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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继室-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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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尘光是闭着眼睛想象,都会能想到祖母和父亲此时在京城会是怎样的得意洋洋。沈家虽然算得上是书香门第,但是祖上还有人做过五品官。

沈月尘心中微微一叹,人在势,花在时,如今朱家和沈家,似乎都赶上了最好的时候,实在是难得地巧合。

沈月尘偶尔掀起帘子,看向车外,见周围都是空荡荡的,不禁诧异道:“这条路看上去很冷清了,有可以落脚的驿馆吗?”

朱锦堂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她的疑问,开口道:“这条路我走了很多遍,依着咱们现在的速度,午夜之前就能找到一间驿馆休息。”

沈月尘拿出之前朱老爷子赏得怀表,看了一眼,心中有数道:“晚上才能住店,大爷不如趁现在小睡一会儿吧。”

朱锦堂一直闭着眼睛,淡淡地应一声:“你也稍微闭闭眼睛吧,这一路会很累的。”

第一百六十章  京城(四)

沈月尘算得上是第一次出远门,经验自然不如朱锦堂老道,经验丰富。

旅程刚刚开始的那几天,她还能够应对自如,可是随着行进的路线越长,时间越久,她就越觉得自己快要吃不消了。

连坐了十多天的马车之后,沈月尘渐渐有点理解朱锦堂,为什么喜欢骑在马上了,就算要风吹日晒,但要比拘在马车里好太多了。

因为要赶路,沈月尘只能在中途休息的时候,下车舒展一下身体,活动活动手脚。

明明是坐车赶路,却比想象中的还要累。

这天早晨突下了一场大雨,雨势越下越大,没法赶路。朱锦堂和沈月尘便在沿途的同喜客栈多住了一天,这间客栈是百年老店,在这一带很有名气。

行商在外的人,不管是打尖还是住店,都会十分小心,从来不住新店,以免被人算计,人财两失。

朱锦堂和同喜客栈的谢老板是多年的朋友了,彼此知根知底,很是稳妥。

谢老板本名谢无忧,今年不过才三十岁,可容貌却是十分苍老,看着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人正当年的青年人,而是,活像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

沈月尘是第一次见他,不免有些小小地吃惊,若不是朱锦堂提醒了她一句,她差点就要说错话了。

因为要耽搁了一天的功夫,朱锦堂和谢无忧两个人难得可以多聚聚,平时朱锦堂总是来去匆匆,片刻都耽误不得。不过,这次是例外,不是为了生意,而是陪妻子去京城省亲。

同喜客栈之所以有名,一来是因为它是百年老店,二是因为它的酒菜是出名了的好处,虽然建在乡野之地,周围又都是一些小村庄,但是过路吃饭的客人,往往都是来头不小,甚至有些达官贵人也会闻风而来,品尝一下同喜客栈的好酒好菜。

谢无忧亲自温了一壶酒,和朱锦堂两个人一边吃酒,一边下棋,倒也很是惬意。

两人一局过后,朱锦堂是赢家,谢无忧忍不住拍拍手道:“朱老弟近来棋艺见涨啊。”

朱锦堂轻抿了一口酒,淡淡道:“谢大哥太客气了,方才要不是您心不在焉,我这局棋肯定是输定了。”

谢无忧闻言摇头一笑:“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好说的,只有输不起的人才会给自己找借口呢。”

朱锦堂点一点头:“也对,谢大哥您一直是个输得起的人。”

两个人都是话里有话,谢无忧最先挑明了道:“上次朝廷筹集粮食,你们朱家应该赔了不少吧。”

朱锦堂直言不讳,实话实说道:“确实不少,几乎把这两年赚得银子都赔上了,而且,还险些背了骂名。谢大哥呢,想必也赔了不少的钱吧?”

谢无忧淡淡一笑,眼角皱起深深的皱纹,道:“朝廷有难,牵一发而动全身……天要刮风下雨,咱们都得跟着遭殃不是吗?”

朱锦堂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大雨如注,半响没有说话,只听谢无忧道:“这次的筹粮只是个开始而已,咱们往后的日子要难过了!”

朱锦堂见他的语气有些诉苦的味道,便道:“谢大哥何出此言?您的消息最是灵通不过,风要往哪吹,雨要往哪落,这些事情不是都在您的心里吗?”

