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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仙古]囧途漫漫-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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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头看了看沈夜,黑豆粒般的眼睛中闪过一缕光芒,很快沉寂,正打算振翅飞走,便听得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
“瞳。”沈夜道。
“见你难得休息本不想打扰你。”偃甲鸟口吐人语,声音却是瞳的。
“无妨,本来也该醒了,找我何事?”沈夜坐直身体问。
偃甲鸟歪了歪头,道:“你心情很差。”
“做了个噩梦,先说你的事。”
“我需要一批人。”
“……我会将雍门狄一族发往无厌伽蓝,你又要炼蛊?”
沈夜皱眉看着偃甲鸟,瞳一语不发,沈夜与他相交多年自然知晓他这态度就是默认。
“我从未见过你对谁这么上心。”沈夜道。
“……我记得谢衣那一族也有很多人。”瞳缓缓道。
沈夜向偃甲鸟投去一记凌厉的眼神,似是警告。
“如此爱屋及乌,你又何尝不是……”瞳意味深长道。
“你怎么变得跟华月一样。”沈夜不悦道。
“呵,大祭司莫恼,属下这便告退。”偃甲鸟冲沈夜躬身。
沈夜执起手边的卷文仔细批阅起来。
“阿夜,你真的就放他自由了吗?”瞳离开之前问道。
“……放他走的是你和华月,不是我。”沈夜冷冷道。
“若不放他离开,你会杀了他。”瞳肯定的说。
“难道他逃到下界就可以免去一死吗?”沈夜反问,语气几乎能结出冰碴子,“本座最痛恨的就是背叛。”
“希望你来日莫要后悔。”瞳道。
“你后悔吗?”沈夜问。
……
偃甲鸟儿展翅高飞,倏忽间不见踪影。
沈夜放下手中卷文,踱步至廊檐下,负手而立幽幽凝望暗灰色的苍穹。
他与瞳是一样的人,都是自私自利到极点的混蛋。
一切似乎沉淀下来,又好像正在酝酿一场更猛烈的风暴。
纪山
谢衣近来经常外出,有时是两三天,有时是半个月,每次回来都会带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把自己关进偃甲房,一待就是许久许久。
阿阮知道他在做偃甲,曾好奇的问过,他只是神秘一笑。
小熊趁谢衣不在,偷偷跑进去一回,屋子里偃甲器具拆卸一地,图纸书册东一处西一处,除了他先前做的偃甲未见别的,倒是角落里那个被白布蒙着的东西勾起了小熊的兴趣,看轮廓依稀是个人形,正打算凑近一瞧谢衣就回来了。东西没看着,反而挨了一顿揉。
后来谢衣便把偃甲房锁起来了,除了他谁也不能进去。
后来的后来,谢衣不做偃甲,也不翻新屋子了,除了在书房研究绢帛,偶尔出门两天,就是陪小熊和阿阮在纪山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斜阳西下,谢衣抱着小熊席地而坐,阿阮坐在他身边双手托腮听他用平缓温和的声调讲从前的故事,落日的余晖洒满山头,渲染出一幅静谧美好的画卷。
岁月宁静安和。
作者有话要说:
☆、西行
沙漠的风,粗犷而猛烈,风中夹杂着的细沙刮得人脸生疼。
无边的黄沙蔓延在这片无边的土地上,白衣青年行走于茫茫沙海,恍若闲庭信步,怀里的小熊埋着脑袋,风吹得它睁不开眼睛。
谢衣抬手给小熊顺了顺茸毛,小熊舒服得直眯眼蹭蹭他温暖的掌心。
“昔日游历时,我依稀记得这里有个绿洲,等到那里我们便稍作休息。”谢衣安抚小熊道。
小熊蔫哒哒的点头。
谢衣失笑,加快了脚步。
“软笨蛋怎么没跟来?”小熊问。
“阿阮有些不舒服,我让她留在桃源仙居图里休息。”谢衣回答。
“哈哈,笨蛋也会生病!等你办完事,我们赶紧回去吧,那个笨蛋没人看着肯定不好好休息到处乱跑。”小熊道。
“……好。”谢衣揉了揉小熊毛茸茸的脑袋,目光怅然。
说话间悠远清脆的驼铃声远远传来,一队商队缓缓行来,队首是个络腮胡子的老汉,驼队停在谢衣身旁。
老汉打量了一眼谢衣,用不太流利的中原话问道:“年轻人,你四迷路了吗?”
