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花生-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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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婶拉家常。等大婶连她儿子的小叔子的媳妇的公爹有脚气这种事都讲给他之后，他话锋一转，说自己想攒个老婆本，就近找个容易赚钱的活计，听说丁家一向大方，却不知该怎么应征庄丁。

“庄丁可不好干咧，”大婶一拍路小佳的手，“丁家庄的庄丁都得能上蹿下跳，走路带风的，小伙子你这身板儿可不中，大婶看你这小脸不错，不如嫁给大婶家的大忠吧？”

路小佳故作憨实的脸登时裂了。他哆哆嗦嗦地收回自己的手，道：“大婶，我就想娶个媳妇，不想找个汉子……”

“那也成，大婶家有个闺女叫秋香，可水灵咧，今年才十八。下次大婶给丁家送菜时让老管家收了你在厨房帮工，忙过了丁二公子的婚事就有老婆本咧，到时候大婶再把你领出来，和秋香圆房。”

“那……那就麻烦大婶了。”路小佳听得嘴角直抽。看大婶的样子，就知道那秋香是不是“水灵”值得商榷。可他想来想去就只有这种老梗能让他混进丁家，如今为了能见到丁乘风，他也只能忍了。

和大婶商定了明天早上一起去送菜，路小佳买了几根胡萝卜走人。

却说丁三少丁灵中这边。他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候才迷迷糊糊醒过来，脖子酸痛的要命，鼻子也酸痛的要命。

他对于路小佳的来意云里雾里，完全摸不着头脑，先去书房转了一圈，见一切都保持原样放着，画像也没有被损坏的痕迹，便蹲进院子里满地找花生米去了，搞得路过的庄丁都惶惶不可终日，以为三少爷又想出了什么整人的新花招。

好不容易找到了路小佳到此一游的证据，丁三少摸了摸下巴，招手唤来手下一二三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回书房画画写字去了。在丁家庄的地盘上找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于是当路小佳穿着一身麻布衣服拎着胡萝卜推门进屋后，就见到丁三少笑眯眯的，正坐在桌边喝茶。

“丁灵中？”路小佳退出门看了看门牌号，又走了进来道，“这里不是丁家庄，你走错门了。”

“也许是被你打傻了，不知道回庄的路了。”丁灵中故作委屈，手里把玩着那枚“例不虚发·铁花生”。

“哈？”路小佳眨了眨眼睛，“昨天我替你检查过了，没傻。现在傻了不是我的问题。”

“你敢说这不是你的凶器？”丁三少眯起眼睛，手指间的花生滴溜溜在桌上打起转来。

“我还有你的凶器咧。”路小佳把胡萝卜拍在桌上，自己倒水喝。

“跟谁学的这种说话调调？”丁灵中笑了，抬手摘走路小佳身上的一片菜叶，瞧着路小佳粗布麻衣的样子，觉得也挺好看的。

“是不是特有菜市场的味道？”路小佳得意地挑挑眉，不动声色地拉着凳子离丁灵中远些。

“特有胡萝卜的味道。”丁灵中拿起一根胡萝卜用小刀削起皮来。

三寸七分长的小刀。

路小佳瞧着那小刀，收起了嬉皮笑脸：“你这也是小李飞刀？你是李寻欢的弟子？”

“你认得？”丁灵中拿刀的手很稳，胡萝卜皮落下薄薄的一层，“这是小李飞刀，我却不是李寻欢的弟子。李寻欢的飞刀绝技只传给了一个白氏后人。”
15身世（五）
“你知道叶开……”路小佳一惊。

“我不仅知道叶开，我还知道你。”丁灵中倾身凑到路小佳耳边，“我知道，你才是‘丁灵中’。”

他说完，顺带轻咬了一下路小佳的耳垂，吓到路小佳一蹦三尺高，差点撞翻了椅子。

“你你你……”路小佳的思绪有些乱，镇定了一下才接着道，“你怎么知道我才是‘丁灵中’？”

“当然是爹告诉我的。”丁灵中似乎对路小佳的反应很满意，继续削着手中的胡萝卜，“你还想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

“你从什么时候从哪里得知叶开是你的兄弟的？”

