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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仙古]囧途漫漫-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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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暝界分为里幻暝和外幻暝,内部是梦貘生活的地方,梦貘族的无上宫殿,族长世世代代居住的幻暝宫也坐落于此,据闻幻暝宫内藏有整个梦貘族至关重要的隐秘。外幻暝被一种奇异的紫晶包围,紫晶内蕴含巨大的灵力,由于灵力逸散导致外幻暝常年笼罩着一种梦幻的紫雾,虽不如炎帝神农洞更遑论不周山,然而在此地修炼亦可一日百里是修道中人梦寐以求的场所,神秘的紫晶更是琼华派肖想几代的飞升宝物。
  琼华上空天色阴沉,往日杂草芜生,鲜有人至的卷云台现今黄沙遍地,门下弟子尽数集结于此,虎视眈眈的守在结界外。一身着暗红铠甲,英武不凡的男子单膝点地,靠着手中长枪的支撑才没倒下去。玄霄站在他两步外,一袭天蚕道袍洁净无瑕,手执羲和,面上波澜不惊,气势却逼人。
  “吾再问你一次,让还是不让?”
  归邪一声不吭,神情不屑,玄霄修眉一挑,羲和剑身上阳炎大作,眼见着就要将他斩下。
  “大哥——!”云天河的呼唤令玄霄动作一滞,他的视线落在妖界入口处的云天河的身上,柳梦璃见玄霄的注意力被天河吸引,默运灵力将归邪救回幻暝宫。玄霄自然也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却不置声,不堪一击的妖界他连挥剑的欲望都没有。云天河不顾紫英的阻拦跑到玄霄跟前。
  “天河,有一阵子不见了,我很是挂念你。”玄霄定定的看着云天河。
  “……大哥,一切……都是你在骗我吗?其实……你只想取回望舒剑,只想升仙,只想强夺幻瞑界的灵力?!”云天河知道一切都是事实,但他还是想从玄霄口中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有些事,我确实没有对你说真话,但也未必说了假话,事到如今,真真假假又有什么重要。”玄霄淡淡道。
  “大哥!”云天河凝视玄霄,眼神陌生,“我是那么相信你……”
  “云天河,韩菱纱在哪里?”夙瑶忽然出声问道。
  “……菱纱在酆都等小山,你问这个干嘛?”云天河警惕的盯着夙瑶。
  “她不来真的好吗?”夙瑶不怀好意一笑。
  “什么意思?”夙瑶的语气让云天河隐约不安。
  “望舒剑以至阴之体为宿体,方可激发灵力。云天青死后望舒剑陷入沉眠,只有另一名至阴之体出现才能令其重新复苏……”夙瑶慢悠悠的瞥了眼沉默的夙玉,“本来夙玉师妹是最佳人选,然而天意难测竟被韩菱纱抢先一步,师妹可是大为不甘呢!”
  “夙瑶师姐,慎言。”夙玉冷冷道。
  夙瑶斜睨夙玉一眼,夙玉却不管她,径自看着大惊失色的云天河。
  “你们对我的朋友做了什么?!”云天河神色不善的盯着夙瑶。
  “怎么?说的这么清楚,你还不明白吗?”夙瑶嗤笑一声,“韩菱纱成为了望舒新的宿主,玄霄先是破冰而出,继而网缚妖界,她没有云天青的功力,迟早会因元气干枯而死。”
  云天河闻言怔忡,双目失神,身后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掌,掌心和指节因常年练剑磨出茧子却坚毅有力,那手握住云天河的,将他紧紧护在身后,云天河望着慕容紫英清冷瘦削的背影,似乎有股奇异的力量潜入他的心底抚平他烦躁的心绪。
  “紫英,我……”云天河神色黯淡回握住慕容紫英。
  “天河你可记得当日在不周山时小山曾说过的话?”慕容紫英略一侧头对着身后的云天河道。
  “咦?”云天河有点反应过来了。
  “小山说菱纱没事,就没事。”交握的手略一用力,像是要向对方传达安心的力量,云天河皱起的双眉缓缓舒展。
  “你们倒是很信任他。”玄霄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他们紧握的双手。
  “小山是不会骗我的。”云天河痛苦的盯着玄霄,“我之前也一直认为你不会骗我,大哥!”
