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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移动-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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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他认为这个人的质量决定了他有资格参与这类活动。
苏北一下子上升成了东方文化出版中心重要人物,许多人迷惑不解。
第一次见到卢荻老人是在一个飘雪的下午,吴运韬专门带苏北去看老人家。苏北以为会看到特权人物让人瞠目的居所,他万万想不到,在一条狭窄的胡同深处,一个并不显赫的普通的院落里,竟然住着这样一位有显赫地位的人。
这是一幢旧式楼房。
来开门的是保姆小王,一个面目清秀的女孩,她把吴运韬称为“吴叔叔”。她把他们让到一层的客厅,然后到楼上去叫“奶奶”。“奶奶”就是卢荻,她显然是在睡觉,从脱漆的木楼梯上下来时头发乱着,脸上的表情还没有开朗。
吴运韬和苏北都站起来。
卢荻让他们坐下,说:“我早锻炼以后总是睡一会儿。”
吴运韬抱歉地说:“影响您休息了。”
老人脸上浮现出笑容,说她实际上已经睡好了。
坐下。
吴运韬说:“我想了一下,咱们这事,恐怕还得加强一下力量,所以我又把苏北请来了。”他指指苏北,“这是苏北。”
卢荻老人和善地看着苏北,说:“给你们添多少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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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北是我们的编辑室主任。他是一个作家。”
“哦!”老人笑起来,“还来了一个作家!”
然后,话题就转到了正在进行的工作上。当时的工作还处在这样的阶段:用提问题的方式对老人经历上的空白点做一些弥补。苏北已经在金超他们包的蓟城饭店三十二层那个房间里参加过一次讨论。采访工作是金超和师林平做的。
“小金和小师怎么没来?”
“他们没来。”吴运韬说。
苏北打量客厅。房子很大很高,客厅和餐厅之间有一个隔断,然后是厨房。
餐厅里摆着一只巨大的白色冰箱,陈旧的餐桌上放着一些碗碟,也许里面有饭菜,客厅里都可以闻到气味。餐厅左面有两个房间,其中一间是老人的书房;客厅右侧靠门的地方,还有一个房间,保姆小王的寝室。小王给客人沏茶以后,就回到她的房间里面去了。从客厅可以推断,这幢房子的内墙涂的都是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使用的大白粉,所有门窗用的都是棕红色的调和漆。
客厅很大,靠窗的地方摆了两盆龟背竹,繁茂的叶片上落满了灰尘,龟背竹旁边有一个陶质鱼缸,里面的金鱼缓缓地游着。一只高几上,有两盆蝴蝶兰,亭亭玉立,煞为惹眼。通向后面的门窗都关闭着,这个角落被封闭成了小小的温室,一些不知名的蔓生植物攀援到了窗户上,客厅里光线很暗,房顶上吊的四十瓦日光灯管,也不足以营造较为舒适的光亮环境,感觉很压抑。
客厅墙上基本上没有什么装饰,只挂着一个三十厘米见方的画框,画框没有玻璃,里面贴着一张油画印刷品,画的是无产阶级的伟大导师列宁站在伏尔加河边向远方眺望,他身后是河、小木船、几个随行人员、一个船夫和浓云密布的铅灰色天空。画框下面,是一只书橱,书橱里面书不多,都是反映我党我军战斗历程的纪实性作品。
吴运韬和卢荻正在谈老人经历中的一件事情。卢荻用八十岁老人特有的嗓音说,那时候她心里想的就是革命,就是要打倒国民党。吴运韬随声附和,不时对老人说错了的细节或又返回去说一遍的情节做一些矫正,以便保持谈话的逻辑性。苏北忽然想到,金超和师林平把老人的叙述变为有线索可寻的一个人革命历程的纪录有多么不容易。
……
卢荻老人说:“小康总是不放心。其实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的身体又没什么问题……我都想好了,你们要是不陪我去,我就自己去。”
吴运韬笑起来,说:“您怎么能自己去?”
