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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锦瑟华年-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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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微亮。芸生睁开眼,看着臂弯中仍旧熟睡的那人,没有动也没有要吵醒他。只是依旧静静地搂着,让他能多安睡片刻。
展翔醒来之时,日头已照进窗台。微微抬头,是芸生温和的笑颜。展翔顿时脸红了起来。这是童年记忆之后第一次在一个怀抱中苏醒,而且看样子,是自己夜间靠了过去。虽说是兄弟相称,但这般暧昧的姿势,还是不免让人羞赧。“你就当与你兄弟叔长同榻而眠,无需太在意。”看出了那人的不适,芸生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嗯。”展翔轻轻点点头。
用过午饭之后。
 “大哥,我已感觉好多了。不如我们上路吧。”展翔心下想着也不能再这里耽搁太久。
“没事。你千万别逞强,身子骨最要紧。”芸生明白展翔所想,但眼下还是让展翔恢复过来最重要。
“大哥多虑了。你看我今天能走能跳的。真的已经无碍了。”说着原地跳了两下。
 “好好好,你就别折腾了。听你的就是了。”芸生拉住了展翔的胳膊,免得他再胡乱折腾自己。
芸生命家人雇了一辆马车,将备用之物装上车后,扶展翔坐了上去。
一路芸生的马就贴着展翔的马车而行。风吹帘子,车中翻着医书的展翔,在车帘的飘动中,隐约望向那马背上英挺的身影。再想起这几日来两人经历的种种,便不由觉着,似乎自己之前的十七年都平静如水,这会儿人生,才起了波澜。


作者有话要说:

注:展家,分别为展大爷,展二爷和展昭。
    展大爷长子展翔,为展家长房长孙。称呼展昭为三叔。也是本书书胆之一。
    展大爷次子展翼,过继展昭。后被送上紫霄宫,与白玉堂之子白云瑞一同在峨眉习武。
    展大爷幼女展霞,过继展二爷。
    白家,有白金堂和白玉堂。
    白金堂之子白芸生,为白家长房长孙,称呼白玉堂为二叔,老叔。为本书另一书胆。
    白玉堂之子白云瑞,由白玉堂十五岁那年奉子成婚所生,因天生骨骼轻奇,五岁便被带入武林圣地峨眉紫霄,培养成为上三门后世接位掌门。





第2章 第二章
入秋,开封府,白家当铺。
展翔和白芸生进入开封府跟诸位长辈介绍过后,芸生就要将白家商用印章交给白玉堂。说来好笑,这个白五爷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缠上这“生意经”。以保护包大人,查案巡守为由,便整个儿将印章塞给了展翔和白芸生。于是这一刻,芸生便在白家当铺里核对着账目,展翔便在一旁清点当品。
“我这儿账目都对上了,你那儿怎么样?”芸生合上账本,来到展翔身边问。“恩,都对着。伙计们很仔细,一样样摆放都很稳妥。”展翔微笑地回答道。“辛苦翔弟了,走,大哥带你去吃饭。”“大哥言重了,一点小忙而已。”“你那么瘦,要如何参加科考。”“这胖瘦跟科考可无多大关联。”展翔不弄明白芸生怎么总觉着自己弱不禁风。
一兰居。
“这家酒楼也是白家的产业吗?”展翔看着这间气派无比新开的酒家问道。“我娘名字中带一个’兰’字,且我也甚爱兰花,所以白家有不少产业都以’兰’命名。”芸生带展翔进来一间雅间,边走边解释道。展翔点点头:“兰乃花中四君子之一,清幽香远,高雅脱俗。”忽而想到了那支玉笛,也是兰花雕身……
