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槛世奢靡-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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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再多瞅半目。
  她虽走了,但偌大的操场,突然静了。她是谁?雌豹深邃的眼睛中充满了疑惑。又见肩头的飞刀柄上,绣着两个字“淮紊”,心里便有了亮头。她重新站了起来,将飞刀抡出——这飞刀扎得倒不深。又将手伤和脚伤的穴位点住,止了血流,但满身上下,已是被鲜血染了个一塌糊涂。她不管不顾,便随着这少女去路走向教学楼,围成一团的女学生,谁也不敢挡她路,纷纷让开,生怕惹上了这个大麻烦。
  Tabitha见她已去,锤了锤胸,微闭双眼,“雌豹,我一定不会饶了你的。”又爬向了常静的尸体,她虽死了,但模样依然恬淡又美丽,Tabitha轻轻地将她的眼睛合上,黎丽再找来一草席包裹住她的尸身。几个女学生跌跌撞撞的将其抬到学校后山里的坟岗。这里没有殡仪馆,也没有棺材,只有遍地的紫苏。
  这坟岗之下埋葬着许多从前的女人。女人的肉体所居住的地方,应该是山任水蓝的好风景,可这里却是一派寂荒,朝暮转眼远逝,永远缺乏灿烂的时期。入口处的斑斑石壁上,若隐若现的刻着一行字:我曾经如你,你也将变得如我。
  这里是所有失败者的墓地,虽然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但是雌豹就是不允许自己死在这里,那对她的生命,是一种最彻底的敷衍!所以,她很快的跟上淮紊。她心潮暗涌。脸上,却是大大咧咧的对她笑来——她的笑容,乃是看透了世情人性后的笑,有一种糊弄人的意味:“你就是从葬月大学降级而回的淮紊吧,久仰大名,我叫雌豹,很高兴认识你,我有辆摩托车,要不要我载你到处逛逛,说不定你太久没回来,已经忘了这里是什么样了。”
  原来这女儿便是葬月大学的副司令淮紊。她因为任务失败,被降级到了这儿。如今遇上了,她却根本不看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仿佛对一切都视若无睹,径直往前走了去。
  雌豹沉默了,她欲行又止,不再跟着淮紊了,眼见淮紊一个拐弯,上了阶梯,而雌豹的鼻子中,还遗留着她身上的香味。
  十几级阶梯之上,淮紊也不回的往三年级唯一的一间教室去了,待进了教室,才觉得目瞪口呆。这教室真是荒唐的大,亦是荒唐的乱,除了厕所,浴室不在这间屋子里,其余的——大凡食人间烟火的入世弟子们,所需的基础设施全在这里了,她长这么大,可从未见过这样的教室。
  此刻,教室里倒没有半个人,全聚到坟岗处埋葬常静尸体去了,但多的是人气,尤其是女人气,淮紊见这杂七乱八的一切,合着窗户外面的坏天气,和晃晃悠悠挂着晾晒的半干的女式内衣,恍惚了半刻,终究开心的“咯咯”笑了起来。
  她走到教室里边,见教室的右侧角落处堆了许多被褥、衣物,而左边明显是厨房,有案板,板上放着诸多食料,她忽然觉得肚子饿了,便走了过去,拿起酱油壶旁的生了锈的菜刀,切起洋葱来,赶巧儿是洋葱太辣了,切着切着,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不见了,一双浅水双眸滑着眼泪,一滴一滴的滴答在案板上。眼泪使眼镜蒙上了一层雾珠,她凝在当处,凝成了一棵苦竹子。
