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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的故事-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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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宁抒看着我,眼神隐约闪烁。
「当初救了李簌,我并不知晓他是什么人,而后不过受托。」一会儿,他开口:「这么些年,我不曾同他见过,如今他到这儿,是他家里的意思,所以才巧合的见上,他予我来说,不过当年故人。从前那些纷扰,也是过了,再与我无关。」
他停了停,直视着我,又说:「族中……便是宁家,里头许多复杂,一时我难以同你讲清,以后再慢慢的,一件件的对你说明白。」
我怔了一阵,隐约才恍然。
我心中鼓动,脑子微微的发热,一时之间,脑中涌现好多话,想要对他说。
「先生,我……」我急急的脱口,但临到头,又不知从哪句说起才好。
傅宁抒没作声,手上握紧我的指节。
他微弯身,把脸俯近前,凑到我的唇边,然后吻了一下,又往后退了退,目光对我瞅来,柔软温和。
「这会儿还要喊我先生?」
我忍不住脸红,有些局促了一下,才脱口:「……我习惯了嘛。」而且,忽然要直接的喊,太……唔,不好意思。
傅宁抒微微的笑,然后直起身。
他松开我的手,又往我头上摸了一摸,「困不困?」
被这么一问,我才觉得乏了起来,腰酸得坐不住,不禁点头。
傅宁抒目光温和,没再作声,就上到床来。
床头的烛火闪烁几下,接着便灭了。
傅宁抒一手揽过我躺下,然后拉开被子,把我和他一块儿盖住。
夜光从窗子照进来,房中一片灰蒙蒙的。
傅宁抒搭在我身上的手,在我后背轻轻摩挲,我也伸手去抱住他。
这会儿,心头很安稳。
……有种释然的喜悦。
我知道,以后都能同傅宁抒这么一块儿了。胸口一样怦怦地跳,却和往日都不大一样,心情分外的充实。
我不禁抬手,按在胸前。
隐约的,指间摸到了一块冰凉的东西。
唔,这是……
我不禁啊了出声。
对了——差点儿忘了,还有这件事儿!。
「怎么了?」
问着,傅宁抒已支身坐起。
我也坐起来,就把戴在脖子的玉从衣里拿出,又握了一握。
想起来席夙一讲得那番话,我还是感觉懵然。
怎么可能……
「怎么了?」
肩膀被轻按住,又听傅宁抒问了一次。
我抬起看他,有些迟疑的脱口,却一股脑的说了一堆:「先生,我……我爹已经不在,我也没见过,夫人也没跟我讲过他的事儿,所以我一点儿不知道,还以为……」
我停了停,顺了口气儿。
「还以为什么?」傅宁抒温和询问。
我抬眼瞧向他,才说:「我以为,路家没有其他的家人。」顿了顿,又困惑的脱口:「但我爹好像……唔,不姓路。」
「……」
「今儿个,席先生对我说,这块玉是他家里的东西。」我又说,不禁紧了一紧握在手心的东西。
「……他这么说的?」
我点头,就把席夙一的话告诉了傅宁抒。
听完之后,傅宁抒半晌都没作声。
我不禁忐忑,忍不住去拉了他的袖子一角,「先生?」
傅宁抒才唔了一声,跟着开口,却是问:「你信么?」
我怔了一怔,支吾了几下,老实的道:「我不知道。」
傅宁抒道,口气平顺:「我想,大约不是假的,他为人正派,必然不会无故诓你。」
「所以席先生不是胡说的?」我睁大眼。
「应该是。」
我愣着,张了张嘴又闭上,心头一阵茫然无措。
脑中闪过许多疑问……
如果席夙一说得是真的,为何他现在才要告诉我?他之前就看过这块玉不是?
「好了,多想无益。」傅宁抒出声,一把揽过我,又说:「你跑开了,那么他肯定要再找你说清楚的,便等他来吧。」
我动了动嘴巴,但最后只默默的点头。
「睡吧。」
「先生……」我伸手抱住傅宁抒,把脸捂在他胸前。
「嗯?」
我脱口,声音有点儿闷:「先生想过家里的人么?」
傅宁抒沉默了一下,才回答:「没怎么想过。」
我喔了一声,有些犹豫了一下,就鼓起勇气的问:「先生,要是你家里人找来,让你回去的话,你会回去么?」
傅宁抒没作声,但往后微微一退,一手托在我的脸侧,让我抬起头。我对着他的目光,有些心慌。
傅宁抒对着我开口:「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回去的。」
「那要是……」
我还想说什么,唇间就被一手按住。视线里,是傅宁抒沉静的目光,他缓缓挪开手,跟着低头凑近,轻轻的吻在我的唇边。
「别担心,你去哪儿,我便在那。」他说:「静思,有你就有我。」
一百二十六
我翻过身,手跟着横出,恍惚中却摸了个空,不禁就睁开眼睛。
床的一侧没人,被子迭得整整齐齐的,没人睡在那儿。
唔,傅宁抒这一早又去哪儿了?
