣,映着苍翠竹林,仿佛一瞬间又老了许多岁。
“青苔,以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开口问的第一件事依旧没有变过。
“从未敢忘。”这也是寂青苔一贯的回答。
言一笑捋胡须,连连点头,“你说来我听听。”
照以前习惯,言一问完这个问题以后就会把话题转开,今日却不同。
寂青苔道:“九年前南宫家被抄,师傅于流放路上救青苔回来,悉心栽培,养育之恩从不敢忘。”
“你可记得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南宫家为何而亡?”
“父亲被斩于市集,未得全尸;母亲蒋氏被逼上吊而死。南宫家罪名为……谋反。”寂青苔记得清清楚楚。
言一再道:“现在大仇得报,你可觉得开心?”
寂青苔垂下头,“师傅想与青苔说什么,请直言。”
言一再次轻拨琴弦,叹气道:“南宫家并无谋反之心,真正的原因是君要臣死。南宫家两代宰相,势力滔天,威胁帝位,更加之,皇上喜欢上了南宫苓的一个侍妾。”
寂青苔早已猜到这些,此时听言一说来甚是平静。
言一再道:“这些事情,还需从十七年前讲起。那个侍妾名叫程百菀,乃是太子洗马程老爷的二小姐,曾与南宫苓指腹为婚,只等年纪一到,便可嫁入宰相府中,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惜……”
寂青苔不知这些往事,只是对程二小姐最后如何会成为了侍妾而感到好奇,接口道:“可惜什么?”
“可惜就在嫁入宰相府的前几个月,太子微服私访,无意中巧遇程二小姐,两人一见倾心,约定第二日相会于百草坡。第二日,程二小姐早早出门等在相见地点,那人果然来了。两人互诉爱慕私定终身,太子只言自己为一介商人,并未告知真实身份,程二小姐信以为真,一心全在那人身上,在之后一月里,每日悄悄出门与之私会,更险些做出私奔的荒唐事来。”
“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当程老爷得知此事之后,程二小姐已怀有两个月的身孕。当时太子已经被人带回宫中,程老爷虽知女儿腹中孩子父亲是谁的,却不敢声张,只打算先退了南宫家的亲事,再来解决这个不该存在的孩子。可是还未等程老爷提出退婚,南宫家的花轿就已经抬到了门前。”
言一慢慢说着,拨琴的速度放慢,闭了闭眼睛,见寂青苔脸上并无表情,继续道:“南宫苓当时正值弱冠,在程府与程老爷相谈,只说自己从小倾慕程二小姐,心中早已把她当做妻子,更不会计较她失节之事,并立誓会把程二小姐肚中孩儿当做亲生抚养,不会泄露孩子身世。又说,程二小姐怀孕的事已传到家父耳中,若是进南宫家门,只得做妾。哈哈哈,当真可笑至极,那南宫苓是什么人,他从未与程百菀见过面,说出这番话来早就心怀不轨!”
言一露出愤恨的表情,冷笑一声,身子有些坐不稳了,寂青苔本欲来扶,言一摆手,眼里似笑非笑,看得人寒毛乍起。
“你可知,南宫苓打的什么主意?!”
☆、第七十一章
“你可知,南宫苓打的什么主意?!”
寂青苔不语,那言一又道:“程老爷正苦于自己女儿肚中虐子无法处理,一听到这话,正求之不得呢,心中大喜过望,硬是把程二小姐逼上花轿。程二小姐到了南宫家才知道,南宫苓早在前一日就新迎娶了一名姓蒋的平民女子,那女子肚中也正好怀有南宫苓两个月的孩子。而后面的事情则简单很多,南宫家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程二小姐与姓蒋的女子同时生产,在孩子落地之时,交换了孩子。”
说到这里时,寂青苔突然抬头,眼神里含了深意,却也不答话,惊愕之色掩饰的极好。
言一瞟他一眼,语速稍微加快了些,“南宫苓计划周密,他早就料到自己权倾朝野日后必将引来祸端,也知道太子对程百菀心存爱慕,于是使出调换孩子这一招。果然,太子即位以后第一个查办的就是南宫家,太子……不,应该称之为皇上抄了南宫家之后,私下里把程百菀,连同那个本是南宫苓的孩子一起接到宫中,那个孩子就是后来改名为亭锦煌的十三皇子!”
