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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律-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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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浩南的身体因金子的话,不由打了一个哆嗦。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抖动,茶汤溢了出来,在他白色的布袍上漾出一圈黄色的水痕。
他的脸色越发的灰白起来,眼中难掩悲伤神色,但金子似乎还从中看出了别的情绪。她凝视了许久,感觉江浩南有极力掩藏的自卑感。
没错,自卑感!就像他说话从来不敢与人对视一般,那是一种由内而发的自卑情结。
“琇琇给儿的信只有几句话而已,她说她配不上儿,想跟儿解除婚约!我们一直是好好的,她从不嫌弃儿的。。。。。。”江浩南眸光微闪,嘴角抽搐着,“她这么说一定是有原因,我们曾经山盟海誓,也憧憬过美好的未来,要永远在一起,琇琇不会无缘无故地背弃我们之间的诺言。。。。。。不会的!一定是有人逼她。。。。。。”
第二百八十八章配合(一更)
“有人逼潘娘子?”金子微蹙黛眉,凝着江浩南问道:“这个有人,指的是谁?”
江郎君垂着头,十指交叉在一起,相互揉搓着。
辰逸雪挑眉看了金子一眼,随后,黑眸清亮望着江浩南:“实不相瞒,在下和金仵作在潘娘子身上发现了一些不属于意外的伤痕,但这个案子目前没有更多的证据支持解剖,若是江郎君依然这样遮遮掩掩,不肯全力配合的话,那么在下也只能很遗憾的宣布:这次调查就此结束。因为,案子已经完全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金子无比淡定的看着辰逸雪,唇角微微上扬。
这个家伙,开始‘宫心计’了。。。。。。
果然,江浩南听辰逸雪如此说,猛地抬头望向他,忐忑问道:“你们真的发现了什么线索么?琇琇的死根本就不是意外,是不是?”
“潘娘子在死亡之前曾经跟别人发生过争执,而那个人或许知道潘娘子致死的原因,也极有可能就是本案的关键人物。但我们对潘娘子的生平完全不了解,要寻找这个在案发前与潘娘子有过交集的人,有如大海捞针。衙门那边本就把案子归类于意外事故,若是再查无所获,尸体必然要送回给家属安葬,这个案子也会就此盖馆尘封了。”金子倾着身子,盈亮的眸子里映着江浩南瘦削而苍白的面孔,樱唇微启。不疾不徐的说道。
江浩南的两腮有片刻的紧绷,许久,才哑声恳求道:“请继续帮儿调查!你们想知道什么,儿定然配合!”
“谢谢江郎君!那么。请将你和潘娘子的故事说一说吧!”金子温和说道。
江浩南清了清嗓子,抬起一双晶晶亮亮的眸子,似是回忆一般,喃喃开口说道:“琇琇的母亲跟儿的母亲是手帕交。儿与琇琇,亦是指腹为婚的娃娃亲。琇琇七岁那年,跟着她父亲母亲去了淮南州府定居,我们便不曾再见过面,但母亲一直都有跟伯母通信的,因此也知道一些彼此间的近况。在琇琇十一岁那年,她的亲生父亲就因病身故了,琇琇跟着她母亲在淮南州府那边守了三年孝才返回桃源县,并带着琇琇改嫁给了潘亦文。也就是潘府的家主………………潘老爷。
琇琇回来后。儿曾随着母亲去潘府做过客。好些年不见琇琇,她已经出落得让我认不出来了,美丽、温柔、识礼、端庄集于一身。。。。。。她的蜕变。简直让人吃惊,让人狂喜。。。。。。”
看着江浩南一脸的痴迷神往。金子又想起了停尸庄内那具冷冰冰躺着的,面目全非的尸体,心里不由一阵惋惜。潘琇,她完整的那右半边脸,在死后都尚且如此动人,可以想象活着的时候,该是多么的活色生香,倾国倾城呢?
金子的眸光淡淡扫过江浩南的面容,那是一张很普通的,没有什么辨识度的面孔,往俗了说,就是将江郎君扔人堆里,你绝不可能第一眼就将他认出来,除非你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读书人的淳朴气息。
金子想着倾城女与普通书生的爱情故事,一定不会那般顺遂。
潘娘子太漂亮,太惹眼了,普通书生的江郎君,能不能hold得住?