“两个月前，马空群派人送来了信函，说是故人即将来访。爹心知是叶开要来寻仇，怕我和他兄弟反目，便将真相告诉了我。”

“叶开的身世瞒得那么紧，丁老庄主怎么会知道？那马空群参与了梅花庵血案，自然怕叶开来寻仇，可这和丁家庄又有什么关系？”

“小佳，你这么称呼爹太没有礼貌了。”丁灵中手腕微动，胡萝卜在他手里像变魔术一般，变成了一朵花瓣繁复的胡萝卜花。

他把胡萝卜花放在桌上，轻抚着花瓣，就像在爱抚自己的情人：“你现在不爱吃花生，改成胡萝卜了？”

“没有。”路小佳嘟哝了一声，拿过那朵胡萝卜花研究。他才不喜欢吃胡萝卜，只不过从小他家母上大人就以保护眼睛为名逼他吃胡萝卜，后来他选了计算机专业，整天死命盯着电脑，眼睛很容易疲惫，便习惯性地继续吃胡萝卜，如今到了菜市场就要买胡萝卜都已经成为条件反射了。

丁灵中没听清，但也没追问，转而老老实实地回答路小佳的问题：“看来我得给你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才能让你满意。故事要从威名赫赫的白天羽白大侠说起。白天羽这个人，武艺高强，古道热肠，倒是不负侠名，但他有两个致命的缺点。其一是，刚愎自用，独断专行，无论做什么都不肯替别人想一想。若是他想行善，那被接济之人就必须接受他的好意；若是他想除恶，那一干手下就必须按照他的计划行事，半分错漏不得。其二是，花心滥情，娶了白夫人仍然流连花丛。叶开的母亲花白凤、我娘丁白云不过是他那绵长情史中的一小部分，他玩过的女人，只怕他自己也记不清有多少了。”

他似乎遥想了一下当年情状，顿了顿才继续说：“我娘不过他一时兴起的玩物，他绝对想不到他会因为这样一场情｜事命丧梅花庵。小佳，你该知道女人若是因爱生了恨，是很恐怖的。她和马空群暗中联络了三十多位武林高手，在梅花庵外狠狠报复了白天羽。”

他悄无声息地凑到了路小佳身畔，在他耳边轻声耳语：“可笑那些伏击白天羽的人中，大部分都是他的朋友和情人，他们或是被白天羽压制得太狠，或是被白天羽负了心，就这样把白天羽，一刀一刀剁了。”

那声音低沉中带着狠辣，让路小佳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丁灵中：“所以……其实是你母亲杀了你父亲？”

“我父亲？小佳，我父亲是丁乘风。我生在丁家庄，长在丁家庄，是丁家三子。任谁都别想要伤害丁家人，除非我死。”

路小佳第一次在那张英俊的脸上看到冷厉的表情，傻愣愣地坐在那里，只觉得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里，他知道的事情过多了。

“不过叶开毕竟是我的兄弟，他愿意给白天羽报仇，我也不会拦着他。我把马空群从马场里逼出来，是因为不想让他供出丁家庄，牵连到爹爹和我娘。”丁灵中似是口干了，拿过路小佳的茶杯喝了口水，重又打量了路小佳一番，“昨天你跑进我院子，今天又是这身打扮……莫不是想潜进庄子探听这些？”

路小佳被说中小心思，小脸一红，微微抿唇道：“我不过是想见上丁老庄主一面。我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世。”

“那就跟我回庄吧。”丁灵中顺势一抱，手指戳上路小佳的软麻穴。他们两人本就离得极近，路小佳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无力反抗。

“你要干嘛？”路小佳怒瞪丁灵中。

丁灵中横抱起路小佳下楼：“小佳，我挺喜欢你的。”

“我不记得以前见过你。”路小佳翻了个白眼。

“两个月前，爹跟我讲过那些前尘过往之后，我偷偷跑去看过你。你那时候自己一个人在家，穿衣服都不好好穿，没事就在床上打滚，和外面传说的冷血杀手一点都不像。”