  她摸了摸肚子,闭上了眼睛,一下子沉浸在黑暗里了。她的脑海里满是那天咖啡厅里的一切一切。啊,是了,在他怀里的人,竟不是自己。
  ——原来这女儿却不是淮紊,而是由妹爷假扮的。这妹爷自来貌美如花,就算是将一头银发染成黑丝,戴了一副厚厚的眼镜,亦是绝世。
  只是,她何故假扮她人?当然不是为了玩。
  却说这葬月死鱼岛上的约百名女儿,大部分都是囚白娇从丧心病狂的人贩子手上买来的,培养成杀手后再为她卖命,按照惯列,执行完三次任务后,她就会给予这些女杀手以钱财,结束关系,放其自由逍遥了。重案组一直都在调查这件对社会荼毒非小的案子,然而始终无法进一步深入,因为葬月死鱼岛位于远离中国的爱琴海,囚白娇买通了当地政府,中国的警察是不允许上岛调查的,因此破案陷入了窘境,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她犯罪,他们只能面对着一具又一具被残害的尸体,一次又一次的贩卖人口事件而一筹莫展,然而幸运女神终究偏爱了他们一次,只一次——那淮紊执行第三次任务时,却意外的失败了,由警察抓获,而更巧合的是,这女儿与妹爷身高头型,重重叠叠的,颇有七,八分像,因此妹爷经过一些略微的化妆易容,取了淮紊的身份,铤而走险亲入这带着丝丝血味的葬月死鱼岛来探个究竟。
  而在她出发之前,亦并未向秦穹语打声招呼。
  秦穹语,他现下或许很着急,又或许……
  唉,何必非得想他?这混沌的可憎的汉子!妹爷闭了眼睛,在黑暗中感受着一颗心空荡荡的,只任凭握着菜刀的一只手,汹涌狂暴的跺着案板上的洋葱,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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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月岛。
  葬月大学。
  和死鱼高校不同,葬月大学可谓是真正的贵族学校,每个从死鱼来到葬月的学生,都能体会到什么叫先苦后甜。一个偌大,干净的校园,好像钻石一般,给予所有女人贵族梦。校园里有许多的银杏树,柑橘树,以及洁白的钟塔,趾高气昂的挺在那里。柏油路旁是碧绿的草坪,上面滴着许多的银杏叶子,它们从树梢上缓缓飘下,然后翻白,翻黄,静静的躺在那里。
  苹果树与山楂树序列整齐的栽在草坪的各个区位,大的,高的是苹果树,小的,矮的是山楂树,它们没什么野心,规规矩矩的生长着。那后面是洋房式的教学楼,这种肃穆的氛围,好像厚厚的冰雪德国。进去社团活动楼,一直随着阶梯来到第三楼,一间幽幽黄黄的房间,碧黄柜台里放满了珍奇古玩,一座青瓷花瓶上局促的插满了芬芳的鲜花,有红玫瑰,白玫瑰,和康乃馨。
  柜台前放着双耳花瓶,水果篮和一些杂物,皆是昂贵的价事儿,它们也是默默的挺在那儿。旁边放了一个漆木盒子,好象夏尔丹的《吸烟者的箱子》里的那一款,漆木盒子半开着,里面放的不是烟斗,而是棋具。
  再旁边则搁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主人俨然竟是右手。
  这里是葬月大学的博弈棋社,米诺斯盛行博弈,大约是人人都盼着做人生的赢家,这一点见识,怕也与她们从小被教导争斗杀戮有关。囚白娇既不敢把她们训得太聪明,也不敢把她们训得太愚蠢。
  当然,这也与汉人骨子里喜求学,好知有关。
  社团里有人,几个女人——她们是葬月的四夫人艾美美,阿花,杨莉莉和玉波。除了这四夫人外,葬月还有更高一级的总司令和副司令,可惜他们都不在这儿。