“我怎么不能自己去?就是小康多事,要不然我早走了……”
在这以前苏北已经听吴运韬说有可能陪老人到Q省她出生和工作过的地方去看一下。当时苏北以为吴运韬出于写作上的需要做这种安排的。“您看这样好不好?”吴运韬用哄孩子的语气说,“这事,我再和小康商量一下,让小康拿意见,他要是同意,我们就走。”
“你跟他说说。我的身体没问题。”
其实,她见到邱小康的机会比吴运韬多得多,吴运韬应承下这件事的难度,并不在于这事有多么难办,而在于他没有和邱小康见面的机会———那时候他还没有邱小康家里的电话,如果他要见邱小康,还要通过Z部办公厅的安排,虽然最近他和邱小康的秘书左强吃过一顿饭,左强拍着他的肩膀说:“运韬,都是哥们,有事你说话。”
他还从来没有通过办公厅或左强约见过邱小康。但是,现在他要见邱小康毕竟要比没有为老人写书之前容易多了,所以他敢于应承下来。
整个谈话期间,苏北都没多说什么。他默默地看着满头白发的老人,在想这个人身后拖带的长长的历史。他敬重她,不仅仅因为她的历史,还有这屋子里的陈设,她像孩子一样天真无瑕的性格……仿佛污浊的空间吹过了一阵清风,让你对这一切都感到很新奇。
从卢荻老人那里出来,坐在车上,吴运韬的意念都在老人提出的去不去Q省的问题上。他不发一言,在想怎样和邱小康见面,直接请示这个问题。苏北看着街道上的车水马龙,深感世界之丰富多彩。
回北京以后,他的生活过于内省了,他有意收缩了自己的社会交往面,他企望过一种平静的内心生活。这种生活很好,但是它的一个副作用是空间狭小,有喘不上气来的感觉。他决定全身心投入到为卢荻老人写作报告文学中去。
也许是卢荻老人亲自和邱小康说了,吴运韬在带苏北去看她的第三天就接到了邱小康从家里打来的电话。
“……你看,老太太就是这么个脾气,她想干的事情,谁也拦不住。这样吧,你们就陪老太太去一下。人,我看不一定多,三四个就行了。我和当地打一声招呼……”
吴运韬说:“行行行。”
放下电话以后,吴运韬马上到卢荻那里去了一趟,商量走的事情。
老人喜出望外,就像要出行的孩子。吴运韬原本打算十天以后再走,他可以安排一下东方文化出版中心的工作,但是老人坚持马上就走,最后商定五天以后。吴运韬盘算了一下,时间已经相当紧了。回到中心,他马上开始对事情做出安排。
临走的前三天,吴运韬才最终决定了参加这次行动的人选:金超、师林平、苏北、郑九一、沈然。他把他们召集到一起开了一个会,说了一下前后情形。
“我们大后天走,”吴运韬说,“这样你们可以把手里的工作安排一下……怎么样?没有什么问题吧?”
金超和师林平都说:“没问题。”意思是随时都可以走。在这件出乎预料的事情面前,他们暗暗感到惊喜,心里强烈感受到一种庄严感。实际上,要陪同卢荻老人到她生活和工作的地方去“采访”这件事,已经在他们中间传好几天了。
沈然没想到会叫她参与这件事。吴运韬主持工作以后,尽管知道沈然因为其丈夫谢东方的关系是一个不能小觑的人物,但是由于她和夏乃尊、徐罘接触较多,心底里对沈然总是有所提防。沈然自己也知道,她不是吴运韬核心圈子里的人。她曾经对李天佐说:“一个人不能在一个地方呆太久……”她的意思是呆久了你就会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情,“你看老吴现在用的人,不都是新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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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佐说:“远道的和尚会念经。”
沈然现在还不知道让她加入到念经班子里仅仅是吴运韬一时需要———她已经知道她的任务是照顾好老人的生活起居———还是预示着别的什么……她想不出所以然,但是她心情很好,她尽力使自己在外表上显得很平静,说她没问题。
苏北也表态说没问题。惟一有问题的是郑九一。他父亲最近患中了风,离不开人。吴运韬说:“行,那你就留下来。”其实,父亲中风仅仅是其中的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手里的一套有利可图的项目正运作在火候上,无法离开。他对写报告文学这件事本来就不感兴趣,有这样一个机会,他正好可以退出来。从此,写作小组里就没有了郑九一这个人。人就是这样在生活中为自己确立位置的,位置一旦确立,要改变很难很难。对此,郑九一五年以后才真正有所感悟。
东方文化出版中心的工作暂时由富烨代理,金超等人也都指定各自部门的临时召集人。走的时候,东方文化出版中心的人互相打听他们去干什么?李天佐怀着妒意恨恨地看着感觉良好的金超等人。为卢荻老人写作报告文学成为公开的秘密之后,李天佐说:“这几个人都是什么货?写过东西没有?”