谢衣略微摇头,缓缓道:“我在寻找附近的一处绿洲,未知老丈可知道?”
“绿洲?”老汉先是一愣,突然一拍前额,回答道,“你嗦那个地方,来晚啦,早就米有了嘛!”
“没有了?”谢衣惊讶。
“大概四五年前吧,水源干涸了,绿洲当然就没有了嘛!”老汉道。
“……多谢老丈。”谢衣微微躬身。
老汉摆摆手,憨厚道:“谢个啥子嘛,又米有帮上忙,年轻人你四要去哪里哇,大漠里可不能乱走哇!”
“我在寻找一个地方,捐毒国老丈可曾听说过?”谢衣问。
老汉闻言一惊,诧异的问:“你要去那里做啥子?”
“有件重要的事得去办,而且我素来听闻西域风景壮阔瑰丽,若有幸一睹,实为幸事。”谢衣道。
“风景哪里都有滴看嘛,做啥子要跑到辣个地方,辣个地方商队都不去,老吓银咧!”老汉提起捐毒眼中明显透着恐惧。
“可否请老丈告知我捐毒的详细情况。”谢衣道。
老汉搔了搔鬓角,有些为难的开口:“不四俺不告诉你,俺对辣个地方知道滴也不多,只四听说那个国家滴国王很凶残,经常拿活人祭天,人都很野蛮,经过那里滴商队全没了。”
“没了?”谢衣蹙眉。
“十有八九被抢了,活人拿去祭天,马匹和珠宝扣下。”老汉身旁的一个瘦脸男子忿忿道。
“为何不将此事上报朝廷?”谢衣问。
老汉重重叹息道:“报了有啥子用嘛,山高皇帝远的,而且捐毒国人个个都不好惹。听人说他们的王受到神的庇佑,所以捐毒才能风调雨顺。”
“达姆老爹,咱们得赶紧走了。”老汉身后的男子道。
“对对对,我差点忘了。”老汉经提醒这才想起赶路这茬,他看向谢衣道,“年轻人你要一定要去,俺也不拦着啦,你要小心哇,这壶水送给你,胡达会保佑你滴嘛!”
谢衣接过老汉递来的牛皮水壶,轻声道谢。
驼铃悠扬,商队朝着日落的方向缓缓远行。
谢衣别过老汉,继续赶路,日落前他必须抵达捐毒。此行目的只有一个,寻找神剑昭明。
上古之时,伏羲命仙匠铸造神剑,有人聚星屑玉魄铸成神剑昭明。后来,天柱倾覆,洪水不退,伏羲便以昭明斩断巨鳌四足,用之撑天,昭明随之崩裂破碎,碎片散落神州大地。
谢衣偶然在巫山一处古祠内的残简中读到有关神剑昭明的传说,据闻此剑具有斩断世间一切灵力流动的大能,若当真如此这柄剑当是制衡砺罂的唯一方法。
抱着这样的想法,谢衣踏上西行之旅。
他知道他的行踪已经暴露,已为自己料理好后事。阿阮被岩心玉诀封印在桃源仙居图中,通天之器拆解四份分别由他的同道好友保管。该留的话他留了,该留的人他也留了。
唯独怀里的小熊,始终无法令他安心,只得将它带走。
或许遇到那人,让他把小熊带回流月城亦不失一个好方法,还能给小曦作伴。
若是见不到那人该怎么办?谢衣在心底这样问自己。
心头瞬间涌上失望,谢衣自嘲得扯起嘴角,觉得自己真是犯贱,明明是要来杀自己他竟还怀有期盼。
“衣衣,你怎么了?”小熊扬起头疑惑的看着笑得苦涩的谢衣。
“没事,风吹得有点难受,一会儿就好。”谢衣既是告诉小熊亦是告诉自己。
“要是难过的话,就休息一下,等不难受了再走吧。”小熊天真道。
“……来不及了,小山。”谢衣凝望残阳下,那抹玄衣如练。
谢衣离开流月城二十二年,离开沈夜二十二年。烈山部人寿数长久,区区数十年于他们而言不过稍纵即逝,可于谢衣而言却漫长的仿佛过了百年,或许沈夜也有同样感触。
他们互相凝视,不约而同的觉得对面的人既熟悉又陌生,极力想要寻找出曾经的影子,终是徒劳。
物是人非,风过无痕。
谢衣右手掌心覆上左胸,欠身道:“师尊,一别经年,可安好?”