  这四女中,玉波年岁长些,其余三女人倒还年轻,大概。艾美美人如其名,生得美艳,性子也极是高傲,她的眼睛中透着些忧伤与烦腻,她的靴子是黑黑的,重重的,和她这人一般,黑黑的,重重的,她不快活,但她受人崇拜;阿花是个胖女人,头上别一朵大花,她姿态是温和的,也是俗气的;杨莉莉一头民国时女学生最时兴的刘海短发,却是个飞扬跋扈,伶俐又糊涂的丫头;独这年岁大些的玉波,倒是端庄娴熟,她的一双凤眼,好像旧版电视剧《红楼梦》里王熙凤的那种眼睛,又深又浅的,有着岁月的胎痕与雍容。那不是逃兵的眼睛。
  许是葬月死鱼岛上的娱乐颇是有限罢,这里的女人都好吃。吃东西是最好玩的一件事,到了周末,便在这博弈棋社里寻乐子来。一件长方桌子,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菜,到底比在迈锡尼时好些,他们有筷子,有盛酒的酒壶。还有烛光。
  再看这旁边,地毯的一处竟然有一块正方形的凹处,里面布满了灰土,上面竟是有炭火,有炉锅,在这么讲究的屋子里面胡乱的烧着火,到底是从死鱼出来的呀。来到这么高雅的地方,也脱不了野蛮的习性。
  艾美美一只手夹着香烟,另一只手将酒壶里的酒倒在酒杯里,她动作间,海藻般的长发便跟着她动,合着她的动作,合着那酒水“哗啦啦”的流出,听着就叫人动心,看着就觉得惊为天人。她笑了一笑:“大家别客气,这干邑白兰地是我初入四夫人时,上头赏我的,你瞅我多好,拿出来犒劳大家,你们把我的东西吃干抹净了,又不谢我,各个该打。”众女笑了起来,皆口不择言的戏说了一通。
  阿花道:“真难得,我好像又回到了死鱼高校了,那时我们吃饭,睡觉也罢,都是一塌糊涂的,那像现在这样精彩纷呈种类繁多,然而我却说不出的想念。”
  玉波笑了,“孔子说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也觉得很快活,我们那时候吃的苦,也就跟这差不多了,不过现在回忆起来,倒觉得挺有趣的,就像一个学生,好容易从浅薄的台阶往上一阶一阶的跳,终于成了一个学富五车的学者,到最后又羡慕起天真无知来。”花姐连忙应道,“我可不要像你说的那什么……回的一样,没吃的还能快活的起来,若我是个有父母的人,我便最爱父母,然后便是吃。如今我没有父母,那我最爱的便是吃了。”她边说边用筷子夹肉,好吃是福,可吃多了,姿色也就差了。
  “那个,听说淮紊去了死鱼?”玉波说话的声音淡淡的,并不明朗,但温暖。
  “是啊,连她都没资格出世,真是讽刺。”艾美美冷冷道。
  “如果右手回来以后,知道淮紊被降了级,一定很伤心。”杨莉莉目光迎向右手的照片,在葬月大学,她一直深受右手的照顾,然而他们都是挺纯洁的人。“若是没有右手,我一定什么都做不好,我今年说不定也没办法毕业……啊,若真是这样,我便没有脸面去见他了。”
  艾美美说话则是庸懒的,有心无力的:“若他在,就好象我们是在吃家宴一般了,到底家宴么,需要一个男人呀。”
  花姐说:“那你说,是许他做父亲呢,还是丈夫呢,还是儿子?他到底是个……雄性!”说完咯咯打笑了起来。
  玉波亦是欢喜笑道:“对我来说,做父亲是不够格的,做丈夫么,还太年幼,还是做我儿子吧,我若有这么一个清秀的儿子,我不知道多欢喜呢。”
  杨莉莉猛的站了起来,哼一声道:“过分,做你儿子?那你岂不是我的……”她说话间容眸流眄,透着青春少女独有的孩子气。艾美美受不住,笑了:“哎呀,莉莉好是容易生气呀,我以后再也不敢打趣你了。”