雅间。
 “听说,这猫鼠斗可闹腾了好一阵子啊。”隔壁有戏谑的口吻传来。展翔和芸生听着都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可不是吗,最后没想到这笑傲天下的锦毛鼠居然也入了庙堂,当了开封府的护卫了。”“那不要打起来了。包大人能管的住吗。”“此言差矣。”“怎么说?”“这阵子偶有江湖传闻,听说这锦鼠和御猫……”说话之人将声音越压越低,最后已变成耳语。“是吗?!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听者显然是大吃一惊。展翔和芸生不由地都边听边握紧了手心。“真真假假自是尚无人知,但传言也不见得空穴来风。”“若真是这般,那……那岂不是……哈哈……”听着隔壁的嬉笑声不断传来,此时的展翔和白芸生都是气的两肋发疼。芸生拍案站起身,自己再好的性子也容不得旁人这般侮辱自己的亲叔。对于展翔而言又何尝不是,但在芸生满面怒容地打开雅间之门时,展翔还是拉住了他。“翔弟?”“五叔与三叔相爱,想必已有这番心理准备。今天教训了他们又如何。风言风语只会愈传愈盛。”“可是……”“只要我们站在两位叔叔这边,敬着爱着。无需计较他人口舌。”芸生心下想了想,攥紧手中扇,却还是点了点头。
回去的一路,两人都沉默不语。男子相爱本就不容于世。但能看得出,自家两位叔叔是真心相许,已是不易,望这世间再苛刻,也能为这份真情,让出一条路来。但今日他人之言,不也是侧面一种警示吗,要走向这一步,谈何容易。

半个月后。晌午后。
展翔从公孙先生处交了昨日的作业,请教过后,回到住所。
路过护卫的院子,听到里面几个今日不当班的守卫正在或练武或比试,很是精神。
“怎么?你也过去看看吗?”芸生的声音从耳后响起。“大哥。”展翔转过身,“没有,只是想到习武之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功夫日日不可落下,很是佩服。”“身子骨再好也有老去的一天,那时才知道,读书下棋,才最是修养身心。”展翔听了朝芸生笑了笑。“今天功课完成了吗?大哥带你出去转转,你来了开封城,还没好好逛过吧。”“大哥不要忙店里的生意吗?”“店里自有掌柜料理着。走吧。”说着搭着展翔的肩头两人走出院子。
京城开封格外热闹喧哗。
之前展翔跟着芸生大概也走过几条街,却不似今天这般每家每店的进去转悠。名茶店,玉器店,字画店……展翔本是个喜静之人,但今也被这京城的繁华所感染。“花生糕,好吃的花生糕。”新开张的糕点店铺,飘出阵阵香味,卖家也在努力地吆喝着。“走,我们过去看看。”芸生拉着展翔走过去,“看上去好像不错,我们来一包吧。”“大哥,吃不完了,你是不是买了太多了?”展翔看着芸生手里已经提了拎了好多。“老板,来一包。”芸生笑笑。“好嘞,小兄弟,拿好。”老板细心地用油纸包好一包花生糕递给芸生。
芸生带着展翔进了一家自家的店门,把方才买的东西放下,吩咐下人等下送到开封府。“花生糕是开封一绝,你一定要尝尝。”芸生进了里屋,解开细绳,就着油纸拿起一块递到展翔嘴边。展翔本想自己接过,但芸生的手已经递了过来,自己只好张嘴咬了一口。这花生糕甜淡刚好,入口即化,满口花生香。“怎么样?”芸生问。“真好吃。”展翔笑了笑说。“看你,嘴上都是。”芸生笑着帮展翔擦了擦嘴角的糕粉。芸生的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自己无从拒绝。展翔只得微微红了红脸说:“谢谢大哥,大哥你也吃。”“我待会儿。听说前面有家不错的衣坊,我带你去。”说着芸生便带展翔走出自家茶庄。

衣坊。
