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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尾-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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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你们就算吵架也不该打翻这药罐子,可惜了这些极难得的药材了!”春子见少爷跑远,自己是追不上了,便进屋内,看见药罐子摔碎在地上,灰尘都混进了药里。他捧起一把药末,放到鼻前嗅了一嗅,不觉大吃一惊!
  那年春子还不是顾家的书童,他父亲因逃了次徭役,被捉去活活折磨死了,他母亲伤心欲绝,若不是他还未成人,他母亲便要随他父亲去了。从此母子相依为命地过日子,却不料他母亲生了一场大病,进什么吐什么,七日不进水米后腹痛如绞。已是奄奄一息的时候,来了一位游方道士,道士赠了春子一丸丹药,春子因好奇便嗅了一嗅,随即给母亲喂下。道士赠了丹药便不见了,春子的母亲一日日好了起来,只是好景不长,这丹药给他母亲续了半年的命,她还是去了。春子一路要饭到了杭州城,初时总是遭城中的大乞丐欺负,后来被顾徽救下,这才因缘巧合成了顾徽的书童。春子总也忘不了那道士的模样和那丸药的味道,这地上的药末跟那丸药的味道竟是一样的!
  顾徽寻遍了宅中各处,皆找不到萧鸾,心中不觉又急又恼。直至华灯初上时分,也不见萧鸾回来,他便一个人坐在堂中生着闷气,似乎也不是气萧鸾一去不返,倒是气他自己逼人太甚了。春子见他如此模样,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也看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总之少爷今天太不寻常了,还是什么都不说得好,免得挨骂。

  真相

  夜风习习,萧宅后园子中的一汪清泉,清冽如碧。
  “这宅子看起来不错嘛,不枉我教你一场。”萧凤道。她是萧鸾的姐姐,且早已修成人形,并嫁给了一位凡间男子,萧鸾曾去过萧凤的家,因而这座大宅的陈设皆是参照他姐夫家来的,所以并不显得怪异,不然顾徽这样的读书人,一进宅子就要起疑了。
  “姐姐,你别尽瞧房子了,快告诉我,怎么好端端的,脸上竟泛起鳞片来,差点吓到别人。”鱼形的萧鸾一身白鳞,只有头部和尾边是红色的鳞片。他摇摇尾巴,吐了吐几个泡泡,对着一身红亮亮的萧凤说到。
  萧凤叹了叹气,无奈道:“傻弟弟,你为了那个凡人虚耗了太多的法力和体力,你修为尚浅,支持不住了才会出现本相之征。”
  的确,从一开始遇到顾徽,便用法力化出一座精致的大宅和仆从,找到顾老爹之后,又施用了几次“碧水凝心咒”来帮助他恢复神智,而后为了彻底根治顾老爹的疯症,在日光下曝晒了一整日为他寻找草药……偏偏顾徽那个家伙还不领情,还要怀疑他!起初萧鸾只是想帮他一次,也算是积一场功德,不知为何却越陷越深,为了医好他的父亲,不觉竟耗损了如此多的法力。
  “嘘,有人来了。”萧凤引着萧鸾潜入水下,静静听着岸上的动静。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顾徽。他在屋里闷了几个时辰,萧鸾也没有回来,他便出来走走,不觉就走到了此处。
  他静静倚在池边的石头上,手中轻轻捻着一支夜来香。“我知道你不是个普通的人,或许真的是什么大罗神仙,你长得那么好看,又对我和我爹那么好……尽管我是个谋取功名的读书人,也当知道,世间哪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的呢?必定是有所谋求罢。我不当疑心你的,那些不明白的事情,我都没有问你,也没有听你的解释就指责你……对不起,萧鸾,对不起,让你生气了。这是你的家,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我很担心。也许你不需要我来担心你,但是我相信你能听到我说的话,我们要一起回家。”
