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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骑绝尘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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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人撩起面纱总要看,他总要看自己一眼。果然这人捏着他的脖子转过他的脸,他对上一双星辰似的双目,这人貌若女子,出尘绝世。反倒是他看呆了。
这人一脸淡漠,面无表情的,看着有点呆。晋红袖毕竟是晋红袖,他飞快地抽出袖里圈着的软剑,贴上这人的脖子。锋利的袖子一方面是因为他武功高,另一方面是袖里围了一圈剑有剑气。所以说晋红袖不但武功高,轻功好,他还很狡猾。
这人忽然放开他的脖子,无视他的剑,拱手道:“这位公子,在下姓夏名绝衣,初到贵宝地,冒犯之处还望海涵,在下没见过什么世面。”
晋红袖有一瞬间觉得其实这位夏绝衣其实可以躲开他的剑。
于是晋红袖道:“我不是什么公子,我叫晋红袖。还有,我是借别人的宝地杀人。”
“哦,多谢晋红袖兄指教。”
“没有晋红袖兄这一说法,夏绝衣兄。”
“但是阁下还没告诉在下阁下是姓晋还是姓晋红。”
一池春水刹那就被吹皱,晋红袖兄,你是姓晋还是姓晋红?晋红袖忽然笑道:“我姓楚,叫晋红袖。”
“哦,那楚兄名什么?”
晋红袖很开心,他和夏绝衣果然很有默契。别人听不懂的,夏绝衣却听懂了。
从来没人认真倾听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除了眼前这个夏绝衣。
凤十六摸到夏绝衣床前,从怀里掏出玉烟杆,又放回去。看了半天梨花,终于靠近夏绝衣,伸出瘦削的
手指。
深渊似的双眸睁开的刹那,落了漫天星辉。夏绝衣捉住凤十六的指尖,道:“楚兄,你一来我就有感应。你一伸手我就醒了。”
凤十六道:“看你一脸坦然,你说谎我也能当成真话。”
夏绝衣把捉住的往嘴边凑了凑,道:“你的手指瘦了。”
这话说得凤十六一怔,凤十六道:“看你面无表情地说情话还真是……我居然还当真了。”
夏绝衣认真道:“楚兄,我说的是实话不是情话。”
靠,这人一脸老实相,说的话却是万分的不老实,可这话配上这表情,却总是让人想去相信总是让人心动。
“话说你怎么回事,销声匿迹那么久,老子不就跟你告白了一回,你至于躲了四年么?”凤十六问的时候有些心虚,夏绝衣昏迷期间他一直不敢见夏绝衣就是怕两人一见面连兄弟都没得做。
可惜夏绝衣智商高不容人质疑,情商低却是毋庸置疑的,夏绝衣再次认真道:“楚兄,我不是躲你。是我脑子有毛病,受刺激就容易失忆。你刺激了我一回,我就失忆了,连名字都忘了,流浪了很久。好在遇到婉娘,亏她接济我才没饿死。对了,楚兄,没听说你还叫凤十六。”
凤十六放下心,道:“这楼原本是一个前辈的家业,我也是四年前接手。原本的名字都不能用了。不过,四年里,我居然没见过你。”若是一见你,不管你如何,我都能认出你来。这是凤十六的言外之意。
夏绝衣哦了一声,道:“婉娘怕我失节。”言外之意是怕你把我卖了。
凤十六发觉他跟躺着的夏绝衣说话很别扭,就将他扶起来靠在枕上,道:“这半月你都没吃过多少东西,饿不饿。”
“很饿。”夏绝衣向来有话就说,实话实说。
凤十六喊人过来拿来些清粥小菜,又对夏绝衣道:“在这里你还是喊我凤兄的好。”
倚红亲自端来饭食,看着凤十六自然而然地端起来,舀一勺粥吹了吹气,送到夏绝衣嘴边。夏绝衣也是自然而然地张口含住,凤十六腾出手,放下勺拿起筷,自然而然夹了一筷子湖藻喂到夏绝衣口里。
这般自然而然如是者三。
凤十六见夏绝衣吃得差不多了,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准备先去趟九华山。”听夏绝衣说的时候,凤十六心里咯噔一下子,强笑道:“怎么突然想起去这些个地方了。”
夏绝衣很诚实,道:“九华山有神医药仙人,应该可以恢复苏袂的武功吧,也能医好他的腿。”
“哦,那便养好伤再走吧,不差
这一时半刻。”凤十六道,“我同你一起去。”
夏绝衣点头,睡过去了。凤十六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抬手刮刮夏绝衣的眼睫,便扶着他躺下。
久未出声的倚红道:“楼主,你真要走么?”