同喜客栈,表面上是一件百年老字号的客栈,但是内里也是一个互通消息的好地方,每天都有不少人在这里交易信息,有时常常在谈笑之间,成千上万两的银子就不见了。

朱锦堂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情形,父亲朱峰带着银票过来买消息,而他则是半懂不懂地跟在他的身后,只见,谢无忧只和父亲轻声耳语了几句之后,便把父亲递过去的银票,叠好揣进怀里,然后,风淡云轻地笑了笑。那是有生以来,朱锦堂第一次看见有人可以如此轻轻松松地赚了那么多银子。也是,他第一次发现,这世上原来又比黄金和宝石更加值钱的东西。

如今,谢无忧已经成了他的朋友,而且他也成为了这里的常客。

谢无忧听了朱锦堂这般恭维的话之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这个乡野村夫,已经是孤立无援了!”

李政登基之后,京城一片动荡,连带着不少地方官员也随之沉浮不定。那些从前给他互通消息的大人物,如今大部分都已风光不在,只能勉强自保而已。

朱锦堂自然能听懂他的话中含义,只道:“谢大哥,您是老江湖了,甭管这外面的风雨有多大,您总有办法好好应对的。往后,咱们还要多多互通消息才是。”

谢无忧闻此拿起酒壶,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语气感慨道:“朱老弟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因为阮家出了一位皇妃,如今,朱家在京城的名声越来越大。所以,谢无忧很庆幸自己和朱家多年来一直互有交情,心情有点像是在赌坊赌钱,输得几乎分文不剩的时候,最后一注,却能翻身赢了个盆满钵满。

这是他的运气,也是他的机会。

朱锦堂和谢无忧喝了一壶酒,下了两盘棋,一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到客房休息片刻。

沈月尘正在屋里做针线,打发时间,见他回来了,便含笑起身道:“大爷,今天输了还是赢了?”

朱锦堂闻言,淡淡一笑:“赢是赢了,只是赢得不痛快。”

沈月尘道:“哦?谢老板今天又让着您了?”

朱锦堂点点头:“是啊,让的我都不好意思再赢下去了,索性回来躺躺,休息一会儿。”

沈月尘闻言笑了笑,再没说话,继续低头绣花。

她一针比一针绣得慢,最后,忍不住轻叹一声,决定放弃了。

朱锦堂听见她的叹气声,转过头看她道:“难得今天不用火急火燎地赶路,你还不好好歇着,何必受这个累?”

因为朱家府上一直有专门做针线的人,而且,身边的丫鬟婆子们也都会针线,所以,缝缝补补这样的事,主子们是从来不用沾手。

“妾身也是想打发时间而已,总不能一整天都睡懒觉。”沈月尘说完这话,微低了低头,继续道:“我果然是没有做女红的天分,只能挑些简单的,稍微难一点,就会出问题。”

朱锦堂还是第一次听她这样挫败的语气,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道:“你要是觉得闷的话,过来陪我下盘棋如何?”

沈月尘微微一怔:“妾身不会下棋。”

朱锦堂看着她,语气很是认真道:“我可以教你下。”

沈月尘还是摇头:“光是几缕线我都理不清了,更别说纵横交错的棋局了,我不要学。我看……大爷还是陪我说说话吧?”

正好,她还正有些事情想问他。

朱锦堂淡淡地应了一声,径直走到对面的床上,半靠着床头躺了下来,选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和她说话。

沈月尘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其实,我从刚刚住店的时候开始,就觉得谢老板这个人……嗯,怎么说呢?就觉得他这个人有点奇怪……”

朱锦堂心中早料到她会好奇这件事,也难怪,自己第一次见到谢老板的时候,也是微微吓了一跳,因为他那个时候的样貌就和现在差不多一样老,可是那时,谢无忧的年纪才不过十五岁而已。

“他确实和普通人不一样,他身上有一种病,一种会让人苍老的病。”

苍老的病?沈月尘听了他的话,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早衰症”这四个字,听说患了这种病的人,身体衰老的过程会是平常人快上好几倍,而且,容貌形似老人,器官也会很快跟着衰退。

沈月尘沉吟了片刻道:“听说这种病,都是家族遗传的,看来谢老板的家里人,应该也有这样的病人。”

朱锦堂见她居然还能接上话,不免微感诧异道:“你早就知道这种病?”