……因为那时候爷刚穿过来连衣服都不会穿，才不是不好好穿！爷那是躺在床上思考人生，才不叫打滚！

“我占了你的一切，事到如今已经不可能还给你。见到你那呆呆笨笨的样子之后，我就想，不然我连自己也打包送给你算了，这样你就能叫爹叫得名正言顺了。”丁灵中完全没有注意某人气愤的脸色，“若我是你，早就怨恨入骨了，你却一点都不恨我，甚至对我毫无防备。边城一见，我越发觉得你可爱。”

……你送了爷也不收啊喂！尼玛你才呆笨，爷的智商一百八呢！任何一个21世纪的文明市民都不会随时提防着别人的好吧，除非有被害妄想症！

“小佳，我跟爹说说，我们成亲怎么样？”

路小佳一哽……扑街。剧情君你是不是去歇年假啦？救命！我是来查身世的，不是来认祖归宗的！成亲什么的绝对不可以口胡！

于是路小佳被丁灵中半拉半抱着掳回丁家庄，和菜市场大娘的送菜之约不了了之。

丁家庄里已经张灯结彩，大红绸缎横过房梁，透着股喜庆劲儿。

路小佳这才想起来，丁家二少爷要成亲。

“你猜二哥要和谁成亲？”丁灵中看出了路小佳的心思，问道。

路小佳摇摇头。他连江湖上有名的女侠都不识得一个，能猜中就见鬼了。

“是马空群的女儿翠浓。”

=口=！路小佳目瞪口呆，缓了缓才问丁灵中：“他们两个怎么认识的？”

“他们两个从小就有婚约。”丁灵中继续修剪院中的花草，“我说你能不能换身衣服。”

“不能。”路小佳仍旧穿着那身麻布衣服，坐在门槛边上吃花生。丁灵中没收了他的锈剑，封了他的功力，放他在院子里撒欢。

『“例不虚发·铁花生”不需要用内功，你可以用那个打晕他。别误会，我只是觉着你要是成亲了就没心思做任务了，才不是不喜欢你被欺负。→_→』

系统还是一副傲娇的嘴脸。

路小佳忍俊不禁，笑起来，心底变得暖暖的。我只是想趁机见丁乘风一面，完成了任务立马离开。

『你忘了丁灵中知道梅花庵血案的始末吗？从他嘴里套出名单，主线任务一也能完成了。跟着你真是我的不幸，你总是让我体会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是是是，系统君，你现在比我妈还唠叨你知道吗？路小佳继续往嘴里扔花生，扫了一眼自己的任务面板。

两个主线任务在丁家庄应该都能完成，两个支线任务要看机缘。

丁灵中见路小佳蹲坐在门口懒洋洋地吃着花生晒太阳，也没再和他搭话，兀自出门到主院帮忙了。

丁老二是丁家三子中最早办婚事的，是以婚事办得挺隆重，道上稍有名望的人都收到了请帖。丁乘风成名已久，在江湖上声名不小，不然也不会把丁家庄发展成武林三大世家之一，况且他为人刚正，是真真正正的君子，侠客们多买他的面子，赶来丁家庄庆贺。

不过路小佳在跑出来熟悉地形的时候遇到姬冰雁还是挺意外的。他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站在那里，眼神不自觉地瞥向姬冰雁的大拇指，那里还戴着那枚旧扳指。

姬冰雁也没想到会碰到这般“落魄”的路小佳，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不想破坏了路小佳的计划，干脆佯作不识，大摇大摆地摇着轮椅从路小佳面前过去了。

6小凤和楚留香在姬冰雁旁边说着哪家绣坊的女红好，哪家酒楼的鸭掌入味，胡铁花不时跟着插句嘴，姬冰雁被那几人簇拥着往前走，和形单影只的路小佳形成鲜明对比。

路小佳一时心里有气，冲动之下兜头扔了姬冰雁一粒花生米。还第一个朋友呢，亏我还想着给你买扳指，你倒好，敢装不认识我？

那几个人都是什么功力？听得破空之声便知有暗器。6小凤抬手使出灵犀一指夹住花生，却不想那花生在他指缝间打滑转了两圈，仍是冲着姬冰雁去了。

“咔擦”一声，路小佳牙一酸，咽了口口水才敢去瞧姬冰雁。

姬冰雁的那枚扳指已经碎成了渣，“例不虚发·铁花生”牢牢地嵌在姬冰雁的指骨上，昭示着罪魁祸首。
16身世（六）
“路小佳。”姬冰雁叫道。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缓不急，就只是这么平平板板地叫了路小佳的名字。