“我不在的时候,你和偎翠能者多劳。”
“是。”倚红长眼色地告退。
凤十六眼神复杂地看着夏绝衣,他们是兄弟,夏绝衣说要做一辈子兄弟。他存了别的心思,兄弟可以一生一世,却从来没有生生世世的兄弟。
第二天,凤十六醒来的时候,夏绝衣已经走了。
凤十六自嘲一笑,他留不住他的生生世世,连他的朝朝暮暮也留不住,遑论留他的一生一世。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桃花镇,太白楼
第三章
桃花镇,太白楼。
正午时候,正是饭点。太白楼名字起得大气,内里装潢却寒碜的很,简陋的室内摆着五张桌子。坐了三桌的人,掌柜百无聊赖地打着算盘。
角落坐了个书生,同座的还有一个书童打扮的少年。旁边一桌坐满了人,有个眉毛胡子白花花的老儿,剩下三个似乎是他的徒弟,都带了兵器。再旁边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魁梧英伟,女的小巧玲珑,一刀一剑分别挂在两人腰畔。这后两桌显然是练家子。
小二蔫蔫地上了菜,又进来两人。似乎是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高大,却佝偻着身子,脸如菜色。女的是个中年美妇,身材高挑,脸色有些憔悴,她搀扶着那个佝偻着身子的男人坐在那一男一女和老儿中间的空桌前。小二没精打采地问那二人要些什么饭食。
就在这当口,又来了人,是个年轻公子,一身白衣,手上提了个小碎花布的包袱。这位公子停在门口,仔细地打量着这家小酒店,掌柜不甘不愿地走过去,请他在剩下的桌子旁坐下。
那个白衣公子点了菜,掌柜的听他开口才确定是个男子,看他的样貌还以为是哪家小姐女扮男装呢。
那白花花的老头子原本在闭目养神,却在那白衣公子开口的刹那睁开眼睛,一望之下,脸色一变,低声嘱咐身边的三个青年小心行事。
这三个青年似乎刚刚出师,没见过什么世面,从那白衣公子进门的起便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看。听见师叔嘱咐才略略脸红,忙问师叔何出此言。
老儿脸黑了不少,忙让他们快吃饭不要多嘴。
过了一会,那后来的两桌菜都上齐了。掌柜和小二恢复懒散的样子,无事可干,便聊聊江湖上的八卦。
这五桌人原本各说各话,实则都竖着耳朵听那掌柜和小二说些什么。
说到江湖最轰动的八卦,莫过于绝衣公子重出江湖。原本杂七杂八的杂音都停下来,因为那掌柜的正道:“据说,绝衣公子一路北上,不日便会经过桃花镇。”
那老儿面不改色,他那三个师侄却一惊一乍的,其中一个更是愤愤不平道:“武林魔头,人人得而诛之……”老儿从桌上夹了块鸡骨头扔进那青年嘴里,道:“吃你的饭。”
那青年被鸡骨卡住嗓子,憋得脸红脖子粗。
“青山道长,这位小兄弟说的不错,道长为何令他噤声?”魁梧汉子撇过头,问那老儿。
青山道人心道你懂什么,面上却冷淡道:“食不言寝不语。”又对他那几个师侄道:“吃完了就走。”说完起身就要付银子。
经过那白衣公子的时候更是小心翼翼,白衣公子伸伸筷子,青山道人立时全身紧绷。
偏偏他那三个师侄还不明所以,道:“师叔,我们还没吃好
。”
青山道人脸色阵青阵白,厉声道:“给我滚起来!”那三人缩缩脑袋,颇不乐意地站起身。
“咦,道长,提起绝衣魔头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不就是个名字么,也提不得了。莫不是四年前让人家打怕了。”小巧的姑娘巧笑道。
绝衣公子阴晴不定,不知道什么时候说句什么话便触了他的逆鳞。青山道长颇为头痛,他自己一个人还好,却还带了三个拖油瓶,偏偏眼前这群都是不识货的,一句一个魔头,真嫌自己活得不够长。他不跟小姑娘一般见识,活了多少年了,这点气度还是有的。
却说那白衣公子趁机让小二打包了饭菜,站起来对着青山道人道:“在下打扰道长了,还望道长海涵。”
青山道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白衣公子一手拎着包袱一手拎着饭菜飘然而去,绝衣公子不杀人,这说明他心情很好?