这念头刚闪过,便听江浩南续道:“儿不过一介百无一用的书生,琇琇那么美丽,这让儿一度有些自卑。可是琇琇不曾嫌弃过我,她还鼓励我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她说要等着当我的官夫人。为了她,我更加努力地读书,只为了我们共同憧憬的美好未来。。。。。。
潘亦文虽是大儒出身,却看不起同为读书人的儿,对琇琇与儿的亲事也颇有微词,再加上琇琇及笄后,上门提亲的人越发多了,而且很多都是家世背景极好的,潘老爷便多次劝伯母和琇琇,让她们将这门亲事作罢,为琇琇重新选一个良婿。虽然潘老爷曾介绍过郎君给琇琇认识,但琇琇与儿感情甚笃,好几次都决绝的回绝了潘老爷的‘好意’。儿相信她不会背弃我们的诺言,她曾亲口告诉过我,非君不嫁!”
这潘娘子倒是个重情义的!
金子在心中为她默默点了一个赞。。。。。。
“今年年初,我终于为她挣来了一个秀才的功名,虽然离进朝为官还有很漫长的一条路要走,但有琇琇在,儿有信心,也有动力,我会为她更加的努力。伯母也很高兴,她说‘先成家,再立业’,许诺今年中秋让儿跟琇琇完婚,但在婚期之前,让儿安心回书院读书。中间的几个月,我们只见过一次面,但一直有保留书信往来,直到上个月,琇琇的书信便断了。儿在书院里整整等了一个多月,都没有等来琇琇的一封回信,心里很着急,这才下山回家,准备寻一日上潘府拜访,不曾想,却等来了琇琇的最后一封信。她忽然间说配不上我,要我忘了她,可她不知道,儿才是那个一直揣揣不安,生怕自己不够优秀,不够配得上她的人!”江浩南苦笑道。
金子拧着眉头,潘琇突然改变态度,应该就是本案最关键的一个问题了,只要找到那个让她改变‘非君不嫁’的原因,案情也就渐渐明朗了!
“可以让在下看看信中的内容么?”辰逸雪开口问道。
江浩南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从怀里将一张页面揉得有些发皱,又细细折叠成方胜的物事取了出来,放在案几上。
辰逸雪修长的大手取过书信,轻轻一抖,纸张散开,铺在掌心,细瞧了起来,一系列动作下来,优雅顺畅,一气呵成。
书信的内容如江浩南所说那般,写得隐晦简短,但字迹清秀端正,只是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似乎因为情绪的激动而显得有些潦草。辰逸雪还注意到,最后落款处的署名有一处涂黑,不是自然的墨迹喷溅点,而是刻意地涂花了两个字。
辰逸雪看完,将信纸自然而然的传阅给金子,翘着手问道:“潘娘子之前给江郎君你的书信,落款处是否写着四个字?”
江浩南微怔,抬眸看着辰逸雪,点点头,反问道:“郎君如何知晓的?”
辰逸雪唇畔浮现笑意,懒懒道:“她以前给你的信,落款处应该写着:‘你的琇琇’,在写这一封信给你的时候,她条件反射地同样在落款处写了四个字,可她陡然想起,这是跟你提分手的信,从此,你们不再属于彼此,所以,便用笔将‘你的’两个字给抹掉了!”
江浩南看着辰逸雪的目光写满不可置信。
别说江郎君难掩错愕,就是金子也有些反应不过来,翻来覆去的看着信纸,没弄明白辰逸雪这个情感白痴如何看出来这被抹得乌漆麻黑的的墨团是‘你的’这两个字。
第二百八十九章隐情(二更)
看着金子那神色复杂的目光,辰逸雪迎上她的视线,轻轻地眨了一下右眼。
他本就长得眉目清隽,这一眨,却带出了不同于以往倨傲淡漠之外的几分轻挑可爱,让金子看痴了,只怔怔的朝他咧嘴傻笑。
“只要你仔细看完潘娘子全信的措辞,就不难推断那刻意抹去的两个字是什么!”辰逸雪若有所思的看着金子说完,转向江浩南,问道:“之前潘娘子跟你的通信中可曾提到潘老爷要为她重新选的良婿是什么人?”
