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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瑜_权瑜)复十年-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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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心的把他叫醒,结果四目相对反而不知道再说些什么,眼神有意无意间避开了周瑜散开的领口,瞧着那摇曳的烛火道:“公瑾陪我去走走吧。”
他眼见周瑜起身穿衣,月白的外袍裹在身上,秋夜凉风越发衬得那人一身清冷,忍不住脱口出:“公瑾瘦了。”
那人系好衣带又取了佩剑挂上,仔仔细细的看着孙权,半晌眼底闪过一丝怜惜暖意:“主公也清减不少。”
孙权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脸,抬头却瞧见那人已经挑开帘子走出帐外,忙跟上了,跟他并肩而行。
行营驻扎在林外的一条小溪边,孙权不愿惊动他人,只扯着周瑜往营外走,身后跟来的侍从也被他挥挥手止住了,夜色已深,他俩走至那条溪边,身后大营里照明用的火盆显得若隐若现,周瑜的手温暖而干燥,孙权握在手中感受着那指骨的形状,然后在周瑜开口之前不露痕迹的松开,笼在袖中去看那溪中倒映的月色。
水声淙淙,远处林间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半弯月亮倒映在水中,影影绰绰的摇曳着。
山间空气清晰,夹着几丝不知何处飘来的清甜桂花香,周瑜似乎在想事情,冷不丁听到孙权问了一句:“公瑾方才梦到兄长了吧。”
如果那追不上的影子也算是梦到,那便是梦到了吧,周瑜看着孙权,只幽幽承认:“是。”
转身相对,不知何时那总是跟着身后的少年已经隐隐比自己还要高出些许,浅色的眸子盛了月色盈盈的似乎带着水光:“兄长狠心,抛下这江东基业和你我兄弟,我小时候就跟在他身后追着他,总觉得自己再快一些便能跟他并肩而行,没想到如今却是再也追不上了。”
周瑜听他说得悲戚,一时不知道是该像儿时那般把他拥在怀里说仲谋莫悲,还是该像个臣子那般跪下劝慰主公休要感伤,于是只能立在那看着他。
孙权却已经走上一步,脚下溪水潺潺,反手拉了周瑜的手,四目相对:“公瑾哥哥,幸好有你在。”
“仲谋年少德薄,兄长虽留下这吴会五郡,只山越流寇往来犯乱,江北来的士人也都驻足观望,江东士族欺我孙氏根基未深,更可恶的是那庐江李术,兄长在世时对他颇多恩信,如今居然公然收留亡叛之徒据城叛乱,实则罪该当诛。”
李术是孙策旧人,周瑜对他并不陌生,只是此番公然叛乱,若说背后无人致使绝无可能,孙权初统江东威势不足,他能公然如此,多半是受到江东士族怂恿,听孙权言下似有亲自征讨之意,知他想要立威此举断不可少,便道:“镇压叛乱并非难事,只怕李术会向曹操求援。”
“孤会事先修书一封送往许都,到不怕曹操会驰兵增援。”孙权早有打算,既然周瑜并无反对,也就不在这问题上多做纠缠,携着周瑜的手拉近几分,“仲谋想亲往皖城擒拿李术,公瑾以为如何?”
