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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继室-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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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氏得了老夫人的嘱咐,自然不敢马虎,只差身边的周婆子把沈月尘请过来。

这会,沈月尘刚刚吃过药丸,正准备忙里偷闲,小憩片刻。

谁知,周婆子躬身进来请道:“老夫人和大夫人请大少奶奶过去一趟。”

沈月尘知道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忙重新梳妆一番,又换了身衣裳,方才随着婆子一道过去。

“大少奶奶请。”周婆子不劳丫鬟们伸手,亲自走在了前边儿给她打起帘子。

行礼过后,黎氏让她落座,把老夫人的意思简单明了地转述给她。

沈月尘闻言一惊,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赶忙起身福了福:“妾身感激老夫人的抬举,妾身实在感激不尽,妾身能得长辈们的亲自教导,真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妾身一定虚心好学,恪守妇道,不辜负您们的期望。”她虽然惊喜,却没有推却,顺着老太太的意思应承了下来。

黎氏闻此,眼中闪过一丝厉芒。原以为她会推辞来着,谁知,她非但没有推辞,反而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还敢厚着脸皮答应。

柴氏不由得在心中暗觉后悔,当初自己不该出面替她说什么好话,还以为她是个生不出孩子的闷葫芦呢……

老夫人见她大大方方,毫不扭捏的样子,心里更乐了,便道:“恩,你一直是个妥当的孩子,凡事记得多学多看,有什么不明白或者不懂的,要好好向你的母亲请教。”

沈月尘又是福一福身,“是,妾身谨遵老夫人叮嘱。”

老夫人含笑点点头,身子懒洋洋靠在软枕上,微微叹了口气,忽地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肩膀,“将来的日子都是属于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府中的事情又多又杂,料理起来不容易,你们的父母亲也已经是上了年纪的人,也该让他们享享清福了。人啊,不服老是不行的……”

她的话音刚落,黎氏便出声道:“母亲您哪里年纪大了,母亲如今正值盛年啊。”说完,便连忙起身想去帮她按捏一下肩膀。

老夫人摆一摆手:“使不得,这等事情怎么能让你来做呢?你坐着,坐。”

沈月尘闻言,随即起身走了过去,含笑道:“母亲,请让妾身来吧。”

她是小辈,伺候长辈是本分,可此时落在黎氏眼里,便突然有了几分巴结讨好之意。

老夫人只希望她们做做样子,无心使唤她们,片刻之后,便挥了挥手,示意让她们退下。

黎氏和柴氏要去正厅办事,沈月尘跟随其后,心里隐隐打着鼓,暗中打定主意,自己既然答应了老夫人,就不能只是说说而已,必然要拿出些成绩出来才行。就算,黎氏不高兴,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掌管家事,就等同于在朱家树立根基,事关她的体面和身份,绝不容许有丝毫大意。

朱老夫人待她们走了之后,携着杨妈妈去往佛堂中,一面不停地转动着佛珠,一面轻轻地敲打着木鱼,隔了半响才缓缓出声道:“杨妈,你觉得月尘那孩子怎么样?”

杨妈垂手静立,轻声道:“老身觉得大少奶奶性情温和,心思敏捷,是个外柔内刚之人。”

“哦?”老夫人手中的木鱼停了一停,只道:“你说说看?”

杨妈妈继续道:“老身觉得大少奶奶看似平和恬静,实则内心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

老夫人转着佛珠,微微点头:“恩,还是你的眼睛毒。”

深宅闺阁中出身的女子,有哪个看着不是言语安静,性情和顺,可是一旦到了人后,便又会变成另外一番模样了。

杨妈妈低一低头:“老身唐突了,还望夫人赎罪。”

“什么罪不罪的,我就是喜欢听你说实话。”老夫人望了望佛龛上的观世音像,继续道:“你替我留意着些,看看那孩子办事如何?”

