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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苏][霆越]黑白狙击日照江南岸-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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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众人在山下,欧阳分明已经当着他的面把陵越交给手下人看管,却不知道是怎么暗中下了命令,竟让人拖着被缚住双手的陵越一直尾随他们上山。
欧阳笑笑:“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算是彼此彼此。”
“你,太卑鄙!”屠苏怒目而视,双眼几乎恨得要瞪出血来。
“呵,真是过奖了。之前陵越师兄不是曾评价过,说我心如蛇蝎,我认为,还是很中肯的。”欧阳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甚至还带着几分自得,说道,“所以你要跟我斗,恐怕还是不够班呢。”
“你想怎么样?”屠苏的枪口晃了一晃,已没有先前那样坚定。
“很简单,你把货款找出来,乖乖交给我。我们一手交钻石,一手交人。”欧阳走过去,一手压在屠苏的枪上,轻轻松松把枪从他手里收了过来。
屠苏皱眉:“我不知道货款收在哪。”
欧阳轻笑:“没关系,我知道。”
屠苏一愕。
“别急,那老家伙没有背叛你父亲。他的确是忠心耿耿,到死都保守着这个秘密,就算雷严怎么折磨他的养子,他宁愿自己死,也不肯吐露那笔货款的位置。”
屠苏想起洪向导父子的惨状,想起那孩子在死前不知受了多少皮肉之苦,心中对欧阳和雷严的憎恶就又多了一分。
欧阳拎起手枪,用枪口挑了挑屠苏的下巴:“不过说起来,这藏宝之地的线索,也还是你提醒我的。要不是有你刚才透露的线索,我也不会这么快就联想到答案。”
屠苏偏头,厌恶地避开他的动作:“你胡说,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线索!”
“说起来,这也是我们同时在小屋听到的。洪向导准备炸药原本是打算炸塌洞口将自己埋在这里的,无论我们有没有找来,他都会这么做。甚至在村子里的人搬走后,他还专门搬到了山脚下,就为了可以一直等你,然后安安心心地去死。”欧阳分析道,“他这么忠心,一辈子都没动那笔钱。要是你根本就没来,他死后又要怎么放心那笔钱不落入别人的手里?要让他安心,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那笔钱跟他一起陪葬,让它们陪他一起从这世上消失!”
欧阳的确善于观察,他步步为营机关算尽,要是他的这些心思用于正途未必没有前景,可惜他选了条歪路,将这七窍心思用在算计折磨人身上,就成了天底下最难对付的恶匪,令人头痛的凶徒。
“所以,现在你可以把那把钥匙拿出来了吧?”欧阳低头摆弄一下手中的枪,抬头看了一眼陵越,再看屠苏,“趁陵越师兄现在还能喘气,要是你乖乖听话,或许,你们还有机会从这里活着出去。”
陵越双手被人反剪,这时拼命挣动起来:“欧阳少恭,你休想自己的诡计得逞!屠苏!千万不能照他说的做,不能让他再拿着这笔钱去祸害其他人!”
他抵抗得厉害,令背后那押解他的人几乎压制不了,于是那人情急下抽了把匕首出来,抵在陵越颈间。
“屠苏!不能照他说的做,听见没有!屠苏!你答应我!”陵越丝毫没有减弱,很快颈上已经豁开一大条血口子,连衣领都被鲜血染得通红。
“师兄!”屠苏惊呼一声,然后紧盯住欧阳少恭,“欧阳,你让人把刀放下!”
欧阳道:“选择权难道不是在你手里么,嗯,云溪少爷?”
屠苏低下头,将手伸进衣服上的内袋里,再摊开手伸到欧阳面前,里面已经躺着一把钥匙。
“屠苏!”陵越绝望地喊道。
欧阳接过钥匙,当即吩咐雷严:“有钥匙,就必然有暗门或是暗格。到各处找找,看洞里有没有什么机关!”