  萧鸾潜在水下,拼命地摆动着脑袋:“我不怪你,不怪你的。”萧凤按着他,道:“你要想知道他是不是真心,下次当他面化作本相试探一下便知,这个时候乱动,会让情况变得更复杂。”萧鸾吐出一串泡泡,耷拉着鳍,萧凤又道:“你若这个时候被他知道本相,就算你再化作人形,他也会觉得你不是萧鸾,而是妖孽所化来蒙骗他。这小子不笨,就是执拗了一点,不过那些话说的……啧啧,我都被感动了。”
  顾徽沉吟了半晌,放下夜来香便独自走了,凉风里的背影有种特别的孤寂感。萧鸾从水中跳起,将那支山茶花拖进水里,贪婪地吮吸着微甜的花香。
  一连过了三日,萧鸾都在山泉中修炼,顾徽不见他回来也不好私自离去,只是慢慢的不像当日那么急躁了。春子寻了个时机把那地上的药末的事同他说了,顾徽大惊,他真的错怪了萧鸾,那被他踢翻的药罐子里许是一味能治百病的稀罕物。一念及此,他又后悔地捶胸顿足起来。
  这一日午时,顾老爹醒了过来,却还是眼色浑浊,神思不属。春子想起那药的好处,也不顾沾了灰尘,忙熬制了给顾老爹喂下。略休息了半晌,老人渐渐清醒了起来,一遍遍唤着:“徽儿,徽儿。”顾徽忙过去捉住他手,顾老爹的眼泪从沟壑纵横的皮肤上往下淌。
  “爹,别急,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告诉我。”顾徽给他抚着背,让他慢慢说。
  “你刚进京去赶考,府里的老爷就到家里跟我说,他想把西坊这一块划作一处新市,所以出点钱把我们的房子买下来,但仍留一间给我们住……”老人咳嗽了几声,老泪纵横接着道:“这听上去是极好的事情,有地方住还能拿点钱,我却知道府里的老爷是想作一处坊中市,好做一些不干净的买卖,给我们些许好处是为了堵我们的嘴,若还想继续住在那里,便不再是主人,要替他们为奴了!”
  顾徽听了,心中一窒:“您不答应,他们就抢了房子?怎么能如此胡来,府里连我这个举人的面子也不顾了么?”
  顾老爹默默点头,府里的老爷就是趁顾徽走了之后才动的手,顾老爹这样眼里揉不得沙的性子,必然会反抗,他就借此给老人安一个“抗命不遵”的罪名,乱棍打出城去。顾老爹扮成叫花子潜回城来,不免又遭些地痞流氓的欺凌,于是白天便躲在小巷的竹筐中,晚上才敢出来找些吃的,就这样在杭州城中躲了足足一月有余。
  “明天我们就去告那个狗官,就算他是这里的父母官,我也信公道自在人心!”顾徽咬牙切齿,双眉拧紧。春子听了,惶恐道:“少爷,这事是那狗官做的,杭州又归他管,我们这不是用鸟卵去碰那个石头吗?肯定要吃亏的呀!”刚说完,脑袋上又着了一记:“没用的东西!狗官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肯定不止我们蒙难,只有我去告上一告,才会有其他受害的人站出来,只有同仇敌忾,才能夺回我们的宅子!这事就这样定了,你下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出发。”
  春子瘪瘪嘴,想想少爷说的也对,就摸摸脑袋休息去了。顾徽伺候老人睡下,自己却走到萧鸾房中,只觉得无论看向房中的哪一处,面前摇摇晃晃的,都是萧鸾的身影。都已经三天了,你在哪里呢?明天就要去告那个狗官了,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呢?顾徽叹了口气,侧身合眼睡下。

  离合

  次日进城,他们并没有同上次那样乔装一番,但守城的卫兵也没有怎么检查他们,随手一挥,立即放行。春子眉开眼笑,只念菩萨保佑,他曾去顾宅闹过几回,如果都是府里的人串通一气,说不定还有人记得他的模样,要是连城都进不了那就该麻烦大了。