“一切都按照南宫苓的计划进行,南宫家的真正血脉得不仅保存下来,且贵为皇子,皇上自觉亏欠而对他百般疼爱纵容,而真正的皇室血脉则被流放九州烟瘴之地。呵,算了算去,最后的赢家却是那早就被砍了脑袋的南宫苓。”
言一从鼻间哼笑一声,仰头笑道:“青苔啊,可叹你没有当皇子的命,却要担上兄弟乱*伦的名头,真是造化弄人呐。”
兄弟乱*伦,是指亭锦忆……是兄弟。
呵,难怪上次相见时言一会生出让他夺取天下的念头,难怪言一曾说这江山他也有份。
杀父乱*伦,他做过的事真真大逆不道,却又可笑得很。之前言一多次逼他动手取皇帝姓名,就是为了今日看他的笑话。
“你都知道,”寂青苔苦笑一声,镇定的有些不正常的语气里透着一丝颤音,“故意瞒着我,命令我帮你杀死皇上,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再告诉我这些,师傅,你是在报复我?”
“报复你?”言一道:“你大可这样认为,你是那个人留在百菀腹中的孽子,是这件事发生的原因!”
“若不是怀了你,程百菀会是宰相夫人,风光一世,不会到死都没落得名分,青苔,你是最不该出生在这个世上的人!”
“所以你讨厌皇上,更恨我?”寂青苔自嘲一笑,“原来这就是答案。”
先前他还不解,为何流放中的人数如此之多,言一只救他一人,现在,什么都已经明了了。
看他杀父*,这就是言一所要的报应。
“不错,从救你那一刻起,为师便在等待今日,青苔,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这句话里听不出赞赏,反倒令人冷到骨子里,言一脸上带着奇异的笑,眼角的皱纹深深浅浅地漾起。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言一救他养他,乃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这个人,原来一直在看他的笑话。
寂青苔侧脸,微微牵动右边嘴角勾出一抹凄凉的笑意。先前设想过百种可能,偏偏没有猜到养育自己九年的师傅会如此恨他,恨到非要看他杀父,如此报复方才能缓解心中的怨念。
现在的寂青苔,面对着言一所谓的真相,真不知该如何做。恨不了,也释怀不了,非要做点什么,却又是无济于事的。
努力稳住身子站起来,言一没有动作,寂青苔转过身迈开步子,向竹林外走去,脚踩在竹叶上的刷刷声伴着他毫无感情的声音绕进言一耳中。
“师傅,青苔与您两清了。”
过往种种,他皆不愿再提,恩恩怨怨,尽在今日做个了结。
你曾救我性命养我九年,如今,我还你一个心中舒坦。
闻言,言一半垂了眼,眼眸黯淡似鱼目一般,似乎一瞬间苍老了十年,他多日卧床不起,这次出来乃是回光返照,言一算定了自己的卒日,如今心愿已了,病容便显露在脸上,想是再也支撑不住了。
冬日的风夹着刀子刮在身上,言一白发吹乱,骨瘦如柴的身子在风中就像一块树皮。旁边伫立的童子试图把外衫披在他肩上,言一抬手摆了摆,手还未曾放下,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寂青苔脚步未滞,宛若没听见一样往竹林外走,腰杆挺的笔直。
言一捂住口鼻,每咳一声都牵动身体抖动,更像是要把心肺咳出来一般用力。寂青苔面无表情,半敛的星眸中异常平静,拳头却捏的极紧。
一步落下,身后的咳嗽声戛然而止,言一的头垂在琴弦上,唇边笑意未收,心满意足的神情凝固在灰白的脸上,满头的青丝被风吹的有些乱,覆住了半边脸,手也垂在身体两侧。
小童呼唤“先生”的声音越来越小,寂青苔宛如三尺寒冰的脸上表情开始有些松动。脸颊上略有痒意,他抬手,触碰到一片湿润。
☆、第七十二章
小童呼唤“先生”的声音越来越小,寂青苔宛如三尺寒冰的脸上表情开始有些松动。脸颊上略有痒意,他抬手,触碰到一片湿润。
亭锦忆为帝,鸢年为后,太上皇风光大葬,全城皆着素衣,太子亭锦悭的棺椁放置在在羲和东殿正殿,当夜,白妃梳妆打扮良久,后三尺白绫吊死在灵前,金吾将军白衍从告老还乡,白家就此没落。