对面的人视线越来越冰冷。
谢衣默默扯动僵硬的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师尊身上的杀气第一次这么重,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很好,你果真——自、寻、死、路。”沈夜一字一顿道。
“我只是不喜欢半途而废。”谢衣道。
“死了就什么也做不了了,你可明白,谢衣。”沈夜负于身后的手掌紧握成拳,似在极力克制。
谢衣静默半晌,语调平缓:“或许,然而若袖手旁观,什么也不做,我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紧握的拳骤然一松。
沈夜道:“好,很好,那就动手吧,让为师看看你这些年的长进!”
谢衣放下怀中的小熊道:“……弟子得罪了。”
偃刀与金鞭相碰,绿光与金光相撞,天昏地暗,风雷乍起,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在这片广袤无垠的沙漠中上演。
纪山
两个年轻男子走在黄昏的山道上,一个双手交叉托着后脑,嘴里叼根草,漫不经心的走在前面,另一人背负琴囊,嘴角噙笑,斯文俊雅,不紧不慢的跟在后边。
前面的人瞟了眼后面的人,开口道:“能别笑了吗?好恶心啊,小遐遐。”
遐笑意更深,轻轻的说:“你虽然不会死,但我记得你怕疼。”
前面的人不但没闭嘴反而转头抱怨起来:“咱别这样好吗,每次转世都跑来找你,我也是蛮拼了,你有多难找你造吗?”
遐冷笑道:“哦?看来还是我的错了?”
他扁扁嘴不说话,转开脸低头寻路。
“离墨。”
“……啊啊啊啊!”他停下脚步抱头抓狂,“说了多少次了,叫我李逍遥,再不成夏侯瑾轩也成!当不了人参淫家,有一个名字也好啊啊啊!离墨是啥玩意儿,听着就像个书童!”
“作为我的仆役,你觉得你有选择的权利?”遐不咸不淡道,举步越过离墨,很快便将他甩在身后。
离墨默默咽下一口问候,拔腿跟上。
二人来到竹楼外,离墨四下望了望,遐径自往里走。
“喂喂,你这样登堂入室太没礼貌了吧!”离墨一边跟着遐一边埋怨。
遐熟门熟路的走到偃甲房,门并未上锁,他推门而入,一个白衣青年伏案沉睡,离墨窜到青年身边不住打量,像在看什么新奇事物。
“乖乖,总算看到真家伙了,绝了!”
离墨啧啧称奇,遐淡淡扫了一眼,从书架上取出一卷画轴。
离墨见到画轴两眼放光道:“这难道就是桃源仙居图!”
“你知道真不少。”遐觑他一眼微哂道。
离墨讪笑两下。
遐展开手中的画轴,淡淡的光芒附着画面。
“你……该不会要进去吧?”离墨的视线在遐和桃源仙居图上游移不定。
离墨没有得到答案,因为遐已经用行动证实了他的话,他被一起拉进了图里。
此地四季如春,鸟语花繁,三面环水,这湖水明净澈底,无风时湖面光滑如镜宛如一块美丽的琉璃,远处青峦叠嶂,苍翠葱茏,山坡上有几间小屋,山下有几块良田,恬然平静,远离尘世的喧嚣。
“好地方,住这儿真不错!”离墨双手叉腰,一边环视一边点头。
遐举步往前,美丽的风景被他抛于身后。
“喂,你等等我,啊喂!”