  顾徽来到府衙前,挥动木槌敲起那面牛皮大鼓,“咚、咚、咚”的声音在清晨的杭州城内显得清晰极了,越来越多的人渐渐围了过来。
  “何人击鼓?”一名带刀皂衣衙役打着哈欠出门来,“老爷吩咐,今日身体有恙,不便起身处理案件,不如你先将诉状呈上,过几日再来。”
  其实城门守卫早已看出他们一行,看似没有阻拦,实则早就遣人通报到了知府内。
  顾徽听大喝:“我状告的就是知府老爷!知府老爷是被告,就算是抬,也要把他抬上堂来!”衙门外的路人纷纷低头私语,那衙役早已不耐烦:“这杭州城就是知府老爷的地盘,在地盘上的事就都由老爷做主,你若不服,就往上面告去。”他推了一把顾徽,因是习武之人,手劲颇大,顾徽被他推的倒在了地上。
  春子连忙扶起顾徽,拽着他的袖子,低声道:“民不能和官斗啊,还是这样大的官。我们还是去把萧公子找出来,问问他有什么法子?若我们夺不回屋子,便要天天借宿他家,想来他也是不乐意的。”
  顾徽吸了吸气,愿以是个读书人为傲的,今日却后悔当初怎不去做一介武夫,也好过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遭人欺凌。知府老爷推说“有恙”,就是不肯见他们的意思,反正房子已经被占去,没有再和他们纠缠的必要,这一点顾徽倒是很明白。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春子所说,去把萧鸾找出来,他连那种灵丹妙药都能找到,说不定真有什么好法子。
  三人一行出了城门,才朝萧宅方向走了里许,便觉矮树林里“窸窸窣窣”的,颇有些不寻常。春子的脸都吓白了,这样荒凉的地方,莫不是遇到什么强盗了吧。
  他们脚步一滞,便从东南西北四面的树丛中跳出七八个大汉,他们皆穿着袒胸的短装,手里持着嵌环大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冷的白光。
  顾徽读了十几年书,何曾见过这种阵势?他脸色白了白,听其中一个大汉嘲笑道:“上头的真是小心,不过是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儒,怎还要麻烦我们兄弟几个一齐上阵,不过是我一刀一个的事儿。”正说着,他双目一瞪,露出锋利的刀刃,直朝顾徽劈斩过来。
  顾徽一愣,下意识地反手推开顾老爹和春子,往后一仰,刀锋从鼻尖扫过,割断了一缕飘起来的发丝。
  “顾公子莫怕。”顾徽正吓得心神俱乱,忽见空中传来极为熟悉的声音,不由心中一喜。萧鸾御风而来,在空中一个“燕子翻身”,掷出一枚珍珠,正打中那大汉的虎口,“叮”的一声,将长刀震落。
  余下的喽啰见他遭袭,纷纷涌了上来,提刀便砍。萧鸾身法奇快,一闪一躲之间,将四面的大汉都逼至一方,双手五指张开,凭空结出一堵水墙来。那大汉一碰上水墙,便有冰刺肌肤之感,是以不敢冒进。萧鸾便拉着顾徽,领着顾老爹和春子,一路往萧宅去了。
  各自安置,自不消多说。顾老爹刚恢复神智,一路奔波外加惊吓,早已疲惫不堪,沉沉睡去;春子去烧水泡茶,给大家压压惊。顾徽把事情经过告诉了萧鸾,萧鸾亦早已猜到七八分,只怨怪他说怎么不等他一起,这样莽撞险些丢了性命。
  顾徽脸红一揖:“萧公子又救了顾某一次,这番恩德,顾某只有做牛做马才能报答了。”萧鸾忙扶起他:“我也不要顾公子做牛做马,只要顾公子答应我,凡事都要带我一起,切不可独自以身犯险了。”
  “是是是,顾某以后无论去哪里,都带你一起……”说着,萧鸾修长的手指伸出来,拉住了顾徽的手,十指相扣,慢慢握紧:“我也想,我们永不分开。”话罢,眼中却无端抹上一层黯色。
  顾徽见他脸色不好,连忙询问。萧鸾摇摇头,道:“要想帮你把房子夺回来,我还是得去金陵一趟,明日就动身。”
  “去金陵?江浙总督?”顾徽也明白,要想告倒知府老爷,也只有往上一级告了。