青山道人作为江湖上为数不多的同夏绝衣打过交道的老前辈,深觉此人是个怪胎。夏绝衣为人谦逊有礼貌,坦率到不可思议,容颜姣好若女子,实在没法让人将之与魔头联系在一起。当然,这是他心情好的时候。一旦有人触了这厮的逆鳞,那便是一场滥杀,一个都不放过。
偏偏这厮的逆鳞古怪的很,你调戏他,挑战他都没有任何关系,真的,他脾气好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但是若是挑错了时间,挑了个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夏绝衣立时一招封喉。他杀人只用一招,不管是怎样的对手,一招封喉。
据说,洒开的漫天血雨里,号称“一衣绝尘,公子绝色”的夏绝衣一笑,勾魂摄魄,单看貌美若女子的面容便是倾国倾城。若是他微微一笑,那会是怎样的绝世?
也是据说,曾有人为博他一笑,甘心死在他手下。
青山道人回过神来,已看不见夏绝衣的影子。于是他一声叹息,对他三个师侄坦白道:“算是你们命大,方才那人便是绝衣公子,夏绝衣。你们口口声声要声讨的魔头。”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却说夏绝衣也没有走远,他选了个小茶肆,将方才打包的饭菜拿出来,继续自己未完的午膳。
他将沾到手指上芝麻舔去,恰好有个书生从太白楼出来。那个书生一身青衫,走路有些瘸,细看去正是苏袂。
他跟了苏袂大半年,苏袂自然也知道他跟着他。毕竟是绝衣公子,再低调都掩不去那绝世的风姿,每到一处便有人能从暗中认出他来。
那个书童招来一辆半新不旧的马车,请苏袂坐上去。夏绝衣也牵过自己的小毛驴来,慢慢悠悠骑上去,跟上马车。
闹市区,书童不敢扬鞭,只能慢慢地赶车。等到了郊区,他才一声喝,扬鞭赶起来,两匹良驹八蹄飞扬,是真的奔驰在官道上。
夏绝衣骑着
驴不紧不慢地跟着,一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书童知道后面这人跟了一路,见怪不怪了。但是路上的人都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一头毛驴,再怎么血统强悍也不能赶上马车啊。
但是,这是夏绝衣的毛驴,夏绝衣是个非常之人,他的毛驴也是非常之驴。
暮色四合,赶了半天路了,书童问苏袂要不要停下来歇息。
“我记得前面有个驿站,咱们到那里去看看。”苏袂在车内道。
“好嘞,公子您坐好,我再抓点紧。”书童下意识回头看,看看那人有没有跟上来。
夏绝衣见那书童探出头来,便晃了晃手上的千层饼。书童心道那人倒是悠闲,想道这样吃东西会呛风,又想到自家公子似乎不是很待见他,便住了口。
等到了驿站,书童打点好房间,送苏袂休息了,便下楼看看那人有没有住下。
瞧见了那人的毛驴却没见到人,想是应该去休息了,便上楼伺候苏袂洗涮。这间驿站房子本就不多,来几个人就住不下了,书童索性就打了个地铺。
到了半夜,书童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乱糟糟的人声。
苏袂是浅眠的人,立时就惊醒了。
就在这当口,有个黑衣人破门而入,摔在地上。书童吓了一跳,赶忙从地上爬起来,问苏袂该怎么办。