向来以热闹闻名的疏狂一醉此刻大门紧掩,书有“疏狂一醉”四个大字的牌匾旁的各色绸带撤了下来,就连门旁的灯笼也换成了素色,铁力木雕花镂空的大门上一片素雅,静静地掩在冬日的薄雾中。
没有了门口挥舞香巾的漂亮姑娘,这条街仿佛少了点韵味。手执缺口破碗的乞丐斜靠在墙角,龇牙咧嘴地在身上翻找虱子。
早晨的时候,开始有一些外乡人陆陆续续从疏狂一醉后门而入,每一个都看似不简单。红袖一身素缟,卸去铅华的样子很清秀,而无了胭脂的遮掩,身上却透出丝丝戾气,再也看不出以前那个摇着金丝羽毛团扇,游走在大堂中与各种客人周旋应承的鸨儿模样。
马蹄声渐进,一人紧勒缰绳下马,朝红袖颔首致意。红袖转身引那人进去。疏狂一醉在外做事的各堂堂主,现在算是到齐了。
言一的棺材是用金丝楠木制成,放置在疏狂一醉后堂内,少云一身素缟,跪在灵前泣不成声。其余的各堂堂主也从四面八方赶来,按照职位高低顺序排列跪在灵前,恭恭敬敬地叩首磕头。
言一为大乾智者,名气不小,但隐居多年,仙去之事除了疏狂一醉楼内人知道以外,其余人未有耳闻。
寂青苔在天蒙蒙亮时撑了一把伞出门,伞面上是一枝随手勾出的白梅,素雅清淡,踏过汉白玉石桥,桥下流水脉脉,倒影着湖边的枯枝,一派萧瑟。偶有几人顶着风,低头抱手快走。
抬头时,天上已经开始落雪。
走了约半个时辰左右,不知不觉行至安泠胡同里,磨得光亮的青石板上隐约可以倒映出人影,寂青苔一眼就看到破烂的大门上那一道褪尽了颜色的封条。
门框上结满蛛网,门前铺满厚厚一层落叶,原本气派的宰相府牌匾也在抄家时被撤走,守门的石狮蒙上灰尘,边角也被敲坏。盛极必衰,皆是定数。
依稀记得上次回来时身边还伴有一人,眉眼清浅,始终含笑,手执一碗桂花粥,柔得令人心颤的眼中沉淀了落寞,缓缓走到墙角,把那碗桂花粥尽数倒掉。
非是无情,只是无缘。
曾经,有人一直待他好,始终把他当心头肉一般记着念着,千金貂裘博君一笑,端的是再纯不过的喜欢,他不曾给予回应,心中只念一人。
青州相随,西翎求妃,启定守城,皆是为了年幼时的一句顽话,或许还有一些道不明的情愫,以及心中想要相守一生的渴求。
现在看来,似乎事事遂愿,可又事事不得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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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之中,亭锦忆不可能不彻查太上皇病逝原因,熏炉中发现的药材是宫里所没有的,太上皇驾崩之前只有与寂青苔独处一段时间,是谁下的手亭锦忆心中清楚。
亭锦忆面色阴暗,下令把那日所有见过寂青苔出入东琛宫的人全部秘*死,袒护之意尤其明显。
便有坊间暗传,启佘帝为登皇位,弑兄杀父。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自古胜败定天下,史书如何评写皆是后人的事,亭锦忆浑不在意。
后宫开始动工建造宫殿,用的材料倾尽大乾国力,万物只求精美奢华,万数工人连夜赶工。
大乾国力强盛,亭锦忆只建一宫,已引来无数大臣纷纷摇头叹息。而后宫佳嫔,则暗中猜测是何人才配得上入住此宫。
楼照临心中清楚,亭锦忆是想效仿汉武帝金屋藏娇。藏的那人,必是人中龙凤。
细雪铺地,伞面上覆了薄薄一层,天地与寂青苔一身白衣连为一体。他抖落衣摆上的细雪,又站了片刻,抬步往回走。
只是想来看看,也仅是看看而已,这个原本勉强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原来是和自己没有关系的。
无论是师傅,或是自己以为是父亲的人,都把自己当做棋子,一个为报复,一个为自己,皆是不怀好意。
街上行人渐少,寂青苔把伞沿放低,走到拐角处,突见地上有一行极浅的脚印。
自从南宫家被抄以后,原本住在安泠胡同里的人家都搬了出去,此处也不再有人来,更别提在这种天气里还有人在此处闲逛。
寂青苔顺着脚印望去,枯枝横长,是那个他曾与亭锦忆一起种过梅花的小院。