但路小佳打了个哆嗦。

他跑到姬冰雁身边，蹲下，拉过姬冰雁的手看了看，觉得那枚花生碍眼，又不敢拿下来，只能嘿嘿冲着姬冰雁傻笑。

“你花生太多了吃不下了吗？”姬冰雁阴沉着脸，虽然带着笑，却让路小佳莫名心虚。

“谁叫你刚刚不理我的？就算你收了马空群的马场变得更加土豪了也不该不认我吧？还是你嫌我武功微末比不上你这些朋友？”他愤愤地说，手指还一一点过6小凤、楚留香和胡铁花。

“……”被指点的三人无语。

“我还真没见过武功微末到能破了6小凤的灵犀一指的人。”良久，楚留香说道。

“那我岂不是连武功微末也算不上？”胡铁花接道。

“不，其实是我灵犀一指没练好，”6小凤摸了摸自己的眉毛，“或者我其实是那死猴精假扮的。”

“……”路小佳讪讪地不说话了。

姬冰雁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扔到路小佳怀里：“你还愣着做什么？想让我疼死吗？”

他早该知道路小佳这种脑回路的人连进庄卧底这种计划都是想不出的。

“姬冰雁，你别生气。”路小佳可怜兮兮地说，手下却毫不留情地去扯姬冰雁的袖子。

“你干嘛？”6小凤瞅着路小佳干巴巴地说。

“找布条给姬冰雁包手指啊。”路小佳继续扯。诶呀奇了怪了，怎么扯不动。

楚留香默默掏出块帕子递给路小佳。

“男人也能带手帕吗？”路小佳接过来，奇道。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过三个月，没有任何常识，还以为带手帕只是闺中小姐们的特权。

楚留香摸摸鼻子，囧囧地答道：“能的。”

路小佳见他们面色有异，也知道自己问的问题太奇葩，低头专心替姬冰雁处理伤口去了。

那“例不虚发·铁花生”真是实至名归，路小佳把那花生米从姬冰雁手里拔下来，发现包衣上连破损和褶皱都没有。他刚想把花生随手扔到地上，就被姬冰雁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拿了去。

姬冰雁眯起眼睛，盯着完好无损的花生米：“你每天吃得就是这种花生？牙口不错。”

路小佳默默打开小瓶往伤口上撒药，然后用帕子把伤口包好。幸好他曾经选修过校医院的急救训练课，不然不可能包扎得这么好看。

“哎，小兄弟，你叫什么来着？路小佳对吧？路小佳，你知道姬冰雁的外号叫什么吗？他叫‘铁公鸡’，你不但伤了他，还弄碎了他的翠玉扳指……啧啧，真是英雄出少年。”胡铁花开始幸灾乐祸。

“那个翡翠扳指我早就弄坏了，总是寻思着买个新的，可我不识货，怕买着假的被姬冰雁嫌弃。”路小佳深知无论是武力值、财富值还是阴险值他都比不过姬冰雁，很理智地装乖，“姬冰雁，一会儿我们去买个新的怎么样？”

他讨好地笑着。两个小酒窝圆溜溜的，眼睛弯出新月的弧度。

姬冰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6小凤？楚留香？小佳？”丁灵中迈进自家大门，没走几步就见一圈人蹲在那里，围着个轮椅不知在干些什么，走近两步才认出人来。

丁三少曾经也是个花花公子，和6小凤、楚留香臭味相投，交情不错。

“哟，三少。”6小凤打了个招呼，完全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丁灵中没有办法，只好也蹲下来，一打眼就瞅见了路小佳握着姬冰雁手指的手。

“小佳，男男授受不亲，把姬老板的手放下。”他斥道，好像丈夫在训斥自己的妻子。

“……”路小佳挑眉，干脆抱着姬冰雁的手往自己怀里拉，“表哥，我和姬冰雁是朋友，他不介意的。”

