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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之城-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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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你说小鱼么。你是他父亲,理应让你见上一面。不过,你真是他父亲么?”话锋陡转,沙洲看向沐沉子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沙洲向前一步,直逼沐沉子,“你们真是父女?”
  “这……”沐沉子向后退一步,似是惊恐万分,衣摆一撩,当即跪下了。“沙洲公子,小鱼他确实并非老夫的女儿。”
  “哼,你倒承认得快。”沙洲冷笑一声,两把长刀已经架上了沐沉子的脖子。
  沐沉子抬起头,毫无畏惧之色,“可老夫确是他的父亲,我说他并非我的女儿,只因他是我那不孝的儿子。”
  盯着沐沉子皱纹纵横的脸,深陷的眼窝,高耸的颧骨,半响,沙洲瘪瘪嘴,“真看不出来,你哪里像他父亲了。”
  “这个……”沐沉子显得有些羞赧地支吾着。沙洲眼里的猜忌虽未减少分毫,但言语上明显已经软下许多,他只需争取见那人一面便好。
  “是谁来了?”正在此时,一串清灵的声音传入殿内,两人不约而同朝着那声音的方向望去。
  亚素从殿门外走进来,黑袍外罩着一层拽地黑纱,黑缎一般华丽的长发被一顶精巧别致的小冠束起来,双耳上坠着的黑曜石耳坠轻荡着,溢彩流光,熠熠生辉,却及不过那双眼眸的万分之一。
  沐沉子哪里见过亚素这副打扮,怪不得沙洲说什么也不信自己是他父亲,这样的儿子他怎可能生得出?要他这都快入土为安的人死皮赖脸地去做人家的父亲,沐沉子还真不知道这究竟是一桩美差呢,还是苦差。
  踌躇着,沐沉子心想暂且就将他看成是自己的女儿小鱼吧,开口叫了一声:“小鱼。”这声小鱼叫得沙哑哽咽,声泪俱下,分明动了真情。
  “你是?”亚素一眼认出面前的老者便是伴随褚夜身边,被褚夜称作沐先生的老臣。“小鱼的父亲?”
  “是,是我,小鱼,为父看你来了。”沐沉子颤颤立着,努力露出一个笑容,扯动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到现在为止,你还不肯原谅为父么?”
  沙洲看着这个卸下官袍,佝偻着背,一副老态龙钟的沐沉子,那深陷的眼窝满溢的自责与心酸,虽明知这父子情深来得太过蹊跷,却看不出哪里有假,他悠悠地吐出一口气,轻笑两声,“既是父亲大人找上门来,小鱼,你们父子便好生聚聚吧。”说完,挥退了所有的守卫和侍从,转身离开,在亚素耳畔低语道:“带你父亲好好转转,南面的月华苑幽静得很呐。”
  “小鱼,还好么?”沐沉子与亚素在一方石亭坐下。亚素突然出现,本以为自己就要命丧于此了,不想他却一眼看穿,道出自己便是小鱼的父亲。另一个万万想不到的是,传言暴虐成性的公子沙洲居然会如此慷慨,还“借”了地方予他二人团聚。
  亚素微微颔首,“应该,很好吧。”