  萧鸾微微一笑:“放心,金陵又不远,我很快就回来。我会拜托我姐姐来照看你们,你们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我姐姐说。”
  当晚,萧凤也过来同他们一道吃晚饭,算是彼此见过面。春子见萧凤长得漂亮,又会说逗乐的话儿,早就姐姐前姐姐后地嚷开了,偏是顾徽还别扭着,用细弱蚊蚋的声音从牙缝中才勉强挤出“姐姐”二字。
  顾徽还是睡在萧鸾房中,只因明日又要离别,所以这短暂的相聚便显得极为难得。
  “萧公子长得真美,我见着你才明白什么是‘秋水为姿玉为神’,怎么看也看不够。”顾徽撑着脑袋,盯着萧鸾看。
  萧鸾被他盯的脸皮发烫,只恐眉眼处又生出鳞片来,故扭过头去不看他,喃喃道:“待帮你夺回宅子,我就天天赖在你家里不走,到时候,你可别嫌弃我。”
  “不嫌弃,不嫌弃……”顾徽伸出手臂环住萧鸾细软的腰身,闭眼嗅着他身上的清香,“巴不得你天天都住我家,一辈子都住我家才好。”
  萧鸾想,这是不是就是姐姐告诉他的“喜欢”?全心全意地想保护一个人,照顾一个人,只要能陪在他身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怕,而且一想到要分开,心尖就会疼,哪怕是在梦里看到他对自己笑一笑,都会高兴得不得了。
  “我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人,这样了不得,身手那么好,还能寻到那些珍贵的草药,如今还要去金陵请江浙总督来帮我……”顾徽在萧鸾的耳旁呵气,弄的萧鸾痒痒的,直往他怀里缩,巧笑道:“莫非你是信不过我?”“信,信,我信不过谁也不会信不过你……”顾徽心里却忖度着,他本想随萧鸾同去金陵,然而扔□弱多病的老父亲算是不孝,且跟去之后恐怕还会成为萧鸾的累赘,遂打消了这个念头。
  次日清晨分别,顾徽送萧鸾至官道一处五里短亭,两人下马拜别,顾徽握住萧鸾的手,萧鸾只觉温热中一片清凉,待松开,才发现掌心卧着一枚夜来香。顾徽努力地笑了笑:“金陵繁华,可别忘了我。”萧鸾将有些萎黄的花儿藏进袖中,道:“片刻不敢忘的。若违誓言,必叫我今生尘缘永诀。”
  顾徽点头,道了珍重。萧鸾上马,“驾!”的一声,褐鬃马已驰出几丈远,他不敢回头看顾徽,只怕看着看着眼泪就要下来了。直到再也看不见萧鸾的身影,顾徽才默默牵了马,转身慢慢地往回走。“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他想着科考前诵读了这多佳词美句,却至今日才体会到个中滋味,这番离愁别绪,真是叫人拿不起、放不下。

  失踪

  萧鸾策马前行,想起曾经还在山中修炼的时候,萧凤带他去过西湖,湖中鱼类繁多且西子湖向来是日月精华积聚之地,兼之饱受文墨熏陶,修为深厚的同族也非常多。其中一条名唤“墨岚”墨色青鱼与他交好,那青鱼的叔叔居于金陵玄武湖中,因二人情谊深厚,故若有机会去金陵,他自当要去拜会那青鱼的叔叔。
  不过两三天的光景,萧鸾便已抵达金陵东北郊外,在一棵柳树边拴好了马,便趁旁人不觉时化作本相,钻入玄武湖中。他想着若要让江浙总督帮忙,必然要投其所好,至于这位官大人的喜好如何,只要寻到了墨岚的叔叔,便也知道个大概了。
  “请问墨恒先生居在此处吗?”萧鸾寻了约莫半天的时间,好在此处的水族见他白鳞红边,长得甚是好看,也没怎么为难于他。
  那条青鱼吐了吐泡泡,道:“我便是墨恒。”
  萧鸾一喜,黑亮的眼珠转了转,摆摆尾巴道:“我曾与墨岚有过交情,此次来金陵,特来拜访墨恒先生。”
  “你可比岚儿沉稳多了,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也是他的造化。不过我不太喜欢绕弯,我知你来是有事要拜托与我,何不直言?”
  “是,我有事要询问先生。不知先生是否知道江浙总督有什么爱好?”