香案上的烛火被几人来去的人影带起的气流给扯得来回晃动。佛像上的光影不断变换,像是目睹了面前这一出闹剧而显露出惊怒的表情。
“找到了!”雷严一头钻在香案下,似乎有什么发现。
欧阳少恭把手上的钥匙插入香案下的暗格,转动,佛像后面的一道石门就震了一震,然后缓慢移开。
“进去!”欧阳命令道。
屠苏在欧阳少恭和雷严的押解下,做了打头阵的前锋。陵越被欧阳的手下控制着,走在队伍最后。
佛洞里空气不流通,几人在这儿待了没多久,就已经有些缺氧的症状。各人都急着出去,于是脚下步子也愈发急迫。
大概是心急便疏忽了防备,那押着陵越的小弟忽然惊叫起来:“啊……”叫声未完,便被硬生生扼在喉咙里。
一道比黑夜更黑的影子如一阵风冲了进来,而那小弟软倒下去的同时,雷严与欧阳也同时上前,与来人战在一起。
这下变起仓促,加上洞中光线又差,谁也没看清来人是谁。但欧阳少恭与那人交手了几次,几乎是不用猜测就凭直觉分辨出了那人的身份。
这人拳脚狠辣,很舍得下狠手,手上一柄短刀被他用得灵活轻巧,简直是又一个亡命之徒。欧阳几乎是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也知道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最是难缠。近身肉搏这回事最讲究气势,气势上此消彼就长,他心里这一忌惮,就被对方占了上风。他们两人才刚一碰上,欧阳就不慎被他在脸上滑了一道。
两人都抱了速战速决的心思,但一时之间真正的胜负也很难分出。他们纠缠了没多久就知道在对方手里占不到便宜,立刻转移了目标。转瞬之间,便都有了收获。
两人手里各抓住一名人质。
陵越手上的束缚没有解开,被欧阳少恭拿枪顶住太阳穴扣在手里,而雷严脸上青了一大块,挟持住他的人正是刚才趁人不备袭击队伍的阿霆。
“霆哥,就算是想收渔翁之利,你也大可以等到我们收网了再来。何必这么性急?”欧阳一面说,扣在陵越脖子上的手一面紧了紧。
“等到你们收网,游戏都结束了,还要我来干什么?”阿霆冷冷道。
“这场游戏不是我们不带你玩呐。”欧阳故作委屈道,“霆哥,这事你不提我也还不想追究。你这么醒目的人,身边跟一个差佬,难道一直都不知道?”
阿霆笑笑:“你说是就是,你是警队一哥啊,说一句我就信你?”
“那你自己问他。”欧阳拱着陵越的身体向前。
陵越一直没有与阿霆对视,这时抬起眼来与他眼神一触,旋即又落下去,双唇抿紧了,一个字也没有说。
阿霆却不同,他看着别人,从来不顾也不在乎对方是不是看着自己。就像对有些事的结论,他从来也不听或者不理会别人是怎么说。
这样的风格往好听了说是潇洒,往不好听了说,是逃避。
——他从来都不缺机会怀疑,也不缺机会证实那些怀疑。前夜在树林里,再前一夜在欧阳的山庄里,当他看到那个从陵越房间离去和从林中现身的身影,不是没有机会问一问陵越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问他究竟有什么瞒着自己。
这一刻之所以拖延到现在,是因为阿霆根本不想捅破。不到万不得已,谁又会愿意亲自去拆穿美梦一样的骗局?不论真或假,只要你心里有了对假的猜疑,那假就有了滋生的余地,日复一日,胸中的猜忌会变得越来越庞大,乃至盖过了真的可能,盖过了当下。
没有什么重要得过当下。没有什么快乐得过当下。
阿霆曾觉得自己能够掌控局面,也能够把握自己的当下。甚至在必要的时候,他能控制住陵越,不论他是黑是白,都叫他永远待在自己身边。
然而他错了。
连陵越自己都不能控制住自己,他区区阿霆又能够拿他怎么样呢。控制他的是别人,那个人他们叫他韩云溪,而他叫他作百里屠苏。
阿霆知道这个师弟对于陵越而言很重要,但没有想到会是这样重要。他移开眼,没有再追逐陵越垂下的眼神,他发现自己根本不希望从中看出些什么。陵越对欧阳的指控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然而这没有丝毫反驳的沉默显然已经说明了一切。