那个黑衣人倒是勉力开口,道:“不干你们的事,你们最好快点离开,等那魔头发狂了就糟了。”
魔头?!一路下来,书童隐约知道跟着公子那人好像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常被人称作魔头。
苏袂同书童对视一眼,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那个黑衣人似乎是良善之辈,阻止道:“你们若要活命就赶紧逃吧,不然必死无疑。”说罢,勉强撑起身子,飞身而去。
苏袂丝毫没有动摇,跟着那黑衣人出去。书童迟疑一会,也跟了上去。
苏袂挨个房间走过去,走到最里面那间,地上一摊触目惊心的血渍,十几个黑衣人倒在地上。苏袂一皱眉,蹲在方才那个破门而入的黑衣人面前,伸手点了几下。
黑衣人动了动,道了句多谢,便替其他人解开穴道。
“怎么回事?”苏袂问道。
那黑衣人沉默一会,扯下面巾,道:“在下断剑山庄罗宋。”
六七年前断剑山庄庄主罗大山死在夏绝衣手下,看来罗宋是寻仇而来。
“这里诸位都是为报仇来的。我等自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伤不了夏绝衣,只是大仇未报誓不甘心。本来抱定必死之心,只是这魔头并未……并未伤我等性命。”
苏袂指着那摊血,问道:“你们伤了他?”眼前的人气色好极,不像受伤的样子。
“说来惭愧,我等虽有二十人之众,却并未伤到他。这血是他自己呕的。”罗宋倒是实诚
,一五一十地说了经过。
他们听说夏绝衣到了桃花镇,便联络许多青年高手要将他围剿在此。夏绝衣并未使出成名绝技,封喉一招,倒是同他们缠斗,点了他们的穴。
此时,他们才见识到夏绝衣此人武功之高,却没想到他先前受了伤,一口血呕出来,倒是骇人。
“我等并未听说夏绝衣受了伤,不知是为何。”罗宋道。
突然有人道:“我猜测应当是大半年前那位春风楼的韵之公子吧,据说是在床第之间捅了一刀,虽未致死,倒也应当是重伤。”
苏袂脸色陡然变得难看,倒是越传越离谱了。说来,或许真是自己所为吧。这么想着,苏袂拂袖而去。
黑衣人面面相觑,也撤出去了。
夏绝衣从房梁上翻下来,轻飘飘落到地上,从柜子里翻出自己的包袱来。他手一抖,包袱里的画轴掉在地上,滚过地上的血,洇湿了一大片。
☆、“苏袂,我医他”
第四章
深秋,一段离愁。
“公子,咱们就这么走了?”书童一面赶车一面道。
初冬,一曲别绪。
“公子,那人好像不跟着咱们了。”书童裹了裹身上的棉袄,又道:“北国的秋天真冷。”
“马上就要到关外了,那里更冷。”苏袂在车里冷冷道。
关外,九华山,漫天大雪。
书童推开门,惊喜道:“公子,快来看,下雪了,下得好大。”
苏袂挪挪身子,双手拢着袖笼,怀里揣着暖炉,下了炕,走到院子里,倚在门上,道:“嗯,果然很大。”
书童脸冻得通红,“公子,这么大的雪,咱们什么时候上山?”
“起码等雪停了吧。”圆润的下颌隐在狐裘里,连带原本凛冽的声音也似乎蒙了一层柔软的毛皮,低沉而慵懒。
“听说药仙人性子古怪,整间客栈几乎都是来找药仙人求医的人。还有呆了一年多都求医无门的。”
“还能活一年多,何必将自己吊死在药仙人一棵树上。”苏袂淡淡道。
“不是,据说,药仙人已经多年闭门不出。公子,咱们非要吊死在药仙人这个树上么?”
