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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律-第1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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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关离阴山关很近,库克只能将宪宗送到此地为止了,他不能再往前去,几步之遥的对面就是胤朝的势力范围了,他随时都有可能被敌方抓住的危险。
库克从马背上下来,看着即将与他永别的老师,泪洒衣襟。
他抱着宪宗的肩膀,声泪俱下道:“今日一别,何时再能相见?或许此去相见无期,老师珍重!”
而后。他不敢再看宪宗,快速翻身上马,向鞑靼王庭的方向疾驰而去。
宪宗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眼角一片湿润。
在鞑靼十几年的囚徒生涯里,在被仇恨、偏见纠缠不清的岁月里。宪宗收获了库克对他的那份真挚无私的友情。。。。。。
阴山关口的守将柯子俊领着一支骑兵出城迎接了宪宗的归来。
他郑重地给宪宗行了跪拜礼,将宪宗连同使团一块儿迎进了城,设宴款待。
柯子俊这些天一直在等待着上京城的消息,可等了多日,却迟迟没有等来英宗派人来迎接上皇回去。
他心里有些疑问的,就算英宗再不愿意看到宪宗,可至少也该做做样子给天下人看吧?
他不派人来迎回宪宗,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他一直滞留在阴山?
接风宴上。柯子俊并没有向宪宗提及迎接的事宜,只热情地招待了每一个人。对能够将宪宗安然带回来的郑恩泰,他也多了几分欣赏,酒席上频频向他敬酒。
郑恩泰也为自己此次的完美出使感到满意,他意气风发,脸上笑意深隽,看上去很自信,很有魅力。
郑恩泰想象着这一次回去,官位能再往上翟升,他便觉得有些兴奋。
如今他也能扬眉吐气。光耀门楣了,再不是让人看不起的郑氏旁支子弟了!
接风宴上的每个人都很尽兴,直到上了更之后。才散了。
柯子俊将宪宗安排在自己的府邸里,一应的丫头小厮婆子俱全,让宪宗不要拘着,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宪宗只是淡淡一笑,他早已习惯了亲力亲为,十九年的时间,十九年的囚徒生活,他早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需要婢子伺候的帝王了。
“将军回去吧。我什么都不需要,不必费心了!”宪宗说道。
柯子俊忽然间觉得有些心酸。
本来。他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而今他却活得如此谦卑。。。。。。
“上皇。臣能问您一个问题么?”柯子俊问道。
宪宗抬起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看他,淡淡一笑,应道:“将军请说!”
柯子俊微一沉吟,清了清嗓子问出心中的疑惑:“上皇去年来阴山,为何不。。。。。。开口让臣。。。。。。送您回去?”
他问完,心中有些忐忑,但这是他一直想知道的事情,便仔细留意着宪宗的表情。
宪宗依然没什么表情,风轻云淡的,在圆腰胡床上坐了下来,不疾不徐道:“我若想偷偷摸摸,凭库克与我的感情,他会帮我。但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利用他对我的信任置他于不忠的境地。我走了,获得了短暂的自由,却将他推入万夫所指的深渊,他的父汗会对他失望,他的子民会唾骂他的背叛,这叫我如何心安?同样的,我若开口请你帮我,亦是将你推向不忠不义之绝境。。。。。。”
他看着柯子俊,微微露出笑意:“我不需要那样的自由,那跟活在黑暗的地狱没有什么区别。我想要光明正大的回来,就算回来后面临的是更大的绝境,或者是死,那又有什么关系?”
柯子俊因他的话而震撼。
在那样的困境下,他还能为别人的安危着想。。。。。。
柯子俊忽然间觉得,在鞑靼那个虎狼之地,宪宗能够平安的活下来,不仅仅只是奇迹,还是他身上让人莫敢逼视的人格魅力!
柯子俊笑了笑,眼眶不觉有些微红。他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只嘱咐他早些歇息。
临出门的时候,宪宗唤住了柯子俊。
幽暗的烛光下,宪宗的笑颜露出几分沧桑之色。他不紧不慢的对柯子俊道:“麻烦将军派人跟陛下说一声,回朝的仪仗一切从简便好!”