“原来霆哥一早就知道了。”欧阳是个最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一看到两人这样的反应心里已经转过七八个念头,“你难道觉得他卖了我们,会牵连不到你?这世上有一个词叫大义灭亲,你有没有听说过?听说他们这些做二五仔的,最信的就是这四个字。”
欧阳扬起微笑,两方的形势虽然表面上持平,实际天平是倾向于他的。阿霆若是要保一个卧底,那么欧阳就是在这里干掉他在江湖上也不会留下什么话柄。于是他说道:“霆哥要是同意不来趟这趟浑水,那你只是少了一个兄弟,还有我们这许许多多的兄弟。要是一意孤行,恐怕你不单没了这个兄弟,连里里外外这些兄弟也一齐都没有了。霆哥,你可要考虑清楚。”
“怎么,还没有过桥你就想抽板?”阿霆手指在扳机上作势一扣,“你就不怕我一枪打爆他的脑袋?“欧阳笑笑:“霆哥,你手上的人和我手上的人,他们各自在我们心里分量有多重,你应该最清楚。就算雷严是我亲大哥,你要他的命也尽管拿去。何况他不是。”
这一些心思阿霆又怎么会不明白,欧阳与雷严只是名义上的联盟,是友是敌全看有没有一致的利益。要是欧阳觉得雷严拖他后腿,说不定狠起心来自己先解决了他。像欧阳那样不择手段的人,根本没有把柄可抓,拿雷严当人质也是形同虚设。
阿霆的心思转了转,转头去看向欧阳,一手持枪抵在雷严太阳穴上,扣住扳机的手指慢慢曲起,击锤一点点拉开:“你说的很对。我这个人质,真是抓了也白费,还不如现在杀了。”
雷严的双脚都吓软了:“你!你要干什么!你疯啦!你你你别乱来!欧阳!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救我啊!”
欧阳想不到他会下这一步棋,慢慢拧起眉头看他。这样铤而走险,无异于是一场豪赌,而结果将直接左右今天的胜负。
欧阳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眼角瞥了一下在附近伺机而动的屠苏,终于没有对陵越做什么。阿霆知道他现在不会杀他,因为杀了他,就是以一敌二,欧阳的局面只会更糟。
扳机扣响,击锤撞向枪身。闪亮的火花伴着枪响瞬间刺激了洞中的每一个人。雷严的眼睛瞪大了,在满脸的难以置信中几乎是哼都没来得及哼便倒下去。他临死的最后一刻,仍是不敢相信地望着欧阳,纵然两人并不是什么真朋友,但雷严怎么都没想到欧阳会冷漠至此,竟成了他的一枚弃子。
阿霆赌赢了。欧阳自断一臂。
雷严硕大的身躯倒在阿霆脚边,如一只沉甸甸的麻袋,被阿霆嫌恶地伸脚踢开。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想要我干什么?”阿霆道。
欧阳冷哼了一声:“霆哥真是非同凡响。你杀了我的人,还来问我想怎么样?”
“没了他,你才会更需要我。”阿霆笑笑,两手朝外一摊,一手勾着手枪,枪身挂在他的手指上,晃晃悠悠,“我不是白痴,你也不用跟我装傻。我想跟你做交易,所以自己得先变得更有被要挟的价值才行,除掉雷严,我才有替代他的意义。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最后把人交给我,条件你尽管提。现在二对二,你说,想怎么玩这场游戏?”
他的眼睛瞟过远处的屠苏,屠苏手上已经没枪,先前也离他们有段距离没能加入战团,可那双蓄势待发的眼睛仿佛随时准备着一场反扑。现在雷严一死,纵观洞中四人,欧阳虽然手握陵越这个肉票,但毕竟只有一双手,如果不拉拢阿霆,形势随时可以逆转。本来他有了陵越为筹码大可以要挟阿霆缴械甚至自残,但是一来他还没有足够的把握阿霆会照做,二来又怕另一边的屠苏受到自己会不管不顾地与自己拼命。这样瞻前顾后,就失去了反应的先机。
而阿霆正是觑准了他这份顾虑,才可以果断地除掉雷严,把形势迅速调整为对自己有利的局面。
而现在,欧阳已经是箭在弦上,不与阿霆合作都不行了:“霆哥是个聪明人。只要你能帮到我,我保证,一定把人原样还给你。到时候我们还可以是拍档,还和以前一样和做生意。不知霆哥意下如何?”