他突然用了少年时的称呼,周瑜看着他有一瞬的恍惚,只觉得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紧了紧,想不出反对的理由,便只说了声好。
建安五年,孙权举兵攻术于皖城。术闭门自守,求救于曹公。曹公不救。粮食乏尽,妇女或丸泥而吞之。遂屠其城,枭术首,徙其部曲三万余人。
时年孙权一十八岁,李术之叛,终全孙权威名。
三十六
叁陆
周瑜跟着侍从缓步往侯府内院走,乍暖还寒的天气,院中的腊梅还未落尽,星星点点的缀在枝上,暗香浮动,清晨的露水沾在那花瓣之上,映着晨曦,流光浮动亮晶晶的甚是漂亮。
这一年多来众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孙权晨起的练剑,周瑜也不例外,他看着那个已经脱去少年模样的年轻主公跟周泰喂招,不似儿时那般漂亮的剑式,却是招招狠辣直指要害,几乎是性命相搏,狭小的空间里利箭劈开空气的破空声听得人心惊肉跳,就连周瑜第一次见他那般模样练剑时,也着实吃了一惊,只不过他很快便释然,战场之上原就不指望敌手会倒下留情,现在练得狠了,终归不是坏处。
周泰动作很快,准确而且狠辣,又得了孙权命令不敢有丝毫放水之意,周瑜只笼着手立在一旁看了不大会儿,孙权的动作已经慢慢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被周泰的剑锋几次划过衣角,全凭着年轻身体灵活堪堪躲过。
眼看孙权还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因为周瑜的到来起了好胜之心,俩人越斗越近那剑挥出的角度也越来越刁钻,周泰终是怕伤了孙权,后来孙权几剑劈来竟让他隐隐落了下风。
周瑜又看了会,转身接过侍从送来的棉巾,在热水里浸过,暖暖的带着热意,提高些声音道:“主公!”
场中传来铿锵的金属撞击声,而后归于安静,却是两人已经收了招式,孙权把剑交与一旁的侍从,自己则走近了周瑜拿过他手上的棉巾去擦脸上的汗水。
身后周泰也收了剑,对着周瑜一揖算是打过招呼,周瑜拱手还礼,两人都累得不轻,孙权便笑着让周泰先回去休息,自己则立在那打量周瑜:“公瑾来得好早。”
“昨夜太夫人传话让今日去见她,瑜以为有急事便来得早些。”
“还是先前那件事,倒也不急于一时。”反手把棉巾交与一旁的侍从,自顾携着周瑜往出走,“母亲昨夜染上风寒咳了半宿,这会儿怕是刚睡着,公瑾不如先随孤更衣用饭吧。”
周瑜自是不会拒绝,可他已吃过早饭,于是便只端了一小碗清粥有一口没一口的喝,陪着孙权吃饭。
那人已经换上了件黑色的暗纹大氅,衬得孙权不足二十岁的面孔稳重了不少,案上的红泥小炉上煨着汤,氤氲蒸腾的水汽有些模糊了对面人的五官,周瑜瞧着他,偶尔挑食撇嘴的样子还带着几分儿时模样,不禁心中好笑,只不过话到了嘴边,却成了实打实的正经事情:“主公可曾听说袁绍病重的消息。”
“前日听子敬提起过,袁绍病重,对他曹操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不然也不会给孤送来那么一封诏书来。”
周瑜知道他说的是几日前曹操派人送来的书信,要孙权送去一名宗亲去许都任职,说的好听点是任职,说得直白点就是跟个人质无甚区别,周瑜不说话,只静静的听着孙权自顾接下去:“孤现今并无子息,我孙氏宗族中,符合条件的只有先兄的长子绍儿。”
他说道这里,抬头去看周瑜的反应,只那人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听他说话,便接着道:“那些士族老臣已经闹成了一团,子布更是在母亲那里说要送任子去许都,母亲昨夜唤你,也是为了这事。”
“那主公和太夫人是什么意思?”
“孤与公瑾一个想法,母亲也是一样。”孙权已经放下筷子,笑吟吟的看着他,“公瑾且说说,我们应当如何决策?”
“江东物产丰富,兵精粮足,人心安定,足可雄据一方,何必要送任子受于人!”周瑜眼中似有微光,侃侃而言,“曹操若真能以义正天下,那时我们再归附也不晚,如果曹操为乱,必然自顾不暇,对我们也不会有多大威胁。”
他话说到这里,意思再明白不过,孙权显然料定了周瑜会说出这番话来,心中高兴:“呆会公瑾随我去见母亲,有公瑾这番话,孤觉得心中安慰不少。”
“主公想如何说服张子布?”
“子布他们文人士族,舞文弄墨辅佐内政还行,此事就算真惹恼了曹操,披挂打仗上阵送死也轮不着他们,有什么资格异议。”他看向周瑜,目光坚定,“何况曹操官渡虽胜,却也是元气大伤,如此让孤送任子去许都,不过是吓唬小孩子的伎俩罢了,我孙氏又怎能听他摆布?”