江浩南已经回过神来,听到了辰逸雪的提问后,忙抬头回道:“不曾,琇琇不会跟儿说起这些!”
金子能理解,潘琇是个懂事识礼的娘子,她会站在江浩南的立场去为他考虑,如果将潘老爷安排的那些良配人选跟江郎君提起,无疑会增加他的自卑感和心理上所承受的压力。
潘琇既然宁愿忤逆继父的心愿而坚持选择江郎君,那么,她又为何会失贞呢?
夺走她贞操的人,究竟是谁?
金子觉得还是有必要就这个问题好好问问江浩南。
只是,这该如何开口问好呢?
正当金子绞尽脑汁地想措辞的时候,野天上楼了。
“郎君,赵捕头来了!”野天站在房门口,拱手恭敬道。
辰逸雪循声望去,问道:“赵捕头怎么说?”
“回郎君,赵捕头说已经找到了肇事的那辆马车。那个车夫承认是自己撞了人,已经羁押收监待查,刚刚潘老爷和潘夫人上衙门,要求将潘娘子的尸体领回去安葬!”野天回道。
金子有些着急。潘琇的案子明显有隐情,且刚刚才有了一点儿线索,再顺藤摸瓜查下去,说不定就能找出真相。这时候让他们将尸体领回去,再想验尸,可就难了。
还有那个车夫,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认罪?
案发时现场没有目击证人,只有一个樵夫看到了一架棕色的马车背影,这样的马车全桃源县何其多?要一一排查的话,必然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在茫茫车海中扫盲,难度很大。
金子下意识的认为。这个车夫有顶罪的嫌疑。凶手为的就是尽快地将这个案子完结。阻止官府再进一步查下去。
这个人,究竟是谁?是不是那个跟潘琇有过争执的人?
“大人没有将尸检上的问题跟潘老爷和潘夫人讲么?”金子问道。
“讲了,可潘老爷坚决要把尸体领回去。大人正在衙门里跟他们做思想工作,赵捕头过来。是想请郎君过去跟他们二位解释一下!”野天补充道。
辰逸雪安静地坐在软榻上,一袭黑袍笔挺,神色倨傲,眉梢眼角,隠见星星点点的笑意。
金子狐疑的瞪了他一眼,尸体就要飞走了,难为他还能笑得出来。
“既如此,咱们就过去瞧瞧吧!”辰逸雪淡然说道。
******
一行人往衙门的方向而去,刚入后衙,便听到一阵阵呜咽的哭声,听声音,不难判断,应该是属于琇琇的母亲,潘夫人的。
“。。。。。。琇琇已经死得那么惨了,你们还要拿刀子将她的身体割开?老夫坚决不同意!就是官府,也不能剥夺老夫的发言权!”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堂屋内传来。
辰逸雪和金子在赵虎的引领下进入后衙,在廊下停了下来。
赵虎刚想进去通报一声,却被辰逸雪拦住了。三人站在外面,循声望去,正看到一个面白长须的中年男子怒气腾腾地甩着广袖,从席上站了起来。
他身侧的蒲团上跽坐着一位身材高挑,面容轮廓雍雅的中年妇人,她将帕子捂在口鼻处,哭得甚是凄凉。
金子细细凝着她,这妇人虽然人到中年,却保养得宜,皮肤细腻白皙,看起来至少比她的真实年纪要年轻五七岁,尽管此刻神色哀戚,却也难掩她眉目间的神韵风华。
潘琇应该是遗传了她母亲的所有的美貌吧?
在桃源县,金元乃是一县父母官,地方老大,就是富贾大族出身的见了他,也得是恭恭敬敬的,彼此顾着脸面。这潘亦文竟敢当着他的面甩袖子?将他的面子置于何地?