阿霆笑笑:“那好说。我不是警察,本来跟你们过来就是为了赚钱。”
“我明白,霆哥是最识时务的。”欧阳点头,拿下巴指一指屠苏的方向,“那就麻烦你押他进去取钻石。不过再出这道门时就不需要这么多人了,你明白我的意思。”
阿霆看了看屠苏,又终于对上陵越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明白,再明白没有了。”
                     
第44章 第 44 章

(四十四)
“阿霆!”陵越终于开口。
阿霆笑一笑:“你终于叫我了。”
陵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十分艰难地道:“我不是……对不起。”
他连一句“我不是有心骗你”都说不出来,因为从头至尾,这都是一场精心安排的骗局,要是现在说什么不想骗人,才是真正的欺骗。
“但是,如果你恨我,就应该杀我。这一切跟其他人都没有关系!”陵越认真地看着他,像是时隔三个月,阿霆在天台小屋初见的那个陵越又回来了。他用那个让凤姐一望就毫无保留相信并且安心的眼神,那个阿霆对着镜子怎么都做不出来的眼神,要求他高抬贵手。
“跟其他人,你是说……你的宝贝师弟么?”阿霆这才发现,为什么过去的三个月他都没有在陵越身上找到这种眼神,于是他忽然有些阴沉地笑了,“你忘记我说过什么了,要是你骗我,可能会死得很惨。……只可惜我们是兄弟,我杀了你,恐怕妈她泉下有知是不会同意的。况且,有些人的命你恐怕比自己的还爱惜。”
“阿霆!再这样错下去你就真的没有退路了,值得吗!你真以为不经手毒/品就不伤天害理了?别再给自己找借口了,你助纣为虐……妈,她在天上会开心吗!”
“住口!”阿霆怒道,一手握枪,平举起来指住陵越,“别在我面前提妈!你没资格提她!”
陵越闭上眼:“你杀了我吧!”
欧阳拿枪管顶了顶陵越的脑袋,喝道:“闭嘴!”
“我跟你进去。”屠苏忽然开口。
他也不等别人回答,就迈开步子,径自转身走向那漆黑幽深的暗洞里。
“屠苏!”陵越绝望地叫道。
欧阳架着陵越往洞外走,一边警告他:“你别乱动!现在你还能见到一个活着出来,要是不识相,小心两个你都见不着了!”
可是陵越的心里眼里都只有一个影子,又怎么会听得进去:“屠苏——”
两人撕扯扭打起来,都有些行到末路的疯狂。刹那间洞外传来一阵巨响。竟是半夜起了闷雷,雷声一阵响过一阵,像滔滔海浪一般接踵而来。
三个月前,陵越被欧阳的人打至昏迷,也是在这样沉闷的雷声中醒来,满耳的雷声与雨声中,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自己。仅仅三天的昏迷就让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屠苏被欧阳带走,他不得不假装失忆留在阿霆身边,在辗转的三个月中,他只能通过看到听到的蛛丝马迹拼凑出屠苏的行踪。然而现在,他与屠苏相隔咫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弟在里面命在旦夕,而自己无能为力……
陵越觉得自己的胸中好像有把火焰在烧,那火越来越大,越来越猛,像一个迅速膨胀的火球,简直要让他炸开。
这突然暴涨的冲动让他再按捺不住,也顾不上双手仍被束缚着,猛地抬肘击向欧阳。
攻击来得太突然,欧阳少恭一时没有防备,急忙侧脸,还是没有完全躲开。他口中一甜,拿舌头在口腔中舔了舔,竟舔出一颗断齿,和着血吐出来。要是这一击他没有避开,恐怕整个下颚都会被撞到脱落。
欧阳原本就没有要对陵越手下留情,见他如此不合作,也顿时起了杀心。陵越缚住双手来抢他手里的枪,完全是靠拼命。他凭借那股陡然爆发的气势与欧阳争夺,竟然险险争了个平手。一把枪被他们两人四只手抓住,枪口不断调转方向,万一走火,随时可能夺人性命。
洞外天上的雨还没有落下,闷雷声中乍然响起一声刺耳的枪声。然而那柄正在争夺中的手枪却没有爆出任何火花,也没有硝烟的味道。
陵越愣了一愣,忽然惊醒过来,失声大叫:“屠苏!”