起身拉起周瑜,“况且有公瑾一番话,孤再无所虑。”
周瑜看着他,浅色眸子里傲气隐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温和而有力,于是便笑,终归是一家人,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总是改变不了的。
不久之后二人一起去见太夫人,虽疾患在身,精神却是不错,周瑜把之前给孙权说的话又告知了太夫人,不意外的得到跟孙权几乎一样的答复,周瑜对她素来敬爱,看她病痛难受,国事之余少不了说些笑话逗他解闷,孙权在母亲面前向来乖巧,也就跟着周瑜一唱一和,说些奇闻异事故作夸张玄虚,直逗得老太太随手抓了案上的竹简作势要打,嘴里笑骂猢狲越发不像样子了,才忙扯了周瑜笑嘻嘻的说要告辞。
太夫人也不再多留,任子一事已有抉择,嘴角笑意未敛,看着周瑜说有你在仲谋身边我也就放心了,老骨头一把就不陪你们说笑了,去吧去吧。
孙权携着周瑜出来,初春暖阳正好,走在前面的孙权忽然就转身,看着周瑜很想就问他若那孩子不是绍儿,公瑾还会像如今这般意志坚定么?
只他看着周瑜清俊的侧脸映在阳光下,温润的眸子隐隐含着笑意,话到嘴边终于收了回去,只把握着周瑜的手攥得更紧些,笑晏晏的说了句能得公瑾,孤幸甚。
翌日召集群臣,孙权端坐朝堂之上又提及任子一事,堂下纷论四起,周瑜排众而出把反对送质之言又陈述一遍,他说得温和,全无咄咄逼人之态,只透出的坚定之意忽然就让人失了反对的勇气,孙权听他说完,笑着起身道:“公瑾所言甚是,授人以柄之事孤做不出也做不到,那曹操若真要举兵犯我江东,孤自在江边设席,等着他便是!”
语气随意却隐含杀意,又与周瑜一唱一和,当下再无人反对,任子一事不了了之。
三十七
叁柒
任子之事被孙权压下不再提起,四月份时终于传来袁绍因官渡战败郁郁而终的消息,彼时江东上上下下着实紧张了一阵子,孙权虽表面上故作轻松,暗地里却跟周瑜把江防兵力部署研究了一遍又一遍,整日里顶个熊猫眼练剑巡视召见文武,对外还要保持着一个胸有成竹轻松自若的模样,着实把他折磨得不行。
如是又过了几个月,北方的曹操还没有挥兵南下的意思,而一年一度的中秋节却在这紧张活泼的气氛里不知不觉临近了。
说不上是安慰群臣还是自我安慰,建安七年的中秋节被孙权安排的极其热闹隆重,就连在家一心读书的陆绩陆议叔侄俩都被扯出来拉到酒宴上,陆议还好些,这些年跟着周瑜耳濡目染八面玲珑的本事学会了不少,敌弱我便强敌强我就撤的在酒桌上并没有吃多少亏,倒苦了他那个深爱看星星看月亮的小叔父,虽倚仗着年纪小没给灌烈酒,只那醇香的酒醪也把人弄的东倒西歪,一直陪在周瑜身边的吕蒙看不过,终于从带头劝酒变成了带头挡酒,陆议看着挡在自己身边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年轻军士,一脸痞笑的接过原本属于自己家的酒碗仰头一饮而尽,八月桂花香满四溢,混着那浓烈的酒香,恍然间觉得连周围空气都变得温软而甜腻,莫名其妙的,醉人。