柯子俊不解的看了他一眼,沉了一息后,点点头,应道:“是,臣领命!”
接下来的日子,宪宗一直住在柯子俊位于阴山城内的府邸里,连大门都不曾迈出一步。
郑恩泰则领着几个使臣团的人逛了一圈阴山市集,淘弄了一些小玩意儿,也算是此行的一个见证和纪念。
。。。。。。
九月初二,迎接宪宗归朝的仪仗队伍出发了。
简单得令人咋舌。
不过从阴山关口及时传回去的那封请命。给了英宗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和借口。英宗将宪宗的话告诉了臣民们:“喏,你们都看到了,这是宪宗上皇自己的意思。朕怎敢违背?”
迎接仪仗队伍轻车简从出发后,上京城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然而这平静。也仅仅是表面上的平静而已。
太子原本以为,使臣团不可能这么顺利而归,没有礼物和钱财,耶律定要恼怒,说不定连出使的使臣都要被扣留在鞑靼。他的想法跟英宗一致,认为只要鞑靼恼了,宪宗就算不会被耶律一怒之下杀了,他也定不会轻而易举的放他回来。可事实跟他们父子开了个极大的玩笑。
宪宗平安回来了。而且现在已经入了关,在阴山等着仪仗队去迎接。
太子最近有些敏感急躁,他觉得父皇最近看他的眼神透着一股子冷意,连代理处理奏折的特权也被他收了回去,似乎对他有着极大的不满。他认为定是惠王党在背地里下了什么黑手,不然父皇不会无缘无故这般待他。
他越来越坐不住了,玉玺到现在还没拿到手,那个神秘人已经许久没有联系他,他担心一旦他听闻宪宗归来的消息,改变了主意。重投旧主,那他之前所做的努力,岂不白费?
沈仲在如今这样的局势下。越发的清明起来了。他也感受到了陛下对太子疏离的态度,因而每日都在太子耳边劝他,低调行事,在这个当口,不做不错,安分守己。
太子对日夜喋喋不休的沈仲有了恼意,一连几天,都将他拒之门外,懒得搭理他。
而惠王这边。从萧太后薨逝之后,一直处于低迷的状态也稍稍得到了喘息缓解。英宗对太子的态度似乎让惠王又看到了一丝曙光。特别是在龙廷轩将此前被杀的两名朝臣与太子有关的证据交给他时,他萎靡的情绪。得到了振奋。
惠王捏着手里的证据,却不急于一时告发太子。他认为时机还没有成熟,他下一次若是行动,定要叫太子再无翻身之日!
******
乡下庄子的消息虽然闭塞,但上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的好事儿,蕙兰郡主自然也知道了。
她简直不敢置信。
听到宪宗如今已经脱离了鞑靼的掌控,入境阴山,她落下了喜悦的眼泪。
十九年了,十九年的等待啊,终于等到了归期。。。。。。
蕙兰郡主去端肃亲王的院子里,屏退了所有的丫头婆子,亲自将消息告诉了端肃亲王。
“父王,他要回来了。。。。。。”
看着哽咽到说不出话来的女儿,端肃亲王亦是老泪纵横。
宪宗的归来,于他而言,是奇迹!
宪宗是亲王的子侄,可他从小跟着亲王学艺,在感情上,他们更像是父子。如今他能平安回来了,亲王自然是高兴的,心里少了一份牵念和遗憾。
“兰儿,收收情绪,他能回来很好,只是现在才刚刚开始啊,以后的考验,必不会少的。父王先得给你交个底儿,跟皇宫的每一个人,保持距离,包括他,明白么?”端肃亲王沉了一息后,郑重其事的说道。
蕙兰郡主先是一怔,而后点点头,明白过来,应道:“是蕙兰放肆了,父王的意思,女儿明白!”