李天佐时不时在报刊上发表一些诗歌,东方文化出版中心除了吴运韬之外没有人知道苏北是作家,所以,人们都认为李天佐是东方文化出版中心的第一支笔。谁听说过金超写过东西?谁听说过师林平写过东西?谁听说苏北和郑九一写过东西?没人听说过。但是,半年前吴运韬把金超、师林平和郑九一召集到一起的时候曾经说过:“东西都是没写过东西的人写出来的,写过东西的人未必能写出东西。”
有了这个逻辑,人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做呢?
临走之前,邱小康在他的居所礼节性会见了写作班子全体成员。
这是苏北第一次见到邱小康。
邱小康的居所在很著名的部长院。汽车进了有门卫站岗的大门,顺着高大的法国梧桐簇拥着的道路前行大约三百米,停在一幢三层楼房跟前。左强先下车,把吴运韬他们引导到宽大的客厅里等候。等候期间,谁都没说话,房间里有一种肃穆的气息。
苏北注意到客厅的一面墙完全被书橱占据了,书橱里面摆满了帧装豪华的书籍,《二十四史》、《第二次世界大战图录》、《中国高层智慧》、《世界史》、《唐宋八大家文集》之类以及供一定级别干部阅读的内部出版的著作,苏北看到有一本《苏东巨变》,这本六十万言的著作汇集了世界各大媒体关于苏联和东欧国家巨变前后的报道,西方和中国学者对这一历史性事件的分析。
大约一刻钟以后,邱小康来了。他逐个和大家握手。他没在意多了个苏北,吴运韬向他介绍苏北的时候也没怎么在意。
邱小康在沙发上坐下来。他穿一件灰夹克,里面的白衬衫随随便便掖在裤腰里,鳄鱼牌皮带,质地很好的黑色裤子,深棕色皮鞋,看上去像是一个普通的中学教员。他面容疲惫,好像刚刚从一件繁重的工作中解脱出来。
邱小康说,他已经看过提纲,认为不错,他说这次去Q省可以查查档案,增加一些资料。他又一次说,老太太一辈子脾气都没改,她说要干什么,谁也挡不住,所以你们这次的活动,就听她的,对付好一些……
在这之前,苏北只是根据听到和看到的传闻拼凑着对邱小康的印象,现在切切实实听到他说话,觉得他在心里拼凑的那个邱小康基本上是不真实的。这个人谈吐真诚,使用的语言也是平民的,如果你不看他,只品味他的话语,你会以为置身于从小就在一起长大的人中间,在说一件随随便便的事情。他没有必要用什么东西来遮掩或扭曲真诚。正是这一点一般人很难做到。对一般人而言,真诚是无用甚至有害的东西,必须把它改造为生存工具。邱小康用不着这样,或者说他和苏北他们这样的人在一起时用不着这样。这是人和人的不同之处。
邱小康问:“怎么样?这几天你们跟老太太在一块儿怎么样?”
吴运韬环顾了一下苏北、金超、师林平,觉得还是自己代大家回答好一些,就说:“老人家真是……我是真佩服……”在邱小康面前,吴运韬说话也大失水准,这等于什么都没说。但是所有人都附和着笑,好像吴运韬说出了多么有质量的话语。师林平看出吴运韬在为自己的话感到惶惑,觉得有必要补救一下,就晃了一下身子,轻轻咳了一声。吴运韬示意他说话。
师林平搓着苍白的手,拿出腼腆的劲头,陶醉一般说道:“和老人家在一起,感到特别幸福……”
吴运韬和金超连连点头,表示师林平说出了他们没好意思说的话。邱小康不自然地挥挥手,这是一种本能的对谄媚的排斥,但是吴运韬给理解成了谦虚,说:“和这样的革命老人在一起,的确深受教育。”
苏北低着头,就像有人把他羞辱了一番。
晚上趴在床上,苏北在他的《札记》里把当天发生的事情,包括听到师林平和吴运韬发话感觉到的羞辱又描述了一番。
这个世界的丰富多彩总是让他产生很多感慨。
但是,当第二天他深陷到现实生活中的时候,晚间作为一个作家的观念思索所确定的原则与信条都会被冲得七零八落,与生存对应的全部渴望与需求,会上升成为第一位的东西:希望被有权势的人欣赏并得到某种程度的照顾与庇护;希望在工作中得到方便而不是由于地位卑下被人刁难;希望自己的贡献被认可;希望生活中少一些让人焦虑的事情,过得平顺一些;希望有一个人静静地听你诉说灵魂,希望这个人能伸出手抚平你心湖上荡起的涟漪……生活对任何人都是沉重的负担,你必须担着它,沿着为你规定的小道走下去。你不知道要走向哪里,但是你必须走下去。走,就是你的命定;你无法逃脱。你必须走。
早春时分,他们就走了,到卢荻老人的家乡去了。