  “那她如今……”作为父亲,未能保护好自己的女儿,眼睁睁看着女儿被甄选进献,作为臣子,若是出手相救便是逆臣,彻夜思量,他决意做一回好父亲,自动请缨,以求最后一搏,之后再以死谢罪。可是当发现被甄选的人里却没有自己的女儿,他却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忧伤。车队行进了多久,他便忧虑了多久,直到褚夜大声喊出那一个名字,直到那人罗纱轻舞,绝世风华地立在城门之下。
  “若是还有机会,小鱼很想回日落城看看,请陪我一起去吧。”亚素对沐沉子说,伸手握住那只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他从不知道有父亲的滋味是怎样,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一个愧疚的老父,他唯一的亲人便是他的师父乌拉。
  “好、好。”沐沉子连声应着,老泪纵横,他拉过亚素的手,将怀里的信交给他,“少主人让我跟您问声好。”
  沐沉子心里此时已是百转千回。他很想知道,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这号人物,或者应该说公子褚夜是从哪里找来的他,他说的每一句话你都会不由自主地深信不疑,他的每一个请求你都会不受控制地点头应下。若是这样的人,定足以成全那孩子吧。
  沐沉子脸上露出久未有过的喜意,因为他已知晓他的小鱼生活得很好,知晓他的小鱼就在日落城。
  斜睨一眼石亭旁高耸的草垛,亚素起身。
  沙洲从草垛里探出身来,施施然走进石亭,拍手道,“啧啧,这样的场面还真是温馨。”
  亚素淡然一笑,侧首不语。
  似是被亚素的笑惊到,沙洲愣了一下,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上前附在他耳际,“今天晚上,到烟池来。”
  烟池是星城一处久负盛名的天然温泉,因为地气的关系终年烟雾缭绕。它之所以出名,并不是因为其传说中可以延年益寿的神奇功效,而是整个主宫殿都是环绕烟池而建,也就是说,烟池是宫殿的中心。
  日落过后,烟池亮起了一排排的腾龙花灯,烛光摇曳,雾气氤氲,丝丝流泻,点点闪烁,恍若幻界。侍女们个个娇艳如花,绫罗裹身,足下生莲,银铃般的轻笑穿过薄雾,袅袅娜娜燕燕莺莺。有侍女为沙洲解去贴身绸衣,露出一身泛着古铜色泽的健美肌肤。
  随意揽过两个侍女,那娇柔的身子往他怀里一靠,眉目荡漾,脉脉含情。
  “他在哪儿?”一面与左右侍女调笑,一面问着。
  “不知公子说的哪个他?”侍女们抚唇轻笑,颊上红晕浸染开来。
  沙洲挑起一边眉角,勾起身边侍女的下颌,“本公子的女人什么时候也学会害羞了,唉,本公子的大美人看来真是个祸国殃民的。”沙洲咧嘴笑道,愉快地眯起双眼。
  “在暖阁里候了多时了。”侍女的声音甜美娇羞,卷起水晶珠帘。
  仍是白日里那一身装扮,黑纱下,一袭黑缎丝袍将他颀长的身子包裹得严丝密合,腰上束着一条宽边金丝鱼鳞腰带,雾气朦胧中,恍若一抹魅影,叫人心惊胆颤却又向往无比。沙洲看得痴了,脑中闪过那黑袍下如美玉般光洁的身子,仿若全身都起了火,就快焚烧起来,化为一堆白骨。一把搂过身边的侍女,扯去身上罗裙,将那柔弱无骨的身子压在身下,撩拨亲吻,女子娇喘的声音丝丝入耳,沙洲仰起头,掐住那纤细的脖颈,喉咙里一声低吼,“都下去!”
  亚素脱下黑纱罩在那侍女身上,侍女们满面惊恐,手忙脚乱地散开了。
  “为什么?”亚素问沙洲,“你不是,喜欢她们的么”
  沙洲仰面躺着,扯动嘴角,“喜欢?当然喜欢。”缓缓睁了眼,“如果我说,她们没有一个能让我动了真心,你信么?”