  玄霄敛目,眉间三瓣朱砂似红莲,妖冶夺目,他缓缓睁开赤褐色的双瞳,定定注视云天河,目光沉寂。
  “天河,我不是你的大哥。”
  “大哥,你——”
  “我是你的父亲。”
  云天河怔在原地,连慕容紫英也愣住,夙瑶更是露出震惊之色,唯有夙玉波澜不惊。
  “你是我爹……”
  “你可是不信?”
  “没有——”云天河脸上浮现困惑,“那我爹是我娘?”
  众人静默,一阵寒风刮过,果然这孩子脑回路有点不正常。
  “……此事本想待我得成仙身后再告诉你,不过现在也差不多了,妖界不足为惧。”玄霄向云天河摊开手,“天河你可愿与我一同飞升,届时拥有无尽的寿命与你思慕的人永远在一起。”
  见云天河不说话,玄霄收回手,并无被拒绝的不悦,双眸间反倒有一丝了然和忧心。
  “慕容紫英已是半仙之身,用不了多久他将迎来天劫,天劫一过他成仙身,你可想过你该怎么办。”
  “就算这样我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私欲让那么多人痛苦。”云天河毅然道,“等我死了我会立刻去投胎,这样紫英就可以早点找到我的转世。”
  “……你这样想,怕是有人不这样想。”玄霄别有深意的瞥了眼沉默的慕容紫英。
  “我在鬼界见到了我爹的魂魄……爹他一直在等你,他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那云天青定是要等上千年万年了!要知我成仙之后,寿命岂止短短数十载!”
  玄霄轻蔑一笑,让云天河的心彻底沉入谷底,云天河上前一步郑重道:
  “你把望舒剑还给我,它是我爹留给我的,我不能让你用它害人。”
  “……既然你无心修仙,那便走吧,妖界和妖界之主的命一并送予你,只有归还望舒是绝无可能的。”玄霄顿了顿,“待我修成仙身,自会将望舒给你。”
  “玄霄,你疯了!”夙瑶怒目道,“先掌门之仇你置于何地?!”
  夙瑶话音刚落,玄霄还来不及发作,一个人影自妖界飞出,重重摔在夙瑶脚边扬起一阵烟尘,待尘土散退,玄明僵硬冰冷的尸体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你认为现在的玄霄会将谁放在眼里。”银发白衣的男童赤着精巧的双足踏空走来,走到玄霄面前停下步伐,玄霄对上他银白色的双瞳,眼中流露出讶色。
  “是你……”
  他静静浮在半空,不作声。
  “我虽感觉你来历神秘,却未曾想过竟会如此特别。”
  “你仍是一心成仙。”
  “是又如何?”
  “随你。”
  他虚空一握,夙瑶被掐着脖子双脚离地,白皙的面庞上涨得发紫。
  “九天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
  “既然如此留你何用?”