太夫人坐在首席上,看着孙权和张昭周瑜鲁肃一干近臣玩投壶,初始张子布说文臣武将一起原本就吃亏,不若分组来赛,太夫人倒是不反对,笑盈盈的由他们去,孙权便说公瑾素来弓马娴熟子布就跟他一组绝不吃亏,至于子敬这个书生就由孤来照顾吧。
周瑜想想多年前鲁肃那惊世骇俗的一箭,又看看孙权明显带了些狡黠的笑意,偏还故作纯良的对自己眨眼,于是施施然站在了张昭身旁,也是一脸真诚:“主公果然明察秋毫持平公道,瑜与子布自当尽力为之。”
一旁太夫人早就忍俊不禁,对着孙权道:“我儿既然如此体恤臣下,不若先让子布他们三矢。”
孙权脸上的笑僵了僵,正待想个说辞,却不料张昭已经先行起身对着太夫人一揖:“投壶行酒本图一乐,太夫人不必忧虑。”
说完便自己先执了一矢,宁心静气看向那远处的砂壶,幽幽一个弧线,那箭矢在壶口打个转,稳稳的落进了壶中。
这下一众人都有些吃惊,原以为张子布正统无匹不苟玩笑,却不知投壶技艺也这般娴熟,孙权本打算借机灌酒,这下怕是意愿落空,他扭头去看鲁肃,鲁肃也不多让,随意抽出一矢投掷而出,去了镞的箭头蹭在张昭的那支箭尾上,无惊无险的稳稳当当。
一对一,周瑜拿箭,孙权看他,艾艾的叫了声:“公瑾。”
将手上箭矢随意挽个花,周瑜看孙权:“主公有何吩咐?”
“没,公瑾随意!”
叮!
一声脆响,那箭矢居然飞跃而出,那砂壶被碰的滴溜溜直打转,好容易才立稳了,周瑜一脸惋惜:“瑜失手了。”
孙权看他毫无悔意的笑,稳稳当当的将自己手中的箭矢投入壶内,直到四人没人手中的四只箭矢投完,查一查,居然只有最早周瑜丢出壶外的那支,剩下的都在壶内。
孙权笑得浅眸眯起,单手擎着酒具走至张昭身前:“先生。”
笑眯眯的看着张昭接酒,仰头,饮尽,复又转身对着周瑜:“公瑾。”
他一脸你明白我也明白的意思,周瑜回给他一个瑜不明白也得明白的眼神,接酒,仰头,饮尽,满座皆欢。
酒席结束时孙权扯了周瑜衣袖道公瑾稍等,周瑜不知道那人想做什么,便随着他一起把太夫人送回内室就寝,然后看孙权悄悄牵了马领着他出了侯府。
明月当空,街巷中早已无人,一路只有嘚嘚马蹄声响在飘满桂花香味的青砖路上,眼瞅着孙权领着自己一路疾奔出城,竟是去向了城外江边水寨。
周瑜刚想说主公深夜巡营又有何事,却不曾想,那个熟悉的水寨熟悉的布置熟悉的船只战舰中央,静静的停了一艘自己从未见过的四层楼船。
船帆已经收起,随风飘扬的只有写着‘孙’字和‘周’字的帅旗,暗夜里映着皎洁月光,柔柔的像是渡了层银。
孙权故意不看周瑜问询的眼光,那楼船之上停放大型弩机奔跑马匹如履平地,他策马带着周瑜奔至甲板之上,船上早有亲卫牵了他俩马匹去休息,孙权领着周瑜从一层往上走,哪里的女墙的哪里的弩机哪里的掩体哪里的射台一一指给周瑜看,最后来到四层的甲板上,矮桌醇酒早已备齐,孙权倾身倒了两杯,笑吟吟的跟周瑜对饮:“孤给公瑾亲自督造的楼船如何?”