  “我……”什么是真心,什么又是假意,亚素自己也没有弄清楚过,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沙洲的话,雾气蒸腾的烟池里,那个嚣张跋扈的男子就像是一个不小心跌倒的孩子。
  “你不是说过我很落寞么,你说对了。”沙洲说着,自顾自地笑起来,只是那笑声却比哭声还难听。他不能告诉眼前这个人,那些美色只不过是他用来掩饰真相的道具,而真正让他动心的人却是一个他不能动心的人。他只能装腔作势地告诉他,这场游戏他乐意奉陪到底,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便陷落了,甚至开始期待永远不要结束。
  沙洲笑着,越笑越大声,直至笑出泪来。
  亚素在沙洲身旁坐下,衣摆浸到水里,蒸腾的雾气让他眯起了眼。那时他与他也隔着这么一池湖水,只是对于善水的他来说,湖水的存在形同虚设。当他们再次回到那片湖的时候,两人虽同处一侧,却觉得再也达不到对方的彼岸,有什么无形的东西阻隔了。亚素不自觉伸出手,安慰沙洲的泪。
  “你到底是谁?”沙洲猛然抓住亚素的手,神情从落寞逐渐变得凶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出现在我沙洲的面前?”他吼出来,放开亚素的手,转而将他整个压在身下,身上的水珠簌簌落在亚素的衣袍上,晕染开来。
  “放弃星城。”亚素简短地道,“我的目的就是要让你放弃星城。”
  “呵,呵呵。”一刹那的愕然,沙洲突然狂笑不止,“你知不知道,就凭你这句话,我现在就可以将你就地正法。”那个人竟然可以说得这么直接,一丝犹豫的意思都没有,是因为看穿了什么吗?如此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对他,毫无真情。
  沙洲俯□,轻触他的眼脸,美丽得让人产生一切美好幻想的眼,他的泛着诱人色泽轻薄的唇,“若然我答应放弃星城,我可以得到你吗?你告诉我,可不可以得到你?”
  亚素已经聚拢在手心里的黑烟被沙洲的一句话惊得四散开来,手臂上黑色藤蔓的花纹渐渐隐去。“你……”他睁着眼,惊诧地望着这个一直以嚣张狂妄的姿态示人的公子沙洲,“何必如此执着?”
  “呵,我以为你不会有其它的表情。”沙洲调笑道,垂首在他耳畔低语:“你刚才那一刻的样子,好美。”
  




☆、第二十三章 不治之症

  灵仙会出现在亚素面前,两人似乎都不诧异。
  “嘻,看来这小虫子已经记住你的味道了。”
  “你是,灵仙?”亚素站在花廊下,轻抬眼眸,星城的夜空一直以来都是明亮得醉人。“还不死心么?”
  “哼,月城灵仙可没那么容易死心。”灵仙轻飘飘立在对面楼阁的飞檐上,一袭白衣被月辉照得越发清冷。
  “你要的黑水晶此刻并不在亚素身上。”亚素道。
  “我今天来并非为黑水晶。”白色的小虫绕过灵仙的手指,化为一缕青烟,“而是让你帮我召一个人的灵。”
  天边一颗流星转瞬即过。亚素道:“可以试试。”
  或许没想到亚素竟会应下,灵仙怀疑地看他一眼,“你真的愿意帮我?”
  亚素点头。
  “那灵仙在这里多谢了。”说完,一个跃起,灵仙纤弱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不知你可有想过,或许他并不愿意活过来。”亚素轻语,只可惜那白衣人儿已听不见。
  次夜,灵仙便携了一把长剑来见亚素。长剑被布料层层包裹着,似乎久未出鞘。只要识剑的人便知,这是一把难得一见的上乘宝剑。剑鞘上精雕细琢的麒麟纹彰显着剑主人的显赫身份。“要多久?”灵仙将长剑递予亚素。
  亚素见他眼下青晕厚重,唇色发白,定是一宿没睡。“你,还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灵仙嘴里嘟囔,斜眼看了亚素一眼,“记得帮我问问为什么。”
  “你不想亲自问么?”亚素不解,他如此千方百计,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
  “我就在外面。”灵仙说着,已经出了庭院。身子一瘫,靠在冰冷的院墙上,强忍的泪水滑过脸庞,“别叫我失望啊,公乘无銮。”
  灵仙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在熟悉的房间里。莫非他见到亚素,那人答应替他召灵的事不过是一场梦。灵仙想下床,却是一阵头晕目眩。
  “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不晕才怪。”亚素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来,趁热喝。”
  “这什么,谁要喝。”灵仙盯着亚素,“你昨晚见到他了?”
  “灵是没有实体的,只是存在于这个世上不肯散去的意念。若是对尘世了无牵挂,便不会有灵。”亚素将汤药递给灵仙,“我召不到他的灵。”
  正端到嘴边,黑色的汤药洒了一地,瓷碗也碎成两半。“原来是这样。”灵仙笑了,硬撑着下了床,“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不过星城,灵仙可没那么容易放手。”
  “他笑得很凄苦。”亚素道,“你确定要这样吗?”