离墨跟着遐拐过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踏上飘浮在水面的荷叶,走到湖中的一座精巧雅致的凉亭内,亭内有一尊女子石像。
离墨一见石像眼睛都直了,哈喇子差点留下来。
“你说真正的巫山神女比这美吗?”离墨问。
遐瞥了他一眼,难得回答他的问题:“系出同源,容貌虽相同,只得其形罢了。”
离墨看着他惊奇的说:“看不出啊,你对巫山神女的评价这么高?”
遐默然不语,视线落在石像上,无比专注。
离墨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遐,目光微闪,心中隐约有个念头成形。
遐将手贴在石像颈下,少顷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离墨叫住遐:“你不再看看她吗?”
遐停下步伐,不解的问:“我为何要看她?”
离墨道:“你不是喜欢巫山神女吗,反正她俩长得差不多,聊以慰藉呗!”
遐更加不解了:“我为何会喜欢巫山神女?”
离墨眨眨眼,又眨眨眼。
“蠢货。”
“啊啊啊,又骂我蠢!”离墨张牙舞爪的扑上去,却扑了空,回神时遐已走出很远了。
“又不等我!”离墨追着遐怒骂。
几枚奇异的种子躺在白皙的掌心,在不久的将来它们将掀起一场滔天风暴。
作者有话要说:
☆、身亡
残阳如血。
太阳即将落下,整片大漠也将随之沉睡。
白衣青年倒在地上,他的身下染着大片大片的血,鲜血渗入沙子,将这片地染成红褐色。
“衣衣,衣衣。”小熊哀哀的叫着,洁白的皮毛沾上了谢衣的血。
“抱歉了……小山。”谢衣吃力的抬手抚摸小熊柔软的毛。
“我们回去找软笨蛋,她一定可以治好你!”
谢衣不置可否,只是微笑。他的视线越过小熊落在对面那人的身上,那张素来威严冷漠的脸露出惊怒和不易察觉的慌张,似极一个失手打碎自己心爱玩偶的孩子。
谢衣不明白,就像沈夜第一次抱了自己。
他爱的是沧溟城主,自己只是他的叛师逆徒……不是吗?
谢衣决定将这个问题留在黄泉路上,好好想一想。
“你以为自爆了,我便会饶过你吗?”
谢衣摇了摇头:“弟子有负师尊厚爱,不敢奢求师尊谅解,只求师尊能将小山带回流月城。”
沈夜怒极反笑道:“师徒多年,本座在你心中竟连一只熊也比不上,你为它找好了退路,那本座呢?你置本座于何地?谢衣啊谢衣,我竟不知道原来你恨我。”
沈夜的话字字锥心,犹如一柄利刃割得五脏六腑鲜血淋漓。
恨?如何恨?如何能恨?
然而若是让沈夜以为他恨他,日后想起自己时也不至于难过。
……或许根本不会想起自己。
谢衣一个字也没有为自己辩驳。
沈夜的目光从复杂到失望,愈渐冰冷。
他冷漠的问:“你要死了,后悔吗?”
“……不悔。”
他的回答在沈夜的预料中,可沈夜的心仍是一沉。
谢衣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可他仍固执的望着沈夜,仿佛要把那个身影镌刻在灵魂上。
身体骤然一轻,似乎有人将他抱了起来。
恍惚间似乎听到有人在耳边说:“我要的人,就算是死了,烂了,成了灰,他也得从阴曹地府爬回来。”
小熊蹲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沈夜,他眼里涌动的疯狂可怕极了。
没由来的直觉,一股异常强烈的不祥感在心底悄悄蔓延。
它想将谢衣从沈夜怀里夺回来,可身体却在那冰冷充满危险的视线中僵直。
沈夜要杀了它!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盘旋。
可他连逃跑都做不到。
沈夜喟叹一声,小熊身上的压力遽然消失。
“你……恨我吗?”沈夜突然问。
小熊不解的扬头看他。
“罢了,我竟然问你这种问题,呵。”沈夜自嘲一笑,祭出传送阵,变故陡然发生,传送阵非但没有生效而且很快消失了。
沈夜霎时警觉起来,他明显感觉到周围有一股非同寻常的灵力。
风静止了,四周静悄悄的,突然空气剧烈波动,一股异常强悍的灵力激流而下!