端肃亲王微微有些浑浊的眸子里蓄满了晶莹。
远离他,才是对他好,也对雪哥儿好。
“萧太后的丧期已经过了百日了,找个时间安排雪哥儿和璎珞回去吧,上京城是个是非之地,远离才是上道!”端肃亲王低声补充道。
蕙兰郡主知道父王的担忧和顾虑,六月那时候,她本就是要安排她们回去的,偏偏萧太后突然薨逝,命妇又要入宫哭灵,这才耽误了。竟端肃亲王这么一提起,蕙兰郡主才猛然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了。
“是,女儿知道了,这两天就让他们将箱笼收拾好,送他们走!”蕙兰郡主应道。
端肃亲王含笑道好,心里多少有些不舍。
他极喜欢那两个孩子,聪慧、懂事,很招人疼。
☆、第五百零二章归来
蕙兰郡主这一次担心金子和辰逸雪的行程再有变故,处理起来便有些雷厉风行。
九月初三早上,她便安排常富快马去洛阳城,事先租赁好回仙居府的船只,在那边等着世子和少夫人的车驾抵达,安排众人上船后才回来。
辰逸雪和金子其实早就期待着回去了,蕙兰郡主这次提出来,他们都高兴的答应了。
其实在六月底的时候他们的箱笼就已经准备妥当,收拾起来也不麻烦。蕙兰郡主安排桩妈妈、笑笑和野天几个回去端肃亲王府将箱笼带过来,自己又费心添了一些新巧玩物,让儿子媳妇带回去送给府中的众人。
辰老夫人这一次与他们同行,老夫人不大习惯上京城的冬季,太过于寒冷了。去年为了参加雪哥儿的大婚,老人家千里迢迢赶来上京城,结果一整个冬季,冷得的她受不住,几乎就没有出过府中的大门一步。
相对于上京城的冰天雪地,仙居府的冬天,那是完全可以用气候宜人来形容了。
柳若涵和逍遥王的婚事暂时搁置,老夫人也没有了等待的耐心,便嚷嚷着跟辰靖和蕙兰郡主说,她也要一道走。
蕙兰郡主放心不下端肃亲王的身体,再者她心里还有一些牵挂,不愿意回去,辰靖少不得留下来陪伴。他本是孝子,该陪着母亲回去的,可辰老夫人体谅他,也舍不得他来回奔波,便拒绝了他的好意,只说现在她有大孙子和孙媳妇儿照料,用不着他。。。。。。
九月初七上午,四架低调古朴的马车从庄子的大门驶出,往出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踏上了回仙居府的归途。
蕙兰郡主和辰靖站在庄子的大门口,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视线里,久久不愿挪动脚步。
“靖哥。我是不是很残忍?”蕙兰郡主的目光依然落在尘烟滚滚的远方,只是眼眶微红。连声音也带着一丝哽咽。
辰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宪宗回来了,蕙兰却迫不及待地将雪哥儿送走,生生将他们有可能相见的机会扼杀在摇篮里。。。。。。
可见面了又如何?
相见却不能相认,那才是真正的残忍!
“不,蕙兰,你这样做才是对的!对他好,对雪哥儿好,对咱们也好。。。。。。”辰靖伸手搂住蕙兰郡主的肩膀。低声安慰道。
。。。。。。
马车一路疾驰!