亭锦忆白色锦袍,领口袖口处用深色绣了龙纹,腰带白玉镂雕双鱼式香囊,头发用碧玉冠束的一丝不苟,可那浑身逼人的贵气,却与这个破败萧瑟的小院格格不入。
院子里那几个坑被杂草掩盖,此刻又覆上细雪,倒比无雪时多了些意境。
寂青苔推开歪斜的门,随着吱呀声响起,里面的人惊愕回头。盛满戾气的眸子落在身上时,不知不觉间轻柔下来,亭锦忆无话,看他跨过门槛,四目相接。
☆、第七十三章
寂青苔推开歪斜的门,随着吱呀声响起,里面的人惊愕回头。盛满戾气的眸子落在身上时,不知不觉间轻柔下来,亭锦忆无话,看他跨过门槛,四目相接。
他记得这个地方,是不是意味着,他也记得南宫词这个人……
呵,就算还记得又能怎样,他现在只能以寂青苔的身份,来面对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兄长,也是自己曾经倾尽一切想要帮助的人。
寂青苔走近,端的是一向的淡然冷静,“皇上出宫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不管事情变得如何,他总能这种波澜不惊的调子问出最平常的话。
退去初时的惊喜,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兜兜转转,似乎什么也没有变,又什么都变了。
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只需要“客气”两字。因为只有最陌生的人,才会尽到一切礼数,不论情感。
亭锦忆的眼神变得深沉,眼中光芒似陨未陨,语气控制的极好,几乎听不出情绪,“来等一位故人。”
“每年小雪,我都会来这里,我想如果他还活着,就一定会来这个地方,等我。”亭锦忆肩上落了雪,眸子越发深邃,“为何不告诉我,你就是他?”
桐柳胡同因了九年前的惨案一直无人敢住,就连路过时都要刻意避开巷口。能够步入此巷的人,只有还活着的南宫家的人,而会走进这个院子的,只有对这里留有记忆的南宫词。
从寂青苔一踏入院子时,亭锦忆发现许多事情都有了解释。
他曾说,九毒鸩是用在一个害他家破人亡的人身上,害南宫词家破人亡的人正是当初下令抄了南宫家的皇上,这也解释了为何在他攻入皇城之时,寂青苔做的第一件事是进东琛宫刺杀皇上。
南宫词曾经许诺过,待将来会帮他夺得皇位,推他为王,所以先前不论如何羞辱于他,寂青苔都不曾离开半步,守的是誓言,而非他的人。
“因为我不是他,有着他的记忆和身体,却不是他。”寂青苔开口,心中早已混乱不堪。
若是不知言一口中真相,他可以笑着承认自己是谁。但是现在才明白此情从一开始就错了,他只能否认自己的过去,来证明那段感情只是曾经。
承认曾经的感情,否认现在的自己。知道如何做是正确的,又不肯彻底放弃,希望他记得南宫词,只记得南宫词。
因为曾经的南宫词不知世间冷暖,虽不受宠,却也无忧无虑,不谙世事,乃是他这生最美好的年纪。
寂青苔不是没有想过告诉他自己是谁,初时见到院子里没有了昔日的种过的梅花,怕他根本没有在意过过南宫词这个人,到了现在,却是……
记忆尤存,感情依旧,他不是那个单纯懵懂的宰相府小公子,或是妩媚下贱,或是冷清无喜,寂青苔活在现在,可以与过去无关。
“你若是记得南宫词,他便活在你的记忆里,他曾经喜欢你,不想你忘记他的样子,而我,是疏狂一醉的楼主,没有他的单纯,也不用你时时护着,我是寂青苔。”
过往的事一幕幕从脑海中闪过,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是此生最幸福的时刻,那时候根本不用考虑太多,算计太多,那个时候的他还拥有爱人的能力,所以他爱上他,此后,不会再爱人。
寂青苔长睫轻颤,伞面上的梅花开得娇艳,“南宫词早就不在了,我只记得他曾答应过一个人要帮他取得天下,所以我在你身边助你。”
“所以?”亭锦忆咬牙道:“你的意思是,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誓言?!”