  墨恒的尾鳍动了动,神色黯了下来,缓缓道:“你可知朝廷的禁令?凡是做官的,皆不许嫖妓,这江浙总督不能流连秦楼楚馆,便爱起模样俊美的男子来。只因这几年他还颇有些功绩,上头也就不跟他计较这些。据说他家中后院里养了数个美貌的男子呢。”
  萧鸾听了,心口如堵巨石。他若委身于那个总督大人,便是对顾徽不起;他若白跑一趟帮不了顾徽,还是对他不起。
  墨恒见他面有为难之色,提点他道:“其实只要博得他的欢心即可。”说完,他摇了摇尾巴,吐着泡泡游走了。
  萧鸾浮出水面,化作人身,骑上马一路进城。
  萧凤跟夫家说回娘家探亲,大约十天便反,这才得以来萧宅照看。如此一来,春子也不用天天给顾徽做饭还被骂不好吃了,其实他知道,不是他做的不好吃,是自从萧公子走了之后,少爷根本就没胃口。萧凤不仅长得鲜艳明丽,还烧的一手好菜,把萧宅打理得井井有条,任谁见了都要嫉妒她的夫婿,这样的好女子怎么就给他娶回了家。
  “姐姐,你说你和萧鸾都是修炼成人的鱼精?”顾徽知道他们不同寻常,但听到萧凤亲口告诉他真相的时候,他还是吃了一惊。
  萧凤笑问:“怎么?你后悔跟我弟弟山盟海誓了?”
  顾徽连忙摇头:“姐夫都能娶了姐姐,我怎么会后悔呢?”他歪着头想了想,打趣道:“若哪天姐夫不要姐姐了,我或许才有些动摇。”
  萧凤拿锅铲敲他的脑袋:“你这个酸儒,姐姐我做牛做马服侍你吃喝,你尽捡些混话来打趣我,看我还做不做给你吃!再说,你也只敢和我贫,料定你是我最疼爱的弟弟的心上人,我便奈何你不得是不是?你被我弟弟打趣儿的时候,怎么急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亏得他死心塌地地帮你,真不知我们姐弟俩造了什么孽,这辈子都得伺候着你这么个东西!”
  顾徽见萧凤如此,吐吐舌头溜出厨房去,再闹下去,晚上可就没得好吃的了。顾老爹调养了几日,身体好了许多,只是常年病着,还得去杭州城中买药。顾徽和春子都去城里闹过的,因而买药的事情也只得麻烦萧凤。
  这一日上午,萧凤照例出门给顾老爹买药,却迎头碰上夫家的一个小厮,她拽住小厮问道:“怎么跑这么急,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小厮连忙给她跪下,急得满头大汗:“夫人,夫人快回家吧,老夫人说若一个月内夫人怀不上孩子,便要休了夫人!少爷、少爷和老夫人争吵起来,说是若老夫人再逼迫夫人,他便自裁了去,说什么‘眼不见为净’,如今一气之下,割破了手腕。我急着去请大夫。”
  萧凤听了,愣在原地,她的真实身份只告诉给了夫君,其他人一概不知道的。她是妖,夫君是人,人妖殊途,怎能生出孩子来呢!他竟然选择自裁了事,那他又把她置于何处!萧凤又担心她夫君的伤,便让小厮赶紧去请大夫,自己一路回夫家去了。
  是夜,萧凤没有回萧宅。顾老爹和顾徽随意吃了晚饭,早早地歇下了。春子见着桌椅有一些松动的,为怕吵着主人,便都搬到院子里去修。
  月亮隐没在黯色的云层里,一点点灯光都透不出来。几条黑影窜上屋顶,彼此打了个手势,便掀开瓦片,吹起迷烟来。春子正埋怨着月光不够亮,准备回屋去拿盏灯出来,走至顾徽睡的那间门口时,忽然觉得有种奇奇怪怪的味道,他猛然一个激灵,掩了口鼻冲进门去,拉起自家少爷就往外跑!