最后一辆马车里坐的是桩妈妈、笑笑和青青。
说起回仙居府,最兴奋的莫过于青青那个丫头了。
来帝都快小一年的时间,可是把她闷坏了,虽然帝都富丽堂皇,气势磅礴,可一点儿也不自由,还处处讲究规矩。青青不是正经的小丫头一步步往上升迁的,礼仪规矩她充其量只能算是懂一半,在上京城里就是一般的下等丫头都比她懂规矩,为此她没少受人嘲笑。过得有些憋屈。
此刻她正窝在马车窗边看着风景,一面磕着瓜子,样子惬意极了。
“妈妈。笑笑姐,咱们真的要回去了。。。。。。”青青黑嗔嗔的眸子闪烁着激越的光芒。
桩妈妈的眼角有些湿热,她来的时候落了泪,是因为激动,是她感慨自己离帝都二十余载,有生之年还能回来看上一眼。而此刻要离开了她落泪,是因为喜悦,她觉得上京城再繁华,却也再不能给她温暖。回去州府,回去桃源县。让她有一种落叶归根的感觉。那个她生活了二十余载的地方,才是她的根。。。。。。
“回去好!”她缓缓说道。
“奴婢也觉得还是咱们乡下好。规矩不多,活得自在!”笑笑附和一句。
这话正中青青下怀,忙点头抢道:“就是就是,让她们看不起咱们乡下来的,什么小家子气没教养,我还看不上她们行规矩步莺声细语的呢,过得那叫一个憋屈。。。。。”
这话一下逗乐了桩妈妈和笑笑。
车厢里一时笑声朗朗,而她们在上京城的日子,许久没这么畅快的笑过了。
另一架马车内,金子也望着窗外的景致发呆,辰逸雪枕着她的大腿假寐,时不时地抬头看她一眼。
“珞珞,回去你想做什么?”辰逸雪问道。
金子收回神思,笑了笑,应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辰逸雪朗声大笑。
这是他来上京城后,最灿烂的笑意。
。。。。。。
与辰老夫人一道出行,马车的速度并不快,他们从上京城出发,日出而行,日落则歇,走走停停的,直到九月十四日才抵达洛阳城。
常富是快马先行,早在洛阳城的客栈等待了十日,他开始还在担忧,莫不是郎君和老夫人他们一行人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不成?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郎君一路有护卫随行,且不露于人前的暗卫更是武艺高强的,断不可能出现什么意外才是。
常富寻思着郎君他们应该是一路游玩过来的,便放下心在长亭街的六福客栈住了下来。
九月十四日傍晚,金子和辰逸雪一行人入住了六福客栈。
辰老夫人毕竟上了年纪,舟车劳顿疲累不已。此次回去,众人也不着急赶路,索性留在洛阳城内歇脚,顺道去逛逛上次未逛完的街景。
去年金子和辰逸雪进京的时候去了石林天阶上的月老庙许愿,如今二人终于结成连理,此番再次路过,应该要去还愿的。
九月的天气不冷不热,飒爽的秋风如同一双温柔的手抚过面容,只让人觉得舒服爽利,浑身通泰。
金子和辰逸雪相携着踏上天阶,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心情畅快!
青青和笑笑还有野天跟在他们身后。
笑笑和野天并肩走着,不过二人都没有说话。神态却是出奇的相似,都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只管拾阶而上。
青青的视线在笑笑脸上转了转。又在野天身上转了转,抿嘴偷偷笑。
到了天阶上的月老庙后。金子诚心叩拜,又添了一些香油钱。
青青寻着机会,偷偷跑金子身边,低声问道:“娘子,你让笑笑姐和野天小哥也一道上来,是要让月老给他们牵红线么?”
金子笑了笑。
笑笑和野天的婚事,她和辰逸雪才是月老呢!
不过青青这话倒是提醒了金子,去年年底上帝都的时候她便有考虑到笑笑和野天的亲事。只是一到上京城,就出了沐千山的案子,后来又是大婚,再接着就是萧太后薨逝,民间禁止婚嫁一年,这事情才耽误了下来。
金子让青青也去拜月老,打趣她自己去求个好姻缘。
青青过了年才十四岁,正是对情爱懵懂却又好奇的年纪,听了金子这话,又气又羞。嘟囔着在原地跺了跺脚,说自己不愿意嫁人,要留在金子身边伺候一辈子。可后来又趁着金子不注意,偷偷跑月老像面前祈愿了。
金子只觉得这丫头好笑,摇了摇头,没放在心上,只回去的时候,在车厢内跟辰逸雪说了野天和笑笑的事情。
辰逸雪眯着眼睛,懒懒地倚在软榻上。
金子用手指轻轻的戳了戳他的手臂,撅着嘴说道:“怎么想这么久?难不成你觉得笑笑跟野天不合适?”
辰逸雪一把抓住金子的手,顺势一拉。将她拽进自己的怀里紧紧搂住,在金子耳边吹着热气道:“我都是你的了。我的人自然都是由你做主了。咱们这么合适,野天和笑笑还能有不合适的道理?”