我打了个呵欠,抬手揉了揉眼,一边坐起身,两眼惺忪的往房内环顾,只见着周围亮蒙蒙的……
我玻Я瞬'眼,瞧见映在窗上的真是大白天光,猛地睡意全消。
——糟糕了!
都什么时候啦?我推开被子,慌慌张张的下床。
上午有两堂是柳先生的课,还要考试的,自个儿无故不到,柳先生肯定发火——想起他盛怒的样子,我就头皮发麻。
傅宁抒怎么不喊我一声嘛……
这下好了,错过课堂和考试,连早饭也没得吃,我边着急的找鞋穿,心里一边一通埋怨。
『——叩叩。』
忽地,安静的房里传出两下轻响。
我一脚才穿好了鞋,一脚正趿上而已,蓦地被吓了一跳,有些惊疑的往门那头瞧去,就再听见两声敲响。
……是谁?
不会是傅宁抒的,他进来就进来,哪里还要敲门。
我瞪着紧闭的门,犹豫不决。
门外的人却不依不饶,再持续的敲了几下。
同时,还开口说了声:「……是我。」
咦?是……席夙一?
我不禁屏住气,半点儿都不敢吭声。
而席夙一问了一句后,好半晌没再出声,更没有敲门。
我从里头也瞧不出他走了没有,又觉得不是办法,犹豫了一下,才把另一脚的鞋子也穿好。
我走到门边,小心翼翼的打开门。
门一开,眼前即刻映下高大的阴影,席夙一板着脸,目光往我瞧来。
我抬起视线,微微的畏怯,看他像是皱了一下眉,忍不住再往门里缩了一缩。
「你……先把衣服穿好了。」
席夙一率先开口,却吐出这一句。
我愣了愣,不禁低头瞧了自个儿,唔,因为衣带没系得太紧,睡了一晚上,衣领就松松的散了开。
不说这个,这会儿还披头散发……
我不禁发窘,慌忙的拢紧衣裳,又局促的扯了扯头发,耳边就听席夙一沉沉的说了句,让我先整理好再说,他在外头等。
我讷讷的喔了一声,一点儿也不敢耽搁,把门一关,连忙收拾起来。
一会儿,我才重新把门打开。
一听门开,席夙一即刻看了来。
我局促的低头,才慢吞吞的走出来,然后把门关好。
席夙一朝我打量,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却问:「头还疼么?」
我愣了一愣,不禁困惑的看着他,忍不住就脱口:「头疼?我没头疼呀。」
席夙一像是一怔,然后微皱起眉。
「早上听——」他开口,但只说了这三个字,不知为何,立刻又噤声。
早上听什么?我歪了歪脑袋,不明所以。
席夙一抬手,掩住嘴轻咳了声。
他垂下手,才又开口,正色的问:「你怎会还在房里?早上集合没到,课堂上也不见影儿。」
我霎时讪讪然,有些怯怯的坦白:「因为……我……我睡过头了。」
席夙一没作声,半晌才像是沉了口气。
「原来是睡过头……」他低声,莫名的道:「没事儿就好。」目光跟着看了来,忽然就道:「走一走吧。」
「咦?」
我呆住,就要瞧着席夙一真是转身迈步了。
我一阵迷糊,但还是跟了上去。
这会儿时候还早,大多的学生都待在课堂里,所以这一排院落周围都没有人,只有凉风吹得院中的树沙沙的响。
转出这处后,长长的走廊上也没有人。
一路上,席夙一始终一言不发,我跟在后头,也不敢出声,兀自忐忑着。
还以为他找来,是要再对我讲些什么的……
为何要我同他在书院里头闲逛?我不住揣测,东想西想的,等到回过神,才发觉已经走到书院的西面。
书库所在的院落就位在下个转角。
前头的席夙一这会儿已拐了弯,像是平常那样的踏进那重熟悉的院门。
我虽然不明白,可仍旧一样跟上去。
「静思,我有话跟你说。」
走到屋里头,席夙一总算出声,但披头就这么的说了。
我隐微的局促,以及有点儿的不安。
「先生我……」
「我明白,昨儿个忽然那么讲,你肯定难以接受。」
席夙一淡淡地打断:「不过想想……我既告诉了你,便不该再隐瞒……」讲着,他顿了一顿,两眼往我盯来,才又说:「静思,你听我说好么?」
唔……
我有些想说不好,可对上席夙一的目光,莫名的心里一紧,一点儿也没法儿拒绝,只好默默的点了头。
席夙一像是松了口气。
「站着不好说话,先坐吧。」他道。
我慢吞吞的去坐到桌旁的椅子上。而席夙一也走来,但他没拉椅子坐,而是站在一边。