  “谢谢。”房间的一角,黑色的浓烟渐渐聚拢,逐渐成形,公乘无銮一袭黄金铠甲,剑眉星目,英气逼人。他浅浅一笑,苦涩却满足,朝亚素点头致谢。
  月城十二年,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灵仙为公乘无銮白天的话辗转难眠。公乘无銮在统帅府里犹豫再三,他决定去找灵仙说清楚,他不是要去道歉,而是要去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最真实的心意。冒雨赶到灵仙的小院,却见一道黑影从灵仙的小屋冲出,迅疾消失在雨夜里。他飞奔到小屋的门口,眼前的一幕让他如五雷轰顶,心如撕裂,手指陷进门框里,他发誓,定要将那人碎尸万段。瞒着灵仙查了许久,却是一点头绪也无,他想去安慰灵仙,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更不想让他察觉自己其实早知晓那夜发生的一切。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却让他偶然发现,公子弥雅竟私藏着一件夜行衣,他永远也忘不了的那件夜行衣。
  老城主病重,公子弥雅是最有可能的继承人。他不能让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成为月城之主,他再也不会允许有任何伤害灵仙的可能存在,三年,他整整计划了三年,公乘一族于月城十六年发动叛变。
  “三年前的雨夜,是不是你?”公乘无銮怒喝道。
  公子弥雅身受重伤,愣了一下,仰天笑道:“不错,是我。那可能是我这辈子干过最无耻的事,可我却从未后悔过。”
  “对不起,我说了假话。”亚素抬眸,“他的灵很强大。”
  袖中的信件落到地上,亚素弯身去捡,褚夜托人送来的信,上面并没有写关于收服星城的任何指示,只张扬跋扈行云流水四个字:暮归夜影。
  从烟池回来后亚素与沙洲已经很长时间没见了,沐沉子没过多久又来了,说是想念儿子得紧,想留下与亚素同住,沙洲并未露面,传命让宫里的管事为沐沉子在亚素的小院中打扫出一处安静的住所。亚素始终觉得沐沉子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许是得知妻女平安难掩喜色吧,也不甚在意。沙洲赏赐给他的这座院落名叫惜院,清新雅致,一应俱全,院落里除了负责照顾他饮食起居的侍女和小童外,便只有沐沉子和自己居住。晚宴一如既往的丰盛,亚素简单用过,回房时便看见从房间里透出来的淡淡烛光。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那些饭菜不合你胃口?”沙洲阁下卷轴,烛光下,他的脸色微有异样。“没用的东西!”
  “是我自己胃口不好,怪不得他们。”亚素淡然道。
  “好了,不说这个。我那天问你的事,你可想好了?”沙洲跨步走过来,想亲近亚素,却又犹豫了。
  “什么事?”亚素抬眼。
  几日未见,他的眼总是比天上的星子还要动人心魄,脖颈的曲线细致而优美。“我若放弃星城,你便做我的人。这笔交易划算得很,你可有想好?”沙洲单手搂过亚素的腰,看他的眼里布满点点血丝。
  亚素忽而一把擒住他的手,“你病了?”
  “是啊,我病了,中了你的毒,病入膏肓。”沙洲戏谑地笑道。
  亚素将那只手平放在眼前,纤长的手指按住手腕上跳动的脉搏,来回游走。
  “你干什么?”沙洲轻喝道,迅疾抽回自己的手,眼底里是掩饰不住的惊恐和紧张,哪怕只有一瞬间,亚素还是发觉了,顿然明白为何方才会觉得他面色异样。
  沙洲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看来十分焦躁不安,没再说话,也没再靠近亚素,他走到门口,“我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我不是莫小鱼。”亚素道。沙洲的脚步停在当空。
  “我是一个巫师。”亚素接着道,“巫师亚素。”
  沙洲立在门口,夜风将他的衣袍高高卷起,遮住了那张已然惨白的脸。“这么说,你已知道了。”
  “嗯。”亚素点点头,“你的病……”
  “呵,不治之症。”沙洲道。
  亚素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不治之症”这四个字。亚素知道,沙洲并不是开玩笑。星城之主最有力的竞争者公子沙洲竟然身患顽疾,这个消息无论对于谁来说想必都十分重要,也必定会相当震惊。
  沙洲离开后,亚素辗转难眠,不知何时睡着的,有人推门进来替他关了窗,掖了掖被角,依稀还坐在床边瞧了他一会儿,那呼吸很熟悉。
  亚素会出现在沙洲的寝宫,沙洲并不感到意外。“怎么,等不及送我归西?”