苏袂神色微冷,淡淡道:“我只有这一个选择。”
书童与苏袂素不亲厚,苏袂这人性子极冷,极是难以相处。在春风楼时也是一样,难有同苏袂交好,只除了一个呆呆傻傻的……
苏袂忽而将怀里的暖炉掷在地上,南瑞香灰散了一地,书童急忙收拾起来,也不说话,苏袂心情不好时还是莫要自讨苦吃。
大雪下了许久,算算日子,东一阵西一阵,下着下着,就拖了一个多月。
这天,刚刚放晴,书童慌慌张张来报,说:“公子,药仙人派人来了。”
“请进来。”苏袂倒是淡淡的,丝毫没有惊喜的样子。
苏家同药仙人有旧,刚到九华山下他就放了飞鸽给药仙人传信。苏袂确实不意外。
反倒是同一个客栈的,听说药仙人派人来了,都迈出房门,急急忙忙去看。刚有一个白发华妇扑向那少年,惨呼道:“求药仙人救救我儿!”
那少年却一脸淡漠不为所动,生硬地扯掉那妇人的手,停在苏袂客房的门口,淡然道:“原来是这样子。苏公子,你架子倒是大得很。”
苏袂暗暗蹙眉,这少年的目光犀利,盯得他极是不舒服。
“我家谷主有请,苏公子是现在就随我去还是我改日再来接苏公子上山?”少年问道。
苏袂吩咐书童准备准备,道:“就现在吧,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那少年沉默一会,才道:“我是谷主的药人,苏公子若是想称呼我可以叫在下药奴。”
书童吓了一跳,听说药人一生下来便要泡到药罐子里,泡上六七年,此生就再也离不开药罐子了。江湖上还有一个说法,
药人药人,一身是毒,就算是身上带的香也能毒死人。不知道药王谷出身的药人是什么情况。
苏袂知道药人向来出身低贱,只当是药仙人轻慢他,脸色愈加冷厉。
少年似未看见般,见书童收拾好了便走在前面带路。许多人艳羡地看着苏袂,觉得药仙人闭关多年终于要医人了,当下觉得求医有望。
那白发老妇被孙子扶起来,满面哀戚地对药奴道:“请你回去求求药仙人救救我儿。”
药奴目不斜视,在药仙人门下求医的海了去了,这等哀告还不算什么,他见的也海了去了。
他见过最特别的一个站在药王谷前,一站就是一个月,从深秋站到初冬,这人肩头原本落满了叶子后来覆盖了一层雪。
药仙人觉得他有趣,便对他道:“你若是给我跪下,磕三个头,我便救你。”
那人却道:“在下平生从不跪人,不跪天地。”
药奴跟了药仙人十多年,还没见有求医的人对药仙人这么不假辞色,药仙人当下拂袖而去。那人却还是一直站着。
那人又站了一个月,山上整日整夜落雪,从未停过。那人同个雪人一样,雪一直埋过他的膝盖。
药仙人时常打发他去谷外看看那人走了没有,药奴便好奇地这人如何不吃不喝站了两个月有余。药仙人嗤道:“你当他真的不吃不喝?”过了一会药老儿又不甘不愿道:“恐怕这人内力深厚,为师也是不及其万一。”
终于,软硬不吃的药仙人同药奴道:“罢了,本谷主的面子是怎么也找不回了,你让那呆瓜到谷里来罢。”
药奴请那呆瓜到谷里,隐隐约约觉得那人似是笑了笑。那人抖去身上的雪,从及膝深的雪里抬出腿来,踉跄一步。药奴忍不住道:“你的腿积了太多寒气,怕是会落下毛病。”
那人道:“多谢……请问小兄弟如何称呼。”
药奴道:“我是谷主的药人,你若是想称呼我可以叫我药奴。”
“哦,多谢了。”那人淡淡道:“在下姓夏名绝衣。”
一衣绝尘,公子绝色。药奴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话来。
百晓生每到关外,必找老友药仙人痛饮,药奴常常立侍左右。
有一回百晓生同药仙人道:“药老儿,江山代有才人出啊,你我是老了,要被后浪拍在沙滩上了。”
“哦?你素来眼高于顶,何出此言?”