Q省是南方省份,北方还处在乍暖还寒时节,这里的空气已经湿润起来了,田间的小草点缀其间,油菜田已开始显现鹅黄色,水牛正在耙地,身上涂满了泥浆。瘦弱的农人仰起头看着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的火车,他们绝对想不到在这个铁家伙内部会有如此舒适的“房间”。吴运韬说:“我们这次全坐软卧。”沈然陪卢荻老人一间,吴运韬和金超一间,苏北和师林平一间。不知道列车得到了什么部门的指示,从他们上火车那一刻起,他们就成了这列火车的中心,不但有三个专门的服务人员,就连列车长也满头大汗地跑前跑后地安排这安排那,一片繁忙。他们使用的三个软卧房间左右的旅客都被调整到了别的车厢,只有靠近门口的地方还有几个旅客。这几个旅客显然已被叮咛,出来进去都是蹑手蹑脚,听不见一句喧哗。苏北曾经看见有人向这边张望,倏的一下就闪身不见了。
师林平趴在苏北的耳朵边上,压低了声音严肃地说:“我看见便衣了。我们有专门的保卫人员。”苏北还前后看了一下,没看到便衣。
单独和师林平在一起,这个人其实满可爱的。或许出于习惯,他总是毫无必要地揣摩你的心理,看你有什么需要,然后他就去做你需要的那些事情。苏北非常不自然地接过来他沏好了的茶,非常不自然地吃他削好的苹果,非常不自然地听他的奉承:“这本书,非你来写……”苏北笑了笑,没说什么,他觉得很难说话。“老吴对你不错,我看他是指望你呢……”
“林平,”苏北说,“千万不要这样说。老吴信任咱们,希望咱们把事情做好,咱们就齐心协力把它做好,说不上指望谁不指望谁。咱们是一个整体,离了谁都不行。你说呢?”
“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师林平一拍手,大声说,仿佛他刚才说的真是这个意思,“你知道老吴多着急呀!这本书写好写不好对他太重要了,咱们当然得齐心协力把这事做好……”
苏北怔怔地看着师林平,又一次想:这个人一生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事情,使他成了这个样子?
旅途很长,吴运韬时不时要关照一下老人,到那里说说话儿,逗逗她开心,沈然也不离左右,只有金超、师林平和苏北较为清闲,他们有时候就聚在一处聊天。以往金超和师林平对苏北总是敬而远之,尤其是苏北刚刚进入到“秘密小组”最初那几天,金超对苏北抱着很大的敌意。这次一下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金超就后悔自己肚量不大,对苏北愈发客气,想做些弥补。师林平早已经看出,写作这本书,他不行,金超也不行,不管你内心愿不愿意,这事最终非得苏北来做。所以,渐渐的,三个人就形成了这样一种状态:苏北成了他们的精神主宰,在他们谈论的一切问题上,以苏北的见解为最终共同认可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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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就要说到他们在做的这件事情。金超和师林平都想听苏北的意见,就像完全不懂行的人想了解有经验的木匠准备怎样打制一只木椅一样。苏北信口开河,说了很多想法,金超和师林平都认为好。苏北心情很好。
车到省城,整个站台冷冷清清,站着一排武警。一会儿,来了一个身材修长、气度不凡的官员。后来才知道,此人是省委秘书长李震。李震恭敬地称呼卢荻为“邱老”,有时候也称呼“首长”,接老人下车。吴运韬随老人走到车厢门口,才看到一溜高级轿车已经停在站台上。李震秘书长做搀扶状把老人送上一辆“奔驰”,沈然也上了这辆车;吴运韬被安置在随后的“奥迪”里面;苏北、金超和师林平坐后面的“丰田”。警笛响起来以后,车队就蠕动了起来。被强行滞留在车上的旅客很不安宁,车尾硬座车厢上的旅客和乘务员发生了争执……不过这一切很快就消失了,迎面而来的是已经戒严的城市大道。
警笛尖锐地啸叫着,这个满目苍绿的南国城市仿佛被征服了一般,匍匐在了吴运韬的脚下。他油然想到一个成为全国政协委员的著名作家说过的一段话。那位作家说,当马路上所有的车辆和行人都被停下来,等待参加全国政协会议代表的车队呼啸着往人民大会堂疾驰的时候,他意识到,这是国家行为———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需要这样的国家行为来显示它的权威和强大。那位作家深情地慨叹说,他为此感到由衷的骄傲和自豪。