沈月尘掩饰道:“以前曾经在庵里见过这样的人,所以知道一点点。”

朱锦堂听了,只觉她没说实话,仔细想想,真的很奇怪。

她虽然从小在偏僻的尼姑庵长大,但是见识却很广,几乎没什么是她不知道的,或是没见过。写字,算术,还有平时说话时,不经意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一切地一切都让人诧异。

沈月尘此时并不知道朱锦堂的心思,只是继续问道:“我听大爷说过,这间同喜客栈是百年老店,那么谢老板也一定有家人在这里了。”

朱锦堂微微缓过神来,“嗯”了一声道:“听说,他的父亲和他是一样的,只是我没有见过。”

沈月尘轻轻点头道:“恩,原来如此。”

朱锦堂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脸,忽然问道:“看到这样的人,你会觉得害怕吗?”

从前,他和秦氏入住此处的时候,秦氏一看见谢老板就吓得慌忙地别开了眼,那神情仿佛他是什么妖怪似的。虽然,谢无忧已经见惯不惯,并不在意,但还是会让人觉得失礼。

沈月尘想了想道:“虽然有些奇怪,但不会觉得害怕。我看谢老板为人很随和,很沉稳,一看就是个精明豁达的生意人,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

朱锦堂淡淡道:“说实话,谢无忧其实是一个很可怕的人,和他做过生意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可以有能力帮人摆脱一切烦恼的人。”

沈月尘听得似懂非懂,只道:“大爷说的是什么意思?”

朱锦堂转头望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认真道:“意思就是他是一个百无禁忌的人,只要给的价钱合理,他可以帮你处理任何事,任何人。”

沈月尘的肩膀不自觉地颤一下,后背隐约似有一阵凉意袭来,不是心里觉得怕,而是微微有些寒战战的。

“既然,他是那么可怕的人,大爷为何还要和他称兄道弟地交朋友?难道,大爷不觉得害怕吗?”

朱锦堂没想到,她会这样突然反问自己,眉头微挑道:“有什么好怕的?说起来,我和他都是一样铁石心肠,唯利是图的商人,只要大家在一起有利可图,那我们就是朋友。他们的关系始于一场交易,所以,当一天双方都对彼此无利可图的时候,就是分裂的时候。一切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沈月尘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样直白的话,不禁沉默了下来,不知该接什么话才好了。

铁石心肠……他说自己是铁石心肠的人,突然地,让她的心里莫名其妙地疼了一下。如果说,在他的眼里,任何事物都可以看成是一场交易的话,那么她和他之间呢?是不是也是一场对等价值的长期交易,一场随时随地可以终止的交易?

只有短短的一小会,沈月尘的脑子里却是不停地翻滚着各式各样的想法。随后,她微微低下头,故作无事道:“没事,大爷方才说的意思,我都明白了。”说完,她下意识地收拾起手边的针线,结果,却心神不宁地刺伤了手指。

沈月尘皱了皱眉,发出一声轻微地呼气声。谁知,朱锦堂见她刺伤了手,立刻起身下床,走到她的身边,轻声责备道:“都说不让你做这些了!往后,不许你再碰针线。”说完,便抓起她的手,把刺破的指尖含在自己的嘴里,轻轻吮去了上面的血珠。

沈月尘有片刻地愣神之后,连忙收回了手,道:“一时不小心而已,不碍事的。”

朱锦堂却是不依,继续抓住她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见血止住了,方才放开。

这样的事,他还是第一次做,唇齿间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提醒着他刚刚有多么地冲动,竟然忘了自己最讨厌的就是血腥味。

沈月尘也觉得倍感意外,一个有洁癖的人,怎么能这样?怎么会这样?

天黑之后,朱锦堂携着沈月尘下楼用饭,正巧,一楼的大堂里坐着几个吃饭躲雨的客人,正在那里高谈阔论,说的不亦乐乎。

因为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大,旁人就算不想听见也能听见。

朱锦堂微微蹙眉,回头望向沈月尘道:“这里太吵,要不要上楼去吃饭?”

沈月尘刚要点头答应,就见谢无忧从内间走了出来,便改变主意道:“不用麻烦了,咱们就这里吃吧,而且,谢老板也来了。”

谢无忧才慢悠悠地走出来,正交谈的那一桌人就立刻停了下来,纷纷抬头打量着他。

谢无忧满脸堆笑道:“各位客官,今天好福气,本店今天刚送来了一只羊,所以马上为各位送上本店特色招牌菜清蒸羊羔肉。”

此时,大堂里除了朱锦堂和沈月尘这一桌之外,便剩下方才相谈甚欢的一桌人。

他们听了谢无忧的话后,脸上并无喜色,反而目露凶光,互相默不作声地交换了一个眼色。

朱锦堂匆匆扫了那些人一眼,只见,他们虽是一身商人装扮,但是身形略显魁梧,尤其是坐在主位的那个人,更是生得膀大腰圆,看着一脸凶相。

朱锦堂在心中有了警觉,轻声吩咐身后人道:“情况不对,你们注意点。”