  杨莉莉心里憋了气,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便做不了凶样,只得气嘟嘟的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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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厢,右手与秦穹语咖啡厅风花雪月后,便偷偷离开了他,也不在外颠沛流离,赶紧回到了豹军,见到右手回归,囚白娇自然是很欣喜的,分了万事院左边的一处精美异常的客房任右手住下。这豹军的四堂一院均为汉式建筑,而这万事院的规模最为宏大绮丽,位于两匹山上四合院格局,中间由两座名为“歪月楼”的兵器楼连接,这兵器楼修的拙朴憨厚,又别有一番趣味。
  转眼间又过了几日,囚白娇便为右手举行了一个入社仪式,原来这右手虽说为豹子头的义子,却并为真正算得豹军子弟,连个蓝灯笼都算不上,因此今日便正式批他进社,引他入更广阔、更奢华的世界。豹军新进弟子入社,从来都是成批成量的,第一回给予一名弟子单独的计算,倒也算是与其身份得彰了。而江湖中,也都将豹军新任大当家乃一名弱冠少年的事儿给传开了,人人都说,这孩子有黄金命。
  此刻,右手在万事院的小屋里,穿着新衣,他在这里被监视的犹如襁褓小儿,唯独更衣时能有不被偷窥管制的权利,现下,他不要赭女服侍,自行将腰围系上。他这时所穿的,却是豹军的传统服饰“珍珠红尘”,这“珍珠红尘”是汉服模样,象牙白的丝绸上用珍珠点缀着梅花的花心,中国有一句古成语,叫做“珠圆玉润”,美好的珍珠一定要圆,高贵的玉石一定要润,而这件衣服上所用的每一颗珍珠,却是又圆又润。人们又由衷的赞美珍珠,将珍珠比喻为“天使的眼泪”,那么,这一身衣服上的“眼泪”,可就五颜六色了。
  瞧,这身衣服上的珍珠,并不仅仅只是白色的,粉白紫黑金,最名贵的黄金珠,与最稀少的黑珍珠,都在衣服上闪烁着夺目而温润的光泽。更美好的是,这衣服只有左边袖子,香肩半露,平添一种缠绵之气。
  右手穿上“珍珠红尘”,在烛台前对着镜子瞅了一番,镜中的少年真有如一头玉鹿。只是少年有了心事,面上一直没有笑容,平平淡淡的。右手用手撕了撕嘴上的干皮,再看向窗外,院子里的梅树下站着几名红棍弟子,都是来看守他的,此时正是夏季,花是见不着了,但据说那梅花是粉色的。纹饰华美的鱼池里有许多红色井鲤在戏水,它们的嘴里吐着气泡。水上,漂着许多浮萍,灯光倒映在水面上,流光溢彩。这儿的景色,搁哪儿也不逊色。
  这右手在这万事院住了三日,也玩了三日,这万事院里一共养了九种鸟,九种兽,右手一一看过,偶尔想起小时候的坐骑白雾,也不知他到底怎样了?有没有新的主人?它的新主人,是不是像自己小时候一生气就打它?
  待月亮上了树梢,已是时辰到了,右手穿着木屐,踏着朱黑相间的阶梯,款步出了小屋,万事院中好多树,青碧茫茫,倒也有几分山野之相。红棍弟子在树下分作两排来迎接他,手中红棍在月光下分外绛红。而行于弟子列阵之间的右手亦是格外的华美典雅,他一路走着,一路想着:不知道院子里养的鳄鱼和大象,会不会突然钻出来吃人,踩人呢?到了这当口,也不去想将要面对的事,心神却在别处。待行了几步,忽然听到有人在背后喊他:“等一等。”
  回过头来瞅,见熊六儿拄着杨桃杖,领了几名赭女走过来,他一开口,便打破了平淡安宁:“右手老弟,恭喜呀恭喜,今日你入了社,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豹军的大当家了,哎哟,想不到我豹军第二任坐馆,竟然是这么精致的人物。”