“白大少爷。”衣坊的掌柜见芸生来了,即刻迎了上来。自己与白家素有生意往来,况且这白大少爷待人有礼性格又好,怎么叫人不喜欢。“秦掌柜。这几日可有进什么好的料子?”“有,多的很。大少爷你这边挑。”掌柜领了两人过去。
芸生知展翔喜淡雅,所以选了几匹上好的素色暗纹布料。“何裁缝在吗?”芸生挑完布匹问。“在,在,正后院做着衣裳呢。”“麻烦请他出来一下量个尺寸。”“是,我这就去。”不一会儿,一位约摸四十出头的灰衣中年男子带着量尺从里屋走了出来,见了芸生躬身施礼,“白大少爷,您来了。”“何裁缝,今儿帮这位展少爷量一下。”“我?”展翔听着就是一愣。“你只要站好不动就成。”芸生按了按展翔的肩。“是,白大少爷。展少爷,这边请。”随后裁缝细心地帮展翔量着尺寸。展翔侧头看了看,芸生手边的几匹料子,颜色虽是清淡的素蓝,谈青,缎黄,却是泛着暗纹华润的光泽,一看就是上佳的布料。“大哥,我有带衣裳过来。”“多添几件无妨。”芸生朝展翔笑笑。
走出衣坊,天色已完。商家门前已陆续点起了灯笼,这红红的暖光衬着夜色将街景照地格外好看。
“这开封的灌汤包和熝鸡也叫桶子鸡,可是远近闻名。”芸生夹了一块鸡肉到展翔碗里。这熝鸡是开封的名菜,选用当地优质筠母鸡,再采百年老汤煨制而成,色泽金黄,肥而不腻,鲜香脆嫩。灌汤包也是皮馅分明,色白筋柔,灌汤流油。“大哥,再这么吃下去,我都好几天不用吃饭了。”“你那饭量我还不知道吗?”芸生说着又夹了一个灌汤包子到展翔碗里。“谢谢大哥。”好像自己能说的,也只有这个了。
晚饭过后。芸生陪展翔拎着又新买的几袋东西一同回到开封府内。
路过展昭住的院子,听着有声音,便停下了脚步。“大哥,方才打包一份的桶子鸡要不给三叔送去吧。”“也好。既然三叔和老叔查案回来了,我们就过去看看。”但当两人来到院子外头朝里头一看时,便愣了一下,随即都红了红脸。只见不远处白玉堂正搂过展昭,将人拥在怀中,展昭虽推了一下,却还是顺了那白老鼠的意。院外展翔和芸生相互看了看,默契地退了出去。
“你早些休息。我回酒庄有些事去打点一下。”芸生帮展翔把东西放进屋内说道。“大哥也早点睡。”“好。”芸生拍了拍展翔肩膀,退出房间,轻手为展翔带上房门。
展翔看着桌上的一包又一包,吃的穿的用的,芸生真是一件不落。展翔打开花生糕,虽已满腹,却还是轻尝了一口,醇香糯甜的味道直到在心里。

日子如水而逝。
展翔和芸生两人来开封也已有数月。展翔每日勤奋苦读,用心写文。芸生则开封府和白家店铺两头跑。闲暇之余,两人有时对弈,有时一个看书,一个看账本。一个清晨练武,一个晨起早读。一同出街,一同回来。开封府里的人都笑这小哥俩是粘在一起的牛皮糖,分都分不开。
芸生只是觉着,看到那心静如水的人在身边就会很安心,哪怕彼此不说话,在一个屋子静静地待着,各做各的,也是好的。展翔是个慢热内敛的性子,没有芸生的八面玲珑,交友甚广。在开封府里,大伙儿喜欢他,尊敬他是个读书人,但也因为自己是个读书人,所以比较难跟众人打成一片。展翔有时听着院里叮叮当当舞枪弄棒的声响,会觉得有些落寞。不知道是不是芸生看出了这一点,一有空就陪着自己,拉着他去这去那儿,想着点子让他高兴。自己的生活起居,衣食住行,也一直都是芸生在细心关照着。那个人就是这样,当你还来不及拒绝的时候,他已经默默安排好了一切。展翔渐渐也不知道是习惯还是依赖,似乎芸生站在自己身边,两人同来同往,已成了自然而然的事了。
又一个多月过去。
照例芸生每天忙完了手边的事都会来找展翔,但今天过了掌灯了,芸生还没过来。展翔拿着书本,却看不下去,时不时走到窗边张望。忽见张龙慌慌张张地跑进公孙先生的住院,跟着公孙先生拎着药箱和张龙快步去了前院。展翔心下担心,也跟了出去。
