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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惶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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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樱樱银牙咬碎,却是觉得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仓仓皇皇站起来却撞到了车顶,她哀嚎一声跌回了位置上。这一下撞得非常疼,谢樱樱眼泪都流了出来,她泪眼朦胧地抬头去看,隐约看见王梦惜似笑非笑的眸子。

好在马车外的声音替她解了围。

“这可是王家九郎的马车?”一个女子问道,似乎因为激动声音都颤抖着。

那驭夫本是时常跟着王梦惜的,所以他虽然气眼前这女子忽然冲到路上,却还是礼貌回道:“正是王家九郎的马车,姑娘可是有事?”

那女子一听更是欢喜,声音提了提:“九郎九郎,妾身仰慕你谪仙般的风流,可否掀开车帘,让妾身一瞻?”

女子话音一落,其他在旁的女子便纷纷响应,一时间这群女子便把马车围得密不透风。

谢樱樱在马车里甚是忐忑,若是掀了帘子,让外面的人知道她在里面,只怕第二日容城的女子就好全部发誓,以后见了她便要群起而攻之。

王梦惜不回答外面的女子,只转头去看谢樱樱,似乎在询问她的意思,谢樱樱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摇完又觉得自己的反应也太过强烈了些,抬眼去看王梦惜,果然见他一副十分想笑的样子。

王梦惜逗弄完谢樱樱,便也知道见好就收,转头对外面等着的人道:“寄衣刚刚赴宴归来,不胜酒力,今日便要辜负众位了。”

他声音清朗,便是这拒绝的话也没有让人心生不快,几个姑娘听闻了王梦惜的话,都非常谅解地让开了路。

马车快走到谢府的时候,谢樱樱下了车,她怕让谢家的人看见她坐着王梦惜的马车回来,只怕又要节外生枝,王梦惜也不勉强,在路口放下了她便走了。

这时马车里一直沉默着的苏公子开了口:“世人都道王家九郎风流无双,我却知道寄衣一向无情得很,从都将姑娘们的痴心弃如敝履,今日这谢六小姐却是怎么得了你王九郎的青眼?”

王梦惜苦笑了一下:“第一次见她时,她便吐了一地的血,这可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今天我见她躺在地上,生怕她再像那天似的,那就实在太过可怖了些。”

苏公子眼中略有些揶揄:“能让寄衣觉得可怖,想来定是颇为壮观。”

“血红的唇齿,形同厉鬼。”王梦惜喃喃说着,眼底柔和,而后身体却忽然僵硬了起来,眼底只一瞬间便结了一层寒冰。

等他再抬眼时,已经又是那多情风流的王九郎,眼角那一抹温柔,是世上最多情,也是最无情的,温柔。

*

豆子是一只黄色的土狗,是谢樱樱小时候在路上捡来的,此时正趴在谢樱樱的脚边打滚。豆子是别院管事来谢家的时候带来的,谢樱樱原想来的时候便带着豆子,可是来得实在过于匆忙,只能托别院的管事来谢家的时候把豆子带来。

谢樱樱抓了抓豆子的脑袋,又让春菱找了吃的喂给豆子。

那天她回来时谢青青早已经到家了,她没去问谢青青为什么没等她,因为问了也没有什么结果,以后只能自己多加防备。

那天太子殿下遇刺后失踪了两日,然后忽然出现在皇宫之中,竟然是毫发无损的,容城的人都说是上天保佑,愈加地把百里乐正当成神人。谢樱樱听了这消息,不禁想王梦惜和苏公子在这场刺杀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然而她也只不过是无聊时想想罢了,如今容城之中,任何人想她死都是再容易不过的了,她只能尽量不惹事,不让人注意到她便好。

只是她不惹事,事情却总是围着她,她本想练练字,却听见门外豆子的哀鸣声。谢樱樱快走两步出了门,却见两个小厮正在用石头扔豆子,春菱被一个婆子反剪着双臂按在地上。大户人家的下人也是会个一招半式的,春菱自小跟着谢樱樱在别院里生活,从未学过武功,如今被按在地上一丝一毫也动弹不得。

“给我使劲儿打,打死这卑贱的畜生!”说话的是一个穿粉衣的少女,少女身后站着崔氏房里的翠玉。

谢樱樱此时已经知道这少女是谁了,这少女正是崔家的七小姐,崔氏唯一的女儿。她硬是沉了一口气,冷声问:“这畜生是怎么碍了七小姐的眼,让七小姐如此生气?”