  “没经通报便私自进来,是亚素的不是。”亚素微微欠身,卸了外袍。
  “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我反正是快要死的人。”不想直视亚素的眼。巫师亚素,身为星城大公子的沙洲自然有所耳闻,传说此人便是黑袍巫师乌拉的继承者,呼风唤雨无所不能,而人人希冀的黑水晶很可能就在他的手里。
  “我,不是来杀你的,也没想过这么做。”亚素平静道。
  “是么?”沙洲轻佻眉眼,故意将嘴唇碰到亚素的脸,他却也没有躲。“我这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宫里的药师都说我活不过二十岁。前段时间犯病了,想你得紧,耐不住跑去找你,没想到却被你瞧出来。也难怪,你是巫师嘛,无所不能。”
  沙洲说完,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划破手腕,鲜红的血液滴在地面上,顺着地面刻印的纹络缓缓流动,渐渐画出一个阵型,从阵型的中央旋转升腾起一顶血色玲珑轿,将亚素罩在当中。“这么无所不能,不知道能不能逃出这顶天罗轿呢?”
  亚素怔怔立在轿中,轻蹙秀眉,开口道:“你的病,也许我可以试试。”
  声音很轻,却一字不漏地飘进沙洲的耳朵里,钻进心里,扎得他难受。他干笑了两声,双眸黯然地看着亚素,“不管是真是假,能听到这样的话从你口中说出来,我沙洲也就值了。”
  沙洲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自顾自地说道:“沙蓟约我一战,我是真的喜欢你,巫师亚素。”
  沙蓟约沙洲一战的事情闹得整个星城沸沸扬扬,亚素亦从侍童的口中听说了。从那日无意得知沙洲天生身患顽疾以后,沙洲更是不常来找亚素,远远瞧见,亚素见他的脸色便愈发不对劲,别人看不明白,亚素却知道,他的病似乎已经到了底线。
  思量许久,亚素仍是不忍见到他拖着病体与身强体壮的沙蓟正面交锋,再则,这一战,无论谁胜,褚夜必会乘此良机拿下星城。
  沙洲与沙蓟的一战约在城门午时,城门下站齐了人马,铠甲长矛,横眉竖目,仿佛只要其中一方获胜,另一方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而来。黄沙漫天,白天,星城很难有什么好天气。离城门一丈远,沙洲踽踽而来,血红的战袍在烈风的教唆下狂躁不安地舞动着,浓眉下一双深邃的眼,似乎迷失了什么。
  “没想到,你我兄弟竟还是走到这一步。”沙洲说着,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
  “哼,我也不想。”沙蓟仰着下巴,挥舞着手中弯刀,“是哥哥逼我的。”
  “为什么一定要跟我争?”沙洲眯起眼睛,忽然露出宠溺的笑。
  “哥哥,如果你当即缴械投降,让出星城,我便答应不伤了哥哥。”沙蓟吼道,收了弯刀,想上前去,却又犹豫了。
  “来吧,你想要,便从我这里拿去!”沙洲抽出长剑,在狂风烈日中闪闪发亮。
  沙蓟冲过来,如风一般快,卷起的黄沙里,只看见一红一黄两道人影交错隐现,兵刃的碰撞声尖锐刺耳。
  城门下的兵士们屏气凝神,这场决斗的成败决定了他们的命运。
  空气中血腥的味道越发浓重,黄沙迷了眼,没有人看得清,究竟是谁的血。随着一声钝响,黄沙停了下来,逐渐散去,沙洲躺倒在地,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他的剑掉在一边,直直地插入黄沙中,渐渐被淹没。
  “你赢了。”沙洲缓缓开口,闭了眼,似乎已做好赴死的准备。
  “不,我没赢。”沙蓟大吼出声,英气的脸庞扭曲着,虎眼里蓄满了两汪泪水。“你真的病了,我开始还不信,我、我……我胜之不武!”