表哥？丁灵中一愣，回味过来又觉得这个称呼也不错，道：“他不介意，你要介意。爹若是看见了，定要罚你面壁。”

妈蛋他喊表哥是为了提醒丁灵中他们两个有血缘，让丁灵中不要自作多情啊，他怎么忘了古代完全不懂近亲结婚危害大！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诚不我欺，没文化真可怕。古代婴儿成活率这么低肯定是因为表兄妹成亲的太多！

姬冰雁若有所思，道：“路小佳，你是丁乘风的弟弟的私生子？”

路小佳顺了顺人物关系，知道姬冰雁想差了，在这么多人面前又不好解释，干脆跳起来推着姬冰雁往庄外跑：“我和姬冰雁去买扳指，你们先聊天喝茶吃点心吧，不用等我们了。”

路小佳也不知为什么，很想把自己知道的这些秘密告诉姬冰雁。他把这种现象归为雏鸟效应。虽然一开始是他出手救人的，但他不知不觉的就有点依赖姬冰雁了。大概因为姬冰雁看起来太可靠？这种一看就很护短的人很难找的。路小佳默默总结。

“你带了多少钱给我买扳指？”姬冰雁由着路小佳乱推，问道。

“三万两。”路小佳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姬冰雁的脸色，“够吗？”

“鼎鼎大名的新晋杀手就有三万两银子傍身？”

“……”路小佳觉得姬冰雁这种说话句句带刺的样子特别讨厌。

“去琼花阁吧。”姬冰雁欺负了路小佳，觉得心里舒坦了。

“那是哪里？”

“那是花家老三的产业，我好歹能让他给你打八折。”

“我的意思是……那家店在哪里？”路小佳茫然地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你还指望一个路痴认路不成？”

“……”姬冰雁觉得那些传说路小佳冷血无情的人定然都没睡醒。

这么蠢的人真是生平罕见。姬冰雁冷眼看着路小佳走一段便找人问一回路，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折腾了半晌，总算到了目的地，姬冰雁把路小佳往店里一戳，让他挑货。

路小佳看了半天，选了一个祖母绿的，拿给姬冰雁。

姬冰雁接过扳指。这扳指恰是翠绿的特级翡翠加工成的，颜色纯正，几乎没有裂痕。姬冰雁暗忖路小佳眼光还不错，将扳指套在指上，竟是十分合适。当下就买了这个。

扳指再贵也不可能要三万两银子，路小佳将剩下的钱收好揣进怀里，拉着姬冰雁向外走。

姬冰雁摸着指上的翡翠，心情有些复杂。他的朋友不是很多，却也不算少。弄坏了东西就纠结着一定要赔的，路小佳是第一个。姬冰雁虽然被叫着“铁公鸡”，对朋友却是不能更义气，今天竟然真的让路小佳掏了腰包，也不知是撞了什么邪。

至于路小佳，他推着姬冰雁见胡同就钻，七拐八拐的竟然拐到了城外，找着个小亭子。他把轮椅往亭子里一停，自己坐在轮椅旁边就开始竹筒倒豆子。事无巨细，想起什么说什么，说完一段就等着姬冰雁的反应，非要等到姬冰雁“嗯”、“哦”或者给段评语之后才肯继续。

“这么说来，马空群是在丁家庄了？”姬冰雁问道。

“他要嫁女儿，又丢了万马堂，除了丁家庄，他也无处可去吧？”路小佳抛起一粒花生米，然后用嘴接住。

“你最好不要在我眼前吃花生。”姬冰雁说得咬牙切齿。

“……”路小佳将花生袋子塞进怀里，“姬冰雁，你说万一傅红雪和叶开要杀了丁白云偿命，我该怎么办？”

“你本就是这件事的局外人，什么也不用办。”姬冰雁受伤的拇指不时刺痛，“与其苦恼那些，你倒不如想想我的手伤了该怎么办？”

“啊？”路小佳本来被姬冰雁的前一句话点拨，颇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赶脚，哪料到又被接下来的一句话推进了云雾里。