沈月尘听了这话,不由顺着朱锦堂的目光看去,却被朱锦堂小声阻止道:“不要乱看,等会觉得情形不对,就马上躲到桌子下面。”

沈月尘一怔,立刻意识到大堂的气氛确实有些不对,还未等她反应过来。

那桌的人,已经开始准备行动了。原本一直藏着袖中的匕首,泛着寒光,一下子就晃到了谢无忧的眼前。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沈月尘的手腕已经被朱锦堂牢牢抓住,他一把将她推坐到地上,然后,整个人蹲下身子,挡在她的前面,沉声道:“别怕。”

沈月尘下意识地捂住嘴,身上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双手紧紧攥住衣角,只听有人发出一声厉喝道:“姓谢的,你这个人杀人越货的混蛋,老子今日就要让你血债血偿!”

那人的话音才落,便是一阵乒乓作响地桌椅声,还有,男人们互相厮打缠斗的骂声和呼吸声。

沈月尘心知大事不好,立刻躲在桌子下面,伸手去拉朱锦堂的袖子,让他也一起藏进来:“大爷小心。”

人高马大的朱锦堂自然是藏不进去的,而且,他也没准备藏,他一直留意着对面的动静,虽然看得不够清楚,但听到谢无忧那富有特点的冷笑声之后,他便放心了。

“原以为今天只有肥羊上门,却没想到还混进来几匹疯狗!”

他的话才说完,沈月尘便听见有人发生一声沉痛地闷哼,然后,又有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待一切恢复平静之后,谢无忧方才亲自走了过来,一面伸手虚扶了一把朱锦堂,一面赔礼道歉道:“失礼失礼,真是失礼。朱老弟,为兄对不住你和夫人,让你们受惊了。”

朱锦堂见他安然无恙,便伸手给沈月尘道:“没事了,出来吧。”

沈月尘这会还狼狈地躲在桌子底下,紧紧握着朱锦堂的手掌,站起身来,只见谢无忧正满脸笑容地望着自己:“弟妹,让你受惊了,真是对不住啊!”

沈月尘还有些恍惚的样子,只见,几步之外的地方,方才还说说笑笑的那几个人,全都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第一百六十一章 京城(五)

虽然不知是死是活,但是那些人身下的血迹,却是鲜红一片,红的有些刺眼。

沈月尘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别开眼,幸好,朱锦堂也及时地站到她的身前,替她遮挡住了视线。

朱锦堂扶着她的肩膀,道:“没事了,我扶你上去休息吧。”

沈月尘微微点头,脸色发白,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她是真的被吓到了。无论如何,这样场面她还是生平第一次遇见。

朱锦堂和她一起回房之后,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见她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其他的都好好的,紧绷的心才松了一口气。

翠心和春茗战战兢兢地跟进来,吴妈最先走到沈月尘的跟前,询问道:“小姐没事吧?吓坏了吧?”

沈月尘脑子里还有些乱糟糟的,片刻才抬起头来,见屋里人都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忙故作镇定道:“我没事了。”

话虽这样说,但朱锦堂握住她的手时,她的掌心还是凉凉的。

朱锦堂微微沉吟,替她暖暖手道:“你好好在房里歇着,我先下去看看。”

沈月尘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有些用力道:“大爷要小心。”

那些人来者不善,万一还有同伙或者帮手怎么办?

朱锦堂似是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轻轻地“嗯”了一声。

沈月尘看着朱锦堂的背影,眉眼一片忧心忡忡。

此时,大堂之内,那几个谢无忧手下撂倒的人,早已经被拖走了,只留下了一地长长的血迹。

谢无忧神情自在地指挥手下,把一切都清理干净,不消片刻,就把地上的血迹冲洗干净,连腥气都闻不见了。

朱锦堂站在楼梯口那里,静静观察着谢无忧的一举一动。

他是在有些太镇定了,镇定得让人觉得可怕。

方才那些人分明是冲着谢无忧的性命而来,看样子像是寻仇。

不过,看来谢无忧早都发现了那桌人不对劲儿,所以才会突然出现,引他们按耐不住,直接动手。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安全的,但在过程中,却莫名地让他和沈月尘承担了不小的风险。对于,这样的情形,朱锦堂心中是大大的不满,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气愤。

谢无忧这个人,可以说是朋友满天下,同样的,仇人也是满天下。他一年到头,不知要遇到多少回这样危险的事,不过每一次他都能化险为夷,平安度过。他并不是运气好,而是,身边养了不少高手,他们虽然看似是寻常小厮的打扮,但是一个个都是身手了得,动作快若闪电,常常在危险发生的那一刻,就立即护在谢无忧的身边,护他周全。

谢无忧知道朱锦堂很忌讳这样血腥危险的场面,语气有些无奈,也有些愧疚道:“朱老弟,让你和夫人受惊了,夫人还好吗?”