  右手笑了,他笑得好叫人着迷:“熊先生,以后还要麻烦你多加照顾。”熊六儿挥舞着手道:“瞧你说的,这么客气,好像不把我当自家人看,我就是想着,既然右手老弟坐了这新任坐馆,我这做哥哥的,也不好意思空手来见你呀,这不就顺便在家里拿了些东西来,都是些不值钱的,你看……”说着叫赭女端上四个汉白玉做成的盒子,纷纷打开,右手一直布满着淡淡忧愁的眸子却是一亮:“这——”

第五章 雨色十日滴一晚 城暗月皎若上隐上
更新时间2011…6…30 22:31:45  字数:7464

 这四个盒子里所陈均是设色富丽的珠宝玉器,看得叫人心生欲念,右手清瘦的面颊上露出爱色,但心下也有几分忐忑,到底始终不能随意要别人东西罢!推脱了许久,熊六儿笑说:“收下吧,收下吧,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他身后赭女亦忍俊不禁插起嘴来:“收下吧,这些都是熊大哥家里物事,右手少爷,你可别不好意思啦。”这右手天生气质清灵,又加对待女子,自有一份曼妙温柔,因此万事院的赭女们,对他也有几分真心好的。
  又听熊六儿热情的说:“不错,右手老弟若是收下,那是给我脸上贴金,若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右手见他这般厚爱,终觉推脱不了,柔柔道:“……我谢谢你的好意,你是富裕惯了,才敢送这么昂贵的礼物,可我实在不敢全收,这样吧,我挑一件。”他犹豫了许久,方挑了一件略小的物事,这是一款制作精美的银链,链上挂着一圆币,币上是一只朱鸟,妙不可言。
  熊六儿又劝了几句,右手执意不肯再收下别的馈赠了,熊六儿见状,也只得作罢,“好吧好吧,我也就不再勉强右手老弟了,总算右手老弟看得起我熊六儿,挑了我一件礼,否则,我这老脸还不知道往哪里搁呢!不过说起来,我这些礼物,都可比不上右手老弟你呀,你的幸运,那是天赐的礼物呀。”右手道:“熊先生,你说我说话客气,你说话也客气。”他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的将那银链挂在脖子上,面上也有几分真实自然的喜色、痴色。
  熊六儿笑说:“我说的可是肺腑之言,不过你也说的对,往后我们可别这么客气了,你对外也可别说,我熊六儿逼老弟你收礼,哈哈哈!”便将赭女将其余珠宝收了退下,又道:“我们走吧,赶紧去上邪宫罢。”
  二人走过长长的列队,来到万事院的上邪宫,这里是万事院平日里最高级议事的地方,宫里供奉着一尊关二爷像,关二爷是三国的英雄,被崇为“武圣”,中国黑帮弟子敬他义勇双关,均要拜他。关二爷像前则有三座黄色蒲团,上面有些浓浓稠稠的色彩,显是被人跪脏了。宫殿中央是一个长石桌,周围放上石凳,桌凳上均纹着云纹,四周有几座红木长椅,几枚青炉,偏生并未点燃。万事院弟子,若有些一入社便能得高位的,便在此入社。从今往后,右手便要在这里崭然见头角焉。
  再看屋里,郭慧织和一些红棍、赭女立在当处,里边儿还站着两人,乃是蓝蚂蚁与执堂锡大。这蓝蚂蚁虽贵为玄武堂副堂主,却打着赤脚,身着藏服,原来他乃是个康巴汉子,小时候家里穷,常常赤着脚,后来当上了藏区一带的地头蛇,也还是喜欢赤脚。如今入了豹军,也还是这习惯。而锡大则一身筋瘦,牙齿凌乱,他皮肤泛白,那是白癜风的症状。