杨妈妈笑笑:“是,老身明白了。”

老夫人不是喜欢心血来潮的人,今日之所以要让沈月尘随着黎氏柴氏一同办事,为的就是试一试她的成色。若她办得妥当,自然是好,若她经不住刁难,撑不住场面,办得不好,也没什么大碍,还可以说她年纪不大,需要历练,一语带过即可。

分发月例,本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过过账,领领银子就可以了。只是,各院各处的管事婆子领完银子,还有不少大大小小地杂事禀报请示。

内宅的琐事,多到数也数不清……前几日老爷子身边的一位老姨娘生病去世了,要办丧事,少说也得花上一百两银子……昨儿一早,大门外又来了几位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上门送礼托事,只送来了两筐酸枣子,却拿回去了十两银子的路费……还有就是丫鬟婆子们间,那点子不痛不痒的小事,什么谁和谁赌钱赌急了之后,打架打花了脸,又或者家里老父去世要告假回家戴孝……

沈月尘听了一上午,连喝了三杯茶,却还是觉得脑子发沉。黎氏倒是一派平静,仿佛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只把那负责管事的婆子叫到跟前,该赏的赏,该罚的罚,该训斥的训斥,若是遇到需要动手才能解气的事,便会让身边的婆子出手代劳,只把那惹是生非的人打得鼻青脸肿,抽抽噎噎。

柴氏也是同样赏罚分明,芊芊玉指一伸,指着那些个挨了打还哭哭啼啼的婆子们道:“别以为你们在府里呆的时间长了,就觉得自己有体面了。白天偷懒,晚上贪嘴,没一个是中用的。奴才的体面,都是主子给的,既然你们自己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们这些做主子的不仁慈。午后派人把牙婆子找来,把这些没心没肺的东西都卖出去,免得留着碍眼!”

卖身为奴,能跟着主人衣食无忧便是好命了。若是再被那些黑心牙婆子收去,后果将是苦不堪言,稍微年轻一点儿地会被送到妓院或者私窑,稍微年纪大一些的,则会被送到一些下三滥的地方,给那些言行粗鲁的下等人做牛做马,直到活活累死。

第六十三章 家事(二)

那些被罚的丫鬟婆子们听了柴氏的话,一个个吓得瘫在地上,连跪都跪不住了。

黎氏被她们哭得心烦,只挥挥手,示意下人将她们都拉下去。

谁知,其中有几个不甘心,挣脱了婆子们的钳制,一挺身就往前冲,直直地扑到黎氏和柴氏的脚边上,顾不得规矩,死死抱着她们的小腿苦苦哀求。

黎氏见状,眉心一蹙,一下子将手中的茶碗掉在地上,落了满地碎片。

旁边的粗使婆子更是直接扬起鸡毛掸子就让她们的脸上和身上使劲地抽:“不知死活东西,还敢惊动了夫人们,看我今儿不打死你们了事。”

挨打的丫鬟又躲又闹,手脚不小心碰到地上的碎片,顿时便见了血。

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体统,管教归管教,教训归教训,绝不会轻易弄出人命。粗使婆子们把她们打得老老实实收了声,便停了手,只待夫人们下令。

沈月尘怔怔地瞧着眼前这一幕,半响说不出话来,只听一旁的柴氏出声道:“还都杵着作甚?由着她们在这里闹得没完,赶紧都给我带到角门外各打二十大板,然后贱卖出去,往后不许再踏进朱家大门一步!”

那婆子闻言,忙应了一声是,直接伸手抓住那些惹事人的头发,一个个连拖带拽地揪出去打板子。

屋中好不容易消停了下来,黎氏蹙着眉头,喝了口茶,顺顺气道:“怎么回回都有这样搅事的人?”

柴氏也端起新换上的茶碗,眼角余光瞄着沈月尘道:“嫂子也别生气了,不过是些没眼力的蠢货而已。只想着进来朱家吃香的,喝辣的,却没想过咱们朱家从来不养不中用的废物……”她说到这里,便故意望向沈月尘,微微一笑道:“这一出闹得突然,让你吓了一跳吧?”