  “愣头小子,你说什么,什么病了,你听谁说的,快点,杀了我,取代我的位置。”沙洲惊愕地看着沙蓟,自己身患顽疾的事情,除了死去的母妃,便只有宫中几位母妃的心腹药师知晓,怎么会传到沙蓟的耳朵里。难道是他?不可能,他与沙蓟不过一面之缘……
  星城之主暴毙之前曾留下一纸密诏,令大公子沙洲即可继承城主之位,光大星城。也就是在此时他得知自己的病情深入骨髓,已活不过数月,可面对鲁莽冲动的弟弟,他实在无法安心将星城交出。他令人烧了密诏,放出谣传,说星城之主有意让二公子沙蓟继承城主之位。与其病死床榻,不如以有生之年好好保护这唯一的同胞血亲,自己的死能让沙蓟名正言顺登上城主之位。苦苦支撑了这么久,难道要在此刻功亏一篑?
  沙洲说着,便似要自己撞上沙蓟的刀去。沙蓟丢了刀,抱住他哥哥,泪流如注,“对不起,哥哥。你从小就对我好,明明是我犯了事,你却帮我受父亲的责罚。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笨蛋,不懂哥哥对我的用心。”
  沙洲惊恐地瞪大了眼,心里苦笑这愣头小子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开了窍,他支撑着身体,缓缓说道:“是谁,谁告诉你这些?”
  “是,是母妃的灵。”沙蓟说着,“我以为自己在做梦,我才知道,一切都是真的。”
  “什么,母妃的灵?”沙洲喷出一口血,难道真的是他,除了黑袍巫师以外,谁还能有召灵的本事?
  “沐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若溪,你怎么这么笨,仔细看看我是谁?”沐沉子从窗棱上一跃而下,捋了捋胡须,朝亚素眨眼。“你忘了那封信,暮归夜影。”
  是啊,沐沉子是文臣,年过七旬,身手怎么会这么好?从住进惜院,他居然都没有再正眼瞧过沐沉子,常常是心不在焉地对付几句,现在怎么看,那眉那眼都不像是沐沉子,偏偏像是那个人。暮归夜影,如此明显的暗示,回去的是沐沉子,来的正是褚夜。
  “原来是你。”亚素轻叹口气。
  “怎么若溪,是我你不高兴么?”褚夜凑过来。“这天罗魔轿,以气血为引,一经启动便再也打不开,除非,铸轿之人气绝血封。”
  亚素猛然抬眼,眉宇轻蹙,继而露出一丝笑,那笑原本极美,看在褚夜眼里,却让他十分痛苦,因为那笑无论怎么看都是轻蔑。
  “若溪,我……”
  “你晓得,沙洲对我有情,他此次与沙蓟的比试,是去赴死的对吗?只有他死了,我才能从这里出去。他并非有意困住我,而是不想我阻拦他去死。”亚素笑着说,“解开这天罗轿,对于黑袍巫师来说确实不是易事,却也并非不可解。”
  “若溪,你要做什么?”褚夜伸手想去抓亚素,却被天罗轿反弹开去,重重摔在地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亚素被一层层黑雾环绕,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人温润的面庞以及绝美的风姿。




☆、第二十四章 手到擒来

  黑雾如从地狱伸出来的魔爪,整间屋子都暗下来,阴气逼人,褚夜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依稀看见笼中的亚素,那双美得让人心醉的眸子泛着血色的光芒,长发张狂飞舞,他似乎听见撕裂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失去了意识。当他勉强自己睁开眼,看向那人时,那人已不在笼中,黑雾渐渐退去,只余下一地残金碎布。
  城门下,沙洲与沙蓟仍在僵持着,沙洲反手握剑抵在自己胸口,沙蓟却将剑柄握得死紧,不让那剑触及沙洲分毫。“愣头小子,快放手!”沙洲低吼道。
  “该放手的是你,哥哥。”沙蓟绝不退让半分。
  四周的人马开始骚动,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没人弄得明白此刻究竟算是怎样的局面?