  几名赭女上前为他整理华丽礼服,梳理他漆黑的头发。完毕后,赭女退下,锡大便宣布仪式开始,右手按照规矩跪到了蒲团上,他身影翩翩,在那高大的关二爷像面前,更显轻灵婀娜。一跪下,口里便背诵起豹军弟子规来:“第一誓:豹军令,父母命。若无令,不擅为。尔兄弟,吾亲爱。不念情,五雷诛;第二誓:遵辈分,爱子弟,言行检,不恶生,不欺嫂,若非分,万刀下……”一直背诵到最后一誓:“第十六誓:不恶疾,不生怨。不惧危,不滥武。若无道,众人离。”这右手的记性倒也好,十六誓背诵的一字不差,他声音朗朗,这弟子规背诵的好像吟咏之歌,脸上,也表现出悠然的样子来。
  待背诵完入会誓词后,那锡大将一只活鸡宰杀,又将活鸡血滴入碗里,端着给右手喝,右手颇不情愿的喝下,本以为一切结束了,却见一名赭女拿了一个盒子出来,打开来,里面倒有许多刺青针,又在右手的右肩膀上抹了几许麻药,右手斜坐在蒲团上,心里暗暗叫糟,忍不住道:“你……你要做什么?”这赭女道:“少爷请勿多言,更勿乱动。”只拿着一支笔,在他肩膀上画起画来,右手低下头来看,却是一朵旖旎梅花图,这梅花乃是诗人之花,不比牡丹富贵,美哉,瘦骨嶙峋,这赭女画工倒好,将这背上的胭脂一景刻画得颇有杨无咎之风。她自己似乎也很得意。
  待到画完了,她拿出一把刺青针,沾了颜料,启动刺青针,卒卒直转,又对着右手微微一笑——她这笑或许是为了表达她是可亲的,可以信任的。然而她这嘴角上扬的一刹那,在右手眼里看去却是如此可怕又邪恶。赭女又将右手长发拨开,髧彼双鬓,她抬起手来,正欲下手,右手听那纹身针转动的好狠,冷汗直下,拉着这赭女的手道:“我求求你了,我不刺青,我不纹身,你们女孩子纹梅花多好看,我是个男生,以后出去洗澡,人家见我肩膀上停一枝梅花,保不准要奇怪的看我呢,何况古人说肤发不可损,我也要担罪过的……”只是话未说完,这赭女便将刺青针扎往右手肩膀上了,道:“凡我豹军弟子入社,均是要纹的。”
  这一刺,一个“疼”字正中右手的心,他倒抽口气道:“你……”
  就听得刺青针吱吱乱响得在右手皮肤上蹿动,这右手的肤质很是敏感,轻轻的一碰便会很疼,尽管抹了一些麻药上去,但那钻肉的疼却也叫他痛苦至极,一双灵动的眼睛渗满了泪水。这锡大见状,便命另一名赭女拿上一根器物来——
  这器物是一根梅花枝,铜管做成的梅花细树干,在那枝条上,分散着数朵梅花,右手初次见此物,实想不通是拿来做什么的。那锡大不言不语,将那铜管上的暗格打开,又从包里拿了一包烟,将一根烟点燃,塞进暗格之中,只留下烟嘴在外,过不一会儿,尤见得轻轻散散的烟子,从朵朵梅花心中散出,原来这是一根烟管,这样精巧别致的设计,右手从未见过,大开眼界。
  锡大对他道:“这梅花烟管有个很讲究的名字,叫做“吗哪”,这是过去,豹爷命军中工匠打造出来的器物,上邪公,你今日受这样的苦,抽上这吗哪几口,也就不疼了。”
  灯光昏昏暗暗的,右手听他说得稀奇——那“吗哪”乃是上帝造于人间的精神食粮,“梅花”又是中国的诗人之花,合诵在一起,使他喃喃道:“真的有……有效么?”唉,此刻的他真如溺水之人,见一根稻草也要抓了,便将那细长的红枝烟斗衔在口里,嘴里吐出烟来,烟火飘渺间,仿佛人的七大罪孽:傲慢、嫉妒、愤怒、怠惰、贪财、贪色、贪食都一并减轻,仿佛躯壳中剩下的灵魂,都是美好的,都是安顺而有指望的。
  他这样几口下去,疼痛感好像略微有些减弱,但只是略微。精神食粮,到底并不能彻底根除肉体的疼痛。又是一阵钻心的肉疼传来,右手蹙紧了眉,咬紧了牙关,恳求她:“哎……哟,求求姐姐,轻点,手下……留情吧。”
  待刺青完毕,右手的肩膀已是肿了起来,面上亦布满了孱弱,他低头看肩上刺青,梅花已是开遍了,只是还未见得仔细,这赭女却抹了一层药水上去,梅花刹那轻飞无影,右手大吃一惊,道:“我,我刚刺的梅花怎的没了?”