“你伤了我右手拇指，让我如何握笔？不能握笔，我带来的账目又要如何清算？清算不完，损失的银钱又要谁来弥补？”

“那些账目……很难算吗？”路小佳实在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完成从惊天血案认祖归宗到清算账目欠债还钱的神转折的。

姬冰雁面无表情地盯着路小佳。

“你若是不忌讳，我帮你算。”路小佳被看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一个计算机系毕业的高材生连二进制的o1o1o11都算得，古代这种古旧的只有加减法的账目又有何惧？

姬冰雁只是习惯性地逗弄路小佳，还真没想到路小佳会把算账的事情一力应承下来。他颇为怀疑地看着路小佳：“你确定你会？”

“在你眼里我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杀人不用脑的笨蛋吗？”路小佳龇牙，“你来跟我比珠心算啊，我保证赢你一条街。”

姬冰雁顺手一抬路小佳的下巴。

路小佳捂住嘴巴，双眼泪花闪动。

牙齿猝不及防咬到下唇是很疼的你知不知道啊魂淡！
17身世（七）
由于路小佳夸下海口，所以被姬冰雁带回客栈算账。

“你这昏昏欲睡的是要算账的样子吗？”姬冰雁用花生敲路小佳的额头。

路小佳胡乱抓住花生，使劲揉了揉脸：“我今天陪你逛了一下午，当然会乏了。”

“你若是个大家小姐，说出这话我也就信了，可你从小练武。怎么，练到现在，连路都走不得了？”

“我的功力被丁灵中封住了。”路小佳强打精神。

姬冰雁闻言悚然一惊，连忙放下手里研墨的墨锭去摸路小佳的脉，果然一丝内力也无。这么说来，路小佳是在内力全失的状态下扔出那枚破了6小凤的灵犀一指之后牢牢嵌进自己手里的花生的？这……怎么可能？

姬冰雁的眸光倏然暗沉下来，按着路小佳手腕的手指不由用力，直到路小佳吃痛出声才回神，放开了路小佳的手。

“你怎么了？”路小佳揉着被按红的手腕，对姬冰雁锐利的眸光有些疑惑。除了初见时，姬冰雁不曾在对他露出过这种目光，这种野兽般锐利的目光。

“没什么。”姬冰雁好像也知道自己的眸光渗人，转了眼又捉起那方方正正的一小块墨锭磨起墨来，“他怎么封住你内力的？给你吃了药？”

“不是。”路小佳见姬冰雁用左手不太利索地研着墨，从姬冰雁手里接过墨锭，“你不知道，丁家点穴手法自成一家。也不知丁灵中戳了我哪些个穴道，搞得我连袋面都提不起来。”

姬冰雁听了，在路小佳的胳膊大腿上摸了摸，对着几个要穴按了按，发现努力无果后也就不再折腾。他本惯用右手，如今用左手找穴也不一定准。

路小佳此时研好了墨，对着那毛笔软绵绵的毛毛有些犯难。他这个键盘杀手平时碰笔的次数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常常一星期也写不了多少字，那些字还有八成是他的名字，如今要直接进阶毛笔，这不是要人命么？

可若他算数，让姬冰雁写，那也是不能的。姬冰雁就是因为自己握不住笔杆子才让他来算账的。

“姬冰雁，”路小佳只好硬着头皮道，“我给你写好了账目，你回去再誊写一遍成吗？”

姬冰雁瞟了他一眼：“路少爷的字已经惨不忍睹到这等地步了？”

虽然姬冰雁本就打算等路小佳折腾完自己再核算一遍，重新做账，但他还真没想过路小佳会自己提出来。

好像不能拿常情度量路小佳。姬冰雁暗忖。路小佳从来不会按照他以为的套路来走，每次他觉得他大概了解了路小佳的时候，路小佳都会得意洋洋地告诉他，别闹了，那才不是我。

他以为路小佳的武功离6小凤等人尚有距离，却被一枚花生伤到；他以为路小佳不过是个孤独的杀手，哪知人家是金贵的三少爷；就连他以为路小佳肚子里墨水不多，性格略带天真，对被一句“我帮你算账”反驳了。他见到的路小佳究竟是真正的路小佳，还是路小佳想让他见到的路小佳？