沈夜脚边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往里一望,深不见底!刚才只要他后退一步,就会化为坑中的齑粉……
他倨傲的站着,银色的长发倾泻而下,透着冷漠与凌驾众生的孤傲,金色的眸子斜掠过来,不耐烦的甩出一个字,滚。
沈夜作为流月城大祭司何尝受过此等对待,然而眼前这个男人让他深深忌惮,方才这个男人看过来的那一刻似乎灵魂都受到了震颤。
沈夜不由得抱紧怀里的人,这个身体越来越冷,也越来越轻,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正要走,被你拦下了。”沈夜道。
“你只能带走那个人类。”钟鼓道。
沈夜闻言皱眉,看了眼地上的小熊,小家伙瑟瑟发抖几乎快要把脑袋埋进沙子里了。
“你想做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那个人类快死了,你真的就这样浪费时间?”
沈夜虽然有过一丝犹豫,脚下的传送阵却仍是出现了,并且很快消失在传送阵中。
于沈夜而言,除了烈山部和妹妹,最重要的大概就是谢衣。
钟鼓走到小熊跟前,蹲下身静静看着它,它兀自埋着头,根深蒂固的恐惧,纵然过了千年依旧无法摆脱。
突然脑袋一重,一只手覆上小熊毛茸茸的头,轻柔的抚摸着,一下一下带着镇定心魂的力量,小熊小心翼翼的抬起头。
金色的竖瞳中流淌着它看不懂的情感,小熊怔忡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难过,有个地方疼得厉害快喘不过气。
钟鼓将它纳入怀中,轻轻的问:“怎么了?”
小熊呆呆的也不说话,钟鼓耐心的等它开口,良久听得一个软糯的声音说:“衣衣,衣衣死了……是吗?”
“这个问题得问你。”
“我?”
“你想让他死吗?”
小熊毫不犹豫的摇头。
“那他就不会死。”
干燥的风从沙漠的彼端吹来,静止的时间似乎又继续行进。
小熊很迷惘。
没有了谢衣,它该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钟鼓问。
“我想回纪山……”小熊顿了下,偷偷瞄了眼钟鼓问,“可以吗?”
“嗯。”
“你呢?你跟我一起吗?”
“你不讨厌我吗?”
“为什么讨厌你?唔,虽然有点害怕,但是只有一点点。”
钟鼓笑了,笑容纯粹,小熊对美丑这个概念很模糊,可它却觉得这世上应该没有比眼前的人更好看的了。
小熊的心跳蓦地漏了一个节拍,它觉得自己生病了,因为除了喜悦,它竟然还感到悲伤,一点征兆都没有,像被蚂蚁咬一样。
好奇怪……
小熊不会掩饰,它把喜忧清楚明白的放在脸上,一目了然。
钟鼓半垂双眸,敛去眼中那份难以言明的阴翳。
一股劲风刮过,人已消失,只剩下地上那片刺目的血渍,但迟早会被风从四面八方卷来的沙子掩盖。
流月城
沈夜将谢衣扔到瞳面前,只对他说了三个字,治好他。
瞳表示很无奈,既然不想把人弄死,何苦下如此重手,而且伤成这样要真能救得回来除非他是神农转世。
瞳第一次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改行,给沈夜当七杀祭司,做两份活却领一份工钱。
瞳,救他。沈夜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略微颤抖的语调。
……我尽量。
事实证明,瞳不是神农转世,谢衣也的确救不回来了。五内俱损,尤其是心脏,那上面破开一个血窟窿,而且若非沈夜在他的身体上施加了重重封印,恐怕此刻连渣都不剩了。
瞳把话如实转达给沈夜,沈夜沉默了很久,只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七杀祭司殿。
……哪怕是尸体也必须留在本座身边。
沈夜对谢衣的执念深的可怕,瞳对当初和华月联手放走谢衣这件事第一次抱有怀疑态度,若是任由沈夜杀了他,是否就不会引出这么多事端?