只这一下分神,欧阳便趁机夺回手枪,一脚踢在陵越膝弯,把他踹得跪倒下去。
陵越全然忘记了身上疼痛,两手被欧阳又反扣起来,只是又不死心地靠双膝向前挪了两步,再度被欧阳一脚踏中在背脊,彻底趴倒在地上。
“屠苏……”殷红的血液从他口角流淌出来,陵越的脊骨已经快被欧阳的脚给踩断,可他仍是用肩膀和大腿挪动身体,用尽全力向前一点一点地移动。
在黑暗与这该死的静默中,终于有人从那道暗门里出来。
“屠……”后面的一个字在看到来人面容后被扼在了喉咙里。
“怎么,看到是我,很失望是不是?”阿霆语调冷漠,他脸上有血,只是无所谓地擦了擦,便将手上一个沾满尘土的丝绒袋子抛向欧阳,“你点一点。”
他把钻石交给欧阳,便一手拨开欧阳的腿,将僵直如尸体一般的陵越拎起来,掏出收在靴子里的匕首给他割断绳索。
陵越目眦欲裂,看着阿霆的双眼已经模糊。他浑身冰冷,全身的血液都似汇聚到眼里,双眼布满血丝,显得狰狞恐怖。
他的瞳孔,他的心都只有阿霆脸上那殷红的鲜血。
那是屠苏的鲜血。
下一刻,阿霆还没来得及把匕首收回靴子里,就被陵越揍得弯下腰来。
那一拳像是要打穿他的脏腑,想把他的心肝脾肺肾统统打出来,看一看那些东西究竟是黑的还是红的,他究竟是人还是魔鬼。
阿霆吐出一口鲜血,却是咧开一个能见到整齐血牙的笑容,抬头看着陵越。那眼神中没有恨,竟像是快意,为了他终于如愿以偿地见到陵越不再惺惺作态,终于见到他为了另一个人狠狠地对付自己。一切真情假意,在这一刻,全都统统现了形。
笑意和着痛,变得越来越大,张狂到诡异。在这时,笑和痛竟像是一致的,相同的。越痛,就笑得越大声,带着几分神经质的偏激。
陵越看见了他这抹诡异的笑容,忽然心中一动。
欧阳清点完钻石,收起那丝绒带子的丝绳,满意地笑笑:“霆哥办事,我当然是放心的。这里的数目应该没有问题。”
于是阿霆止住笑,抓起陵越向洞外走去:“一笔归一笔,我先带人走了。”
“慢着。”欧阳对着他们的背影抬起枪口。
阿霆没有回头,洞外的一道苍白而强烈的闪电瞬间照亮他的面庞:“怎么,你要反悔?”
“不是。我只想问问,”欧阳笑笑,“你的枪呢?你的,那把杀了韩云溪的枪呢?”
子弹在“呢”字音节刚落时从枪管中射出。
欧阳根本就没在询问。这句问话在出口时他就没有期待答案,因为他知道要杀一个人,永远要挑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刻。他欧阳少恭不是什么英雄,枪和子弹对他而言只是工具,不择手段达成目的工具。而他所追求的只有结果——他要面前的人成为尸体。
陵越几乎是在这一枪射出的同时推开了阿霆。他在警校所学会的最有用的本领,如何在袭击时保护别人,此刻恰恰用在了一个他刚刚恨不得一拳揍死的人身上。
一切只因为他看懂了那笑容里的痛与苦。在那一刻,他竟然觉得有些可惜自己与阿霆竟然不是亲兄弟。
然而当他推开阿霆,他自己却曝露在了子弹面前,避无可避。
子弹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他的胸膛。
阿霆的喉咙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见陵越的身体在自己面前软倒下来。
“师兄!”