谢婉宁闻声望去,便看见一个穿着素淡,容颜却异常娇媚惑人的女子,谢婉宁愈发生气,眯着眼睛道:“这畜生又脏又卑俗,活着便惹得我不痛快,我就要它活不成。”

谢婉宁从来没有把谢樱樱放在眼中,今日这突然发难自然是因为一件事,因为今天她见到王梦惜,而王梦惜无意中提到那日谢樱樱是坐着他的马车回的谢家。

王家九郎,是她谢婉宁一直想要嫁的人儿,而谢樱樱却动了心思,不是该死又是什么。

“你们几个给我打死这畜生,这畜生不死,你们就给我去死!”

那两个小厮也是有武傍身的,石头扔得又准又狠,豆子躲也躲不过,蜷在墙角哀鸣。谢樱樱双唇紧紧抿在一起,双手死死握成拳头,浑身都在颤抖,她缓步走到豆子旁边,抱起了豆子。

那两个小厮并未料到谢樱樱会如此,手下一个没停住,那石头便打在了谢樱樱身上,这一下打得狠,让人听了都觉得牙酸。那两个小厮虽然是害怕谢婉宁,可谢樱樱毕竟也是主子,奴才敢打主子,这奴才便是千刀万剐也不冤枉的,所以两人都停了手。

“打啊,怎么不打了!”谢婉宁见两个小厮都不敢动手了,于是自己拣了一块石头,怒道:“把那畜生放下!”

谢樱樱只看着她,不说话,眼睛深处像是有一簇火苗,这样亮的眼睛嵌在那样一张绝色的脸上,说不出的矛盾,却又说不出的合适,眉眼明艳不可方物,见之身堕红尘炼狱。

可是这样一张脸只能让谢婉宁恨之入骨,恨不得毁了它烧了它,石头被她以全力掷了出去,却不是砸在豆子身上,而是砸在谢樱樱的额头上,血从额头流过眼皮,流进了眼睛里,染红了那只灼灼燃烧的眼睛。可是谢樱樱在笑,不是讥笑也不是冷笑,而是淡淡的温和的笑。

“七小姐既然看了这畜生生气,以后我便不让这畜生出来便是了,七小姐还有事么?”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已经恢复了原先的平静清澈,她紧握的拳头也松了开来。

谢婉宁看着谢樱樱额头上的伤口愣住了,黎夏虽然尚武,却更重仁道正义,最最看不起的便是恃强凌弱,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她谢婉宁的名声便毁了。

想到这里,谢婉宁有些吓得魂不附体,恶狠狠对院子里的下人们道:“今日之事万万不可传出去,若是我听到一点风声,便要把你们的舌头拔下来!”

下人们急忙应是,都低着头不敢看谢婉宁。谢婉宁又两步走到谢樱樱面前,轻蔑道:“我一会儿会让人送药来,这么点伤也用不着看大夫,若是这件事传出去,你这院子里的人我一个也不放过。”

谢婉宁说完便走了,可是她还是不放心,又要人暗中守着锁香院。

赵妈妈和玉蝉回来时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给谢樱樱上药,而谢樱樱却像是没事儿人似的。

是夜,谢樱樱睡得正昏沉,屋里屋外都是漆黑一片,一个黑影却闪进了谢樱樱的房内……

4禽兽

梦中谢樱樱感觉到一双粗糙带着腥臭味的手划过她的脸颊、脖颈,一路向下摸去。谢樱樱猛然间惊醒了,眼前是一双混沌充满欲|望的眼睛,谢樱樱浑身一僵,正要要喊,那双腥臭的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

谢樱樱使出浑身的力气挣扎,却还是无法阻止那人脱她的衣裳,挣扎中她摸到了一块巴掌大的冰凉什物,正是平时砸胡桃的铁块儿。谢樱樱惊惧万分,什么也顾不得了文人小说下载,猛地把那铁块儿砸在男人的太阳穴上,男子一抽滚下了床。