  顾徽清醒过来,已然到了堂中,心想他爹还在里屋睡着呢,便转身回去找他。春子跟着他,觉得脚软的走不动,眼前也模糊一片,只喊着“少爷,姐姐救……”便没了声响。顾徽进了顾老爹的房门,发现床上的被褥被掀开,里面空无一人,刚想着怎么就晚了一步,自己便也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次日萧凤回来,发现昏迷的顾徽和春子,把他们救醒,一边想着肯定还是知府老爷暗中指使的,一边又责备自己没照看好他们,如今连顾老爹也失踪了。
  知府老爷安排的线人从上次树林里截杀顾徽的一行大汉处得知,顾徽被一模样清俊,身手不凡的人所救,且那人似乎会什么异术,不得不防。于是这一次他们便采用了迷香,想来再高强的武功总会被迷晕一阵子,不料春子竟没睡,拉着顾徽来到堂中,那些人没发现萧鸾的踪迹,害怕遭到袭击,便只在混乱中带走了顾老爹。他们也不算亏,毕竟顾老爹才是最重要的人证。
  顾徽沮丧得不行,想着老父亲的病尚未好全,前些日子被打又是旧病添新伤,再也禁不得折腾了。萧凤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冷静一下:“听我说,他们起初一定打算将你们一网打尽的,如今只抓了你的父亲,肯定要利用你父亲诱你们前去,你一旦冲动了,便是正中下怀,正好把你们都逮住,只要你忍得一时,待弟弟把江浙总督请过来,事情便有了转机。在此期间,他们不会把你父亲怎么样的。”
  顾徽一向执拗,这次却不知怎么的,竟把萧凤的话听了进去,也许是他太信任萧鸾,只要萧鸾回来,一切就有了转机。

  应允

  方禹晟又笑了笑,脸上分明写着“真有意思”四个大字,他站起来掰过萧鸾的下巴,眼色忽而变得冷峻,直盯着萧鸾冷声道:“做出这样高调的事来吸引我的注意,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他的手劲很大,萧鸾有些怕,他想这个人真是翻脸比翻书都快,沉了沉心,鼓起勇气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萧鸾有事要求总督大人,为避人耳目,方出此下策。”
  “哦?”方禹晟颇有意味地道:“江浙一带的官贾大户中,并没有姓萧的,你不过是一小门小户的公子,竟有事求到我这里来,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帮你?”
  萧鸾的下巴被他捏的生疼,挣脱了一下又挣脱不开,只得道:“家中的叔叔曾交代说,要求人帮忙,必投其所好。”
  方禹晟放开了他,萧鸾这才松了一口气,自己揉了揉下巴,想着他要是再不放开,就得逼着他用法术了,还好没有用,不然不知要有多麻烦。“你是想投我所好?”方禹晟一面说着,一面环上了萧鸾的腰,不容分说地吻上了萧鸾的唇,萧鸾心跳如敲鼓,用力去推开他,却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出他的控制。
  萧鸾心里一急,右手在背后捏了一个诀,正要催动,方禹晟却放开了他,调笑一般地问道:“如何?我看你如此受难受的模样,必然不肯投我所好。”萧鸾俯下身,大口大口地喘气,几乎完全意识不到周围的情况,方才那样的情形,若不是被堵住口舌,他只怕要喊出“顾徽救我”了。
  顾徽做了个梦,梦见萧鸾化作鱼儿的本相,在水中欢快地游着,他站在水边和他说话,尽管鱼儿并不会说人的语言,但他们仍然可以交流。此时忽然有人从水中把萧鸾捞了出去,搁在砧板上,磨好了刀,正要宰割一番。顾徽拼命想要喊出声,想要救出萧鸾,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也无法移动,眼见着那刀刃就要劈下来,一惊之间,已然转醒,背上惊出了一层冷汗。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顾徽默念着这一句,反复哀叹了几声,又想到此番境况,不觉悲从中来,几乎就掉下了几滴眼泪。他睡不着,坐起来翻了几页诗卷,满篇尽是聚少离多的相思句,真是将人的心肝都愁化了去。他便不再看,掷了书,仰躺着,默默想着萧鸾,竟然又动起了去金陵一趟的念头。