沈月尘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娇滴滴的柔弱女子,而且,方才她的脸色煞白,的确让人担心。

朱锦堂眉头微蹙,冷冷道:“方才是怎么回事?谢大哥最近又和什么人结怨了吗?”

谢无忧无奈地笑了笑:“朱老弟,这天底下恨我谢无忧的人太多了,连我自己都数不过来了。”

朱锦堂沉声道:“既如此,还请谢大哥平时三思而行。虽然您是不怕事的人,但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也没必要为了那点银子,惹来杀身之祸,招惹那些来历不明的人。”

谢无忧淡淡道:“我尽力而为吧,你也清楚,我吃得这碗饭注定是少不了风险的。”风险和银两,对他而言,从来都是没法分开的东西。

朱锦堂多说无益,只道:“明儿一早,我和夫人准时出发,还请大哥替我料理周全,再不要出这样的事情了。”

谢无忧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老弟,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打点好一切的。还有,就是请你代我向弟妹赔声不是,让她受惊了。”

朱锦堂默默点头,转身上到二楼的客房,只见,沈月尘正坐在桌边喝安神茶,脸色缓和了许多,但是目光还有些怔怔地,缓不过神的样子。

沈月尘见他回来了,脸上的神情才有些放松下来,缓和语气道:“已经没事了吗?谢老板怎么样了?”

朱锦堂坐在她的对面,淡淡道:“恩,不过是些惹是生非的小喽啰而已,撵走就是了。”

他故意这么轻描淡写地把此事一带而过,不想让她害怕担心。

沈月尘微微犹豫了一下,才道:“这样最好。”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方才的那些人身上都是见了血,估计现在十有八九,已经没命了……

朱锦堂见她还是惶惶不安的样子,便道:“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上路,你放心吧。”

沈月尘闻言,略显勉强地微微一笑。

到了晚上,两个人早早地就休息了。

沈月尘躺在床上,脑子里不断重复着白天发生的情景,竟有些失眠了。

她犹豫了片刻,方才主动拉一下朱锦堂的手,轻声道:“能牵着手睡吗?”

这会天气已经有点热起来了,要是抱在一起的话,只会惹人生汗。

朱锦堂闻言,微微一愣,闭着眼睛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回握住她的手,道:“你就那么害怕吗?”

沈月尘听了这话,心中暗道:看见杀人的场面,谁会不觉得害怕呢?

她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嘴上却道:“恩,总有一种住进黑店的感觉,有点不安。”

黑店?朱锦堂听了这两字,不知为何,隐约间有些想要发笑,但下一秒却还是忍住了。

两个人手牵着手,平静入睡,至此一夜无话。

待到第二天一早,夫妇二人整装待发准备出发。临出发前,谢无忧亲自带人来送行,经过了一夜的时间,沈月尘的心绪平静很多,对他的态度也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客气,并无表现出有任何怠慢和失礼的地方。

谢无忧微微有些诧异,原以为她会被昨天的事情,吓得不轻,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恢复如常了。

谢无忧淡淡一笑,望着朱锦堂,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朱老弟你可真是福气,贤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沈月尘已经坐进了车里,但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再透过薄薄的帘子,看着他那张带着皱纹的笑脸,更是诡异得很。

从客栈出发,沿着官道一路北上,又走了将近三天,才终于到达了京城。

沈月尘抬眼看着远处高高地城楼,心中略有感慨道:“终于到了,这一路走来可真不容易啊。”

马车刚刚就要行进城门的时候,朱锦堂突然开口道:“一旦进了那道城门,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沈月尘微微诧异,略有不解。可是,当马车进行城门过后,她突然一下子就领悟了朱锦堂方才话里的含义。

天子脚下的皇城根儿,一个充满了权利与欲望的地方,这里的空气,味道,声音,一切地一切都很不一样。

沈月尘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很奇怪,许是心理作用的缘故,好像从空气中都能闻到沉重又浓郁的气息,像是金属的味道,又像是阴谋的味道。