而谢樱樱浑身颤抖,又觉得恶心,猛地呕出了许多酸水来。那地上的男子却又动了两下,似乎要站起来的样子。谢樱樱吓得摔下了床,使出了全部的力气砸那男子的头,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饱含了不甘、怨恨、憎恶、委屈、恐惧。

她一连砸了十几下,直到那男子的脸已经血肉模糊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谢樱樱才停了下来。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对外喊道:“奶娘进来一下。”

赵妈妈三人是睡在隔间的,听见谢樱樱的声音便都惊醒了,急忙披了衣服提了灯笼进了谢樱樱的屋子,谁知一进屋却见到谢樱樱坐在地上,满脸满身的血,而地上还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男人。

赵妈妈还比较镇定,春菱和玉蝉都没见过这样的状况,当下吓白了脸。

“把他推进我床底下,动作快点,否则就来不及了。”谢樱樱扶着床站了起来,在床前的水盆里洗湿了帕子擦脸。

赵妈妈一看便已经明白了八|九分,急忙便上前抬那男人的尸身,她原本也是大户人家的下人,习了几年武,倒是轻松把那男人搬到了床底下。

此时春菱和玉蝉也缓过神来,一个拿了新床单去换,另一个则是去擦拭地上的血迹。谢樱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又让玉蝉把染血的衣裳拿去先藏好,让春菱开窗通风。

屋里很快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除了谢樱樱的床下藏了一具男人的尸体,谢樱樱躺回床上,又让三人也回房换一身衣裳,便吹了灯等人。

又过了一刻钟,谢樱樱听见了脚步声,许多人的脚步声。他们也不敲门,直接推了门进来,屋里被火把照得光亮如昼,谢樱樱睡眼惺忪地抬眼看去,却是崔氏还有几个姨娘,谢婉宁自然也是在列的,她们身后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想来正是来捉奸的。

屋里的情况和谢婉宁想的不一样,她以为过了这么长时间,那男人定然是已经将谢樱樱糟蹋够了,可是眼前的谢樱樱鬓发有些散却是因为刚刚在睡觉,衣裳虽然有些松却也是得体的,而屋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男人的影子。她今日离开锁香院之后,觉得留着谢樱樱始终是个祸害,所以才去找了个男人坏了谢樱樱的名节,到时候谢樱樱的下场只怕生不如死。

谢樱樱穿鞋下床,福了福身,平静温和:“不知夫人半夜前来,樱樱失礼,还请夫人恕罪。”

崔氏是半夜被谢婉宁闹起来的,说是谢樱樱在私会男人,非要她来捉奸,可是眼前分明一点古怪的地方都没有,再说谢家戒备森严,一般人是绝对进不来的。

崔氏看见了谢樱樱额头的伤,这伤是怎么来的她自然是不知道,于是问道:“你额头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这一问,可把谢婉宁问得满脸苍白,崔氏奇怪地看着谢婉宁的异样,又见谢樱樱不言语,心思一动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转而问道:“今晚可是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谢樱樱满脸的疑问:“异常?没什么异常的事情呀。”

谢婉宁这么一听便不依了,诘问道:“明明有下人看见有个男人进了你的院子了,怎么会没有事情?”

谢樱樱转头去看谢婉宁,目光灼灼:“那樱樱倒是要请教七小姐,是哪个下人,什么时候,看见个什么样的男人进了我的院子?”

谢婉宁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谢樱樱却又开口道:“若是有人看见男人进了我的院子,为什么不阻止?樱樱的命便是不值钱,却也是谢家的女儿,怎么能眼看着贼人来害我的命?”

谢樱樱问得义正言辞,字字铿锵,硬是把通奸说成了谋财害命,谢婉宁再也说不出话来,却总觉得事有蹊跷,只要在锁香院里找到那男人,那男人必定是会咬死和谢樱樱有奸|情,便与崔氏道:“娘,既然有人看见,不若搜一搜也放心不是?”