  “呵,你丢脸还丢少了,此刻是要当着所有部将的面丢脸吗?”沙洲说着,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剑刺入心窝,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我绝不会让你这愣头小子就这么乱了我的局。”一口鲜血喷出,向后倒去。
  “沙洲公子。”亚素抱住沙洲,垂下眼眸,“我,还是来晚了。”
  沙洲没想到亚素竟然当真冲破血色玲珑轿,他伸出手想抚摸亚素的脸,却只能抓住亚素的胳膊,在他雪白的衣衫上留下一个血手印。沙洲动动嘴角,却终究没有笑出来,“你穿白色,原来也这么好看……”
  沙蓟呆呆地望着沙洲在亚素怀里闭了眼,咽了气。唇齿打颤,哆嗦着不知如何是好,他没想到,原来真的有一天,他会杀了自己唯一的同胞哥哥。“哥哥,不是,不是我杀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退,忽然指向亚素,“是他,是他杀死我哥哥。是他用妖术迷惑了哥哥,是他杀死哥哥的。”
  众人朝着沙蓟所指的方向看去。几个月前的一天,星城大公子沙洲高高坐在城门上,接受日落城公子褚夜送来的大礼,一个美人,一个令众生颠倒、不可方物的美人。眼前抱住沙洲尸身的这个人,眉眼与那美人并无二异,却又似乎哪里不一样了,白色纱袍胸襟大敞,众人唏嘘,原来竟是个男人。
  “他是巫师,是巫师,我亲眼看见他白日里是这幅动人的皮相,夜里便变成夺人精气的魔鬼,要不大公子沙洲岂会虚弱至此,被二公子趁了先机。”沙洲的部将里,不知是谁吼了这么一句。大家也都觉得大公子沙洲输得蹊跷,纷纷举起兵刃对着亚素,怒喝着要将其拿下。
  “杀了他,杀了他为公子报仇!”众人横眉竖目,蜂拥而上。亚素护着沙洲尸身,黑色藤蔓爬满白皙的手臂,延伸至脖颈,耳侧。只见一团黑雾化作一条条黑色的小蛇,缠绕上众将士的兵刃,滑进七孔,血液迸射而出,人还是活生生的人,却如同死了一样再也看不见,听不到,再无任何知觉,凄厉的惨叫声穿天动地。沙蓟睁大了惊恐的眼,一时间不敢再指挥兵将上前。
  “沙蓟公子,请将你哥哥的尸身带回去,好好安葬了吧。”亚素将沙洲尸身放好,站起身来,之前因为破除天罗轿已耗尽大半气血,眼下胸口一阵翻滚,呕出一口血来,黑色藤蔓逐渐褪去,显出一张苍白如鬼魅的脸来,呕出的血将薄唇染成乌红色。
  沙蓟示意部下将沙洲的尸身抬回,随即变了脸色,破口笑道:“哼,什么黑袍巫师,我看也不过是强弩之末,来啊,他已身负重伤,给我拿下!”
  “慢着,你不能杀他。”一个白色身影从飞檐跳下,轻盈落在亚素身前。
  “仙儿?”沙蓟脸上露出一抹惊喜:“你怎么会来”转瞬收了笑,埋怨道:“为什么不能杀?”
  “杀了他,世上便没人知道黑水晶的下落。”灵仙道。
  亚素被关进一处原已被废弃许久的深牢之中。牢里阴气极重,亚素身上只有一件薄衣敷体,黑发披散开来,遮住了那双幽深的眸。为破除天罗轿,他耗损了过多的巫力,黑水晶又不在他手上,此刻的他与常人无异。
  有沉稳的脚步声传来,那人在亚素的牢房前站定,缓缓掀开斗篷。
  亚素抬头,眼神迷蒙地看了他一眼,眼底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释然。
  “你……”黎承昊抿唇,眸光微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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