沈月尘自然心中惊慌,额前已有细细的汗,拿出手帕擦一擦鬓角,起身行一行礼道:“妾身无碍,倒是让母亲和二夫人受累了。”

黎氏转目看她,淡淡道:“你年纪小,脸皮儿薄,今儿这恶人就由我们来做,以后可就是要让你来做了。”

须臾,外面的粗使婆子进来回话,只说方才拖下去的几个下人都各挨了二十板子,其中有两个人挨到一半就晕了过去。

黎氏问道:“趁着还有一口气儿,赶紧把他们都打发出去是正经!别死在府里添晦气!”

粗使婆子点头答应着出去了。

沈月尘听着,暗暗攥紧了手中的锦帕。整整二十板子,别说是女人,就算是身材健硕的男人也未必能咬牙扛得住。虽然不能打死,但没说不能打残。

那些粗使婆子们的手段,她虽然没亲身经历过,却也略有耳闻。

沈月尘瞧着那一地染着血的碎瓷片,暗暗心惊:不过是放月例的日子,怎么会突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柴氏见她脸色发白,只明晃晃地笑道:“月尘,你要切记,奴才就是奴才,不可轻易纵容。朱家家规严明,最容不下的就是办事不利的糊涂人。”

沈月尘点一点头,自然把她的话都记在心上,立时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朱家二管事朱安随即捧着了一本大红本册,里面上面把府中日常的银钱支出写得详详细细。

朱安是朱荣的侄子,也是他的徒弟,在朱家做事十多年了,也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人。

朱安把府中各人所执的差事儿条理分明的说了一遍,随后又把各方各处的管事婆子,齐齐地叫到沈月尘跟前,让她一一过目。

沈月尘以前在沈家没机会过问家事,只是祖母给多少,她便要多少,毫无经验。她面对着沈家那些位高权重的仆妇们,只觉在自己打量着她们的同时,她们也在同样打量着自己。

对于这些仆妇们而言,朱老夫人才是朱家真正的主心骨,大夫人和二夫人,虽然一个严明,一个强势,手中却都没有什么实权,也只能拿些小鱼小虾出出气。而如今,这位新晋的大少奶奶,看着更是没什么杀伤力,脸上稚气未脱,目光有神,却没什么气势。

沈月尘暂时无视她们专注的目光,只低头仔细翻看着账本,只见上面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偶尔还有个别几处,墨汁被弄得糊成一块,殷透了纸张不说,还把下一页的内容也给模糊掉了。

她不禁微微诧异,随即问道:“朱管事,这账本平时是否由你一人负责书写?”

朱安闻言,恭敬回话道:“回大少奶奶的话,这账本大部分是由奴才书写,偶有忙时,才会由身边的小厮代劳。”

沈月尘微微一笑,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我看这上面的字迹都不相同。”说完,她将账本摊开在朱安的面前,指了一笔明细模糊的账目,询问道:“劳烦朱管事帮我瞧一瞧,这笔二十五两的银子是用到哪里了?”

朱安忙躬身上前,望了一眼,便道:“奴才一时手抖落墨太深,模糊了字迹,上面的明细怕是看不清了。”

沈月尘的脸上仍是笑盈盈的,随即又翻看了几页,再次伸手指出一处五两的,询问道:“那些这处呢?朱管事可还记得清楚?”

黎氏和柴氏见她不厌其烦地问了又问,心生奇怪,却没有阻止。

朱安有些犹豫起来,抬头看了一眼沈月尘的脸色,微微沉吟道:“回大少奶奶的话,这笔账是上个月初的,奴才有些记不清了。”

沈月尘笑着合上账本,温言道:“朱管事是忙人,每日打理的事情那么多,记不清楚也是正常。这记账的好处,便是可以事无巨细,免得要过了两三个月之后,再重新回忆寻出由头来,糊里糊涂的说不清楚。再小的钱也是钱,一两二两地重重叠叠起来,也会慢慢变成大数目,何况,还是二十五两银子一笔的……朱管事,您说是不是?”