崔氏却没有立刻应声,她想的是近日刚刚进门的六姨娘,谢华已经连着半个月都留在那年轻的六姨娘房里,许久未碰她的身子了。今日便是抓住了谢樱樱的把柄,也不过让谢华心生对她的厌烦之心,这谢樱樱也从来都不是什么麻烦,也没有必要收拾掉。

况且今日即便搜了也搜不出什么来,崔氏既然是崔家的嫡女,武功自然是不差的,这屋里除了她们这群女子的呼吸,并没有男人的呼吸声,搜了也是白搜。

想到这里,崔氏便安抚了谢樱樱几句,便带着人走了,谢婉宁虽然不甘心,却也没有办法,只得恨恨地走了。

谢樱樱这才虚弱地摊在了地上,她的背脊已经满是冷汗……

*

青衫男子正伏在案上写字,他的字清逸潇洒。就如同他的人,玉面修眉,眸光似水。

烛光一动,屋里便多了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

“禀告公子,您离开后谢婉宁便去锁香院闹了一通,用石头砸伤了谢樱樱。”

青衫男子手一顿却是没有抬眼:“之后呢。”

“半夜放了一个男人进锁香院,想让那男人坏谢樱樱名节。”

男子一惊抬头,复又沉寂下来:“结果。”

“男人被谢樱樱砸死埋了。”

“砸了多少下?”

黑衣人顿了一下,复又答道:“十七下。”

“我知道了。”

烛光一闪,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青衣男子复又提起笔,可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落笔,他心中太乱,从未有过的乱。

既然不能得到,为什么还要徒留眷恋,不如毁了干净些,只是既然决定要毁了,却又怎么还让人看着。

王九郎啊王九郎,你竟然也是会优柔寡断的么。

*

崔书彦那日离开谢家之后,谢华虽然又送了几次请柬,他却是再也没有登谢家的门,他开始是觉得气愤难忍,可是渐渐这股气愤却转成了怨恨,怨恨那谢樱樱空张了一张好皮相,身子却是太弱。

一连几日,崔书彦脑中都晃过谢樱樱的纤|腰皓腕,娇媚容颜,渐渐便有些心火难耐。偏巧这日谢华又送来了请帖,崔书彦便赴了宴。

宴会进行到酒酣之时,崔书彦忽然道:“我府里的几个姬妾颇让人厌烦,还请姑母有了空闲帮侄子物色一个合适的。”

崔氏一愣,她首先想到的便是谢樱樱,可是这谢樱樱上次那么一闹,崔氏此时却是也不敢轻易提出来,生怕惹了这崔书彦的不快。崔氏这边正踌躇,刚进门的谢婉宁已经开了口:“我看谢樱樱就很合适,这几日她的身子好多了,想来进崔家的门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崔氏刚想喝住谢婉宁,谁知却见崔书彦脸上并没有不快的样子,这下心中便有了谱,笑道:“既然这样,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书彦便在谢家留宿一夜吧。”

听崔氏这话,今晚便要把谢樱樱送到崔书彦的房里去了,一个谢家的女儿竟然已经沦落到如此卑贱的地步了。可是谢华却是一点异议也没有的,他的女儿不少,除了嫡出的以外,庶出的皆是宁可当成礼物送给世家名门,也绝不会嫁给寒门子弟的,这世上其他的名门大家亦是如此。

只是谢樱樱的身体这几日并不好,那夜之后她便昏昏沉沉好几日,如今也未清醒过来。可是传信之人说得明白,便是要死,也得死在崔书彦的床上。

崔书彦是不知道何为怜香惜玉的,只怕这一送去,当真便要死在他的床上了。

崔氏已经派了轿子在门口催了,而谢樱樱还是昏迷着的。

玉蝉洗了帕子敷在谢樱樱的额头上,她跪在谢樱樱的床前,眼中明明灭灭,最后生出些许决绝来,决绝生出之时,她已然起身走向衣柜,她拿出了那件谢樱樱没穿的木槿紫色衣裙,然后便伸手解了自己的腰带。

她正要脱衣裳,手却被春菱握住了,她抬眼去看,春菱正满脸泪水地对她摇头。

玉蝉拍了拍春菱的手,笑得一如昔日古灵精怪的少女:“能救小姐一回,玉蝉很开心,今夜之后玉蝉有两个结果,一个就是死了,另一个就是被带回崔家,无论哪一个结果,玉蝉都不能再伺候小姐了,小姐便拜托你们了。”

