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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继室-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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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孕事(二)
秦桃溪故意让她为难,一直坐着不走,孙文佩脸皮薄,也不好拉下脸来直接撵她走。
孙文佩的贴身丫鬟云儿有些看不过去了,开口直言道:“秦姨娘,我们姨娘如今正怀着身孕,十分辛苦,还请您能体谅……”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秦桃溪犀利森寒的目光一瞪,吓得讪讪的收住了声。
若是搁在平时,她是万万不敢说这些话的,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孙氏已经怀有身孕,而她们这些做奴才的,也觉得可以把自己的腰板挺得更直了。
不过想归想,做归做,面对气势凌人的秦桃溪,自己说起话来,还是觉得底气不足。
孙文佩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气得有些发青,她何尝没看到秦桃溪眼底的怨恨和蔑视,可是她只能装作看不见,什么都没有看见。
秦桃溪不屑的轻笑出声:“当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连平时不敢出声的小猫小狗都想要张嘴咬人了!”
屋里的丫鬟们闻此,皆是敢怒不敢言,一言不发。
孙文佩蹙眉看着秦桃溪,不知她今天又要闹到何种地步才肯罢休。
秦桃溪继续冷冷道:“姐姐进府多年,这一胎怀得着实不易。我记得曾经听人说过,这女人怀头胎最危险不过了,稍有不慎,就可能动了胎气,一尸两命呢!”
“你!你别太过分了!”孙文佩闻此,先是心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随即又愤怒异常,终于按耐不住道。
她可以忍受秦氏的轻蔑和挖苦,但绝对不能忍受她诅咒自己腹中的孩子。
“呵呵……”秦桃溪再次轻笑,神情不冷不淡,俯身凑到她的耳边,轻声细语道:“别以为你肚子里多了块肉,就能和我平起平坐!还早着呢!”
孩子是你的没错,且看你有没有本事生下来再说!
孙文佩闻言身上一寒,只觉眼前这个女人就像是一只乱咬的疯狗,一旦咬上谁就死不松口,真是让人又恨又怕。
秦桃溪又看了她一眼,继而从自己的手腕上拔下一只羊脂白玉的镯子,然后,硬生生地地套在孙文佩的手腕上,弄得她吃痛地呻吟了一声。“小小心意,还请姐姐笑纳。”
孙文佩想要挣脱她的手,却被秦氏那鲜红地指甲深深的陷入她柔软的手心,尖利利地疼。
秦桃溪神情意味深长地望着道:“姐姐这样可就见外了。妹妹在此,祝愿姐姐早日生下麟儿,母子平安。”
她那不怀好意的语气,令人毛骨悚然,甚至直到她离开之后,孙文佩还是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云儿见她如此,忙上前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替她顺着气,道:“秦姨娘也太仗势欺人了。您何必一直忍着,回头告诉夫人或者大奶奶……”
孙文佩立即摇摇头:“我也不是第一次见她发疯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云儿担心道:“可您现在怀着孩子,万一秦姨娘她……”
孙文佩依旧摇头:“不会的。”
就算秦桃溪真的是一只疯狗,也不会自己咬自己。她肚子里是朱家的孩子,朱家上上下下都在注意她,注意这个孩子。她不敢的,她一定不敢……
孙文佩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宽慰自己,可心里却在一直砰砰乱跳个不停,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孙氏怀孕这件事,就像是一颗突然被投入水中的石头,在发出声响的同时,也激起了阵阵激烈的水花,而就在水花四散而落的同时,又引出了一圈一圈地涟漪,就像是一个连锁反应,一波接着一波,一环连着一环。
因着孙氏的身孕,沈月尘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巨大。
作为朱家大少奶奶和朱锦堂的妻子,她毫无疑问要照顾孙氏和她腹中的孩子,而且,必须小心翼翼。因为这件事,她做好了是应该应分,但是,倘若这中间出了半点差错,她就会成为众矢之的,甚至,还会被带上心胸狭隘的恶名,变成众人眼中的妒妇。
沈月尘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头疼,只觉古时的女子,要想得一个贤良之名,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当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之后,背后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房间的门应声而开。
春茗适时地端来了一杯温茶,不冷也不热,入口刚刚好。“小姐,您下午吩咐厨房做得红枣糕和红豆糕,这会都已经做好送到孙姨娘的房里了。”
沈月尘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缓缓道:“孙姨娘可还喜欢吃吗?”