金子被辰逸雪的话取悦了。她精致白皙的脸庞漾起了一层动人的瑰色,点头道:“我也觉得野天与笑笑将会是不错的一对儿。回去就给他们先下个小定,等太后周年祭后,再挑个日子,让他们把婚给结了。。。。。。”
“嗯,都听你的。。。。。。只有成了亲,他们才知道此前的岁月都是蹉跎的。。。。。。”辰逸雪说完,露出一抹惑人的笑意,他微一沉思,在脑海中迅速地组织着语言,试图精准地表达此刻内心的感受:“珞珞,如果早知道与你结合能带来这么愉悦的感觉,我应该在遇到你的第一天,就向你求爱。。。。。。”
他们花了一年多时间才发现才发现早已深爱对方至深啊,若是一早就发现了,想来他们早就沉静在甜蜜幸福里了,何至于蹉跎了那些时日,还引来了逍遥王的觊觎?
金子怔了一息,随后甜蜜的感觉便如同涟漪一般在胸腔里一圈又一圈的荡漾开来。
她的脸蛋通红,辰大神的话实在是太。。。。。露。骨了!不过如此没有逻辑的假设,却让她满心的愉悦和欢喜。
因为太深爱了,所以一贯逻辑清晰,条理分明的辰大神,也会如小孩子般说出这么感性又无逻辑的话来。。。。。。
谢谢你辰大神,我也爱你!
金子双手勾上辰逸雪的脖子,莹润的朱唇主动贴了上去!
******
十月初二,去阴山迎接上皇宪宗的仪仗队终于归来了。
一辆简单质朴的四轮高棚马车,一支禁卫军分裂成左右两队护卫在侧,殿后的是早前出使的以郑恩泰为首的使臣团。
一早,城门刚刚打开,没有百姓沿街相迎,没有文武百官跪拜,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帝王面对的是一片寂静和几分悲凉。
他坐在车厢内,手微微有些颤抖地挑开车窗的竹帘往外看。
十几年的光阴一闪而过,他恍惚间看到了自己当年威风凛凛御驾亲征的画面,那时候长街的两边满是送行的百姓,他们高呼万岁,用满腔的热情祝愿他凯旋。。。。。。
宪宗的眼角微微湿热,耳边嗡嗡作响,那些画面在他脑中依然如此清晰,仿若是昨天才刚刚发生的事情。。。。。。
郑恩泰端坐在马背上,看着寂寥的街景,瞬间傻眼了。
他们临出发要去迎接上皇归来的时候,还有百姓出来相送的啊,怎么如今上皇风光归朝了,御街上反而冷冷清清的呢?
这是什么意思?
郑恩泰想不明白!
而这一切,自然是英宗陛下的意思!
他这一举动,为的就是给宪宗上皇一个下马威,让他明白,如今胤朝是他统治着,他这个过气帝王,要识相一点儿,认清楚现实。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出行时前呼后拥万众瞩目的王者了,他一个打了败仗被俘虏的皇帝,是大胤朝的耻辱,不配大肆欢迎。。。。。。
☆、第五百零三章不渝
宪宗的车驾抵达朱雀门的时候,恰好要散早朝。
王直见英宗半点要去迎接的意思都没有,觉得这于面子上也说不过去,便执笏上前请奏道:“陛下,上皇北狩苦寒了十几年,而今得以归来,乃是祖宗庇佑,是我大胤朝的荣耀,陛下还是率领百官相迎以示尊重吧!”
英宗看了王直一眼,只觉得这个老匹夫实在是讨人厌得很,每每他开口说话,英宗便觉得聒噪,感觉这厮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狗嘴里吐出来象牙!
不待英宗表态,右相周伯宣和几个中立派臣子也出列附和。
依着规矩,上皇狩猎还朝,本该是陛下与百官出皇城相迎的,眼下也不必出皇城,只需在宫门口迎接表示一下而已,陛下何不看在祖宗的面上,给上皇几分体面呢?
其他臣子也纷纷道是附议赞同。
英宗见状嗯了一声,龙颜低沉若水,整容起身,大步跨下汉白玉堆砌而成的高台。他的步履昂扬,于行走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让人莫敢逼视的王者威严与霸气。
十几年的帝王生涯,英宗早已深谙此道,驾轻就熟!