几乎在第一声枪声响起的同时,响起了第二声枪声。欧阳应声而倒,在他倒下的同时几乎是目眦欲裂地看到那暗门的背后又走出一个人影来。
那人没有停留,这难缠的敌人这样轰然倒塌对他来讲就好像不值一提。他匆忙跑过欧阳的身躯,像跨过一堆垃圾,奔向他一直注视的,未曾离开过的焦点。
“师兄!”屠苏跪倒在陵越面前,双膝因为跪得仓促而擦破了洞,甚至可能破了皮流了血,然而他全然没有知觉。
他跪在地上看着阿霆怀中面色苍白的陵越,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气与体温也正随着那发白的脸色一起从身体里流泻出去。
敌人的倒下,正义的伸张,完全不能让屠苏有哪怕一丁点的喜悦。不论他做得多么正确,多么成功,没有那一双眼睛的嘉奖,就什么都不是。
欧阳说,这十年来陵越是养了一个傀儡,把屠苏像烂泥一样搓扁捏圆,满嘴仁义和道理,到头来不过是为了方便控制,为了他们自己的安全而已。
可对屠苏来说,他这十年来,他的全部世界,却都只有一个师兄而已。
那脚踏实地的三千多个日夜,比任何虚无缥缈的凌云壮志恩怨情仇都更刻骨铭心。他的师兄,是那个会对他嘘寒问暖,夙夜关怀的师兄,不是那个活在别人嘴里和眼里的师兄。
师兄是活生生存在于屠苏的脑海里的记忆,是磨灭不了否定不了的烙印,是魔是佛,是他的归宿亦是终结,是与他同生,也与他共死的一部分。芙蕖说,屠苏,我们都长大了,该不给他添麻烦的时候也该不麻烦了,雏鸟总是要离巢,总有一天,你是要与师兄分开的。可是屠苏想回答她,不可能的。他试过,但做不到,与师兄分开的每一秒,都度日如年,思忆成狂。
原来有一种牵绊,是扎在根里,根本断不了分不开的。一旦硬生生地切断,他们就要一起灭亡。
屠苏握起陵越的手,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他想到既然是要随师兄一起逝去,心就又复安定了,没有了眼泪,眼神也终归于安定。
屠苏缓缓地举起了枪,却在同时,陵越的手指动了一动。
阿霆在旁边惊呼了一声:“哥!”
陵越的眼皮慢慢撑开,眉头蹙了一下,像是感觉到痛。他伸手进自己的前襟,从里面的内袋摸出一个铁盒,然后很努力地,露出一个笑容。
铁盒变了形,第一层铁盖已经被高速转动的子弹穿透,幸而第二层守住了最后防线,将子弹成功地阻挡住了,也将陵越的生命从死神手上夺了回来。
屠苏怔怔地看着铁盒,这正是那天晚上他放在陵越睡袋里的药盒。没料到陵越将盒子贴身放在衣服内袋,贴在离心口最近的位置上。
“你救了我。”陵越微笑着,把盒子摊给屠苏看。
屠苏伸出手,握住那铁盒,也握住陵越的手。
忽然,阿霆高声喊道:“小心!”
屠苏与陵越都没反应过来,只听不远处一声枪响,而后洞口的位置就轰然一声,整个山洞都被震得摇晃起来。
欧阳并没有死!他显然是觉得自己不可能从眼前三人手下活着逃走,竟一心想要引燃洞口的炸药,与他们同归于尽。
“走!”阿霆从屠苏手中抢过枪,一把将陵越推给了他,“带他走!”