春茗微微点头:“吴妈的手艺那么好,孙姨娘自然受用的很。奴婢听孙姨娘身边的丫鬟云儿说,她吃了好几块,吃得很香。”
沈月尘又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大夫人那边派来的夏妈妈过去了吗?”
“是,夏妈妈今晚已经过去伺候孙姨娘了,听说她很会照顾孕妇,而且还会接生孩子。”
沈月尘闻此,心里一直绷紧地那根弦,微微松了松。“恩,你们随时留心着孙姨娘那处的情况,有什么事情只管过来回我,不论早晚,什么时辰。”
春茗应了声是,犹豫片刻才道:“恕奴婢多一句嘴。孙氏虽然怀孕了,但小姐也犯不着为她如此上心,衣食住行,样样周全。”
沈月尘淡淡地看了一眼春茗,唇角附上了一缕不易察觉的苦笑:“她肚子里怀着的,可是朱家的孩子,我不能不管,何况,夫人还亲自发了话。”
春茗闻言,低叹一声:“孙姨娘也真够走运的。大爷平时很少会去她那儿,偏偏就那么几次,她就有了……”
这话才说出口,她就觉得不妥当,神情立马变了,脸色微微发白,正欲开口解释,却听沈月尘淡淡道:“孙氏的孩子,就是大爷的孩子,而大爷的孩子,也就等于是我的孩子。等他出生长大之后,归根到底,还是要叫我一声母亲。”
既然早晚都是她的孩子,就算是提前对他尽一份心力,也是情理之中。
庶出的孩子,就是如此,生母归生母,嫡母归嫡母。
孙氏虽然有孕,之后又要经历十月怀胎之苦,但终究,没法成为腹中孩子真正的“母亲”……
第九十九章 孕事(三)
因为只是身份卑微的姨娘,一年之中,孙文佩到上房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如今,她怀了身孕,老爷子特意让她过来请安,顺带赏点东西给她长长体面。
一对儿翠玉镯子,几匹料子,还有几样金银打造地小件首饰。东西虽不多,却是心意。
孙文佩感激涕零,心中除了紧张,便是激动。
老太太见她拘谨不太自然的模样,直接伸手拉起她纤细的皓腕,要她来到自己跟前坐下,又从托盘上拿出一只青翠玉绿的镯子,亲自替她套上,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镯子戴在手上,一时间仿佛有股沉甸甸的重量也加了上去。
孙文佩生平第一次收到如此贵重的礼物。
她曾经无数次地羡慕别人,如今,她也拥有了如同秦氏那般的待遇和宠爱,顿觉面上倍有光彩,心里面也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地幸福和满足!
心满意足的孙文佩,特意瞄了一眼秦氏的神色,只见,她神情不冷不热地坐在那里喝茶,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微笑,却再不敢像昨日那般放肆无礼。
果然,有了今日这一出,有了老爷子和老太太的疼爱,从今往后,至少在明面上,朱家再无人敢轻慢了她!