福公公甩着拂尘喊了一声起驾,颠颠地跟在英宗身后出了龙乾殿。
百官归位,按照早朝分班入朝的队列,齐步退出大殿,跟了上去。
外面朝阳已经升起,熹微的晨光普照大地。
英宗在广场的中央停下脚步,头顶的华盖挡住了部分阳光,毓冕珠帘后面的脸色,晦暗不明,只一双星眸灿亮,如炬的目光望向通往宫门的甬道。身形如塑像一般巍然而立。
而此刻,承载着宪宗的御撵正徐徐往广场而来,仪仗简单得可怜。
两侧的禁卫军屈膝跪拜。山呼万岁。
郑恩泰与使臣团的一众人亦纷纷伏跪在地,郑恩泰抬起一张漾满激动笑意的脸。远远看着英宗,行了稽首大礼,高声道:“臣郑恩泰叩见吾皇陛下,历时一月,臣终不负陛下所望,平安将上皇迎接回来了!”
郑恩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哽咽,但他的声音铿锵,很有感染力。让在场的所有人似能切身地体会到他这一趟出使的不容易,心中不免动容,继而鼻子泛酸,眼角发热。
英宗道了一声平身,又说了几句夸奖慰问的话,继而看着垂着幔帐的御撵,声情并茂的唤了一声:“皇兄。。。。。。”
这一声皇兄唤得宪宗心头刺痛。他眼眶不觉一片殷红,手抖了抖,挑开幔帐,躬身走了出来。
视线里是黑压压的一群人。他扫过一张又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最后定格在那个穿着明黄色龙袍,戴着冕冠的帝王身上。
英宗。他的亲弟弟,而今大胤朝的帝王,正灼切地看着自己。
风吹起他龙袍的袍角,掀起一片刺目的金黄!
兄弟二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触、相融,而后宪宗清瘦白皙的面容便漾开了笑意,平和而温淡的笑意。
他刚想上前一步,英宗便在他动作之前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了他饱经风霜的粗糙的大手。
“皇兄。。。。。。终于得归,朕心甚慰。这些年,你受苦了!”英宗的声音有些颤抖。握着宪宗的手微微加重,显得十分情真意切。
宪宗依然是平静的笑着。他表面的情绪似乎没有什么起伏,这跟十几年前那个君临天下,霸气外露的帝王相去甚远,显得寡淡不争,仿佛看透红尘一般,无欲无求。。。。。。
广场上鸦雀无声,朝臣们默默立在一隅,谁也没有在这个当口抽头,上前去说些恭迎上皇归来的客套话。
禁卫军们则依然跪在地上,如磐石一般保持着一个姿势。
兄弟二人在广场上寒暄了几句,而后再英宗的示意下,朝臣们才上前来参拜上皇。
宪宗只淡淡与他们点头致意,随后英宗便让朝臣们都散了,自己准备陪同宪宗去起居的宫殿。
宪宗他不是傻子,从迎接的礼仪和英宗流于表面的作态,他明白英宗对自己的排斥,不仅仅是不欢迎那么简单,他对自己还有猜忌和怨恨。
可真正该怨恨的人,不应该是他么?
他的妻儿,他的旧部,都成了他维护自身利益、捍卫皇权统治的牺牲品。。。。。。
宪宗不屑于流于表面的兄友弟恭,他现在所要做的,仅仅是隐忍无争!
他谢绝了英宗的陪同,只让他安排内侍引自己去寝宫便好。
英宗也没有耐心与他寒暄,他借口还要批阅奏折,便指了福公公陪同上皇回宫。
朝臣们恭声欢送。
而后英宗便让使臣团的人都回去歇着,至于他们此行立下的大功,明日上朝再行封赏。
郑恩泰等人谢过皇恩后,便直接出了宫,回自己府上,等待明日陛下给的封赏和翟升。
。。。。。。
此时,福公公已经领着宪宗来到他的寝宫…………省吾宫。
宪宗站在宫门口,看着那荒凉的宫殿和宫门口上挂着的牌匾,露出了淡淡笑意。
省吾宫,这是让他在这里自我反省的意思么?