苏北却产生出与吴运韬完全不同的感觉,他突然感觉自己是那么渺小,渺小得如同一只蝼蚁。他不因为坐在由武警开道的车上就认为自己不是蝼蚁,相反,蝼蚁的身份感竟是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他的经历和人生经验设定的东西,在这样一个耀武扬威的夜晚,以无比鲜明的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宣示着他从哪里来,现在在何处,将来向何方。
金超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在想用怎样的语言向他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描述这个辉煌的夜晚。他想到了自己从立志要上大学那一天起的不懈追逐,想到无论社会地位还是经济状况的极大改善,他认为自己是一个成功者。这个夜晚给他的强烈启示是:你刚刚开始,你的路还很长很长;幸福是无边无际的,你只要追逐,幸福无边无际。
坐在他身边的师林平庄严得如同一个大国领袖,表情僵硬,想象如果这一刻定格为永恒,会是什么样子。
吴运韬一行入住省委第一招待所,这是省城东面著名风景区当中的一片中国古典园林风格建筑,小桥流水,楼台亭榭,仿佛置身于童话世界。
当天晚上,老人沉沉地睡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和沈然嘟囔不该住在这样豪华的地方。沈然从工作角度、从当地政府感情的角度竭力解说。吃早餐的时候,老人指着金碧辉煌的餐厅,又一次对吴运韬说:“在这样的地方吃饭,成了什么样子?”吴运韬笑着,不多说什么。
身材高大的李震秘书长一早就打电话给吴运韬,说晚上曲亦然省长宴请。金超哪里想得到,这位曲亦然省长正是他的大学同学陆明的老丈人。吴运韬适时向老人做了说明,老人说:“他们都很忙。”
吴运韬就开玩笑说:“再忙也要来看望您呀,否则他们心里就过不去了。”
早餐以后,李震秘书长又来了,亲自陪同老人到她的母校,过去的省立培华女子中学,现在的省六中去看了一下。在老人的强烈要求下,取消了警车,但是,吴运韬发现,车队前面仍然有一辆挂武警牌照的开道车,只不过没有拉响警笛。
这次参观老人很不满意,她几乎什么也没看到。旧房子都拆了,只有崭新的教学大楼侧面还保留着一排低矮的老式房屋,卢荻老人还记得,这里过去是音乐课教室,她就是在这里学会《妇女解放歌》、《黄河谣》等革命歌曲的。这个地方在学校当局眼里当然不像在卢荻老人眼里那样神圣,在规划陈列室,皮肤黧黑、具有农民气质的校长胆怯又带着几分谄媚地看了看李震秘书长,不无炫耀地对卢荻老人说:“省委、省政府非常支持咱们学校的工作,已经追加八百万元,完成二期建设规划,那时候,您就看不到这破破烂烂的房子了,这里将会出现……”校长粗壮的手指在规划图上滑动,“这里将会出现一个现代化的阶梯教室……”
中午和晚上的宴请对于卢荻老人是负担,却是吴运韬的节日。结识曲亦然省长是他整个生命历程中的重大事件。他现在还无法预测这件事的实际意义,但是他知道它是有意义的。这种意义的最终出现,已经是本书结束以后的事情了,这里暂时不提。
吴运韬矜持有度,出言谨慎,俨然是来自邱小康身边的重要人物。曲亦然省长对他很看重,问了一些关于邱小康的问题。吴运韬对这些问题的回答使人感觉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不便直接谈……和吴运韬相比,金超、师林平、沈然,包括苏北,都成了孩子。
第二天,卢荻老人带着他的随行人员就乘火车到本省北部她的家乡去了。李震秘书长亲自到火车站送行。李震已经和吴运韬建立了深厚的个人友谊,反复叮咛吴运韬说:“老吴你就甭客气,无论遇到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
在这之前,李震已经把办公室、手机和家里的电话告诉吴运韬。
吴运韬握住李震的手,说:“太谢谢你了,李秘书长,你想得太周到了。小康会很感谢你。”
李震说:“请一定代为问候小康。”
其实,李震知道吴运韬他们最终还要回到省城,从省城返回北京,那时候他们还要见面的。在列车车厢里,李震最后握住卢荻老人的手,用和老年人说话的宏大嗓音说:“首长,祝您一路平安。有事跟运韬讲,他会打电话给我。”
卢荻不高兴地说:“我就反对兴师动众,不像样子。”
李震笑了笑,没说什么,挥挥手,下车去了。
第十章 一种选择,一种结果
杜一鸣回来了。
吴运韬很惊讶:“他……回来了?”