他往我瞧来,神情一如平常沉沉的,但又好像有点儿不一样。
我感到坐立难安,迟疑了一下,才怯怯的问:「先生……唔,想讲什么?」
席夙一一样沉默,半晌才开口,却是说:「你可以喊我大伯。」
我僵了一下,一阵的为难,怎么也喊不出口。
因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看我迟迟没作声,席夙一面色没变,说话的口气也一样平静:
「不要紧,喊或不喊,等听我说完再论。他道:「毕竟,我也是花了一段时日,才确认了这件事儿。」
席夙一从头开始对我讲起来。
他说,席家世代居于永平县内,为书香门第,在地方上有些名望,祖辈中出过不少能人,入仕朝堂且出将入相。
在我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瑠玉,是当时所御赐的。不过那时,玉的上头是没有字的,是后头传下,不知到了哪一代才刻了上去。
他讲着,席家在当时也是很风光的。
可不知何故,后头却再无人出仕,家里改作起生意,在永平当地开起制香铺。
虽然如此,席家先人也没要子孙丢下了书本,于是日子就这么的过下来,家业虽小,但也没断过,始终传承下来。
席夙一的父亲……
唔,按着说来,就是我的祖父,他同妻子生了四个,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长子当然就是席夙一,而最小的那个是我的亲爹。
席夙一说,他的么弟名唤静知。
他拿了纸笔,写给我看。
我瞧着纸上写得三个字,有些发怔。
耳边……听着席夙一继续讲了下去,他说,静知打小体弱,母亲将瑠玉给他随身佩戴,加上各种调养,总算越大身子越好。
倒是母亲自个儿却早早去了——讲完这句,席夙一静了一下,然后才再说起来。
原来,以往席夙一也到过崧月书院念书。
然后他说,静知在十几岁时,也来到这儿学习,一待就是两年多。
他道着,静知不想应试谋官,两年多后回乡帮衬家里的生意,不过,偶尔会在县内的一处书堂,教导孩子们念书。
某年得空,静知上怀州访友,原本说好一月即归,却过了一月多依然不见影儿,席夙一说,家里人去信怀州,才知晓静知压根儿没找去。
正担心的时候,总算有消息……
静知写来了一封信,里面道着,因在途中的一座镇子病倒,足足半月不能起身,所以才延宕了回程,自然也没法儿去到友人那儿。
还说,那阵子住在一间客店,多得当地人的照顾,尤其是一位姑娘。
最末写着,同那姑娘互有情意,要娶她为妻。
讲到这儿,席夙一忽然沉默,像是想些什么。
好半晌,他才又开口,道着父亲知晓后,倒没有不悦,意外与担心比较多,再说没见过那姑娘,难免有疑虑,因此去信表明回来再谈。
可静知却说,家里不同意,便不愿回来——这句话,席夙一看着我说。
我怔了一怔。
耳边听着席夙一又道,说是他自个儿原要亲自找去,但身上旁务一时推不开,最后只好先派家中的管事找去,顺便探听那姑娘的身家。
但管事回来,却支吾其词……
问了才知晓,那姑娘是教坊的歌伎,不过已经被赎了身,同自家小少爷住在了一起。管事最后说,那姑娘已经有娠了。
到这里,再不同意也得同意……
家里也不是不明事理的,席夙一说,父亲便写去一封信,让那姑娘先好好养胎,待生下孩子,一家三口再一块儿回来。
谁知,过了几月,父亲忽然病倒……
席夙一道着,这一倒下就是两月有余,怕有些什么,想想还是写了信,要弟弟们都回来。
二弟千波在京城,收到信很快回来,静知亦是,席夙一缓缓的说,两人回来不到两日,父亲便去了。
家里操办起丧仪,忙上一月总算才了,这中间,静知约莫太累,染了风邪。原以为是小病,却引起当初的旧疾,病况陡然凶狠。
席夙一停了停,然后低声说:后来,他一病不起。
我慢慢的走在廊道上,脑中转着许多事儿。
对头有几人走来,经过的时候,我听到他们在聊得话,不禁望向外边,唔,天色真是有点儿阴暗。
我停在廊檐下,怔怔的望向着天际远处。
……好像要下雨了。
我摊开手里一直捏着的字条。
纸上写了个名字,是一会儿前席夙一写上去的。