玉蝉又走到床前,跪了下来,以头触地:“玉蝉一生感念小姐活命、收留、照顾、怜惜之恩情,愿来世轮回之时依旧能遇见小姐,为奴为婢,做牛做马,只愿常伴小姐左右。”

她说完便磕了三个头,可是谢樱樱此时昏迷着,根本什么都听不见。玉蝉磕完头便再也不踌躇片刻,快速地换了衣裳,又梳洗了一番,春菱却拿了谢樱樱常穿的披风给玉蝉披上了。

“小姐的披风你穿上吧,若是小姐知道你穿得这样少,必是会怪我的。”

玉蝉点点头没有言语,她戴上了兜帽,缓步走到门前,却忽然听见两人的跪地之声。

“玉蝉,赵妈拦不住你,却也不想拦你,因为若不如此,小姐只怕便活不成了,可是小姐若是清醒着,她绝不会让你替她去,你心中不要怨恨。”

玉蝉声音倒是异常清亮:“玉蝉自己情愿的,能替小姐受苦,玉蝉觉得很高兴,又怎么会怪小姐。”

她说完便推开了门,因为带了兜帽院子又黑,所以外面等着的婆子也没看出异常来,只抬了玉蝉往崔书彦的院子里去了。

漆黑的夜色就这样迅速而绝情地掩盖了玉蝉最后的气息。

5以身相替

崔书彦在屋里等着,他心中像是有猫在挠一般,正是这时门终于响了,他也再不顾及什么礼数,开了门拉了那戴着兜帽的女子进门,又把门从里面划死了。

门外来送人的婆子们都愣住了,却是连屁都不敢放便悄悄离开了。

门内的崔书彦正待动作,怀里的佳人却忽然挣了开来跪在他的面前。

“奴婢有罪,奴婢仰慕二郎之名,顶替了六小姐前来伺候二郎。”少女低着头,兜帽遮住了整张脸,只是声音却是婉转动听的。

崔书彦一听,声音顿时冷峻了起来:“抬起头来。”

玉蝉手中紧攥着衣袖,缓缓抬了头,这张脸并不是绝色,可是这张脸那样年轻,年轻的皮肤,浅粉的唇色,水润的杏核眼,眼角还有一滴小小的朱砂痣,像是她流下的泪。

这张脸虽然不如谢樱樱,可是这张脸自有它的味道和风情,崔书彦是有些中意的,只是他想要的不是玉蝉,他想要的是谢樱樱,他一脚踹在了玉蝉的胸口上,把玉蝉踹得撞在了门板上。

“爷想要的不是你,爷要的是谢樱樱,你是来找死么!”

门外守着的崔家护卫听见门里的声响,竟然是动也未动,甚至一丝一毫的惊讶奇怪也没有,因为他们的爷一直都是这样的,但愿门内的女子明天还能留口气。

玉蝉喘了两口气,却是依旧爬回崔书彦的脚边跪下,仰着脸笑道:“二郎莫气,六小姐有什么好的,那病也不知会不会传染,容城谁不知她是个血袋子,万一她再把血吐到了二郎身上,那不是玷污了二郎么,让玉蝉伺候二郎吧。”

她的声音那样娇媚,故意而为的娇媚,还有一丝惊恐和生硬在里面。她说完还把脸在崔书彦的腿上蹭了蹭,然后又抬头去看崔书彦。

崔书彦本就有些按捺不住,如今哪里还能经得住玉蝉如此的撩|拨,当下拽了玉蝉的脖子狠狠掼在了床上,三两下把玉蝉的衣裳撕了。

“既然是你自己犯贱送上门的,那以后就叫你贱儿。”

“是,贱儿都听爷的。”玉蝉微微笑着,眼睛却沁出水来。

这一夜,崔书彦的房里传出了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摔打的声音,还有女子哭喊求饶的声音……

*

第二天中午谢樱樱才清醒了一点,起身却没看见玉蝉,而春菱面有异色,赵妈妈脸色也不好看。

“玉蝉呢?”谢樱樱只以为是谢婉宁又来找麻烦带走了玉蝉,声音便有些抖。

春菱却“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声音里似是有哭腔:“昨天崔书彦夜宿谢府,夫人派人来接小姐过去,见你昏迷着,玉蝉便穿了您的衣裳,替您去了。”

谢樱樱如遭雷击,手扶着床稳住了身子,又问:“那玉蝉现在人呢?”