“赵护卫,大哥,你们怎么了?”展翔上前,看到捂着受伤的小腿和手臂的两人。“小翔,你来的正好,过来帮我一起上药包扎。”公孙先生道。“是。”展翔赶紧上前。“今天巡街,碰到几个讹诈钱财的歹人,追上去时没想到对方个个武功高强。要不是白大公子出手相救,恐怕我今儿是回不来了。”赵虎边忍着脚上的刀伤之痛边说。“我也是恰巧经过,就伸手帮了个忙。”芸生微微笑了笑说。展翔撩起芸生袖子,看到他被划伤流着鲜血的右手腕,心头就是一紧。“没事,一点小伤而已。”芸生轻声道。展翔没有说什么,细致地为芸生处理伤口,轻手上药,再用布包扎好。“我开几副药,你们一天两顿喝下,过些时日就会愈合。这几天伤口不要沾水。”公孙先生吩咐道。“是。”“谢先生。”。
“怎么了?”见展翔回住院的一路都不说话,芸生问。“没什么,大哥这几日就在校卫所休息吧,小弟也好帮大哥搭搭手,平日里都是大哥照顾着我。”芸生时常也会来府里帮忙,但因为还有自家生意要管,所以也不常住校卫所。“这点伤算不得什么。”芸生笑笑。“总还是不方便的。大哥还没吃晚饭吧,我去厨房看看,你先到屋里等我。”芸生还来不及说什,展翔就朝厨房走去了。芸生摇摇头,只得去自己屋里等着。展翔不是没有见过别人受伤,除亲人之外,但都不曾如此心疼。方才的心头一紧,自己也说不上缘由。
片刻后。展翔端着几个热菜来到芸生屋里。“稍微让厨房的师傅把菜和汤都热了热,让大哥久等了。”展翔放下托盘说。“我又不是受什么重伤,还要劳你端这端那的。”“大哥快吃吧。”展翔为芸生倒了杯水。“好吧。”芸生也不再推托,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扯到腕子上伤口时还是眦了眦牙。展翔见芸生手腕不便,在喝汤时,拿过汤勺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芸生口边。
展昭和白玉堂皇宫御前巡守回来听到芸生受了伤,立刻奔到后院芸生住处。但走进院子,透过窗户看到的一幕,却让两人都愣了愣。只见芸生边微微低头喝着展翔递过来的汤,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展翔,展翔则有些脸红地撇向侧方。“呃……他们,他们感情还真要好。”白五爷挠挠头说了句。展昭看了眼白玉堂,没有说什么。看上去芸生没有什么大碍,两人放下心,也就没有进去。展昭知道自这小哥俩在同来开封的路上遇到,芸生一路到现在都很照顾展翔,这样让他感激又宽心。但没想到今天一细看,似乎还有隐着其他在里面。五爷也皱着眉思量着,看方才芸生那眼神那意思,不像是看自家兄弟这么简单啊。自己是对猫儿一见钟情,拼了命地追着猫儿跑,但自幼被教疏规矩方圆,分寸有礼的芸生,要真对小翔有了别样的情怀,该怎么办。

芸生受伤这几日,每天都是展翔帮着芸生换药重新包扎。
一日,晚饭后。芸生房中。
展翔绞了一把热毛巾递给芸生。“谢谢。”芸生笑笑接过,“这几日我可是天天被展大少爷伺候着,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啊。”芸生用热毛巾擦了擦脸说。“白大少爷过奖了。”展翔笑着回答道。“明天就可以把绷布拆了吧。”芸生看了看被包扎地平整细致的手腕。“嗯。但还是先不要马上提剑使力。”“是,都听翔弟的。”芸生朝展翔拱了拱手。
 “这几日账本来得及看吗?出账入账要我帮你核对吗?”展翔坐下说。“无妨,过几日我去店里对一下就成。”“那好吧。”展翔拿起桌上的一个梨子,削了起来。“我看你拿刀挺担心的,我来削吧。”芸生说着伸手过来。“削点果物你还怕我伤着自己不成。”展翔转着梨子,灵巧的把一整串皮拿了下来。“不要!”在展翔准备把梨子一分为二,一刀切下去时,被芸生握住了腕子,“不要,不要切。”芸生看着展翔的眼睛说。展翔则被芸生这一叫愣住了,看了看芸生的眼睛,看着芸生擒住着自己的手,明白过来时,脸一阵红一阵白。“对不起,大哥。是我忘了。梨子不该……分着吃。”“我的可以再削,你先吃。”芸生拿过展翔手里的刀。“我再帮大哥削一个。”展翔微微笑笑,还是把刀拿来,又取了一个梨子削了起来。