虽在上船时已经猜到这船用途,此刻听他亲口说出,周瑜还是吃了一惊:“蒙主公抬爱,瑜愧不敢当。”
“公瑾与兄长自历阳起兵至今,战功赫赫何愧之有?”孙权看着他,满眼的诚挚,“此刻并无外人,公瑾不必再拘礼。”
周瑜许是方才有些醉了,此刻江风徐徐明月当空,听到浪头拍打礁石的声音,一瞬间的恍惚。
身边的孙权已经自顾的开始倒酒,浅色的眸子盈了月色,带着三分醉意笑盈盈的如同多年前叫他公瑾哥哥,纯良如斯。
那酒醇香而烈性,他陪着孙权一杯一杯的喝着,远处的江面陷入无尽黑暗之中,星星点点的灯塔在江面雾气中忽隐忽现,孙权看着他,柔和的月色让周瑜温润的眸子更加柔和,混着酒意隐隐带着水光。
他叫他公瑾。
周瑜从远处收回目光,忽然感觉那人覆身上来,唇上忽然一热,蜻蜓点水一般的,轻吻。
转瞬即逝的触觉,他看着孙权忽然就想起了吃糖丸的孩子,纯良的温柔。
他说,主公把瑜当做糖丸了么?
带着清醒的醉意,公瑾不是糖丸。
那就是主公醉了。
停在自己唇角的拇指慢慢撤去,耳边是孙权的轻笑声,是孤醉了。
三十八
叁捌
他说他醉了,那他也便当他醉了,只那温热的触碰从唇上一直延伸到心底,若有若无的酒醪味,彼此的心知肚明,自欺欺人。
第二日两人又恢复的往常的模样,该议事议事该说笑说笑,虽然俩人坐着的距离恨不得拉出一丈远,有多亲厚就有多疏远,有多渴求就有多推拒。
两个人一直别扭的毫无自知,孙权不说,周瑜也不问,中秋明月下的亲吻仿若失心疯的南柯一梦,压在心底绝口不提。周瑜有时会在孙策灵前呆呆的对坐一个下午,看着那块冷硬的牌位默默暗骂孙伯符个混蛋没良心,然后回过神时会突然发现不知何时也跪坐一旁的孙权,对着自己兄长的灵位一身的凄清,只眼底的情绪清澈而哀伤,相视无言。
入了冬以后天气一日冷似一日,太夫人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孙权整日衣不解带的侍奉左右,周瑜也少不了日日探视,只是面对太夫人如斯情况,那股子刻意的疏远反而收敛了不少。
吴郡并无雪,只江风刺骨寒冷,太夫人的内室放着好几处火盆,却还是觉得冷,压抑的咳嗽声一直不间断,孙权听得着急心疼却毫无办法,只能扶着母亲轻轻拍背给她顺气,周瑜坐在床榻边,看着他俩只觉得揪心似地难受,他自幼与孙策登堂拜母,早已把吴夫人视做己母,看她病痛如斯,心如刀绞。
相对于二人的焦虑,太夫人似乎淡然许多,拍着孙权的手示意无妨,眼睛却是看向周瑜对着他唤了一声:“瑜儿。”
“太夫人。”
“都这时候了,瑜儿还要跟老身见外么?”
“。。。。。。母亲,是儿生分了。”
“你这孩子,都多少年了还是这样,当年在舒城时还能随着策儿一叠声的母亲母亲的喊,一晃十多年,却是很少听到你这么叫了。”
听她提及往事,周瑜忽然就哽咽不知如何应对,只能慢慢靠近些,又艾艾唤了声母亲。
“你与策儿亲如兄弟,舒城之时多蒙你照顾,后来又随策儿一起起兵打下这江东六郡,你与策儿少年得志七八年光景便做了别人一生也做不到的事情,何其壮哉,”
周瑜不知如何接话,眼泪却已经落下,听太夫人握了他的手继续道:“可惜策儿福薄,早早撇下老母幼弟,那年江东陡遭大乱人心不稳,我修书召你回吴辅佐权儿,才终于有了今日安定局面,瑜儿,这许多年,苦了你了。”
只觉那一字一句都剜进心里,泣不成声,耳边太夫人还在缓缓诉说:“如今老身大限将至,权儿年幼,母亲把他托付于你。”
说着已经牵了孙权的手交与周瑜手中,掌心相对,暖暖的安心。
“瑜定然不负所托,全心全意辅佐主公固我江东基业!”