  “呵……即便你杀了我又如何……娘娘的大计已是成功在望了。”夙瑶憋着口气,断断续续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他话音一挑,“那便让我看看她的东风。”
  他广袖一挥,夙瑶径直被甩出去,趴在地上不住干呕。
  一只蓝色的团子扑棱着翅膀,绕着他飞来飞去,最终落在他的头上安家,他既不去驱赶亦无不悦,周身冷冽的男童头上顶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团子,造成强烈的突兀感。
  “小山?”慕容紫英试探问。
  “诶诶诶,他是小山!”云天河一脸惊骇。
  “那当然,虽说本姑娘也被吓了一跳。”韩菱纱一手叉腰,笑盈盈的站在柳梦璃身侧。
  “菱纱!”云天河惊喜道,“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韩菱纱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云天河还想说什么,他拂袖冷冷道:
  “有什么话去妖界再说。”
  “可是望舒……”云天河犹豫的盯着夙玉手中冰蓝色的长剑。
  “无妨。”
  云天河听他这么说也不再迟疑跟着慕容紫英回到妖界入口,然而仍是回头望了眼玄霄冷寂的面庞,心头涌上许多之前来不及体会的情感。那个他无比仰慕的人竟然是他的父亲,但他却要与他的父亲为敌。
作者有话要说:  

☆、月牙

  平静的云海间,一盘棋厮杀正酣,伏羲执起一枚黑子落入透明的棋盘上,棋盘受到触动晕开浅浅的波纹,棋盘上黑子一片大好,白子的情势岌岌可危,执白的司晷天君微微一笑。
  “怎么,看你成竹于胸的模样,已是有法子了。”伏羲执起手边的玉盏,一抿仙露。
  “呵呵,天帝棋艺高超,连神农神上都败于您的手下,更遑论小仙这般微末之流。”司晷天君举态恭谦。
  “微末之流?执掌星辰宫的微末之流?”伏羲难得露出哂意,司晷天君也不恼,仍是笑意盎然。
  “全赖天帝抬爱。”司晷天君笑眯眯道。
  “星辰宫可不是我能主宰的,要谢就谢他吧。”伏羲放下玉盏,盏底和桌面轻叩。
  “他。”司晷天君收敛笑意道,“他可还好?”
  “他自己跳入轮回,你说好是不好?”伏羲捻起一粒黑子置于掌中把玩。
  “以他的身份,何须如此……”司晷天君敛目心中万分痛惜。
  “聪慧如你,莫非猜不出。”伏羲瞥了眼司晷天君,“说来我一直猜不透,你性子仁厚,为何他偏偏选你执掌星辰宫?”
  司晷天君苦笑一声,拈起白子,落下。
  “星辰宫自有其运转规律,谁来掌管并不重要。说来惭愧,我一次也未能进入过内殿。”
  “……这世上唯有他有资格,不论是星辰宫还是地幽宫。”伏羲微叹,“但他莫说是进去,怕是看都不屑看。”
  司晷天君默然,伏羲也不再言语,耳畔徒剩唏嘘的风声及浅浅的落子声。二神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开口,直到一局即终,司晷天君忽然疑惑的左右四顾。
  “为何不见玄女?”
  伏羲捻子的手一顿,又状若无事的落下,淡淡道:
  “她下界去了。”
  “下界?玄女已有千年拒临下界,这次怎会……”
  “她带了天罚之火去往昆仑。”
  司晷天君瞠目,指间的白子倏然滑落,砸在石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惊骇道:
  “究竟何事需要如此大动干戈?!”
  “从我收养她至今已有千年,我满以为很了解她却发现我太自以为是了。”
  “玄女她莫非还在为那件事耿耿于怀?”
  伏羲看了司晷天君一眼,缓缓摇头。
  “不止。你可还记得云渊?”
  司晷天君一愣,细细思索许久才想起伏羲说的是谁。
  “那个帮助玄女治水的凡人?他不是轮回几世了吗?”