  这锡大道:“你瞧我们身上,可有这梅花?”说完将衣服扯开,膊肉露出,这铁汉子白星点点的肩上,除了一些凛冽刀疤外,再无其他。右手摇头道:“我没见着有什么梅花。”锡大哈哈一笑,小胡子一摞:“右手少爷,实不相瞒,你这粉雕玉琢的娃娃绣这图案倒还好,我们这些大老粗们何曾适合?只是我豹军兄弟,各个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常有死伤,在身上纹上梅花,乃是为身份的象征,万一哪个技不如人,被砍死杀死,落个尸骨不全,也好因这梅花晓得是我豹军子弟,兄弟好替他埋葬。但是这身份亦不可暴露给外人知道,否则我豹军的细作岂非各个得死?因此这梅花的刺青,平日时打着灯笼也是见不着的,只有死亡以后,才可以见得。”
  原来如此。右手明白了,只有死亡以后,这肩膀上的梅花,才可以得现。不知为何,心下感到一阵悲凉,仿佛耄耋老者,阅尽沧桑之后的感觉。如但丁所言:事物越是完美,就越会感到快乐和伤悲。他于这伤悲中,又肆意奔放的吸了一口烟,渐平了肩上疼痛,刹那间想到了点儿什么,面上忍不住笑道:“这么说,囚姐儿身上也有这刺青呢?哎哟,她有事没事爱打我,原来她也受过些疼,真好。”他因那囚白娇对其恶劣,对她颇有微词。
  郭慧织听他口不择言,蹙眉:“右手!说话得寸点儿。”右手呵呵痴笑,又吞了一口烟,吐在郭慧织面上。他这吐烟的动作,稚拙而天然,红棍弟子们均笑了起来。郭慧织将面上烟雾散开,心下着恼:“右手,你以为你现在是豹军的上邪公很了不起么?你可知在我眼里,你是一个最没有地位的人。你当你是孙悟空,可以大闹天宫了?告诉你,那也不过是如来佛祖手里的一只猴!”
  她这句话,传到右手耳朵里,格外的刺耳,右手瞪着她,缓缓起了身,对着众人盈盈一笑,朝郭慧织走去,本是走得慢的,忽然快速奔向郭慧织,一脚向她胸膛踢了过去,这天然、直接而热烈的一脚,郭慧织竟然避不过,被硬生生踢到墙角。右手又上前拧了她的衣角,欲用吗哪烟斗打她,却被众红棍弟子挡了开来,右手怒吼道:“不要拦我,她不把我放在眼里,你们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么?”
  郭慧织傻傻愣在地上。
  蓝蚂蚁走到右手跟前,轻声败笑:“好一脚四两拨千金,怎么,右手,你忘了是谁救了你这条小命,你也忘了你的任务是什么了吗?”他贴近右手耳边道:“要不要我提醒你,是吃掉青龙堂?”右手不吭气,蓝蚂蚁哼道:“疯癫的东西。”说完一脚踢中他的肩头,疼的右手冷汗直下。
  右手欲反抗他,“魔鬼!”这时蓝蚂蚁指示道:“将他逮住。”两名红棍弟子上前架住了他,“快别动!”
  蓝蚂蚁道:“你是我豹军的坐馆没错,但是你要明白,给予你这一切的人,也同样可以将这一切收回,你可明白?”
  右手怔怔的跪在原处,不敢声张了,一时间气氛变的紧张而……寂静。周遭其余红棍弟子,本来对这新任上邪公虽有些微词,但总归有几分尊敬。此刻见这蓝蚂蚁竟然如此对他,也就知道他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傀儡太子,心下也就对他不大以为然了。尤其是心中有鬼的熊六儿,见了这般情况,也就黯悔之心洒落一地,怪之前送礼送得快了,好在右手没有狮子大开口,否则就亏得大了。
  郭慧织也是走上前,舒缓了紧皱的面部:“右手,你可别忘了,你的任务是吃掉青龙堂,不是在这里撒野。”
  她不远不近的立着,挺直了身板,又再草草扫过全场。这少女的骨头缝里,既有女子的温柔,又有心怀天下的大气:“妈咪说了,青龙堂堂主左手反叛,现下是我帮敌人了,我豹军弟子,各个恨不得将其掰开了揉碎了,右手——你若不立功,何能立威?非得亲入青龙堂,方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蓝蚂蚁瞅这右手,一副臭皮囊弱质芊芊如女流之辈,行为处事稍显稚嫩,的确也难以树威。他站得乏了,便坐在那红木长椅上,身子蓦然柔软了下来,对右手道:“右手,那左手居住在苏州的木安府,这木安府中都是一些恶棍,你这番去捣捣瓷实,可有主意将他们一网打尽么?”
  右手受了困辱,心中波澜久久不能平息,虽然不甘,但也学乖了,低了头,无言许久,方才板着脸说:“我这般又矮又瘦的人,如何去对抗那些魔鬼去,还是你们说什么,我做什么,我头顶上有一片青天,青天上的云飘到哪里,我就去哪里。”
  郭慧织樱桃小嘴一开:“你听话就好。那左手无所不尽其极,可是抢财产分土地的高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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