富烨说:“回来了!”
杜一鸣回来了这件事对富烨是很大的事情,他以为吴运韬也会认为这是很大的事情。但是,他马上就看出吴运韬并不想听到这个消息,他心里一定有远比杜一鸣回来这件事更重要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杜一鸣回来了?”吴运韬仍然怀疑消息的真实性。
富烨淡淡地说:“我也只是听说……”
“这么多年他到底到哪儿去了?”
“不知道,”富烨说,“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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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回东方文化出版中心来?”
富烨冷笑了一下,说:“你多虑了,老吴。他回不到这里。”吴运韬看着富烨———他听出了富烨的话音。富烨不想让吴运韬不高兴,就找补了一句:“你是不是应当去看看他?”
吴运韬说:“我当然得去看看他。”
但是,富烨知道他是不会去看杜一鸣的,褚立炀和赵刚盯的就是这个。普通员工看了也就看了,富烨看了也就看了,因为他马上退休了,吴运韬正处于无比重要的过程之中,当然不能去看杜一鸣,他不可能去看杜一鸣。
富烨索然寡味地走出吴运韬的办公室。
吴运韬看着他的背影,摇头笑了笑。
苏北从李天佐那里找到杜一鸣的住址。
“我要去看他。”苏北说。
“你不认识他,”李天佐说,“你不是他的朋友,你没有这个义务。”
苏北说:“人并不都是凭义务做事情,天佐。有时候好奇心就能够促使人做事情。”
“你对杜一鸣这样的人好奇吗?”
“也说不上好奇还是不好奇,他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我没什么好奇的。既然他曾经是我们东方文化出版中心的领导,尽管我们并不相识,我想我还是应当去看看他……”
“是啊!”李天佐叹道,“是应当去看看他。”
“你不打算去吗?”
“我?”李天佐脸上出现一种嘲弄的神情,“我有什么脸面去看他?”
“老李,时间会把所有的伤痕抹平。”
“不,这是抹不平的。我知道。”
“杜一鸣会有他的角度。”
“我有罪。你告诉他,我不要求他原谅,他要是拿一把刀子来杀我,我不反抗。你知道吗?我经常想把自己杀死,为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把自己杀死……”
“你这样想吗?”
“我从来都这样想。你以为我用小本子整杜一鸣的时候不是这样想的?那时候我也是这样想的,我知道我在作恶。这是我实现自我的惟一方式。你现在也别以为我不作恶了。我以前是魔鬼,现在仍然是魔鬼……我一直奇怪,为什么没有人来把我宰了?为什么?”
苏北看着李天佐,不知道该说什么。“在人的本性中,我们发现三种导致攻击性的原因:第一是竞争,第二是不信任,第三是荣誉……正是荣誉会使人为一些区区小事,如一句话、一个微笑、一种不同的意见和任何其他使人感觉受到贬抑的信号———不论直接涉及本人还是涉及他的家族、朋友、他所属的民族、他的职业,甚至于他的名字———都会导致人变得富有攻击性。”霍布斯在《利维坦》中这样说———苏北就是这样看李天佐的。
苏北这种极为理性的看法,仅仅出现在他的《札记》上,但是,李天佐仍然从他的目光中读到了与别人不同的内容。这也是他愿意在苏北面前自嘲为魔鬼的原因。
杜一鸣住的地方实际上离苏北不远,只隔着两个胡同。
这片老城区已经列入拆迁范围,胡同里到处都用白石灰写着巨大的“拆”字。尽管不断有专家和民众呼吁保护老城区,也不能阻止与权力结合的资本不断扩张,这个不辨其貌的怪物就像古代传说中的饕餮一样,张着黑洞洞的大口,今天吞食这里,明天吞食那里,总有一天会把整个世界吞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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