  “是啊就是他,一个凡人差点动摇神族根基。”
  伏羲将手中的黑子扔回白玉棋盒内,他起身走到石台边,负手伫望滚滚云海,身后的司晷天君霎时了悟。
  “……情之所钟,无可自拔。饶是神明也挣不脱这张大网,玄女如此,天池边的那个孩子如此,天帝亦如此。”
  “和你这老东西相交多年,我竟不知你还有这般体悟。”伏羲灿金色的双眸流露出怅惘,“他走后我常扪心自问纵有无可匹敌的力量却连自己的爱人和孩子都保不住,这样的我委实可笑。”
  “若非你当初被嫉妒冲昏头脑,一意孤行,又岂会酿成惨祸。”司晷天君语气微冷,“报应。”
  “你说得对,可为何我犯下的错却要由我的孩子承担,由他承担。”
  “……那人昔日有言,天道轮回,循环往复,既灭既殇,永无更迭。”
  伏羲沉思许久,缓缓吐出三个字:
  “天道……吗。”
  玄霄于冰中的十九年脑中时常闪过许多片段,宛如旋转的走马灯,每一张上都印着一个人的笑容,灿烂的笑似和煦的日光几乎融化他内心的坚冰,又像一柄利刃破开胸膛,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玄霄很想去激烈的质问那个人为何要离开自己,为何要弃自己于不顾,可他再也没有机会了,因为有人告诉玄霄,那个将自己伤得体无完肤的人死了。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爱也好,恨也罢,一切都空了。那一瞬玄霄才反应过来,不论是走是留,只要那人活着总是好的,即便身隔千山万水也还有个念想,有个盼头。即使身陷囹圄他从未真心恨过那人,都说爱到极致便是恨,可他不忍心恨他,他是玄霄冰冷黑暗的生命中唯一的阳光。
  玄霄曾做过一个梦,梦境中自己身处一片仙云缭绕的洁净之地,眼前是茫茫河水,河水清澈莹润,漫天星辉倒映河面仿佛融入九天霄汉,河中央悬浮着一座华美的宫殿,那人身着白衣白衫,扑进自己的怀里,他扬起一个动人的微笑指着那座宫殿,唤它星辰宫。
  “我要谢谢你们几个,在琼华派攻进来时,对我族施以援手。”婵幽温和道。
  “没,没什么的……”云天河挠头,“玄霄他毕竟是我爹,他做的事我也得负起一部分责任。”
  “你是你,玄霄是玄霄。谢你们绝非矫情,但我还是不赞成人与妖交朋友,本想立刻将你们送回人间,但璃儿她希望你们待到仪式之后。”婵幽道。
  “你想清楚了?”银发的男童浮在半空静静看着柳梦璃。
  “嗯,能够在仪式前再见大家一面,我已经很开心了。”柳梦璃姣好的面容上带着欢欣和淡淡的遗憾,却没有悲伤。
  “那便好,做你自己想做的。”
  柳梦璃微笑颔首,韩菱纱站在她身侧神色黯然。
  “梦璃你也要走……”
  “菱纱不要难过,我想为我的族人尽一份力。”
  柳梦璃将手搭在韩菱纱的肩上,安抚她悲愁的情绪,韩菱纱回握她的手。云天河抓耳挠腮,一副想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模样,他的身边的慕容紫英见状无奈摇头。
  “天河,你想说什么便说,不必顾虑。”
  “……妖界都已经变成这样,难道不可以让大家一起去人间生活?”
  “幻瞑界便是我族故乡,我族宁可灭亡,也不会离开这里的。”柳梦璃郑重道。
  “可是、可是这样我会很想你,又见不到你……”韩菱纱眼眶微湿,“而且我们都说好了,将来要一起共游天下,虽然我已经没几年时间了,但至少能在死之前……死之前……”
  韩菱纱的话让本就凝重的气氛更添悲伤。
  “菱纱,你别说傻话,一定还有替你延命的办法!”
  “大伯说我们一族惊扰死者,不仅阳寿短暂,死后更要做苦役赎罪,待到偿清罪孽才可入轮回。我不怕死,只是难过不能和你们再一起冒险……”不能再见他一面,韩菱纱在心里默默道。
  “续命之法虽罕见却并非没有,菱纱万勿轻言放弃。”慕容紫英目光沉然。
  “大不了再去一次鬼界,虽然要路过不周山,那个叫钟鼓的家伙看上去挺难搞定的,顶多打一架。小山就别去了,免得被抓走。”云天河边说边觉得自己的法子非常可行。被点名的某银发懒懒瞥他一眼不说话。
  “噗嗤~”柳梦璃莞尔。
  “这可真是个好……蠢的法子。”韩菱纱皮笑肉不笑道,“那可是钟鼓啊!动辄毁天灭地的上神!”
  “天河,休得胡闹。”慕容紫英斥道。
  云天河纳闷的挠头,他又闹笑话了?