“我从小有娘生没爹管，会写字就不错了。你要知道我很穷的，什么笔墨纸砚啊根本买不起的。”路小佳不知道姬冰雁现在满肚子的狐疑，努力转着眼珠子编瞎话，“所以我写字从来不用毛笔，我用……你等等哈。”

他说着便跑出了门。

姬冰雁犹在苦苦思索。重活一世，他思虑的方面便不自觉地多起来，在这个年纪交一个路小佳这样的新朋友，可实在是不如楚留香那样的总角之谊省心。罢了，见路小佳的样子也不似作伪，他便看看路小佳层层包装之内的内芯是什么样子。

他完全没意识到他在路小佳身上的心神费得过多了些。

然而世间情爱岂非都来得这般不自觉？

路小佳跑去厨房，扒拉了几块木炭跑回来，小脸上蹭了两道灰。

“你用木炭写字？”姬冰雁又一次出乎意料。

“是啊。木炭这东西又省钱又好用，你也可以试试嘛。”路小佳回到桌边坐下，拍了拍手准备开始工作。

姬冰雁不动声色地将自家账本挪远，那脏兮兮的爪子万一拍在哪一本上，他的工作量就又增加了。

路小佳看出了姬冰雁的嫌弃，自己跑到盆架子旁边净了手，又用布料挨个将木炭裹好，才又坐回桌前。那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洗完手排排坐等老师开饭的幼稚园小朋友。

姬冰雁这才将账本递给他。

路小佳翻开账本，弄明白每列数据代表了什么，就埋头苦算起来。一开始他的速度有些慢，毕竟繁体大写的壹23肆伍认起来还不大适应，但算到第二本的时候，速度就上来了，一行行支出收入总和清清楚楚地列在纸页上，字迹还蛮清秀的。

姬冰雁估算了一下，路小佳的速度已经和他平日核算的速度不相上下了。不过若他不是边算边思虑货物资金的流向，速度还能更快些。路小佳竟然没有匡他。

他拿过路小佳的草算纸，瞧着上面的圈圈叉叉莫名其妙。

灯火昏黄，窗外太阳还剩了一丝将落未落。路小佳在认真地口算心算竖式计算，侧脸上的两道灰十分显眼。姬冰雁轻触指间伤口，扳指不时地碰到包扎着手指的手帕，细细思量着生意上的事情。似乎每每他们两个得以独处，都更乐意彼此相安，静静相对。

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路小佳的肚子已经咕咕叫过两回，他才啪地放下了手中的碳棒。

“姬冰雁，我算完了。”他说着，就要用那只黑乎乎的小爪子把面前的一大摞纸整理好。

姬冰雁眼疾手快，一把抢过那摞纸，一张一张按顺序码好，顺带检验路小佳的计算成果。路小佳的计算能力显然不错，而他的细心也让姬冰雁很欣赏。姬冰雁顺着那些标注了银子与铜板换算的字迹看下去，看到好几个很滑稽的符号。他从未见过那样像是简陋的表情一样的标记。不过他并不打算问路小佳那些究竟都是什么意思。

“路小佳，你是跟我去吃饭还是吃花生？”他将那些账本连同路小佳做好的账目收起来，问道。

“跟你吃饭。”路小佳又跑去洗手，回答得很干脆。前几天他为了和丁灵中对着干，一直穿着粗布衣服混在下人中间，吃饭时也是跟丫鬟小厮对付两口便去剥花生吃。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丁家庄，还遇上了姬冰雁这只小肥羊，不好好宰一宰都对不起他自己。

“你都不知道，我这两天都没有水果吃，火都撞上顶梁门了。”他顺带洗了把脸，脸埋在巾帕中，话说得有些含混。

“我马车上还放着一个香瓜。”姬冰雁看他折腾了半天都没把灰洗掉，活像只小花猫，心情忽然大好，一时决定慷慨一把喂这小猫一口。

“嗷？”路小佳的眼睛登时就亮了。

眼见着就入冬了，古代没有大棚种植技术，水果变得极其金贵，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