我恍惚的看着,有点儿无所适从,心头像是被紧揪住,又闷又难受。
可是……
我想,夫人心里肯定更难受吧。
这个人走时,夫人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人是我爹。他叫做席静知。
同我差了个字……
我从没有想过自个儿名字怎么来的。我不禁忆起来,第一次和傅宁抒说自个儿名字时,他念了两句话。
那两句话,让我觉着自个儿名字一点儿也不一般。
当时,他还说这个名字很好。
我从没想过,这个名字谁取的?是夫人么?还是……
还是什么,我不知道。
但原来,我没见过的爹,也没来得及见到我。
「……站这儿做什么?」
忽听一声,我愣愣的侧头,就见着不知何时走来的傅宁抒。
莫名的,我感觉没那么彷徨失措了。
「先生忙完了么?」我高兴的转向着他。方才想去书斋那儿寻他,才想起来,往常这时他不在的。
傅宁抒唔了一声,却忽问:「席先生同你说完话了?」
我咦了一下,忍不住惊讶的脱口:「先生怎么晓得?」
傅宁抒微笑,没有回答。
他往前迈步,示意我跟上,一边又开口,但只是问:「睡了那么久没吃东西,这会儿该饿了吧?」
啊……他不提这个,我都忘了,霎时有些困窘,不禁就脱口,对他抱怨道:「先生走前,怎么不喊我一声……」
傅宁抒听见,就哦了一声,跟着道:「我以为你是想继续睡的。」
我忍不住咕哝:「我是想嘛,可是有课,哪能不去,错过就补不回来……」唔,还有早饭。
「哦,原来你这么不愿错过柳先生的课?」傅宁抒像是才明白了,这么的说:「唔,倒也不是补不回来的,我可以问一问他,请他拨空帮你补一堂……」
「啊,不要不要——」
我吓得打断,怕他真去对柳先生提,紧张的去扯他的衣袖,忍不住语无伦次:「先生千万别去讲,错过柳先生的课不可惜的,要我一个对着他听课,回头肯定又要发恶梦,到时又梦见他拿着刀追……」
「……」
傅宁抒无言的看来,不过神情……唔,是带着笑的,
我这才发觉他是在调侃,不禁发窘,有些悻悻的松开他的衣袖,但他的手已经先动作,反过来把我的手扯住。
不过,他口吻淡然的又说:「倒是……真不晓得,你心里这样在意柳先生,居然还梦过他?」
我实在窘得很,觉得自个儿的脸一阵烫——呜呜,都能烧菜了吧。
不过……
我还是忍不住要反驳:「我才不会在意柳先生!」
傅宁抒温和的看来,但没有调侃了,就握了一握我的手才松开。
我觉得心头暖暖的,不禁对他一笑。
脑中再浮现已经知道的事儿……
我捏了一捏另一手里的字条。
老实说,我没有打算要瞒傅宁抒的——本来,离开书库后去找他,我也是想跟他说说这个事儿的。
「先生……」我脱口,脚步微微地一停。
傅宁抒便也停住,往我看来。
「席先生跟我讲了更多的事儿……」我不禁垂下目光,低声的讲出来。
席夙一说,在我爹病逝后,曾派人去接夫人和我,还写了一封信,结果……
他说,因为当年连日恶雨,河水暴涨,冲毁途中往来的便桥,好多人落到河里,被水浪卷得不见影儿。
当然,他派去的人也不见了……
所以他迟迟没有接到后续的消息,好不容易等桥路能通行了,立刻就亲自跑了一趟,却没想到那儿已经人去楼空。
在后头……他多次打听,但怎么也找不着人。
之后这么多年,我到书院来,偶然让他瞧见那块玉,他也不敢多怀疑,回头才又打探起来。
然后……唔,才打听到了夫人的事儿。
席夙一讲完之后,好一阵子都沉默。
那会儿,我也没吭声。
大概是这样,席夙一以为我不信。
老实说,我也没不信,就是……唔,一时知道了很多,有些想不过来。
而且,总觉得不真切。
我一直以为,自个儿的爹去了的原因,就是王朔讲得那样。
不过想想,那都是王朔说的,夫人从没那么说过——她从来没对我提过那个人的事儿,半点儿都没有。
一直到她拿了那块刻了平安的玉给我。
「……席先生说,要是我还不信,这次清明时,可以跟他去一趟席家。」我说到这儿,不禁停了一停,有点儿犹豫的看向傅宁抒。
「先生,我该去么?」我问。
「你想去么?」傅宁抒却反问。
我犹豫的唔了一声。
我……想去么?