可一切都是揣测,谢衣已经死了,并且成为沈夜心上的一颗摘不掉的毒瘤,或许还将变成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瞳看着谢衣的尸体,脑中浮现一个念头。
“来人。”
“是。”
“我要做一具重要的偃甲,这几日莫要让人来打扰。”
“那……他呢?”
“他暂时死不了。”瞳抱着谢衣的躯体抬脚往里走,侍从躬身相送,他弯下腰的那一霎分明听到瞳嘱咐了一句,好生看顾。
其实就算他不说,殿内侍从也知道如何行事。
那个人对瞳大人很重要,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
暂时死不了,不代表不会死。可是就算死了又怎么样,就算死了也要留在身边,哪怕是尸体。
瞳对沈夜的话不能更赞同。
作者有话要说:
☆、永夜
太初历大雪
谢衣叛逃下界的那年冬天下了场百年不遇的大雪,流月城民居区的住房几乎被积雪封了门,所有族民都安置道主神殿。即便如此,又有一批人在这场风雪中悄无声息的消逝了,躯体也化为飞烟。
烈山部人死后,连遗体都不会留下。
神台上,这片天穹的主人负手而立,雪落在他的发上,衣上。
黑的纯粹,白的寂离。
他凝望这片纯白的世界,怔忡出神。
记得收谢衣为徒那年也下了一场雪,不过没这么大。沈夜如是想。
究竟什么时候对那个孩子抱有的感情不一样了呢?沈夜默默思索着,试图从那片封锁的记忆中找出问题的答案,然而脑海中的景象确一直定格在谢衣渴慕悲伤而抗拒的眼神。
抗拒?
是的,谢衣抗拒他。沈夜一度以为这是因为他二人在砺罂的处理方式上持不同意见,可直到谢衣下界他才发现他错的离谱,谢衣的抗拒很多年前就存在。
然而那份抗拒却并非出于厌恶,反倒像是在隐藏些什么。
谢衣自小就是个很有主张的孩子,性子也敏感,放在从前他的想法沈夜还能猜出一二,而现在他把自己埋得太深太深了。
沈夜不讨厌有秘密的人,只要不牵涉到烈山部的利益,当然他也没有好奇心,激起他的好奇心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个孩子想掩盖的秘密令他好奇,可他不想伤害他。
谢衣毕竟是沈夜一手带大的孩子……即使于沈夜而言谢衣一度是工具,带领烈山部继续走下去的工具。
因为他快死了。
他的病从来都没有痊愈过,这是他二十二年前血洗那个人的残党羽翼时发现的。
十年,二十年,还是五十年,甚或一百年。沈夜不敢猜,更不敢赌,整个烈山部的未来不能系于一个没有明天的人身上。于是他让瞳去找一个继承人,瞳找到了谢衣。
初见那个孩子虽然长相出奇的干净清秀,可沈夜对他的注意还不如他怀里的小熊。选择他从某意义上而言,是无奈,不是没有考虑过再让瞳去找适合的孩子,然而似谢衣这般健康的孩子在族中并不多见。
冥冥中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谢衣推到沈夜的身边,或是推着沈夜走到谢衣面前。
他牵起那只柔软的小手,走过冰冷的城,走过长长的石阶。
……或许这是个很好的决定。后来沈夜这样认为。
沈夜开始教谢衣法术,这个孩子很聪明,任何招式,咒语只要演示一遍他就记住了,可是从瞳的汇报来看,这个孩子似乎并没有如此聪慧,风琊都能背的书,他却连字也不认识。
沈夜问出疑惑。
谢衣非常无辜,他说,因为瞳大人只让背书,没让默写,弟子确实不认识那些字。
沈夜第一次有种捡到宝的感觉,当然后来证明即使是宝也是活宝。
谢衣对偃甲鸟非常感兴趣,小曦也是,沈夜以为这只是小孩子的天性,可是小曦只喜欢飞来飞去的偃甲鸟,而谢衣似乎更热衷拆解。
于是沈夜命瞳教授谢衣偃术。