“你们谁也走不了!”欧阳疯狂地大笑起来。阿霆射出的子弹接二连三地击中他,却阻挡不了他射向炸药的手。
爆破声终于像天边的滚雷一样直穿过他们的耳膜。碎石从头顶崩落,很快落石的尺寸就从拳头大小变为人头大小。每一块棱角都锋利得像刀,毫不留情地把洞内的烛台案几都砸了个稀巴烂。
“阿霆!”陵越被屠苏硬架住往洞外推,整座佛洞已经被那几波爆炸的气流撼动,就快要支撑不住崩塌下来。
“师兄!这里快不行了!”屠苏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陵越拉到洞口,然而因为陵越的不配合,两人也再难向外前进一步。
陵越的眼神死死盯住洞内的身影:“阿霆在里面,我不能……”
他的话被巨石崩落的声音盖住,漫天的黄土尘沙遮蔽了他们的视线。在摇晃中,他与屠苏也立足不稳,一齐摔倒在地。而视线所及的最后一眼,是阿霆握着手枪顶住了欧阳的额头。
如电影定格的最后一幕,数不清的山石落下,挡住了洞口。大小的石块堆积在一起,如一座死寂的坟墓,再也听不到一丝生的气息。
空响了半天闷雷的云天终于像裹不住成千上万吨的雨水,哗地一下漫天洒下。像是忍耐了许久的一声痛哭,嚎啕地,淋漓地,对着那灰沉沉的天空控诉。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完结哦~
                     
第45章 第 45 章

(四十五)
雨后的天空一碧如洗。所有的污秽、杂乱都被洗去,仿佛大哭过一场的人,擦干眼泪将继续前行。
香港的天空经过阵雨的洗刷显得格外高远,干净的玻璃幕墙倒映出蓝天上的云絮。天际露出一点色彩,隐约像是雨后的霓虹。
“陵越,这次的任务你完成得很好。”紫胤站起来,为陵越佩戴上奖章,“上级说要给你嘉奖,表彰你这次做出的贡献。”
陵越的脸上没有笑容,他垂下头,看了看胸前闪着金属光芒的徽章,似乎一点也不雀跃,不激动。
“这次虽然没有活捉欧阳少恭,但是他和雷严能当场毙命,也算是断绝了后患。这件事一哥知道了也表示很肯定,我和人事处商量过,决定举荐你升任督察,你可以准备一下,再过几个礼拜面试……”
紫胤在说什么陵越完全没有听进去。他凝视着窗外的阳光与树影,心思像是全不在自己的升迁与奖励上。
“阿霆的案子,我与律政司谈过,他最后保护了你和屠苏,又将欧阳少恭击毙,并且这次的洗/钱案也没有展开,可以为他求情不起诉……”
紫胤一说到阿霆,陵越的注意力就又神奇地被拉回来了:“那他以前的案子……”
“以前的那些我们没有证据。”紫胤道。
陵越舒了口气。
“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陵越听见阿霆豁免起诉就已经站不住了,甚至不顾紫胤还在说话,抬腕看了看手上的表,迫不及待道:“抱歉,Sir,我有些事急着走,其他事等我回来再听吧。”
紫胤见他神情急迫,也不勉强,轻轻叹口气:“好吧,那就等你回来再说。”
话音刚落,陵越已经一溜烟消失在他眼前。
紫胤把压在文件夹下的一份DNA报告抽出来,塞回抽屉里,喃喃自语道:“反正什么时候说,看起来也没有关系了。”
医院的露天花园里阳光分外耀眼。不知是因为四周大面积的白色反射令得光线变强,还是因为这里只有无聊散步的住院病人,没有外面街道上的乌烟瘴气,所以相比之下才显得格外清爽干净。
阿霆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气氛,在他第五次被护士发现并没收了香烟之后,终于忍不住和那凶悍的护士吵了起来。然后因为强龙不压地头蛇的亘古真理,他毫无悬念地输了这一仗,并且气得自己一个人撑着拐杖来到了花园。
眼前的病人不是年老体弱,就是不听地唉声叹气,他一个拄着拐杖的三条腿走得比这里大多数人都快。
然而他堂堂一个社团大哥,要挤在这一群老弱病残里也的确是太不像样子。阿霆本来就不是那么好脾气的人,眼看着一个两个病得只剩半条命的家伙晃晃悠悠地在他身边打转,立刻不耐烦地加快了脚步。只是他毕竟还不习惯用拐杖辅助,也还不习惯现在的腿,步子一急,就将自己绊倒了。
而在倒地之前的一刹那,有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身体。
阿霆知道会在这时候来看自己的不会有别人,何况他们是早就约好了的。他兴冲冲地抬头,一个笑容却僵在脸上:“是你?”
屠苏尴尬道:“师兄,他临时有事,过一会儿才到。”
阿霆站定后侧过身,与屠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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