沈月尘方才看得分明,但凡是模糊不清的账目,每一笔几乎都在吴亮银子以上,而且,还月月都有。若是有人故意而为的话,把这些出处不明的银子加在一起的话,数目可是不小啊。

朱安的确是没有准备充分,三两句话的功夫就被沈月尘说得面红耳赤起来。她虽然言辞温和,却字字犀利,让他倍感难堪。

他原本还以为今天还是和以前一样走个过场而已。谁知,这位大少奶奶却是眼尖心细,一看就看出了上面的猫腻。

第六十四章家事(三)

沈月尘将账本还给朱安,嘱咐道:“这账本明细繁杂又不清楚,看起来很是不便,还请朱管事重新抄写一本。”

重抄账本?朱安目光微闪,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大少奶奶,奴才虽然一时不小心,弄脏了几处账目,但是每个月的总账和明细都是做得清清楚楚,又何必麻烦再重抄一遍呢?”

朱安觑着沈月尘的脸色,心底暗暗有一丝紧张,这位新奶奶看着年少却气势十足,初次理事就摆出这副架势出来——与之前的秦氏相比,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沈月尘深意的看了朱安一眼,脸上的笑容隐去,语气淡淡道:“朱管事,容我直言,这账本看着详细,却不够条理分明。衣食用度,损耗不同,贵贱不等,必要分出等例,各式各例的一一注明。各院各处每月所用的东西,都是按着份例分配的,看着明细都大致相同,但是等级价格却不尽相同。尤其是,类似于茶吊茶碗,漱盂巾帕之类的物件,都不是月月需要置办的东西,理应是缺多少添多少。至于,头油脂粉,蜡烛熏香这等琐碎小件,也无需储备太多,方才看那账本上写着,西侧院每月单是置办蜡烛就要三十多两,想来,定是用也用不完的,最后还是堆在库房积灰蒙尘,白白浪费了东西。其实大可以,每到月中派人清点一次,若有短缺,便让采办处的人或者各院的丫鬟拿着现钱,及时补上便可。”

朱安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半响说不出话来,只觉,这位新大少奶奶既然不给自己颜面,那么自己也无须对她百般客气了。

黎氏和柴氏也是微微一怔,只觉她说的新鲜又头头是道。

沈月尘今日并不想出什么风头,或是给什么人难堪,下不了台,她只是想让朱家这些有头有脸的管事们对自己存个畏惧之心,不要以为她年纪小,又是继室,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管。

朱安见大夫人和二夫人都没为自己说话,只得硬着头皮,微微垂眸道:“大少奶奶有所不知,府上一直有旧例规定,每月银钱的数目,都是老夫人亲自裁夺的。”

这话表面上是在为自己开脱,暗地里却是在讽刺沈月尘多事,连老夫人都没过问的事情,哪里轮得上她来刻薄自己,就算是花多了,那也是老爷子和老夫人的钱,也使不着她的银子。

黎氏转头看向沈月尘,心道:她倒是不笨,只是心太急,一上来就要拿威摆架的,也难怪下人们对她心生不服。既然老太太一心想试试她的能耐,那我也就不用偏袒着她了,且看看她自己如何应对吧。

沈月尘听朱安这话,微微地眨了眨眼睛,自然明白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随即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朱管事,听闻您也是家中的老人儿了,平日里又掌管着家事,一定最是能打会算的……我虽嫁进朱府时日不多,但是每常闲静下来,有心替你们算上一算,只觉院子里的物件也太花费了。我倒不是有多心疼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只怕自己不够精明节俭,糟蹋了长辈们的一番心意。”

她到这里,稍微停了一停,转头望向黎氏,微微低头温顺道:“老太太慈心仁厚,心疼我们这些小辈,甭管是吃的用的,全都是最好的……还经常派人添了又添,妾身实在感激不尽。妾身从不敢怠慢老祖宗们的恩德,只想着自己能够珍惜勤俭着些,不白白地糟蹋东西,也算是平日里对老祖宗们尽一份孝心了。”

见她说的如此情真意切,黎氏心里也禁不住有几分暖暖酸酸的,只道:“你倒是真懂事。”