沈夜在不知不觉中尽可能的满足谢衣的一切需要,宠着谢衣。
瞳看出了这点,但他没说话,可沈夜也发现了,所以当华月说他真的很喜欢谢衣时,他毫不犹豫的予以否定。
他不可以在那个孩子身上投入太多感情,更不希望那个孩子对他抱有太多感情。若他病愈倒是无妨,可他没有。或许某一天他就会在睡梦中死去,而那个时候谢衣必须站起来继续带领烈山部,连哭泣的时间都没有。
沈夜知道这对于谢衣而言很残忍,可以的话他希望谢衣能一辈子活在他的庇护下,无忧无虑。于是他给了谢衣最大限度的自由,让谢衣学自己想学的东西,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听起来像是补偿,但这只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
他对那个孩子的感情变了质。
沈夜碰了谢衣;谢衣做春梦的那个晚上,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在他手上泻出元精。
从那以后沈夜心底一直蛰伏着一头名为欲望的野兽,迟早有一天他会将谢衣连皮带骨吞入腹中。
烈山部并不像下界那般诸多纲常伦理束己束人,作为神农部属,他们与神农一样崇尚自然包括情爱,所以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感情畸形恶心,只是很疑惑,他喜欢的不是沧溟吗?
他将疑惑压在心底最深处,连同那份感情。
烈山部才是最重要的,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超越。
沈夜想尽可能给谢衣自由,他的人生已经被他的父亲毁了,谢衣的身上有一丝他从前的影子,他希望谢衣能走出一条与他截然不同的道路。
谢衣做到了,他背叛了他。
沈夜忘了太多的自由,只会适得其反。风筝一旦断了线,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他教了谢衣许多东西,却忘记教会他生存。不得不说谢衣的确是个天才,他未学会生存,先自通反抗,而他反抗的第一个人是他沈夜。
沈夜先是觉得讽刺,然后才觉得可笑。如果这是他的报应,那么他结结实实的承受了一把。他动用了许多手段想让谢衣从那条歪了的路上走回来,无论威逼,或是恐吓,甚至武力胁迫……都没用,反而把谢衣越推越远。
他累了,可仍旧给了谢衣最后一次机会,他把谢衣放在破军的位置上,希望谢衣能明白这座城究竟谁才是主人。可当一切都成为铁板钉钉的事实后,沈夜又有点后悔,他伤了谢衣的心。
谢衣难过,他又何尝好受!
他眼睁睁的看着谢衣跪在寒气深重的地上,一跪就是两个时辰,他看得出来谢衣已经受不住了,即便如此这个孩子依旧一声不吭,背脊笔挺像是永远不会弯曲。
谢衣倔强的盯着他,灿若星辰的眸子里迸发出强烈的意志,他就像一道光,对常年于黑暗中行走的人来说具有致命诱惑。
沈夜被诱惑了,心底苦苦挣扎的猛兽终究破闸而出。
谢衣没有拒绝他的拥抱,这令他很开心。
谢衣仍是离开了他,这令他很失望。
可不得不说谢衣作出了正确的决定,沈夜不确定自己不会杀他。
谢衣的离开并未在流月城掀起多大风浪,城民仍然过着自己的日子,只不过熊居的屋顶大概永远也不会翻新了。
瞳失去了好友,华月失去了一个可以谈心的孩子,离珠失去了思慕之人。
那沈夜呢?
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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