请安后,孙文佩被沈月尘请去房里说话,朱滢一路蹦蹦跳跳也跟了去,而曹氏和秦氏则是继续陪着老太太和夫人说话。
孙文佩如今人气正旺,只是身边伺候的人却不多。
大夫人派了夏妈妈过来,沈月尘想着自己也该表示表示,便特意向老太太求了一个名叫婉青的丫鬟过来帮忙。
因为是要伺候有身孕的主子,从外面现买回来的丫头,纵使看着再好,也不能轻易信得住。还是,从府里拨出来的老人儿,说话办事才能更稳妥一些,也更让人放心。
“你的身子一天沉过一天,身边只有两个丫鬟也不够伺候,所以我特意向老太太求了一个稳重懂事的,先给你补上,回头等寻到合适差不多的,再给你慢慢添起来。”沈月尘说完,便招一招手,示意婉青过来打个招呼。
丫鬟婉青随即上前两步,屈膝给她们二人请安。
孙文佩见她肤色白净,眉清目秀,想来老太太推荐的人,决不会有错,便满意地点点头,起身笑着道谢。
沈月尘见她答应了,望着婉青温言笑道:“即是如此,以后你就在孙姨娘的房里伺候吧。”
婉青闻言,低头垂首地应了声是。
如此一来,孙姨娘的身边人手就差不多整齐了。老太太指派了一个人,大夫人也指派了一个人,再加上,院里那些随时待命的丫鬟婆子。想来,孙氏这般被大家供菩萨一样地照顾着,腹中的胎儿应该会平安无事的。
孙文佩的地位飙升,福利待遇也跟着越来越好。沈月尘也是一改平时的朴素节俭,甭管是吃的用的,样样都挑最好的给她送去。毕竟,这孩子是朱家的,那些银子也是朱家的,她用朱家银子来疼朱家的人,合情合理,只赚不赔。
头三月最是关键,三个月之后,等孙氏的胎怀稳了,她肩上的担子才能稍微轻一轻。
孙文佩原本还有些拘谨不安,但慢慢地也就欣然接受了。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的性格也渐渐开始有所改变,身上没了平时那股唯唯诺诺地小家子气,反而多了几分清高傲慢的娇气。
如今,人人都把孙氏当菩萨一样地供着捧着,她会骄傲自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是,孙氏越是得宠,越是骄傲,就越会让坐在一旁冷眼看着的秦桃溪心里不是滋味。一个沈月尘在她之上,她还尚且可以容忍,毕竟,人家是嫡出,她是庶出。可是孙文佩不行,她不过只是个小门小户出身地贱女,就算是肚子里多了一块肉,又能如何?
她心中是又恨又妒,涂着凤仙汁的长指甲硬生生地要抓进琉璃毛绒绒地身体里,疼得琉璃突然喵呜一声,猛地从她的身上窜了出去。
绿枝惊叫一声,赶紧追出去,硬是把琉璃从院子里给抓了回来。那琉璃又叫了几声,不依不饶地乱抓乱挠了几下,方才消停下来。
兰花愤愤地盯着它,无奈道:“小姐,这畜生越来越野了。昨儿把院里的小丫鬟都给抓伤了,回头咱们还是把它送出去吧。”
秦桃溪微微出神,对她说的话浑然未觉。
兰花见她心情不顺,想了想,又开口问道:“小姐,午饭吃得不多,奴婢给您去厨房端碗汤来吧。”
秦桃溪淡淡道:“什么汤不汤的,我没胃口。”
兰花沉吟片刻,随即又故意道:“唉……说起来孙姨娘的运气也实在太好了些,日后若是真的能生出一个儿子来,那她的造化可就大了。可惜呀可惜!小姐没能比她早一步怀上……不过小姐,您也别太在意,来日方长,或许下一回就轮到您了也说不定呢。”她这话表面上是劝慰,实则是在故意要让秦桃溪心里更气。
果然,秦桃溪听罢,眉眼间立刻浮现出一丝冷意,“论福气她比我好,但要是论起本事来,她连我一个手指甲都比不上!哼!”
兰花眉眼微转,低声询问道:“小姐,您上次不是说过孙姨娘是个能派上大用场的人吗?您是不是心里还有什么计划啊?”