芸生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照例自己是练武之人,不该迷信这些。但他真的不想跟展翔分开,该信不该信都好,只要不是就行。展翔又何尝不明了芸生的意思,来了开封以后,他们几乎一天都没有分开过,天天一起,日日见面。他承认自己有时不敢看芸生的眼睛,那里好像藏着一些比兄弟之情更深邃的东西。多看几眼,好像就会被吸进去。
起初对三叔的选择也很是不解,虽不解,但因着是自家的亲人,又是从小敬爱的叔叔,自己也就慢慢接受了。再看到五叔对三叔的种种呵护与疼爱,更是明白了些许。如今,有这样一个人在身旁,不能说自己和展昭是感同身受,却恐怕也是有着相似的感觉。展翔明白,芸生面上待人谦逊礼貌,圆润有度,骨子里却有着几分五叔一般的霸道性子。自林中救起了自己之后,一路护着自己至今,他好像总有法子让你没办法回绝他的好。展翔知道,陪伴有很多种。三叔和五叔那种,自己是不敢去想的,况且真要发生在自己身上,能不能接受还是两可。而今身边有芸生这样一个疼着顾着自己的哥哥,已然足够。
芸生对自家老叔的择偶不常倒并不怎样意外,因为老叔向来就随着自己性子的人。况且展叔是堂堂的南侠,如玉君子。让老叔着了魔般地爱上,也不奇怪。但这也只是大家都认了的事实,跟能不能理解他们是两回事。而当自己遇上展翔,两人相处点点滴滴之后,忽就好像懂了老叔的选择。就是会有这样一个人,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却还是抓住了你的全部心绪,令你念着他,惦着他,只想陪在他身边,看他好,看他笑……无论他是男是女。罢了,若老天真是这样的安排,就听天由命吧,反正,逃也逃不掉。
开封府院的一间房屋内,两个年轻人边吃着水梨边心下各自思虑着,只是希望彼此不要分离,或者说,分离的日子,能来得晚一些。





第3章 第三章
日子渐入深秋。
这阵子襄阳王赵爵谋反的传言日嚣尘上。圣上忧心忡忡,派出钦差颜查散出事襄阳九郡,开封府命公孙策与白玉堂随行。看着临行看展昭和白玉堂彼此真切叮嘱,众人也在心中暗自祈愿望这次襄阳之行能顺利。
数日后。府上一下子来了老少英雄好几人。一一介绍过后,几个小辈,白芸生,韩添锦,徐良,卢珍,艾虎,便结成了小五义。按年龄白芸生老大,艾虎老小。韩添锦和卢珍、艾虎,分别二,三,四。小哥几个都是独子,这下有了磕头的把兄弟,一个个都格外高兴。五人当中,就数芸生在开封待得最久,自然免不了要尽地主之谊,带他们到处转转。展翔望着小五义一众勾着肩膀嘻嘻哈哈地走过,一边真心替白芸生高兴,一边心中落寞的感觉又增添了几分。
芸生陪了几日小兄几个,这一天晚饭后,提着一小坛子酒酿走向展翔房间。见展翔独坐窗前,一页页翻看着书籍,消瘦身影既淡然又有几分孤寂,心里就有些发堵。“翔弟。”芸生敲了敲门。“大哥。”展翔听到声音过来将门打开。“这几天都没空过来看你,今天大哥拎了你喜欢吃的酒酿,闻闻?”说着芸生抬手把酒酿递给展翔。“谢谢大哥。”展翔微笑了笑接过。芸生看着展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难道问他几日不见是不是想念自己吗,还是这几天他过的好不好。以那人内向清淡的性子,又能回答什么呢。“大哥有事吗?”展翔见芸生发愣不语,问道。“哦,就是想着几日没见,不知你好不好。”芸生想了想,还是问出口。“大哥说笑了,我每天过得都很好。”芸生点点头,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