他刚刚心平气和的跟潘亦文这个老匹夫解释了半天,没想到这个大儒出身的人,竟是个食古不化的,简直就是蛮人一个。这下,金元也没好脸色了,沉着声说道:“潘老爷你是潘娘子的父亲,你当然有发言权,只不过本官刚刚已经将尸检内容跟你们说了,潘娘子身上还有隐秘的伤痕,或许案子还有隐情。是而,本官现在不是向你们征求意见,而是希望你们配合,明白么?”
金元的话官腔十足,铿锵有力,堂屋内顿时一片安静,就连潘夫人也收起了抽抽搭搭的呜咽声。
金子微微笑了,金元老爹认真霸气的时候,也是魅力四射的,难怪能让后宅里的几个女人,斗得鸡飞狗跳。。。。。。
辰逸雪由始至终都保持着冷漠,清清淡淡的,只安静地观察着潘亦文和潘夫人的情绪和肢体动作。
沉吟了须臾,潘夫人也站了起来,睁大泛红的大眼睛,手紧紧攥着帕子,吸了吸气说道:“请大人谅解,妾身知道琇琇是被车撞死的,可她死了却还要再遭罪,妾身于心不忍!”
“如果你的女儿是冤死的呢?”金子忍不住插话:“那她才是真的遭罪!”
堂屋内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金子和辰逸雪是什么时候进来了的,潘夫人有些惊讶的转过头,泪眼婆娑的看着金子,问道:“这位郎君,琇琇怎么会是冤死的呢?那个车夫不是说了么,他喝了酒,没看清楚琇琇在那儿才会撞过去的,琇琇是被车撞死的。。。。。。。”
“在下没有说潘娘子不是被车撞死的,但在下在潘娘子的尸检上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觉得这个案子可能另有隐情,想为潘娘子查清真相。”金子如是说道。
“隐情?”潘夫人嘴角一抽,抹了抹泪,刚想提出疑问,便被潘亦文抢道:“怎么会有隐情?我琇琇很乖的,绝不可能有什么隐情!”
辰逸雪冷冷一笑,上前一步,看着潘亦文问道:“绣娘芳诺的那个案子,州府王大为的那个案子,想必潘老爷都有听说过吧?金仵作的尸检技术,你信不过?”
潘亦文将目光移向金子,在他的想象中,能有如此了得验尸技术的,定然是个白发苍苍,有些岁月痕迹的人。可眼前这个人,显然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这就是金仵作?
潘亦文怎么说也是大儒,自然听过金仵作的事迹,特别是逍遥王请他上庵埠县验裸尸的那段儿。连逍遥王都格外青眼的人,他自是不敢质疑的,忙道:“老夫自然信得过!”
“既如此,金仵作发现了疑点,我们就必须要解开,不然,别说我们不甘心,就是您的女儿潘琇,死了也不能瞑目!”辰逸雪神色淡漠的盯着潘亦文,声音如水澹澹,带着一丝戏谑,反问道:“潘老爷你说是么?”
第二百九十章意味(一更)
潘亦文一时语噎,眸底沉沉的望了辰逸雪一眼,但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那双幽沉如墨的瞳孔,太过冰冷摄人,让他有些无法承受。
金元见潘亦文没了刚刚的气焰,也冷冷的附和了一句:“本官相信潘娘子的死,潘老爷你也是搞不清楚状况,你只是在意潘家的声誉,一味的只想要息事宁人,可你有没有站在你女儿的角度考虑过?”
潘亦文似被金元一语扯开了遮羞布,老脸涨得通红,站在原地,面对无数双深究的眼睛,顿感无所适从。
“金仵作,妾身能否问问,你究竟在琇琇的尸体上发现了什么隐情?”潘夫人冷静下来后,觉得金仵作和那位黑袍郎君的话说得十分有理,若是琇琇真的是冤死的,那么就一定要为她查清楚死因,不能就这样让她死得不明不白。
金子很开心看到了潘夫人态度上的转变,忙上前一步,拱手回道:“潘娘子的双臂内侧有十几个方向一致,半月形的小挫伤,根据这些伤口的结痂程度,在下判断是潘娘子死亡之前两刻钟之内造成的伤痕,这说明潘娘子曾跟别人发生过争执。除了这一点发现之外,在下还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潘夫人听金子陡然放得缓慢语气,神色一紧,忙追问道。
“潘娘子,并非完璧之身!”金子凝着潘夫人,一字一句的说道。
与此同时,辰逸雪也不留痕迹的观察着潘亦文的反应。
除了那微微抽动的嘴角之外。他的脸色没有多大的震惊。
儒士学子们不是一向将‘泰山崩于前而容色不改’奉为行为修炼的最高境界么?