  云天河这么没头没脑的一闹,离别的伤感立时冲散了不少,柳梦璃取出一只绣花香囊交给韩菱纱。
  “请将这个离香草的香囊带回寿阳交给爹和娘……梦璃无法长伴二老左右,请裴大哥替我……略尽孝道,梦璃,感激不尽。”
  韩菱纱凝重点头,柳梦璃凝望众人,深深一福。
  “望君珍重!”
  一行人在柳梦璃接任妖界之主后,通过妖界尊神坛返回人间,柳梦璃站在尊神坛边径自出神,奚仲见状轻声唤她,柳梦璃一惊回神,见奚仲忧心忡忡安抚一笑。
  “梦璃大人,可仍是为友人的离去忧伤?”
  “并非。”柳梦璃显露一丝笑意,“方才小山告诉我,我与大家的缘分尚未结束。”
  “原来如此,希望梦璃大人能早日与友人团聚。”
  “谢谢你,奚仲。你快些去照顾归邪将军吧。”
  “……属下先行告退。”
  返回人间后,云天河三人前往清风涧找重光青阳二人,欲寻克制羲和之法,而他则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黄沙漠南起,白日隐西隅。月牙河谷一带的沙路人迹罕至,商队宁可绕远路也不愿走这里,道路难走不提,常有古怪的黑风将人连骆驼一齐卷走,前前后后至少有三个商队折损在此地,久而久之月牙河谷变成一个人人畏惧的死地。
  他凭空行走在月牙河谷内,一缕悠远的琴音随风飘来,恍若太古遗音,他顺着琴声走去,却见一名青衫男子端坐抚琴,神态平和,嘴角噙着温润的笑意,仿佛他此刻身处仙宫楼阙,而非这破败的不毛之地。
  “故人相逢,人生乐事,今奏太古遗音,以酬旧友。”
  “无聊。”
  “呵呵,看来遗音易求,知音难觅啊!”
  “你的目的。”
  青衫男子双掌置于琴面,抬头似笑非笑的看他,清润的双眸带点烟金,宛若皎月流星,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虽然惹人厌,着实长了一副好皮相。
  他眯起银色的双瞳,冷然道:
  “难不成你想说此事与你无关?”
  “不,”青衫男子一拨琴弦,琴声铮铮,“扎在她心上千年的刺,我不过提醒她可以□□罢了。”
  “你恨她?”
  “哈哈,恨?不,我没有这种感情,退一步说我没有理由恨她,她与我同样被这可笑的命运摆布。”
  “她倘若一意孤行,招致天谴,形神俱灭。”
  “那又如何?”青衫男子尾音一挑,语气桀骜,“我竟不知你变得如此妇人之仁。”
  “仁?”他讥笑一声,银眸冰结,“我若仁哪怕只有一丝,你又何须沦落至此。”
  “确实。在人间混迹久了,我竟也染上了爱做梦的习惯。”青衫男子自嘲一声。
  “你让我过来就是为了这几句废话?”
  “呵~你说话还真是不留情面,好歹我们也相识这么久。”
  银发男童面色如霜,转身欲走,身后传来男子轻飘飘的话。
  “你可知道流月城?”
  他略微侧头,静待下文。
  “天柱倾塌后,天穹皲裂,大地霪雨不息,下界黎明死伤惨重,神农于西北一处天裂,以矩木为基,建了一座天空之城,唤名流月。最早的一批人类中有一名为烈山的部族自请进入流月城相助,神农感其赤诚,欣然应允,于是将一滴神血封入矩木,使其蕴含的生命之力通过矩木枝叶发散,以供烈山部人不饮不食而活。”
  “他的血……此事我竟不知。”银发男童怃然自语。
  “我亦是于下界行走多年才知晓此事,那座城在北疆上空,我曾在外围静静观望过,确实是哥哥的血。”
  “外围?你没有进去?”