呵,他的弟弟不知道,在鞑靼的这十几年,他没有一日停止过自我反省。
这两个字并没有刺伤宪宗的心。
他从容的踏进这所破败的宫殿,站在宫门口对福公公摆手道:“回去吧!”
“上皇,您可有什么其他吩咐?”福公公眯着眸子,一只手搁在额前,挡住直射下来的阳光,哑声问道。
宪宗摇头,不多说一语,迈步走了进去。
福公公望着那抹萧索的身影,默默叹了一口气,甩着拂尘,转身离开省吾宫。
宫院里荒草凄凄。显然已经荒废了很久。除了枯败的杂草之外,院子里唯有一棵古槐树,树干足有四人合抱大小。枝干上的叶子已经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阳光透过枝桠洒落下来。映照起満院的斑驳。
这个空寂得宛若超脱尘世空谷的省吾宫,没有内侍,没有婢女,安静得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宪宗逃脱了鞑靼的禁锢,回来后,他依然逃不开命运的牢笼,他的亲弟弟给他安排了这样一个地方,给他安排了一份囚犯的工作。
可这些宪宗都不在乎了。
大漠的风沙。鞑靼人的屠刀,尔虞我诈的诡计,他都挺过来了。这样的生活对经历了九死一生的他来说,不算悲苦。
他带着急促的步伐,走向紧闭的大殿。
大殿的门被推开了,吱呀一声嘎响,犹如老者的咳嗽声。
阳光随着殿门开启的瞬间倾泻进来,光柱之下,肉眼可见细碎的浮尘在空气中蹁跹起舞。
这声音惊动了里面坐着的人,她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便站起来,摸索着想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
她看不清楚来人,因为在漫长的等待岁月中。她早已哭瞎了自己的双眼。
宪宗猛地睁大眼睛,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不远处磕磕绊绊走来的人。
那人昔日如墨缎一般柔顺的青丝,如今已经浸染了无情岁月的霜花,那人昔日清冽如洗的瞳眸,如今一片黯淡无神,那人昔日如脂凝滑的皮肤,如今已经皱纹遍布。。。。。。
可这些,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还活着!
十几年前。他得到了她死讯的噩耗,顿时只觉得肝胆欲裂。。。。。。
而今她还活着。那么他们的孩子,是否也还。。。。。。
宪宗看着那人蹙起眉头。摸着墙壁一步步走来,泪便如泉水一般涌了出来,他想要开口,想要唤一唤她的名字,可所有的声音都梗在胸腔里,发不出来。
昔日美丽高贵的宪宗沈皇后已经变成了一个瞎眼老太婆,她的丈夫被俘,她的儿子被溺死,她的生活一夕间从天堂坠入了地狱。她的乞求换不来同情,换不来儿子的生命,她选择了黄泉碧落,追随到底。可偏偏老天爷不让她死去,她苟延残喘活了下来。。。。。
在挣扎存活的那一刹那,她不停地做着一个梦,梦里,她的丈夫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她和儿子的坟墓,他说他什么都没有了。她心痛如刀绞,在梦中喊着:我答应过你的,我会等你回来!
她带着这个信念活了下来。
就算活得暗无天日,就算活得低贱如蝼蚁。。。。。。
她还是愿意等待!
她想告诉自己丈夫:当一切浮华都落尽的时候,我还会在这里。。。。。。等待着你!
宪宗的泪肆意的流着,他已经忘了自己原来还会流泪。。。。。
沈皇后微微侧着脑袋,手颤颤地伸出来。她的声音因久不说话而暗哑,沙沙的,带着几分颤颤巍巍的试探:“是。。。。。。。你么?”
宪宗拼命的点点头,他快步上前,一把握住沈皇后的手,将她抱在怀里。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沈皇后的头上,肩上,手上。。。。。。
她呆若木鸡的任他抱着,终于在宪宗喊出一声‘珍儿’的时候,呜咽出声来。
原来不是梦,他终于回来了!
宪宗在这一刻释然了。他的臣子抛弃他,他的弟弟囚禁他,他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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