辰逸雪自然不会单凭一个神色就对潘亦文定下什么嫌疑,须知潘亦文乃是名流大儒,虽然家道比不上从前,但那份淡定自持。还是修炼得炉火纯青的。
潘夫人眼睛睁得大大的,脚跟一软,就要往地上瘫坐下去。
潘亦文眼明手快,忙一把扶住她。关切的唤了一声:“夫人。。。。。。”
潘夫人摇摇头,晶莹的泪珠从美眸里夺眶而出,一滴一滴,就像清透的水晶般,璀璨动人。
“不会的,不会的,琇琇一向是个好孩子。。。。。。”潘夫人喃喃的说道。
潘亦文神色悲痛,他抬眸扫了金子一眼,哽声问道:“金仵作说的是真的?”
“没错!潘老爷和潘夫人仔细回忆一下。潘娘子可曾跟哪位郎君公子见面交往过。在下不知道这一点儿是否跟本案有关联。但任何一个发现,都有可能是破案的关键线索!”金子提醒道。
潘夫人的情绪显然还没有平复,倚在潘亦文身上。泪如雨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金子能理解她的悲伤。本来女儿的意外死亡,就已经让她备受打击,可现在发现,女儿的死,或许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说不定还是另有隐情,而且连女子最宝贵的贞操也失去了。任何一位母亲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是无法淡然面对的吧?
潘亦文耐心地安抚完爱妻,脸上忽而涌起了滔天大怒,须髯随着他情绪的暴涨而剧烈抖动着,他攥着拳头,咬着牙说道:“一定是江浩南那个浑小子,一定是他欺负了我家琇琇!”
金子一头黑线,这潘亦文对江浩南的不喜,可以说是溢于言表,不然,何以那无懈可击的伪装在提到江郎君之时,就瞬间破了功?
辰逸雪冷眼旁观着,不置一语。双手轻轻的背在身后,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手背,他站着的位置正好靠窗,金黄色的流光从他身上缓缓滑过,掩下几分冷冽,清幽如画。
“除了江郎君之外,潘娘子可曾与其他郎君公子有过交集?”金子问道。
“不曾!”潘亦文斩钉截铁的回道:“琇琇一向深居简出,洁身自爱,她会失贞,定是被那江浩南用强了。。。。。。”
金元嗯了一声,对潘亦文夫妇说道:“关于江郎君,本官会传唤他来问个清楚明白。现在请潘老爷在文案上签名吧,等金仵作将潘娘子的尸检完成之后,再行通知二位!”
张师爷将一纸文案送到潘亦文面前,含笑道:“请潘老爷在这里签个名!”
潘亦文沉着脸,拿起笔龙飞凤舞地在文案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大人说案子有隐情,那便请大人为我家琇琇查个清楚明白!老夫先送拙荆回去,告辞!”潘亦文说完,只淡淡颔首,便搀扶着脱力的潘夫人出了堂屋。
潘亦文夫妇走后,金子才抬眸扫了辰逸雪一眼,问道:“有没有什么发现?”
“当然!”辰逸雪气定神闲的吐出两个字。
金子眉梢溢出喜色,笑道:“快说!”
辰逸雪在金元面前也没有拘谨,兀自走到席间落座,不紧不慢道:“潘亦文的表现显然有些奇怪,根据江郎君的提供的资料显示,潘亦文曾劝说过潘琇与江郎君解除婚约,另觅良婿,而且也曾介绍过其他的比江郎君条件要好的公子给潘琇认识,可刚刚三娘你问潘琇可曾有跟其他郎君见面交往的时候,潘亦文是斩钉截铁的回答‘不曾’。还有一点,就是在道出琇失贞的事情后,他忽然改变从容之态,一口咬定是江郎君欺负了潘娘子。”辰逸雪顿了顿,笑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那句话是怎么说的?”