朱家在京城一直有生意,所以在衣食住行上面,完全不用担心。不过,此番他们夫妻二人是来京城省亲的,自然不适合住在客栈里,沈老太太已经在沈志云的新府里给她们准备好了休息的房间。

沈老太太自从得知沈月尘和朱锦堂要一起过来,便一直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沈志云如今贵为京官,每天上朝做事,居住的地方,自然不能离着宫城太远。

沈志云的新府在城东的一条小巷里,虽然地方不如从前在莱州的府邸大,但也还算宽敞得体。毕竟,京城不比莱州,这里寸土寸金,除非是皇亲国戚又或是一品大员,否则,很难享受到那份体面。

沈月尘初到京城,看什么都觉得新鲜,都觉得热闹,和德州相比较起来,这里的人不知要多上多少倍,而且,沿街的店铺皆是装饰华丽,宾客满门,在道路两边做小生意地买卖人,也是各有各的口音和特色,一看就知从不同的地方而来。

沈月尘望着窗外,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道:“京城果然就是京城啊!”

朱锦堂闻言,淡淡道:“咱们今儿先去岳丈府上叨扰一天,明天你在跟我一起探望大姑母。”

沈月尘心中微微一动。她要去阮家了吗?按理,她作为晚辈,是该过去拜访一下,以示尊重,只是一想到他们是功勋之家,便开始微微有些紧张。

这次回娘家,和上次不同。沈月尘心里已经很少的准备,朱锦堂也是一样。

马车一路行驶到城东,随行的小厮未等马车到达,便轻轻叩响了沈家的大门。

前来应门的小厮,待见骑着高头大马,器宇不凡的朱锦堂,立刻笑盈盈地迎上来,给他行礼请安道:“小的给姑爷请安。”

待见,沈月尘携着丫鬟的手走下马车,又继续道:“小的给大小姐请安。”

沈月尘瞥了他一眼,见他有几分眼熟,便微微一笑道:“老夫人和老爷都在家吗?”

那小厮见她主动和自己说话,忙道:“老爷上差去了,老夫人和夫人正在上房等着您和姑爷呢。”

沈月尘和朱锦堂彼此对视一眼,带着一并下人往院里走去。

这里是典型的四合院,三进三出,院子呈四方形,里面种着花花草草,一看就是新栽的,地上的土刚刚翻新过。

此时,沈老太太听闻沈月尘已经到了,微微放下心来,默默念了一声佛祖,盼了大半个月的功夫,可算是把他们俩给盼来了。

姚氏见她神情兴奋的样子,含笑道:“月尘这孩子,对您老人家还真挺上心的,一接到就过来了。”

沈老太太难得能见听见她夸赞一句沈月尘,淡淡一笑,小声嘱咐道:“等会儿看见姑爷,说话要有注意些,别让月尘那孩子为难了。”

姚氏闻言,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娘,您就放心吧,我有分寸。”

说话间,朱锦堂和沈月尘两个人已经到了。

沈老太太缓缓站起身来,只见,沈月尘笑盈盈地望向自己,亲切地喊了一声:“祖母。”

沈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数月不见,沈月尘的气色看起来红润了不少,而且,人也微微长胖了些,看着不似之前那样单薄清瘦。

朱锦堂还是老样子,一样的满身贵气,一样的神情平静。

沈老太太不等沈月尘给她行礼,连忙招手示意她过来自己跟前,轻轻地将她搂在怀里,语气温和道:“哎呦,我的好孩子,祖母可惦记你了!一路上都还好吗?”

老太太的激动之情,并非完全做戏。

之前,她从德州搬往京城之前,就像见一见沈月尘,可惜时间太赶,没抽出身来,便只能作罢。

这小半年没见,老太太心里一直很放心不下她,一来是因为她的身子,二来是因为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总想和她通通消息,交交心。

沈月尘顺势扑进沈老太太的怀里,随即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心中突然多了几分熟悉的感觉。

姚氏站在一旁,把所有的目光和注意力都放在了朱锦堂的身上,眸光微微一闪。

之前听说,朱家大少是个眼光犀利的人精儿,是人是鬼,是奸是诈,从来瞒不过他的眼睛。可是,现在一看,他也是个眼拙的,成亲都一年多了,竟然还没发现自己妻子身上的大毛病,也不知是真聪明还是虚把式。

当从,知道沈月尘身子不好的那一天开始,姚氏就默默地在心里自己跟自己打了一个赌,赌不出一年的光景,生不出孩子的沈月尘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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