秦桃溪扫了她一眼,扯着嘴角冷笑道:“原本我想了个可以一石二鸟的法子,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如今,孙氏那小蹄子越发得意了,若是再不给她点厉害瞧瞧,她就快忘了自己姓谁名谁了!”说完,她从桌上拿起一小块鱼肉片,将琉璃慢慢引诱到自己的脚边,随即将它一把从地上抓起,盯着它幽蓝幽蓝的眼睛,含笑道:“小东西,该是你好好撒野的时候了。”
兰花闻言微微一怔,心想:她就算是心思再毒,也不会真的要动孙氏的孩子吧?不过,依着秦桃溪心狠手辣地个性,就算她做出什么来,自己也不觉得意外了。
她既然要和孙姨娘斗气,自己管不着也管不了,为今之计,还是得赶紧想个办法,给自己找条后路,免得日后受她的牵连,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第一百章 风雨(一)
九月十九观音诞是个大日子。
民间流传观音大士在人间成就一切事业之后,在这一天脱离凡胎开始普渡众生之生。所以,在民间每到这一天,人们为了保佑自家的小孩可以平安长大成人,得到神明的保佑,都会在特意去往观音庙,让孩子们上契观音为干娘娘,以向她祈求福佑。
朱家素来看重礼佛祈福之事,尤其是老太太近来还在为了明哥儿茹素斋戒,便提议带领家中的女眷和孩子们,在这一天前往城西的观音庙上香祈福。
因为今天要出行,沈月尘早早起来梳妆打扮好了,换上淡雅得体的新裙子,长发绾成百合髻,配上一只白玉嵌珠翠玉簪,比平日看起来更加素净三分。
其他几位姨娘也都已经准备妥当,其中,要属秦姨娘的打扮最为华丽光鲜,她似乎忘记了此行要去的目的地是观音庙。不过,除了她以外,曹姨娘,孙姨娘,王姨娘和柳姨娘皆是一身素净,打扮得中规中矩。
秦桃溪一看到故作娇弱的孙氏,脸上的神情就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在孙氏的身边,一左一右都有丫鬟搀扶,夏妈妈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一直不忘轻声细语地叮嘱着她小心脚下,仔细看路。
沈月尘留意到秦桃溪冷眼打量着孙氏,一言不发,眼神森寒,猜她多半又是在心里忿忿不平地怨东怨西。
近来,因着孙氏有孕,秦桃溪似乎有所收敛,除了偶尔派人去厨房抱怨饭菜寒酸几句之外,再没有露出什么异状,反而比以前安分了许多。每次过来请安的时候,态度总是不冷不热,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不过,沈月尘知道秦氏不是那种安分守己的人,可是,她还是希望她能继续消停下去。毕竟,眼下的事情太多,实在没办法分心在她的身上。
今天是去观音庙祈福,明哥儿和滢姐儿也要一起跟着去,两个人孩子都是第一次出门,自然要准备得格外仔细。
明哥儿从出生之后,一直身子孱弱,鲜少被抱出暖阁。今天,还是他在满月之后,第一次被抱了出来。朱滢虽然身子骨好,但年纪太小,又是个小姑娘,自然没有什么可以出门的机会。
明哥儿一见到沈月尘就咯咯地笑个不停,似乎心情极佳。
沈月尘忙把他从乳母的怀里接过来,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仿佛一对真正的母子。沈月尘打从心里喜欢明哥儿,不仅仅因为她们是一样的“外来者”,还是因为她能从他的眼里,看见一种深深地依赖感。
此番出行,上上下下足有几十号人,而且,全部皆是女眷。若要人人坐轿,府内恐怕一时调派不出来,所以,门房特意预备了六辆翠幄清油车,轿车清一色都是用最上乘的木材所制,设计精巧,装饰华丽。马车里面十分宽敞,铺着柔软的芙蓉簟,中间还设有一张紫檀木的矮几,几上放着一套底部带着吸铁石的紫砂茶具,这样一来,就算马车在路上偶有颠簸也不会漏出水来。马车的外面着了新漆,四个角上系着一串红彤彤的精美络子,瞧着喜气又贵气。
因为随行的人太多,除了主子身边的贴身嬷嬷和大丫鬟之外,其余的丫头们只得顶着日头,随车步行。
朱家一行人等坐车直奔城西的观音庙。因为正巧赶上逛庙会,赶市集的日子,才一进主道,街上的行人就一下子多了起来。