沈月尘继续柔声道:“妾身每日伺候大爷,见他日日早出晚归,忙着打理生意上的事情,妾身一个妇道人家,有心替他分忧,偏又无才无能的,使不上力气。妾身看着大爷日日操劳辛苦,心疼得很,真恨不能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儿,只盼能让大爷多歇上一歇……”

心疼银子那是小家子气,但是,心疼挣银子的人便是有心人了。

黎氏听罢,眼神微微闪烁,果然被她的一番话给哄住了,神情渐渐柔和下来,主动握住她的手,道:“好孩子,你能如此事事疼着锦堂,便是对我们最大的孝心了。可不许故意委屈自己,诚心替家里省钱。”

柴氏在旁,也是话锋一转,故意举起手帕做做样子道:“好端端的,让人伤心,我这心里头都跟着酸了。”

朱安闻言心知不妙。

沈月尘回握住黎氏的手掌,再次转过头来望向朱安,目光清澈道:“老祖宗们赏赐的,不光是银钱还有恩情。省钱是小,惜恩是大,朱管事,您说是不是?”

朱安看着沈月尘平和微笑的脸,莫名的心虚起来,心里也浮起一层凉凉的怯意,只觉这个新奶奶年岁虽小,可断不是好惹的,红口白牙,巧言令色,不禁没有闺阁女子的娇气,反倒多了几分不合年龄的沉稳老练。

“奴才明白了,奴才一定谨遵大少奶奶的吩咐,尽快重抄账本。”不管愿不愿意,自己先应承下来再说,若是再顶嘴的话,怕是大夫人也要跟着变脸了。

沈月尘闻言,心下稍安,见他服了软,便也笑盈盈地和气道:“朱管事,您是忙人,方才是我思虑得不够周全,让您为难了。这账本,不如就由我亲自来抄可好?我用小楷仔细抄写清楚,回头母亲和二夫人查阅起来也更方便些。”

朱安顿时着了急,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慌张道:“大少奶娘,这可使不得!”

黎氏在旁也出声道:“你身子单薄,又连日事多,该好好歇着才是。”

沈月尘笑道:“母亲,妾身没关系,老夫人让妾身跟着您学习家事,妾身旁的不精,只会写几个字而已。不过只是把账本重抄一遍,都已经是朱管事料理清楚的事情,我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朱管事就是了。”

黎氏稍微想了想,又看了看柴氏,只听她含笑点头道:“嫂子,孩子说的这样诚恳,咱们就依她一回吧。”

黎氏犹豫片刻,方才点头道:“行,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沈月尘闻言站起身来,连忙朝着两位微微地福了一福。“妾身谢过母亲,谢过二夫人。”

朱安额头已经见了汗珠子,心里突突的。

沈月尘静静的瞅着朱安,半晌儿后,才和气地笑着道:“朱管事,快快请起吧。往后,免不了要有劳烦您的时候,还请您多多提点呢。”

朱安不敢轻易起身,只跪在地上,垂首道:“大少奶奶太抬举奴才了。奴才一定随时随地听从大少奶奶吩咐。”

沈月尘故意寻个理由,把账本要到自己手里,为的就是瞧个清楚。短短这么会儿功夫,就能找出破绽,若是拿回去细细查看,指不定还能看出更多的猫腻。

朱安退出正房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连腋下都湿透了。他一向聪明敏捷的脑子,突然有些转不起来了,沉着片刻,才吩咐身边的人道:“晚上等大管事回来,立刻知会我一声儿。”账本的事情,可大可小,他得好好和大管事朱荣商量商量才行。

朱安在沈月尘的跟前碰了一鼻子灰,惹得负责在外面采办的四位婆子纷纷提起了心神。她们原本都想着走走过场,便没什么大碍了。谁知,新晋的大少奶奶这样厉害,才一露面就把朱安给教训了。