“哈哈,当真可笑至极,我曾经心心念念的小词是你,我现在心心念念的寂青苔也是你,我亭锦忆此生两次对你动情,只因为那个人是你,别和我扯什么过去现在,我知道至始至终只有你!”
亭锦忆挥袖冷笑,睫毛上接了细雪,视线微微模糊。
寂青苔侧脸颔首,额前垂下的发挡住略微湿润的眼,他等了九年,终于等到他的心心念念,可是他却不能要。
若说先前不知他是他的兄长而徒生念想,现在知晓一切的他就不能再错下去,杀父之过暂且可归咎于言一,但爱上他却是心甘情愿的。亭锦忆可以不在乎他的改变,但血缘却磨灭不了。言一临死前所说的一番话对于寂青苔来说不是没有影响,他掩藏的极好,心中更加清明。
“我帮你是因外答应过你,我不想做个失信于人的人。与你欢情,是因为我想要用这种方法留在你身边帮你,一切都是假的。不然,我又怎么会让照临在先皇面前提起让你娶亲之事,我又怎会主动去西翎,把那个女人送到你面前,再让你好好待她?”
寂青苔轻笑出声,内中含了万千苦楚,“南宫词以前喜欢你,但也只是以前,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不会变的,我是寂青苔,我只记得要帮你取天下,仅此一种,其他的都是为了让你答应让我帮你而用的手段。”
话音刚落,手中的伞已被亭锦忆挥手打掉,寂青苔望着寒着脸步步逼近的亭锦忆,心中压迫感更甚。
“所以你现在完成了誓言,你就想走?”亭锦忆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难怪之前他多次派人到疏狂一醉里接他,得到的却是疏狂一醉紧闭大门的消息。从那个时候,心里又开始有了那种感觉,抓不住,又不想放开的感觉。
他中毒的时候,寂青苔送药来时,他便有这种感觉,没想此刻当真应验。
“是。”傲然扬起头,脸颊上落了雪,很凉。
“你还记得上次见面你说过什么?”亭锦忆一步步把他逼到墙边,目如寒星,“你说,你曾经只求一个圆满,如今求得,怎会不要?”
☆、第七十四章
“你还记得上次见面你说过什么?”亭锦忆直接把他逼到墙边,目如寒星,“你说,你曾经只求一个圆满,如今求得,怎会不要?”
寂青苔道:“我记得,但那只是玩笑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是你认真了。”
“我说让你记住你说过的话,你说好。”
“我记得,但顽话终究只是顽话,就算记得,也算不得真。”
亭锦忆冷笑点头,牙缝里的笑声透着寒意,“那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若是你骗我,我定将你千刀万剐!?”
寂青苔侧脸轻声道:“我记得。”
“我说的不是玩笑话。”
“我知道。”
千刀万剐又怎样,寂青苔最不怕的不是疼,也不是死。
亭锦忆慢慢覆在他的身上,森然冷笑道:“我知道你是不怕的,况且我也舍不得,你主动一次,让我高兴了我就放你走。”
*的温度隔着衣服,隔着衣上的细雪,能察觉到的只有寒冷,寂青苔手指冰冷,断然而道:“不可能。”
他是他的兄长,之前已铸成大错,如今再这样,他断不能再错。
“不可能?呵,疏狂一醉再厉害,但终究无法与朝廷抗衡,青苔,为了你,我不怕成为一个暴君,这天下是因你而得,也可以因你而失。”亭锦忆慢条斯理笑着,一点也不怕他会逃走,“还是寂楼主以为,我不敢对你用强的?”
他太明白他口是心非的本事了,现在也不指望这张嘴里能吐出真话来。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变成这样,但知道面前这人的嘴牢得很,他不想告诉你的话是打死也不会吐露半句的。亭锦忆气急,也是因为他这份疏离,对任何人都一样冷冷淡淡,唯有在情*事上才会吐露真心。
寂青苔手指扒住身后的土墙,眼里是冻人的嘲讽,“之前和你做是想让你把我留在身边帮你,现在都结束了,你得到你想要的皇位,我也达成我的目的,你我再也没有牵扯,你以为你现在还能限制我?”
亭锦忆听他这样说,心中本还存有的半点怜惜也渐渐湮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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