隔着薄薄的纱帘,隐约可见外面车水马龙,热闹繁华的景象。
外面随行的婆子丫鬟,为了不让那些路人跟着主子的车轿乱跑,连忙抬起手来一把一把地扔着铜钱。路人们一窝哄似的忙着挤在一团捡钱,很快,就在路中央让出一条空道来。
朱家的车轿随行一路浩浩荡荡地到了观音庙,不知不觉间,已过了辰时。
因为是九月十九,观音庙前早已经是香客满门,烟雾缭绕。
朱家一早派人过来打点仔细,此时,庙门大开,庙中的尼姑分列两排,合掌而立,静候相迎。
老太太坐了一路的车,身上乏累,只进去了正殿拜了一拜,便去了后面的禅房休憩片刻。黎氏随她一道进去,伺候左右,只把这礼佛祈福之事,全都交给沈月尘一人做主。
用老太太的话说,她是从小与佛结缘的人,心思纯净,又做惯了佛事,交给她来办,自然最稳妥不过。
沈月尘见长辈们一味躲懒,心中虽然无奈,也只能点头应下。一个人领着那几房姨娘们又是拜佛,又是烧香,起了又起,跪了又跪。
她从前做惯了这样的事,坚持下来倒也不难,只是可怜了身后的其他人,一番折腾下来,脸上身上全都见了汗。
孙氏怀着身孕,不宜劳累,只略拜了拜,便累出了一头汗。
沈月尘瞧着她脸色不好,忙让夏妈妈搀她下去休息,谁知,孙氏却不肯,非要在神明面前多拜上几拜,求他保佑自己腹中的孩儿平平安安。
沈月尘见状,心里怨她愚笨,不知轻重,可嘴上还得好生劝着:“妹妹的身子要紧,先下去歇歇,回头再出来接着拜。正所谓,心诚则灵,妹妹只要揣着一颗诚心,去哪里拜佛不都一样吗?”
孙文佩被她劝了下去,秦氏随即也借故身子不适,随即下去躲懒去了。
她们可以偷懒,沈月尘却偷不得,吩咐春茗把事先抄好的佛经,一本一本地送到庙中师傅的手上,请她们将这些供奉在佛前的长明灯前做做功德。
庙中的师傅把一串串加持过的念珠用托盘呈上来,请沈月尘一一过目。
沈月尘只是仔细看了看,便示意丫鬟接下了,随后又让春茗把备好的一百两香油钱递了过去。
那师傅接过银票,双手合十,用格外低沉地声音回了一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如此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沈月尘累得双腿发酸,就快要站不住了。
春茗和翠心忙上前搀扶着她,一起进了后边的禅房休息。
禅房里收拾得很干净,有茶有水还熏着檀香,看着倒也清雅别致。
沈月尘靠坐在临窗的榻上,春茗替她脱了绣鞋,轻轻替她按着腿脚,轻声道:“小姐可得好好歇会儿才行。”
沈月尘也是真的累了,闭着眼睛,连句话都懒得开口说了。
春茗见她神情倦倦的,不禁皱着眉头道:“这算是哪门子祈福啊?只让小姐您一个人把这一大家子人的福气都给求过来,菩萨见了都会心疼您的。”
沈月尘闻言,微微一笑,只睁开眼睛来瞧着她,含笑道:“我还没喊累呢,你倒先替我抱不平了。这一家子老老少少,数我最年轻,理应是我来拜的。”
春茗也知道这个理,只是心疼她道:“奴婢只是心疼小姐,整天家里家外地跟着操心,人都累瘦了。”
沈月尘淡淡道:“你既然这么担心,回头也去神明跟前求一求,求她让我多长几两肉。”
春茗闻言,噗嗤一乐,只道:“奴婢要求也不求这个,奴婢只求观音菩萨心慈,多疼疼小姐,也好让您早日为朱家生下一位小少爷。”
沈月尘听了,眉心微动,重新闭上眼睛,没再说话。片刻,一个茶杯递到她的嘴边,翠心在旁,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喝茶。”
沈月尘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暖暖的茶水划过喉咙,身上也跟着解了解乏,又闭着眼睛歪了一会儿。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丫鬟传话来说,老太太和夫人们都歇好了,准备再去正殿拜佛。
沈月尘连忙强打起精神过去作陪,免不了又是一番劳累。
老太太拜了几拜之后,便扶着沈月尘的手站了起来,一面拍着她的手,一面向众人含笑道:“有了菩萨保佑,从今往后,咱们朱家的子嗣定能兴旺起来。”
众人闻言,人人含笑点头,但背地里却是各有各的心思和计较。