深宅大院之中内,最有油水的差事,便是采办处和厨房了。

沈月尘虽还不知这其中的厉害,但也隐约能猜到几分,这几位婆子来头不小,想来也都是和朱家沾着亲带着故的。旁的都不用说,光是身上的衣裳穿戴,都不比正经主子差上多少。

穿得好不说,月例也难得多。李嬷嬷一个月也不过三十两银子,可她们每人每月都有近三十两银子,还不算在外面商户那里得到的好处红利。

四位婆子吸取了朱安的教训,一上来便是恭恭敬敬地磕头请安,丝毫不敢怠慢懈怠。

沈月尘想着她们也是难对付的,怕是一天两天的也拉拢不住,便索性客客气气地寒暄几句,便一径儿的陪在黎氏身边微微笑着,一句话也不多说。

那些婆子们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如此折腾了一上午,临到末了,沈月尘也有所准备,只让春茗把事先备好的一包碎金子散给大家,全当给大家做茶钱。

恩威并施才是好主子。她不想做好欺负的善人,也不想做那刻薄小气的厉主儿。

屋檐下面,杨妈派去的丫鬟悄悄躲在外面偷听了好半天,方才跑回去通报。

朱老夫人一听说是见了血,微微蹙眉道:“这闹得有些太过了……”

杨妈沉声道:“老夫人,不光是见了血。听说,大少奶奶还把二管事朱安给教训了一番呢……”

老夫人闻此,顿时来了兴致,放下木鱼槌子,携着杨妈妈的手,缓缓起身道:“去把那打听的丫鬟叫进来。”

杨妈妈应声唤来一个还未露头的小丫鬟,她急急忙忙地跪在地上磕头。

老夫人却只是摆摆手道:“起来吧,把方才正房里头发生的事儿,全都一五一十地上说出来,一个字都不要落下。”

第六十五章  家事(四)

沈月尘的态度不软不硬,看着和和气气却不好应付,的确是给众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此忙活了大半天,黎氏和柴氏都面露倦怠之色,交代几句之后,便挥一挥手,让众人各回各处,各做各事去了。

临走时,黎氏握了握沈月尘的手,嘱咐道:“今儿你也累了,晚上就甭过来请安了。”

对于她今儿的表现,自己虽然说不上是满意,却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尤其是她,方才说得那一番情真意切的漂亮话,更是让人心里头暖和和的。

沈月尘神情温顺地应了一声,恭送着两位出去,随后带着春茗回了自己的西侧院。

不一时,天暗下来,吴妈来报晚上的菜名,依旧安排得是两荤两素,有汤有水。

朱锦堂今日过来用了早饭,沈月尘猜想着他晚上怕是也要过来,便吩咐道:“大爷晚上可能还要过来吃饭,菜色不能太简单了,再多加两道菜吧,酱炒肉丝和鱼蓉蒸粉皮儿。”

“是。”吴妈应了声,连忙回去厨房准备。

西侧院中,一直都是李嬷嬷掌管大局,和两位管事妈妈帮衬。沈月尘自小节俭惯了,因此进门之后没有添过新人,所以,院中的丫鬟仆妇并不多。明月明心她们都是朱锦堂身边的人,做事还算勤快,却不太可心。春茗和春娥翠心自然最是得力,其次便是那几个二等丫头,原也是朱家的下人,平时做些洗洗涮涮,打扫清理的杂事,再剩下的便是那些粗使丫鬟和婆子,竟也做些搬运置物的力气活,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沈月尘心里思衬着,自己身边只靠吴妈妈一个人掌管着财务账簿和嫁妆财物,还要同时照看着厨房,怕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她也需要几位可以内外奔走的媳妇子,时而帮忙跑腿办事才行。