“恭喜大哥,结交了那么多好兄弟。”展翔给芸生倒了杯热茶,递给芸生。“他们几个太能闹腾,我又最年长,总得看着点。”芸生摇了摇头。“听说三叔昨日也去了襄阳了?”这几天展翔没有去前院,听府里人说展昭也启程了。“是啊,听说襄阳那边大印被盗,展叔也急着赶过去了。现在大家都不敢懈怠,都在做着随时去襄阳增援的准备。”展翔点点头,心里不由地担心起来。“我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芸生叹了口气,这话,他也只能在展翔面前说。“大哥是担心?”“依照老叔的性子,怕是不能忍。这种时候越骄躁越容易出事。”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个亲叔叔白芸生实在是太了解了,但想那襄阳王也不是好惹的。老叔那骄傲浮躁的个性,临敌之时不知道是否会吃亏。展翔听了也是一脸忧心。
果不其然,芸生一语成真。一个月后,襄阳传来白玉堂丧命冲霄楼铜网阵的噩耗,开封府数人听闻此言都差点背过气去。白芸生手握宝剑,怔怔坐在府院内脸色刷白,眼中一片悲愤。想着这和自己亲如手足的叔叔,阵阵悲从中来。若消息传到白家港,父母不要疼死过去。
“大哥。”展翔红着眼睛端着一盘子饭菜,从身后走来。“你已两天没进饭食。”看着芸生憔悴伤痛却又满是杀气的脸庞,担心地说。“我吃不下。明天我要跟良子,卢珍和卢大叔他们一同启程前往襄阳。”“恩。”展翔点点头。
“我定要手刃仇人。为老叔报仇。”芸生真是又疼又恨,说得咬牙切齿。“好。”展翔把筷子递给芸生。芸生看着展翔,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觉得这种情形下自己还有心思进食。“五叔年纪轻轻就这般而去……”展翔含泪道,“如此一来,想必三叔也不能独活,即便活着,也是行尸走肉。”想起此时展昭的心,应已是千疮百孔。芸生亦不忍听,闭上眼点点头。“那你就去吧,你说过,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展翔把筷子塞到芸生手中,一滴泪落下,打在芸生的手背上。展翔咬着唇忍着眼泪,抖手为芸生盛汤。听到这样的噩耗,他心里又能少痛多少,自己心下早已将五叔视为自己亲叔叔一般。况且,五叔和三叔并不仅仅是两位叔叔,而且还像是一幅画,一个自己从不敢去触碰的梦。如今画毁人亡,一梦惊醒,怎人叫人不心碎凄凉。芸生望着那人眼中隐忍的疼痛,含泪咽下饭菜,不知滋味是苦是涩。
第二日清晨。赶赴襄阳的队伍已准备就齐。“大哥,一路小心。”展翔知道这一趟,白芸生必去不可,但让自己不担心是不可能的。“我们走后开封府也不见得安全,你也要多加谨慎。”芸生拍了拍展翔的肩。“这支小豪,是五叔赠我的。请你一并带着,破襄阳之日,代我向五叔请罪,未能亲自前去。”展翔含泪将一支笔杆精雕的上好毛笔递给芸生。“好。我记下了。”芸生将笔受到怀中。“展大哥你放心,我们一定为白五叔报仇雪恨!”小义士艾虎拍着胸脯道,眼中满是慷慨。“对!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仇人。”卢珍可是跟着白五爷长大的,五爷待自己犹如亲生儿子,这份仇,自己怎能咽得下去。徐良看着这一切未语,只是暗暗攥紧了手中的连环宝刀。