金子眯着眸子,细细回忆着刚刚潘亦文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说潘琇一向深居简出,洁身自爱,会失贞,定是被江郎君用强的!”金子略作沉吟之后才缓缓说道。
辰逸雪望向金子,侧脸线条在光影下格外干净,唇畔挂着一丝温柔的笑意,挑眉问道:“品出什么意味没有?”
金子微微愕然,金元也是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他怎么知道潘琇失贞,就一定是被用强呢?为什么不可以是你情我愿?”辰逸雪幽幽笑道。
金子恍然,拍手说道:“是啊,我们可从不曾告诉过他潘琇是被人用强的还是自愿的,他怎么就那么笃定是被江郎君用强的呢?潘亦文这是间接地将江郎君入了强。奸罪啊!”
金元听金子如此毫无遮拦地跟辰郎君讨论起‘强不强’的话题,一张老脸羞得通红。
这要是被人知道了,以后可怎么办?
第二百九十一章对冲伤(二更)
金子在想,潘亦文之所以那么不喜欢江浩南,应该是看不上人家的家世背景。
江浩南虽然已经考上了秀才,但离入仕为官还有一条很遥远的路要走。十年寒窗苦读,最后名落孙山的比比皆是,就算江浩南最后能高中,但没有强大的氏族力量支持,人脉无助力,最后充其量也就得了个末等的外放官员。
潘琇长得倾国倾城,下嫁给江浩南,在外人看来是才子佳人的良配,但在潘亦文眼中,那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潘亦文身为大儒,认识的名门大阀不在少数,随便找一个,都要比江浩南强,而且潘琇嫁进官家大族的话,定能给潘家带来更多的利益,说不定能重新振兴他潘家,这无疑是一个双赢的结局,是而,他才会费劲心机地想要拆散江浩南和潘琇这对小鸳鸯。
辰逸雪坐在席上,认真看完了那个车夫留下的供词,思索片刻后抬头说道:“大人,那个车夫的话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但痕检尚未通过,他所说的过程,在下有所保留,具体还要等三娘对潘娘子进行解剖后,才能进行比对验证。”
“辰郎君言之有理!”金元点头附和道。
金子看了一下天色,时间还早,光线也充足。可以进行尸检,因便起身,对金元说道:“那事不宜迟,儿现在就去停尸庄解剖!”
金元想着闺女昨晚还在发高烧。今晨已经去了现场和停尸庄那边忙了大半晌,生怕她过于劳累,忙劝道:“璎珞先回去歇着吧,潘家已经答应配合衙门调查解剖。这尸体一时半会儿跑不掉,你别着急!”
金子一向不是贪图逸乐之人,再加上这个案子挑起了她探查的*,并没有感到一丝疲累,便婉拒了金元的好意。
二人出了后衙,辰逸雪长身玉立在石阶上,凝着冥黑的眸子望着远处,并没有开口说话。
野天将马车倒到二人面前,笑笑从车辕上跃下来。挑开竹帘。一面提醒道:“娘子。小心些!”
金子提着袍角,躬身进了车厢,辰逸雪紧随其后。
刚在软榻上坐稳。辰逸雪便命野天出发前往停尸庄。
金子眼角的余光瞟了辰逸雪一眼,见他闲适地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一副清贵内敛的模样,不由侧过身子,开口问道:“辰郎君对这个案子似乎表现得很是淡定!”
辰逸雪依然闭着眼睛,唇角微微勾动,哑声回道:“在下查案,喜欢走捷径!”
捷径?
什么捷径?
金子狐疑的眨了眨眼睛,晨起跟他出门,似乎根本没见他有其他安排和动作,他所说的捷径,是什么?
正待金子开口,辰逸雪倏地睁开眸子看她,淡然一笑道:“别急,关注好你眼前的!”
眼前的?