百晓生道:“咱们年轻时,正是铁棠谷主初出江湖的时候,彼时,温谷主与江城主并称江湖双枭,风头一时无两,后来碧琉宫那位宫主也是一鸣惊人,武林三巨头就这么雄踞江湖十多年。现而今,几十年过去了,江湖上还没有个及得上其中一个万一的人,我这穷酸多年没有热闹看了。”
“提旧事做什么……”
“药老儿,听本书生说
完。最近,黑白两道居然联合行动,要灭江湖上的一个人,你说,好玩不好玩?”
“有此事?这人倒是奇人。”
“是不是奇人说不好,此人武功倒是高得很,十多个顶尖高手都未伤其一根毫毛,反倒被团灭。”
“这倒是骇人听闻,依我看,倒是很有武林三巨头的风范。”
百晓生嘿然一笑,道:“那人貌若女子,极是美丽,你说像其中哪位?”
“温情?!”
“不止,这人成名绝技,是一招封喉,将喉管捏碎,霎时间漫天血雨……”
“江无寻!这……”
百晓生幽幽道:“我同那人打过交道,极是彬彬有礼,却是个面瘫,率性坦然……”
“莫要说了,我都辨不清是谁了,那人倒是极有个性,是哪号人物?”
“一衣绝尘,公子绝色。夏绝衣是也,江湖人称绝衣公子。”百晓生得意洋洋看向药仙人,道:“怎样?本书生亲封的名号,江湖上叫得极是响亮。”
“确实后生可畏,吾衰矣。”药仙人苦笑。
药奴便由此记住了这个一衣绝尘的夏绝衣,没想到本尊就在他眼前。
药仙人听说他叫夏绝衣,仔细打量着他,半晌竟然笑了,道:“两个月前你有伤在肺腑,现在你又添了寒症,这两样都不是要命的病症,你何至于来药王谷求医?”
夏绝衣先是拱手,而后道:“叨扰前辈了,还望前辈海涵。晚辈有个故友,武功被废,怕是伤及心脉,不能练武,或者断了筋脉,还请药仙人不吝援手。”
药仙人皱眉,道:“武功废了又无性命之虞,你那故友练武是为了名利还是报仇?”
夏绝衣略一思索,才道:“回前辈,怕是两者都有。”
药仙人突然道:“你说的那位故友我认得,他是我故人之子,曾来求过我,我回绝了。此子心高气傲,戾气极重,不是练武的材料。而且,你可知,他若是报仇,第一个就应该找你。”
“多谢前辈提醒,晚辈初出江湖是不晓人事,杀过不少人。大约是冥冥之中当有业报,晚辈自知罪孽深重,却仍想苟且偷生,以偿业报。”夏绝衣说的极是认真,药仙人也不是昏聩之辈,混迹江湖多少年的人精了。
“你杀过的人多了去了,这业报恐怕还不过来吧。”药仙人笑问道。
“前辈目光如炬,晚辈对他确实有情。于江湖,晚辈有错,错不该滥杀。于江湖人,晚辈有罪,罪可致死。于己,晚辈想活下去,为情。于情,我想为他做些什么。”
药仙人突兀道:“你是个好孩子。虽说滥杀过无辜,老夫却觉得你是个良善之辈。老夫许多年没有见过不耍滑头的年轻人了,你是第一个。既然你心意已定,老夫也没话说,苏袂,我医他。”
☆、药王谷,雪径。
第五章
药王谷,雪径。
药奴引着苏袂到药仙人前,退到一旁。
药仙人背对苏袂,道:“本谷主知道你为何而来,我问你为何要练武?”