孙文佩更是一脸满足,伸手抚着自己的小腹,眉眼间竟是喜色,脑海中正在勾勒着自己美好的未来,想着她日后一朝得子,老太太高兴,大夫人也高兴,全家人都高兴……她一个人心里想得美滋滋,却不知身旁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她的肚子,打着她腹中孩子的主意……
夜色西沉,忙了整整一天,沈月尘好不容易回到自己屋里歇上一歇。
老太太知道她今天辛苦,免了她两天的晨昏定省,让她好好休息。
用过晚膳之后,沈月尘歪在榻上和吴妈说话,却听窗外起了风声。
正在屋里伺候的春茗急忙起身去关上窗户,抬头一看,才发现天色有变,忙蹙眉道:“白天还艳阳高照的,这会怎么就起了风了?”
沈月尘起身走到窗边,只见天上黑沉沉地一片,像是一块马上要压下来的黑布似的。须臾,一道闪电匆匆划过,跟着便是雷声,雨声,风声,全都一股脑地扑了过来。
沈月尘眉心一蹙,只觉这天气变得蹊跷,这雨势更是来势汹汹,让人措手不及,心生不安。
第一百零一章 风雨(二)
雷声阵阵,雨势汹汹。
沈月尘让丫鬟们关好门窗,再多点了一盏灯,让屋子里变得更亮堂一些。
吴妈忙道:“小姐都忙了一天,怎么不早点歇着?”
沈月尘听着外面哗哗作响的雨声,苦笑一下:“雨声这么大,我躺下也睡不着,妈妈先去睡吧,我再多坐一会儿。”
吴妈知道她的觉轻,身边有动静的话会睡不踏实,便想起身去到厨房给她煮一碗安神汤。恰巧,李婆子也在,她似乎刚煮了一碗鱼汤,弄得满屋子都是鱼腥味。
吴妈不禁皱起眉头道:“好重的味道。”
李婆子闻言,忙赔笑道:“秦姨娘方才派人来说想喝鲫鱼汤,而且,还不让放蒜姜和调料,说等滚熟了就直接送过去。”
吴妈颇感无奈地摇摇头。秦姨娘的个性素来刁钻,时常会想出一些点子,故意让厨房里的人为难。
李婆子也不喜欢秦氏的为人,随即又道:“那些腥的鱼汤,秦姨娘一定不喜欢,我猜她估计又是给那只死猫准备的。那个小畜生,总是在院子乱跑,前几天刚把翠儿那孩子给抓伤了,幸亏抓伤的是翠儿,万一要是伤了大奶奶和姨娘们,那后果可就……”
吴妈一直沉默着,只抓了一把药材放进沸水之中,用文火慢慢地熬煮。
李婆子见她不言不语,只专心守着药壶,便有些尴尬地退了出去。
须臾,吴妈把安神汤端进了沈月尘的屋里,她原本还想说说那只猫的事情,但想到她累了一整天,便又什么都没有说。
沈月尘喝了安神汤之后,果然很快就睡着了,许是因为白天太累的缘故,又或是安神汤的效果太好,这一觉她睡得很香。
第二天早上,伴着雨后清新湿润的气息,沈月尘神情气爽地起了床。
托了吴妈的福,她睡了一个十分难得的好觉,疲劳一扫而光,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不过,这份晨起的好心情并未能保持太久,她就从丫鬟们那里听见了一个令人诧异的消息。
昨晚,孙氏梦魇了,而且,她被吓得很严重,听说还不小心动了胎气。
沈月尘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只觉情况不妙。
这会,孙氏的卧房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曹氏正坐在床边轻声安抚着脸色苍白的孙文佩,她半躺在床上,气色很不好,神情焦灼,眼神不安,仿佛真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似的。性格沉静的柳氏则是一脸担忧地站在床头,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夏妈妈站在床尾,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而最让人意外的是,秦桃溪居然也在,她穿着一身娟纱金丝绣花长裙,依旧打扮得光鲜亮丽。她坐在一侧,一口一口地慢慢吃着茶,看也不看孙氏一眼,显然对她毫不关心。
沈月尘摆出一脸担忧的表情,快步走到孙氏的床边,轻声询问道:“听闻妹妹昨晚睡梦魇了?现在如何了?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