望着一行人在尘烟中御马奔驰,愈行愈远。展翔转过身,瘫靠在开封府的外院墙壁上。虽然小兄弟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拍胸脯保证要嗜血杀敌。但自己又何尝不知此去有多危险。五叔那么高的武艺和能耐,都落得这般。那……国仇家恨,古来征战几人回。你们……千万不可以再有事,大哥,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又是半月过去,这半月展翔看似与以往一般平静,心中却比谁都焦急。不知道前线是何战况,不知道兄弟长辈们如何,三叔和芸生如今怎样,这种担心令他夜夜难眠。回想自己与芸生从相遇至今,两人几乎一日未曾分开。无论自己想与不想,需不需要,那人都对自己关心有加,嘘寒问暖。现今他在前方上阵杀敌,生死不卜,而自己……这一刻展翔真的很恨为何当初没有学武,至少能与他并肩作战,不用干等在这里,日夜担心。
数日后。
差人来报。襄阳一战告捷。展翔站在院中,远远看着报信人大喜的表情,眼泪就这样下来了。五叔的血没有白流,他们没有白白拼命。还有比这更让人欣慰的吗……
十日之后,胜利凯旋的队伍风光回到京城。展翔只是站在开封府外拥挤的人群中,远望着远行而来的车队马队。当白玉堂依旧风流傲气的脸庞印入自己眼帘时,展翔一瞬间惊呆了。但又回头想想,凭五叔的机智聪明,也不是不可能。那人……芸生骑在马背上,将怀中的笔掏出。“大哥,这一路上你都看了不知多少回了。”艾虎来到芸生身边打趣道。“你少废话,回了京城有酒喝了还堵不住你的嘴吗。”芸生瞪了艾虎一眼。“哈哈,这次大胜而归,自然要跟叔叔们喝个痛快。”徐良在后面看着芸生的表情,没有说话,小五义虽然结拜不久,但他多少也能觉察到一些芸生和展翔之间的微妙。虽说他们因为白展两家的关系也成了兄弟,但总觉得他们之间,和自己还有卢珍艾虎这些兄弟们有着不同的情愫,是什么,一时说不上来。
一行人来到开封府外,人群中四目相接的瞬间,芸生立刻跳下马背。展翔已被欢呼的人潮挤到角落。芸生分开人流,快步来到展翔身边,伸手扶起已然要跌倒的那人。“大哥……”展翔喘着气道。“怎么不在府内待着,跑出来挤来挤去的多危险。”芸生整了整展翔被挤的不成样子的衣襟说。“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到,在院子里坐着干等还不如出来等,早一刻盼到你们也是好的。”“傻的你。”多日不见,眼前的人又消瘦了两圈,想必是担心不已,夜夜难眠。
“给。”芸生从怀中拿出那支小豪,递给展翔。“老叔幸得司马老前辈搭救。并无大碍。你也可以安心了。”司马真乃白玉堂家师,在白玉堂身陷冲霄楼,差点丧命铜网阵的危难一刻将其救下。
“恩。”展翔接过毛笔,笔杆暖暖的,还有着那人余留的体温。但低头看向笔时,想起这些日子自己的心忧,还是不自觉湿了眼眶。
“怎么了?这不都平安回来了吗?”芸生伸手擦了擦展翔眼角的泪。
“我……我这是高兴。”展翔边用袖边拭泪,边笑着说道,但不知为什么眼泪却越流越多。
“说你傻吧,你还真是。”芸生搂了搂展翔的肩。真是还有好多话要跟他说,襄阳的种种经过,他们如何大破冲霄楼,扫平军山等等。芸生想到这里,避开人群,带着展翔绕外道从后院回去府中。

开封府内。展翔屋中。
“让我看看,都瘦成一把骨头了。”芸生捏了捏展翔的肩,“看看你这眼睛,都几夜没睡了?”芸生抚了抚展翔的眼角问。
“我再怎么样也比不上你们在襄阳生死一线。”展翔看着芸生说。
“我们去的时候形势已经明显偏向我们这边。”芸生坐下边倒茶边说,“破了冲霄楼之后,敌人更是逃的逃,降的降。”
展翔点点头,想坐到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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