苏袂不施礼不低头,强硬道:“大仇未报,家父死不瞑目,一门上下尸骨不寒。我练武,理由实在太多太必须。”
戾气太重,药仙人摇摇头,低叹,心知苏袂是匹狼,对他好不见得记得,对他不好却必然十倍回报。
苏袂突然跪下,磕头道:“若是仙人不肯为我医病,我便长跪于此。”
药仙人在心里摇头,暗道苏袂本是刚硬的性子,为达目的竟折弯至此,城府太深,心机太重,手段太毒。此人平生大约只对着祠堂里的牌位磕过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至此,不知夏绝衣那样的孩子看上他哪点。
“你不必如此,有人替你了。你只需索取便可,回吧,明日我便替你接筋脉。”
苏袂心中疑惑,他本以为自己至少要跪上许久的,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多谢仙人,仙人大恩,我必永铭五内。”
待安排下苏袂的住处,药仙人才对药奴道:“我问问你,站在谷外与跪在谷内有何区别?”
药奴思虑半晌,才道:“一个真心相求,一个假戏真做。”
药仙人哈哈大笑,道:“未见得苏袂不真心,这好比是言与行,一个行胜于言,一个言胜于行。授他苏袂的大恩,我怕得很,极可能被反咬一口。若是夏绝衣欠了我情,必是以涌泉相报滴水,我赚大了。”
接筋续骨,疼深入骨髓。
苏袂暗自咬牙,面上一派平静。
药王谷里人不多,药仙人及药奴再加上几个打杂的,又来了苏袂几个,原本显得富裕的药王谷就显得拥挤起来。
于是苏袂不得不与书童挤一个厢房,苏袂是主人身又有恙,自然睡床,书童打地铺。
如此寒冬,数九寒天,书童睡在地下自然不舒服。他不敢与苏袂抱怨,瞅着药仙人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相处下来也觉得这老儿不像传说中那般无情,只是性子古怪些罢了。书童前些日子又听说谷中还有一房空厢,便忖度着去央药仙人拨给他住,药奴冷情冷心,他自是不敢惹的。
药仙人也是忙糊涂了,苏袂的病并不是那么好医,这脚断了多年,经脉萎缩经络也多年走不通,就算当世神医瞧了也只能摇首。他药仙人自然不同那些俗医,苏袂之症在他眼里也只能算是小意思。奈何药王谷缺医少药多年啊!
说起来,药仙人并不惭愧反而振振有词。想他药仙人隐居多年,既不医人也不患病,除了无事与百晓生花间对酌却也真正无事可干,那些药材他也是多年未曾摆弄过了。
药王谷也只是徒有药王虚名而已。
书童去找药仙人时,药仙人正对着一
株白兰似的花发呆。书童凑过去,谄笑着将自己要搬进空厢的要求同药仙人说了。
药仙人未放在心上,点点头,便做其他事去了。
书童大喜,恭恭敬敬跟老人家告退,欢欢喜喜跳出门,正巧撞上面无表情的药奴。两人撞了个满怀,书童吓得后退一大步,左嗅嗅右闻闻,没觉出异样来,抬头看时,药奴却已走远了。
书童暗叫晦气,一面呸呸一面走,不想又撞上一个人。迎面一股梅花香扑鼻而来,书童抬首,恍然以为药王谷里真住了个仙人,恍恍惚惚擦擦眼,才想起这人我原来认得的。
书童刚想开口,这人冲他摆摆手。书童顺着他目光看去,却是一树梅花醉卧美人膝。
一树洁白,瘦骨嶙峋的枝干折出一段傲岸的风骨,若是不仔细看,还真分不清哪些是雪哪些又是梅。一树白梅,微风拂过,细小的光落下来,有的落到雪里,有的却落在肩头。
白衣雪肤,细瘦的手指拈着一枝白梅,脸色也是苍白的,整个人似乎要消融在雪里一样,白得惨兮兮的。
拈花不微笑,他神色冷冷的,比枝头的雪还要冷上几分,凛冽的颜色白梅也要逊个三分。好似一块冰碴子立在千白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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