春菱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道:“今儿一早让人从屋里抬出来了,说是要送到崔家去。”

“抬?为什么要抬?”谢樱樱愣愣问道。

春菱眼泪又流了出来,哭道:“我听人说玉蝉已经昏过去了,身上都是鞭痕,手指也折断了。”

谢樱樱这才惊醒过来,疯了一般往门外冲,她以为她可以追上玉蝉,她可以把玉蝉带回来,可是现在已经中午了啊,玉蝉早已经送进崔家了啊。

可是她不管,只逢人便问玉蝉往哪里走了,然后便不停地跑,当真是疯了一般。她没有穿袄袍,鞋子也跑丢了一只,可是她却像不知道冷似的。

她从送走玉蝉的偏门跑了出去,一直跑一直跑,最后终于是跑不动了,双手扒着墙喘息,她停了一会儿便又要跑,却被赶来的赵妈妈抱住了。

谢樱樱拼命地挣,可是哪里挣得过,最后终于挣不动了,在赵妈妈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让我去啊,让我去把玉蝉带回来啊!”

赵妈妈拼命抱住谢樱樱,道:“小姐去了也没有用啊,玉蝉已经成了崔二郎的人怎么能要得回来,小姐这样去了不是白费了玉蝉的牺牲么!”

谢樱樱听了赵妈妈的话只觉眼前一片漆黑,她说的没有错,即便自己去了能干什么呢,能救玉蝉么?能么?这样想着,她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冰,“哇”地一口呕出许多鲜血来。

“啊啊啊!啊啊啊!”谢樱樱一边呕血还一边叫,又拼命用头去撞墙,似乎这样能让她好受一些。

“小姐莫要如此,快些养好身子才是啊。”春菱此时也赶来了,把手中的袄袍给谢樱樱披上。

谢樱樱形容惨淡:“养好了身子又能如何呢。”

春菱见她如此,心中十分难受,把玉蝉离开前说的话告诉了她,又劝道:“玉蝉说来世轮回还要遇上小姐,还要陪着小姐在这世上走一遭。”

谢樱樱心灰意冷,跪在地上喃喃道:“遇见我有什么好,下辈子离我远远的才好。”

她在雪里跪了许久,才扶着墙站起身来,又扶着墙往谢家走,她经过的路上绽放出星星点点血红的花朵,那样的刺目,而妖艳。

街角停着一辆马车,马车里坐着王家九郎,可是王家九郎没敢掀开帘子看谢樱樱一眼,他一眼也没敢看。

*

谢樱樱心灰意冷,药食供给又不及时,这一病便是半个多月,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她昏昏沉沉,午夜梦回总是能看见玉蝉八|九岁的样子,她扎着两个小髻站在别院的樱桃树下,叫她:小姐快看,院子里的樱桃花开了呢!

这几日,谢樱樱终于好了一些,只是却一天一天的不说话,有时她倚在门边看院子里开得正盛的两株红梅,一看便是一下午的工夫。

谢家的下人都说玉蝉贪图富贵,冒名顶替爬上了崔书彦的床,当真是不知廉耻的贱|蹄子,也难怪崔书彦要唤她贱儿。谢樱樱听了只觉心如刀绞,一绞再绞。

这日崔氏让人送了一身白衣给谢樱樱,又装模作样地询问了谢樱樱的病情,谢樱樱只是笑,笑得凄清狠戾,那来传话的下人只觉可怕,哪里敢多说话,跑着出了锁香院。

赵妈妈叹了口气,问:“小姐可是要沐浴更衣?”