“权儿,对公瑾也要以兄长事之。”
孙权已经哽咽难言,哑哑的答应:“孩儿记住了。”
太夫人伸手抚上孙权侧脸,瞧着他泪光闪动,周瑜不忍再看,叩拜而出,走至门边时终于听到了太夫人带着哭声的呢喃:“权儿,为娘舍不得你啊。。。。。。”
心中一酸,再也停留不得,牵马出了侯府,却是心中郁郁,只能一路小跑着来到了江边。
江风刺骨,猛然灌进衣襟的冷风让周瑜清醒不少,因为流了太多泪水眼角酸涩,他翻身下马忍不住捂住了了脸,耳边只听那江河咆哮,入耳的悲怆。
遥远的天际已经有乌云压下,黑压压的翻滚而来,越来越猛烈的江风吹得周瑜几乎站立不稳,身边的赤红马似乎感受到他的心境,低头慢慢蹭进他怀里,无声的安慰。
那是孙策曾经的战马,后来孙权在周瑜回吴后就交给了周瑜,跟自己那匹白马相似,烈性且认主,偏偏又对认准的主人温柔的好像换了个性子,周瑜摸着它光亮的皮毛,看它晶亮的瞳孔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抹干净眼角的泪道:“你也觉得我这副样子不好看么?”
那马不答,只用鼻头去蹭周瑜脸颊,周瑜抬手抚上了它的额头,“还是你以前的那主人从来的掉泪的。”
他自问自答,不知不觉间雨点已经落下,星星点点的砸在身上,然后越来越密集。
周瑜看看眼前翻滚的江浪,巨大的咆哮声振聋发聩,马匹的鬃毛已经被打湿,周瑜摸了摸它的眼睑,替它把挡在眼前的鬃毛捋去一旁,才拍了拍它的肩膀翻身而上,一路又奔回自己府上去了。
雨已经越来越大,混着冬日刺骨的寒风,待他回到家中时全身已经湿透,把马交给侍从仔细照料,自己则想回内室更衣,却不料在曲折的回廊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或者说,他是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曲调。在哗啦啦的雨声中,清雅的箫声,多年前孙权学会的第一支曲子,却是自己从琴曲改编的《流水》。
那曲调原本志趣高雅随性而洒脱,却因为吹奏之人的心境带了一丝哀凉。周瑜无意打扰他,先前在太夫人面前掌心相交的余温犹在,他只站在那里,听孙权静心的吹那首曲子。
廊檐下溅落的雨滴打湿了孙权的衣袖,那人似乎毫不在意,手中的洞箫也一样的是儿时旧物,他首次随父出征时周瑜亲手刻制的紫竹洞箫,许是常常把玩的缘故,洞箫的表面已经泛着柔和的玉色。
“公瑾哥哥定要时常吹这首曲子,这样权儿走后母亲听了,也会觉得我在她身边一样。”
彼时年幼的孙权看着周瑜一脸认真,浅色的眸子如西域猫仔,灵动而纯真。
周瑜看着他,那浅眸里已经盈了泪光却倔强的不肯落下,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兄长,还有即将失去的,他的母亲。
他只自顾的吹着自己的曲子,混着雨声,闷闷的心痛。
良久,那人终于放下手中洞箫,单手揽住了周瑜的腰,额头抵在他肩头,他叫他公瑾。
肩头湿凉一片,分不清那是雨水,亦或是孙权的眼泪。
他说公瑾,孤今天没有醉。
揽在腰上的手紧了紧,公瑾不用说话。
孤只想抱着你。
…………
三十九
叁玖
建安八年的春天似乎来得很晚,原应该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却因为连日的阴雨依然寒冷得刺骨,院落中移栽的桃树刚刚冒出些许骨朵,就被一场雨冻得僵在了枝头,周瑜外出归来偶尔会去看那枝头桃花,却被那嶙峋的枝桠花苞惹得频频皱眉,只再抬头看看阴沉的天际,又毫无办法,最后在与陆议闲谈时叹道万物生灵自有造化,是盛是衰由得他去强求不得。