  “流月城内外被老头子布下结界,虽然破开易如反掌,但是惊动老人家总是不好。”
  “哼,我就说他会这么放心?不论神血抑或矩木,此等机密若是外泄,后患无穷。”
  “上古人类部族,大多拥有神格,烈山部自然也不例外,浊气蔓延的大地早已无法居住,上古族群因此纷纷灭亡,纵然流月城高居九天时日一长也免不了陨落,待那座城彻底沦为死城,我再进去一探。”
  “……找到他的血又如何?他早已不在那里。”
  青衫男子微微一笑,如朗月霁空,掷地有声道:
  “纵然只有一点点,我也想离哥哥更近。”
  “随你。”
  他拂袖欲走,青衫男子静静道:
  “你不也一样,跳入轮回,比我有过之无不及。”
  “……告诉九天,无论她想做什么,永远不会成功。”
  话音未落,白色的人影已飘然远走,青衫男子唇角微弯,纤细修长的手指抚弄冰凉的琴弦,幽雅的琴声静静流泻。
  “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离别久,何以不得安……”                    
作者有话要说:  

☆、终局(一)

  夜色深沉,星辰晦明晦暗,冷月高悬,清冷的光透过枝桠洒落,月色斑驳。青鸾峰的小木屋仍亮着灯,云天河正翻箱倒柜的找东西,韩菱纱叉腰皱眉,慕容紫英四下打量小木屋,这屋子跟他多年前初来时没两样。
  “哈!找到了!”云天河惊喜地从桌底一块松动的木板下抽出一本小簿子。
  “快看看上面写了什么?”韩菱纱放下双臂凑前催促云天河,云天河兴奋的展开书页,傻眼了。
  “那个……”云天河讪讪的看向韩菱纱,“这上面写了好多我看不懂的东西,还有画……”
  “喂喂,你别看我,看我也没用,本姑娘不擅长这个!”韩菱纱后退一步慌忙摆手。
  “拿来我看一下。”云天河如蒙大赦,慕容紫英接过递来的手记,粗略翻了几页,“这确是师公的笔迹。”
  “紫英,你看得懂这些符号?”云天河惊奇道。
  “这并非符号,而是一种数百年传承的秘形文字,只有真正懂得琼华派铸剑秘术的人方能读懂。”
  “野人别捣乱,快让紫英瞧瞧上面写了什么?”
  云天河立马闭了嘴,慕容紫英细细研读书记上的内容,另外两人难得安静的站在一边,见紫英双眉越皱越深,心下不断打鼓。
  “手记中所载内容十分艰深,我需要一个清静的地方仔细研究。”慕容紫英道。
  “那我和菱纱出去吧,紫英你慢慢看,不对,你还是快点看吧。”云天河絮絮叨叨的推着韩菱纱出了木屋,紫英无奈摇头。
  星月疏朗,云天河双手环胸站在山崖前垂头沉思,崖风猎猎刮得人脸生疼,韩菱纱不远处的一棵大树的树干兀自出神。
  “做不做神仙真的那么重要?凡人虽然很痛苦,却也快乐,仙人看上去快乐,一定也有难过伤心的事情,就像即墨的狐仙,即使拥有漫长的寿命,却得到了那么悲伤的结局。”
  韩菱纱默默聆听云天河诉说心中的苦闷。
  “爹说玄霄因为他心生执念,可是爹都死了,玄霄他现在又是为了什么呢?而且上次我告诉玄霄,爹在鬼界等他,可他……”
  “天河,你还记得在幻暝界时梦璃给我们看过的玄霄的梦境吗?”