谢樱樱静默了一会儿,垂了眼睛:“躲不过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晚些时候,谢樱樱知道今日来谢府做客的贵人是平阳王,二十年前平北疆,定南乱的勇将,只是二十年的声色犬马将他眼中的杀气变成了戾气和情|欲,把他一身的武功变成了肚子里的油水。

谢樱樱被人带着向平阳王敬了一杯酒,四十多岁的男人很满意,他一向不喜欢英武的妇人,最爱那柔弱妖娆的小姑子,谢樱樱正合他的意。

谢华见此,对崔氏使了个眼色,然后又对平阳王耳语两句,平阳王的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看谢樱樱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火热。

谢樱樱于是复又被带了出门,她不看座上都是些什么达官显贵,都是些什么风流人物,这些和她都没有关系,这些都不能让她脱离现在的处境。

她又被带回了锁香院,等,却不知等的是什么。

她独自一人站在红梅树下,看开得娇艳的红梅,心却一点一点地冰冻了起来。

王梦惜原本是在宴会上的,他刚才也看到了谢樱樱,只是没想到不过半个月,谢樱樱却瘦得那样厉害。而现在,他站在门口,看她衣袂飘飘,看她憔悴而立,看她像冬日里的一只蝶,振翅欲飞。

他走近几步,想要伸手去解自己的狐裘,谢樱樱柔和的声音却阻了他的动作。

“九郎切莫再作弄樱樱了,樱樱本是一个痴傻之人,经不起九郎的似水温柔,万一当了真可如何是好。”

王梦惜当真放下手,温声反问:“你如何知道九郎的温柔不是真的呢?”

谢樱樱却不回答他,而是指着院子里的两株红梅,道:“这两株红梅来年一定开得十分艳丽,九郎知道是为什么吗?”

王梦惜看了看树下的泥土,却是摇了摇头。谢樱樱也不在意,自顾自道:“这两株红梅的树根下面埋了一个死了的男人,他是我杀的第一个人,是我自己砸死的,我砸了十七下才停住,才不再害怕他会伤害我。”

王梦惜一僵,却见女子依旧是平静柔和的,这种平静是掩盖在惊涛骇浪之上的,是粉饰太平最好的伪装。

“谢婉宁来找麻烦时我便觉得不对了,她是天之骄女,为何要与我过不去,直到我知道她痴心于九郎,我便心中明朗了,一切都是因为我坐了九郎的马车。”谢樱樱说到这里,抬头看着王梦惜,道:“樱樱是痴傻,不是真的傻。”

女子面白如纸,双眼明亮如镜,笑着对他道:九郎啊,樱樱是痴傻,不是真的傻啊。

这样不似指责仿似叹息的话让王梦惜无法回应,而女子也不纠缠,继续道:“樱樱生活本就不易,并不指望谁能雪中送炭,但求不要有人雪上加霜便好了。”

王梦惜苦笑,可惜他王九郎偏偏就做了那雪上加霜之人。

“我那丫鬟玉蝉五六岁便跟了我,她幼年失怙,我心中怜惜她,尽可能把她护在手心里,别人都说奴才的命如同草芥,可是樱樱从来都不这样觉得,我看这那个小姑娘在我的手上一点一点的绽放,像是一朵花似的,可是这朵花却是毁在了我的手里。”

“九郎虽然是王家庶子,却是天纵英才,风流君子,是天下所有人都爱慕尊敬的。九郎掌管王家大权,手握杀伐决断,樱樱却命同蝼蚁,昔日得九郎一顾,便累了我那傻丫头,又让我自己也陷入了如今的惨境之中,实在让樱樱心声怯意,只望日后相逢,如同陌路。”她的话说得那样卑微,卑微到了尘土里,责怪埋怨的意味却是没有的。

王梦惜听她说完,却并不答应那句“相逢如陌路”,他只伸手抚上谢樱樱的脸,目光灼灼,却是隐隐带了逼迫和期待:“天下人都爱慕我,那樱樱可是如同天下人?”

6平阳王的侍妾

“天下人都爱慕我,那樱樱可是如同天下人?”

谢樱樱不得不抬眼与王梦惜对视,她叹了一口气:“九郎何必为难樱樱,樱樱自然也是爱慕九郎的。”

若是她说,她与世人不同,她是不爱慕他王九郎的,那么便也罢了。可是她说,她亦是爱慕九郎的。

她爱慕他,却又要与他如同陌路,这又是何道理呢?

“樱樱说谎,你若是真的爱慕我,为何不求我也爱慕你,却求让我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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