  萧鸾一阵犹豫,还是屈膝跪下,道:“大人执掌江浙,而江浙一代贤美才俊多且盛矣,萧鸾一介草莽,即使承欢于堂前,也不能投大人之好。不知大人是否还有其他心愿,萧鸾必尽心竭力,助大人达成。”
  “其他心愿?”方禹晟剑眉一横,眼前这个人虽不是位居高职,也不是江浙豪商,但见他并非狂妄之辈,那就姑且暂信他有这个能力?“这个条件无论对谁听上去都很诱人,试问天下谁人不爱财富、权力和美人,偏偏这些我方禹晟都有了。我也不瞒你,还有三个月的任期我便要上调至京城,我不是贪心之人,于权力或是钱财早已心满意足,至于美人……我也有很多,不过我有的却都不是我最想要的那一个。”
  萧鸾见他盯着自己仔仔细细地看,半分都没有转移过视线,倘若那目光也是一件锐器的话,他的身上想必已经多出了好几个窟窿。“我明白大人的意思了。”萧鸾想,事已至此,总不至于放弃,于是咬咬牙开始解自己衣衫上的带子。顾徽,对不起,萧鸾不是有意负你,只是为情势所迫,你若嫌弃,那待事情结束之后,萧鸾就把心剖出来给你,纵然身死,也让你知晓,那心上刻的,只有“顾徽”二字。
  褪下外衣,他接着解亵衣上的细带。亵衣渐褪,露出白皙温润的双肩,方禹晟绕到他身后,伸开双臂环抱着他,阻住亵衣下滑的趋势,歪过头在他脖颈处轻轻一吻:“够了,我看的出,你的心不在我这里,我不要你心不甘情不愿地为我做这些。”
  方禹晟手臂上的温度隔着薄薄的里衣传递到萧鸾温凉的皮肤上,他默默道了声“谢大人”,便要挣开方禹晟的怀抱。“别动,你且告诉我,你要求我帮你什么?”方禹晟贪婪地把头埋在萧鸾的脖弯里,呼吸着萧鸾独有的,淡淡的清冽之气。
  虽然这样的交流方式颇为不适,但是好歹方禹晟似乎是想出面相帮了。萧鸾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扭扭头,见他的浓密的眉却渐渐锁了起来。
  方禹晟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宠溺地笑了笑,趁着萧鸾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偷偷地在他的唇角印上一吻,这才松手放了萧鸾,并示意他穿好衣服。萧鸾被占了便宜,心里很是不舒服,不过好歹他终于送了手,而且似乎没有那种意思,他悬着的一颗心稍稍放了下来。
  “这个事情不好办。”方禹晟笑完之后,竟然来了这么一句。萧鸾正疑惑着,忽听他接着道:“从前市坊有别,如今繁盛起来了,市坊交错也并无什么大碍。这种事情即便是告到上头去,上头只要见赋税中有利可图,便只睁只眼闭只眼就放过去了。”
  萧鸾一拜,语气里透着些许焦急:“于赋税有利,却于民生有害,若让官家勾结豪商,将小民们的宅子都夺了,把他们变作佣仆使唤,这种做法与禽兽何异?再者说,那里头做的皆是不干净的勾当,贿赂官员、中饱私囊、损公肥私之事只怕在那些地方都可以滴水不漏地完成。”
  “住口!”方禹晟冷喝,“这种事情,没有充分的证据,切忌胡言乱语。我朝严禁官商私下勾结,如果能拿住这一条罪状,倒可以帮你一帮。只是我们需要证据,人证和物证。”
  “物证大约要偷偷去那坊间市里一探才能得到,而人证,便是顾家人。”
  方禹晟心想这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大致已经知道了,分明和萧鸾没有多大关系,他这样舍命似的相帮,大约是心里记挂着一个人,不出意外,便是那顾家公子了。“如此甚好,我随你去一趟杭州,我私访查出证据,你定要全力保护好人证不出意外,到时人证物证俱全,必能还你一个公道。”他这话说得霸气十足,眉宇间一片疏阔。
  萧鸾作揖:“大恩大德,萧鸾无以为报,便只好——”话未说完,便被方禹晟打断:“大恩不言谢,我只要你记得我方禹晟,哪怕此事了结后我们再也没有相遇的机会,你也永远不准忘了我。”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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