  云天河微微点头。
  “那时候我就在想冰一般的玄霄竟然也会有那样温柔的笑容,而那样的笑容除了云前辈谁都没见过。”韩菱纱拨开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勾到耳后,继续道,“那是珍惜,珍爱的笑容,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在乎你爹。”
  “……菱纱,你的意思是玄霄上次对我说的不是他的真心话。”
  “非但不是真心,我怀疑他想成仙极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救你爹。”
  云天河一愣,喃喃道:
  “救……爹。”
  云天河垂在腿侧的手紧握成拳,复而松开,韩菱纱注视着沉默的云天河,勾起一个无奈苍白的笑容。
  一层浅薄的云半掩清辉,像打上了一层浅浅的阴影,远处群峰迭嶂影影绰绰,只看得出大约的轮廓。
  “虽然玄霄做了很多错事,但是,但是,他始终是我的父亲……我不能不管他!”云天河斩钉截铁,赤褐色的双眸熠熠生光。
  韩菱纱扑哧一笑。
  夜风起,云散月开。
  “人与人的缘分真奇妙,我原本只想在这里找到剑仙不曾想认识了你和小山,还同你们一齐下山,遇到了梦璃,紫英……还有他。”韩菱纱垂下双眸,“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
  “天河,你后悔吗?跟我一起下山遭遇了这么多难过的事情。”
  “不,我反而要谢谢你,菱纱。”云天河神色郑重,“虽然下山之后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能够遇到大家,与大家一起经历那些的冒险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事情。”
  韩菱纱轻笑一声,道:
  “看不出没心没肺的野人也会说好听的话,难道是跟小紫英学的?不对啊,紫英明明是个冰块脸。”
  云天河对韩菱纱忽暗忽明的心情最没办法,暗想女孩子真麻烦还是紫英好。
  “天河,谢谢你。”韩菱纱缓缓道,“我一直很庆幸能够在短暂的生命中遇到你们,谢谢你们带给那么美好的回忆,让我可以从容的离开。”
  “离开?你要走?”云天河讶异的转身看着韩菱纱。
  韩菱纱点点头,向前迈了几步,与云天河并肩站在山崖前,冷锐的山风吹得她一阵发寒。
  “等玄霄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就得与你们道别了。”
  “……怎么连你也要走?”
  “不是还有紫英陪你嘛,我若是继续留在这里可是会被马踢的。”
  韩菱纱故作轻松地冲云天河挤挤眼,然而云天河愣归愣并不傻,韩菱纱自从在鬼界冥河遇到了她的大伯韩北旷得知自己阳寿将尽后,心情甚是沉重。云天河明澈的目光击碎她平静的假象。她低下头,鬓边垂落的碎发遮住她半张侧脸,留下一道深深的阴影。
  “呐,天河,其实我很怕死。凡人哪个不怕死?可我更不愿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死去。”
  “……你想做什么呢?”
  “我要尽最后的力量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塞北风雪,西域风光,还有许多美丽壮阔的景色我没能看到。”韩菱纱目光悠远,“我要去远行,再不回来了。”
  “那文谦呢?你说好要等他的。”
  “我这个样子只会徒惹他伤心,不如就此忘却。他作为一国之君,富有四海,会有更好的女子值得他倾心相待。”韩菱纱语气波澜不惊,却掩不住怆然之色。
  “纵然只有一日能够与心念之人在一起总是弥足珍贵,我想文谦也是这样认为的。”慕容紫英清冷的嗓音自二人身后响起。
  “紫英!”
  “哟,小紫英你出来啦!有没有找到青阳长老所说的线索?”
  慕容紫英看了韩菱纱一眼,知她有意转移话题,亦不多做纠缠,淡淡道:
  “我将手记通读一遍,只找到了三种方法……一是夺回望舒,从此隐居山林,二是双剑宿主死其一——”慕容紫英的话未说完便被云天河打断了。
  “死其一……是要杀了玄霄吗……”云天河情绪有些激动,“不可以!虽然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但他是我的父亲,这个世上除了爹和小山他是对我最好的人之一。”
  “天河,你冷静些,这只是一种方法。况且弑父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我也不会让你犯下。”慕容紫英握住云天河的手腕,神情严肃。
  “……还有一种方法呢?”云天河抱着最后的希冀。
  “……劝师叔放弃飞升,放弃执念。”
  云天河明亮的双眸一下子黯了,韩菱纱不忍去看云天河此刻的神色,心生无望。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云天河嗓音沙哑。
  “也许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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