眼下,她进府不足一月,要想寻个老实稳妥的老人儿,怕是不容易,可若是自己调教的话,多则数年,少则三年,否则一时半会儿也成不了气候。

吴妈也是有些年纪的人了,如今光是打理厨房,便已经够忙了。

西侧院的小厨房设在院子的西南角,地方不大,分为里外两间,外间是炉灶,并排设有四个大灶台,厨具一应俱全,全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里间是放置食材,切菜洗菜的地方,同样也是被收拾地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沈月尘进府之前,西侧院的小厨房都是由一位姓李的婆子一手掌管,带领着两名厨娘,两个小丫鬟,每天照管着五房人的一日三餐。不过,自从吴妈进府之后,厨房的管事大权,便顺其自然地落到了她的手里。吴妈的手艺一流,倒也让李婆子她们心生敬佩,加之她又是大少奶奶的心腹,自然不敢造次,只凭她说什么是什么。

吴妈进到里间,从墩子上选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交给丫鬟去皮切丝,又让李婆子选了一尾鲜活的鲤鱼,料理干净之后,剔骨去刺,剁肉为蓉,再用少许淀粉搅拌,做成一颗颗精致小巧的鱼丸。

这会,家中没有现成的粉皮儿,小丫鬟连忙揣上荷包,赶出府外去卖。

吴妈见她一路跑得极快,忙从窗子里探出头来,提醒道:“记得要买周家铺子的。”那小丫鬟脆生生地答应一声,不会儿的功夫就跑没了影儿。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沈月尘独自一人靠在榻上略歇了歇,她怕自己睡着了,便吩咐春茗随便从案上给她拿一本医书过来。

春茗把那本掖着杏叶书签的《千金方》送了上去,小声叮嘱道:“小姐,今儿都忙了一整天,别累坏了眼睛。”

沈月尘实在是累了,连话都懒得多说,只轻轻“恩”了一声。

须臾,从窗户里传来了一阵淡淡的饭香,厨房的外间正开着窗,大门也是敞着的,不想把炒菜的油烟子闷在屋里头。

这会,吴妈正在用葱姜蒜爆锅,香味又浓又香,瞬间就飘满了院子。

朱锦堂才抬脚进院,便闻见了饭菜的香味,闻着闻着,就算不饿也觉得饿了。

沈月尘猜着他也就在一刻半刻地回来,整整衣裳,起身相迎,又是端茶又是递巾子,仔细得很。

朱锦堂见她又在看书,便道:“天天看着你这样用功,倒不是在消遣的样子。”

沈月尘微微一笑:“妾身闲人一个,天天无所事事,只好把这些书本打发时间,免得总是瞌睡连连地惹人笑话。”

她的语气轻松,透着些许平时不多见的调皮气。

朱锦堂闻言,只觉她似乎心情不错,便在桌边坐下来,也想和她多说上几句话。

这时春茗已经奉了茶水与点心上来,随后又恭敬的立于门边,一边静静听候差遣,一边悄悄留意着厨房的动静。

沈月尘含笑道:“大爷尝尝这点藕粉糕,是吴妈上午做的,微甜清香不腻口。”

朱锦堂依言拿了块点心品尝,只觉味道不错,呷了一口茶水,忽然注意到今日的茶碗不同,便道:“茶碗怎么换了?”

沈月尘回道:“早前,妾身吩咐春茗去库房收拾东西,结果寻到了这一套印梅白瓷的茶盏。妾身觉得雅致又清新,便想趁着天气还热的时候,拿出来用用……”

朱锦堂又呷了两口茶,“怎么想起收拾库房来了?”

沈月尘莞尔一笑:“白天的时候,老太太发了话,让妾身跟着母亲和二夫人学习管理家事……妾身回来之后,便想好好收拾收拾院子……”

朱锦堂是何其聪明敏锐之人,一听这话,便知这茶盏,不过只是个她提及此事的幌子而已。

他抬眸地瞄了她一眼,慢悠悠道:“那你学了一天,可学到了什么没有?”

沈月尘笑道:“妾身愚笨,坐在那里大半天,听也听了,看也看了,脑子里却还是云里雾里的,全靠着母亲和二夫人悉心指点,才没有闹出什么笑话来……”

“内宅院中的事情最是琐碎,处理起来可不容易。”朱锦堂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出于善意的提醒了她一句。

沈月尘笑道:“大爷说的极是,所以,妾身向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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