陆议瞧着他觉得那人似乎意有所指,然后在周瑜一脸正直的表情下放弃了那些呼啸而过的离奇猜想,一手托腮另一手拿了个小棍扒拉火盆里的木炭,心不在焉的道毛毛雨什么的下啊下啊的也就停了。
他没说出毛毛雨什么的下啊下啊也就泛滥了这种话来,倒是从一定程度上说明陆伯言这人还是个比较乐观的人,且抛开十多岁的大族家主不乐观不成活的箴言不说,就在那雨下的连吕蒙都要暴躁的时候,传说中的春日暖阳,终于在一个明媚的清晨姗姗来迟。
周瑜在开窗迎接第一缕晨曦的时候,刚巧就看到了结伴而来的吕蒙陆议二人,气质截然不同的俩人就那么并肩走来,明媚的阳光笼在陆议的笑脸上,甚少见到的温文清澈的笑容,在吕蒙与他低头说话时,笑得堪比初春暖阳,年轻而美好。
招呼吕蒙帮忙在水榭摆上棋盘茶具,周瑜便秉承着观棋不语的思想坐在一旁煮茶,然后瞧着他俩你来我往的棋盘厮杀。
周瑜素来对这纵横棋盘不慎擅长,当年对着自己叔父几乎毫无胜算,后来陪着孙策练手不知不觉间似乎是提高了许多,只那人故去后,有意无意间,盘上的黑白子他便是很少去碰了,眼下只慢悠悠的喝茶,瞧着那俩一直被自己当做学生的年轻人棋盘斗法,也颇为有趣。
茶叶是孙权着人送来的阳羡红茶,从孙权十五岁任阳羡长时周瑜便开始喝那人送的茶,这许多年过去,习惯了这爽甜醇香的味道,再去换别个什么茶来,反而有些难以接受。
吕蒙和陆议正杀的难分难解,周瑜却在冲洗茶具时,抬头瞥见了带着鲁肃走近的孙权,两人正走在曲折的水榭回廊上,白底暗纹的外袍衬得那人有些冷清,脸上却是带着笑意,正低低与鲁肃说些什么,抬眼时对上周瑜的目光,便提高些声音唤了句公瑾!
十多步的距离,待得俩人走近时周瑜吕蒙已经起身行礼,一旁的陆议并无官职在身,便也只是躬身淡淡说了句见过吴侯、子敬先生。
孙权伸手扶起周瑜,却对着陆议笑道:“伯言这是装作不认识孤了么?”
化成灰我也认得!当初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把自己从庐江赶去吴县从吴县骗去皖城又从皖城哄回吴县,跑来跑去还是没能逃过这个姓孙的魔爪的陆议听见孙权这话很想翻个白眼,只不过碍于围观人士太多,当下便有意无意的往周瑜那看来一眼,低头道:“陆议不敢。”
他说的毫无诚意,孙权似乎也习以为常,也不过多纠结,扯了鲁肃挨着周瑜坐下,看周瑜给他二人倒茶,便笑道:“等今年的春茶下来,孤请诸位去侯府饮茶何如?”
周瑜笑着不置可否,他看着那人因为早先的丧母之痛消瘦许多的面颊,偏又在这□里染上一层暖暖的薄光,便接道:“瑜以为主公只会让我们陪着你饮酒。”
他这话一出众人便都笑,孙权好酒江东上下皆知,孙权被周瑜戳破了也不恼,浅啜一口茶水道:“与众位一起,饮茶还是饮酒不都是一样么?”
鲁肃在一旁陪着他浅笑,抬手端茶时对着周瑜眨了眨眼睛:“公瑾。”
多年相识让周瑜瞬间明白孙权二人前来有事相商,便对着陆议道:“伯言带子明去书房找前日看的曲谱来。”
陆议明了,跟着吕蒙向众人略一施礼便转身离去了。
看着那两人走远,孙权才说道:“公瑾,孤想西伐黄祖。”
搁置了三年的西伐,终于在这个春日里再次被孙权提上日程,周瑜在听见那几个字时有一瞬间的恍惚,算不得遥远的记忆汹涌而至,压得他透不过气来,除了计划外的偷袭许都,消灭黄祖成了孙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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