孙文佩原本一直在默默发呆,待听到沈月尘的声音之后,立刻缓过神来,握住她的手,语气激动道:“大奶奶,有人要害我,有人要害婢妾。”
她的双手冰凉,神情惶恐不安,看起来倒不像是装的。
沈月尘皱了眉头,道:“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孙文佩脸上的神情忽的有些诡异,扭头直勾勾的盯着窗户,脸色灰暗道:“窗外一直有个黑漆漆的影子,像是站了个人……可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却是一闪一闪的,发着幽光,太吓人了,实在太吓人了……”她才说完,就忽然双手掩面,不能自己地大哭起来。
沈月尘闻言,心知是有人在故意捣鬼,她抬眸看了看众人,随即冷冷道:“夏妈妈,昨晚在屋里守夜的人是谁?”
夏妈妈上前一步,躬身回话道:“回大少奶奶的话,昨晚守夜的人是奴婢和丫鬟云儿。”
“你们可发现什么异常了没有?有没有看见孙姨娘说的那个黑影?”
夏妈妈一脸无奈地摇摇头:“昨晚雷雨交加,屋里的窗户全都是关着的,奴婢什么什么都没看见。”昨晚,她和云儿一直轮流守着孙氏,寸步不离,什么都没看见。谁知,大半夜的,孙文佩忽然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非说自己看见了什么黑影,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活像是见了鬼似的。
夏妈妈觉得孙文佩不过是被自己的噩梦给吓着了,然后,故意小题大做而已,便有继续道:“大少奶奶,孙姨娘这几天一直睡得不太安稳,昨晚一定是做了噩梦,吓到自己了。”
孙文佩泪汪汪地看向夏妈妈,当即脸色发白,肩膀都微微颤抖起来,哽咽道:“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那影子就在外面,而且他的眼睛还一闪一闪发着幽光,就像……就像是猫的眼睛……”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怔,目光随之全都落在了秦桃溪的身上,毕竟,这院子里养猫的人,只有她一个。
秦桃溪闻言却忽然笑了,只是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跟着,“铛”的一声顿下茶杯,冷冷道:“姐姐这话说得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在说我的琉璃吗?”
孙文佩的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了,隐晦的瞥了一眼秦桃溪,复又低下头去,一声不吭。
沈月尘一时也有些理不清头绪,只见秦桃溪缓缓起身,神情不以为然道:“我原是一片好意过来探望。没想到,姐姐非但不令我的情,还如此怀疑重伤我,实在令人心寒呐!我的琉璃,不过是只小猫而已。姐姐若是觉得不喜欢,只管和我明说就是,我把它送出去就是了,何必非要编出这种谎话来呢!”说完,她用涂着殷红蔻丹的手指,轻轻理了理鬓发,朝着沈月尘福一福身,道:“大奶奶,今天婢妾原本就不该来,这会也就不多坐了,先行告退。”
沈月尘忙道:“孙姨娘也是一时惊慌过度,有些失神。她说的话,还望妹妹不要放在心上。”
秦桃溪的眼眸里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采,望着她淡淡道:“没关系的。婢妾行得正,坐得直,自然不怕有人栽赃陷害!”
第一百零二章 风雨(三)
一大早上就出了这样的事情,沈月尘免不了又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只是,依着她自己的想法来看,孙氏梦魇一事,未必真的和秦氏有关。
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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