啥?
“尸检!”辰逸雪补充道:“这个三娘你不是最拿手么?”
金子得意一笑,“那还用说!”
辰逸雪恬然一笑,往后一靠,又闭上了眼睛。
******
重新回到停尸庄,金子在院子里长吸了一口气,穿上了干净的罩衫,戴上了口罩和手套,推门进了停尸房。
金子让野天去跟守庄的大爷多要了几个冰盆送进房里,又让笑笑将房间的窗户打开,光线充足一些,才能避免尸检上的遗漏。
笑笑依言照做,将所有的窗户都敞开来,不过她还是不敢看高榻上潘琇的尸体,那半边面目全非的左脸,让她一想起,就觉得一阵恶寒,太吓人了。。。。。。
窗户全部打开之后,房间里的气味冲淡了许多,金子将皂角和苍术点燃,开始尸检流程。
潘琇的头发乌黑又浓密,很难查看她的头部是否有伤痕,金子拧着眉头拿着解剖刀站在高榻旁,神情有些纠结。
“怎么了?”辰逸雪早就准备好了纸笔,准备记录尸检信息,见金子杵在那儿不动,不由抬眸看了她一眼。
“你说头发是剃还是不剃呢?”金子低着头一面在工具箱里寻找着刀片,一面低低问道。
辰逸雪凝着她清秀恬美的容颜,笑意更深了:“你不是已经有主意了么?”
金子从箱子里取出一支刀锋极薄的剃刀,捻在手指间,淡淡地应了一声嗯,一面刮去潘琇的长发,一面道:“儿是为了帮潘娘子找出真凶,相信她会理解的!”
辰逸雪含笑望着她,觉得就是这样安静的站在一边看她做事,也是一件极赏心悦目的事情。
专心,专业,专注是金子此刻散发而出的气息。
金子将潘琇的长发全部刮去之后,头部的损伤,便清晰的暴露在他们眼前。
潘琇苍白的头皮枕部,有一块直径在十厘米左右的青紫区。
“头皮下有出血!”金子抬起沉沉的眸子看了辰逸雪一眼,随后手起刀落,划开了头皮,将头皮前后翻了过来。
辰逸雪没有吭声,安静的上前一步,细细查看潘琇头部显露出来的损伤,按照自己的目测长度,在小册上做了记录,并细细地将伤痕的形态勾勒出来。
“头皮下的出血局限于颅骨圆弧突起部位,应该是与一个比较大的平面接触所致。”金子说完,琥珀色的眸子微微闪动,喃喃道:“难道是地面么?”
“不可能是地面!”辰逸雪眉头轻扬,视线落在金子戴着大口罩的脸上,摇头道:“三娘应该还记得现场的情况,那是一条非常粗糙的石子路,地面的摩擦力很大,就是垂直撞击地面的话,也会留下在头破上留下挫裂伤,可潘娘子的头皮皮肤很完整,应该能不是撞击地面造成的!”
金子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解释很到位,俨然就像半个痕检专家,反而是她考虑得不够全面。。。。。。
“辰郎君说得没错,看这伤痕,应该是跟光滑的表面撞击形成的!”
“能看出是摔跤造成的还是被人刻意撞击造成的么?”辰逸雪沉声问道。
金子嘴角弯弯,应道:“辰郎君说到点上了,摔跤是头颅减速运动,撞击是头颅加速运动,这个很好区分,只要看一看头颅有没有对冲伤就可以了!”
“对冲伤?”辰逸雪难得露出懵懂之态,问道:“这个怎么看?”
金子脱口应道:“把颅骨锯开就可以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开颅工程(一更)
辰逸雪因金子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心潮震荡。
他扫过那双纤纤素手,沉静无绪的眸底,有掩藏的敬意。
要看对冲伤,开颅是必须的。
金子简单的介绍完法医学上的对冲伤理念,便开始着手开颅工程。
这里是古代,条件有限,没有电动开颅锯,只能用手工锯了。
金子在现代是主检法医师,开颅这种粗重活,一般用不着她亲自动手,都是站在一旁指挥,让身边带的小法医代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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