我——我发觉,自个儿心底是想去的。我曾经想,夫人为何不早点儿把玉给我呢?要是她早些给我,或许……
或许怎么样,我也想不清,就是觉得惆怅。
「先生我想去。」我坦白的说。
傅宁抒看着我没作声,只是伸出一手,摸了一下我的脸。
半晌,他道:「那便去吧。」
我瞧他的手要收回去,连忙去拉住,跟着瞅向他,有点儿紧张的问:「那……那先生也去么?」
傅宁抒神情淡然。
但他把我的手反握住,然后一点儿也没犹豫的道:「自然去的。」
我听了,霎时才觉着轻松,不禁对他笑了一笑。
傅宁抒也微笑。
「走吧,去吃点儿东西。」
「嗯。」
一百二十七
隔日去用早饭时,丁驹一眼瞧见我,立刻凑近一个劲儿的对着我瞧,一边问我身体有没有好点儿了?
我被问得迷迷糊糊,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愣愣的点头。
不知为何,丁驹像是松了口气儿,然后又拉了我的一手去瞧。我才发现,前日让缰缰绳给磨得发红的地方,已经不见痕迹了。
难怪啦,后头拿取东西,再也没觉得不硌手。
我正想着傅宁抒用得药真好,又听丁驹说着什么昨儿个我没出现,听先生讲是我病了,他实在很担心。
小呆瓜,你好些了没有?他问。
我没事儿呀,我困惑的说。
咦?丁驹愣住。
我……唔,昨儿个是睡过头了,最后我还是吶吶的坦白。
那怎么先生说——丁驹才脱口,又立刻顿了一顿,对我笑了笑,说是没事儿就好。
我疑惑了一下,但也没再纠结这个,因为瞧见了两个人,本来已经快忘了前日的事儿,这会儿又想起来。
我不禁别开目光。
昨儿个错过了课堂,当然没同李长岑再打上照面,但前日他讲得那些,不知为何,想着心里就一股别扭,不知道能和他说什么了。
一边的丁驹在同人小声的聊着清明放假的事儿,我听了几句,后头就有点儿心不在焉。
丁驹他们很快吃好走了,就剩我一个慢吞吞的。
我匆忙的吃完,收拾了一下后,赶紧背起书箱离开。
一走出去,忽然被喊住。
「路静思。」
我转头,就见着李长岑,霎时愣住,不禁下意的朝他身后瞥了一眼——唔,没有见到谁。
李长岑像是没有察觉,只是开口:「昨儿个听说你病了,不过今天看你,气色倒还不错。」
咦?我病了?怎么我自个儿都不知道呀?
我一阵懵然,脑中忽闪过前会儿丁驹莫名的话,以及昨儿个,席夙一问起头疼的事儿。
唔……是不是……哪儿有误会啦?
我不禁猜疑,就和李长岑对上视线,顿时有点儿局促,忍不住目光闪烁。
「你的手……」李长岑语气略微游移。
我怔了一下,才喔了一声。
「没事儿了。」我脱口,一边扬起手,然后对他张开手心:「我说过啦,很快就好的。」
李长岑对着我,静静不语。
半晌,他才道:「那便好了。」
我默默的点头,然后就垂下手。
李长岑没再说话,眼睛略微低垂,像是想些什么。
我往旁看了一看,有点儿迟疑的脱口:「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李长岑立刻抬起目光,跟着默然的点头,然后迈步往前。
我转身,望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就觉得他心情不是很好。他这会儿没跟李簌在一块儿,难道是方才吵嘴了?
我边狐疑,一边也举步跟了上去。
后头的课堂中间,李长岑再没和我讲过半句话。
我想不到要说什么,而他似乎……唔,也没想搭理的意思——不只是我,旁人找来,他也没多理,兀自翻书。
而且,他也没去找李簌。
至于李簌,唔,也没有过来找他。
不过这样也好,因为老实说,我心里一直担忧李簌会过来说什么。
倒是,这一阵子,李簌也似乎跟班里几人处得不错了,虽然他看着一样冷冷的,但没把人赶开,课堂中间,就由着那些人围到位子边。
于是,就这么一个上午过了下来。
之前坐一块儿,就算不聊天,气氛也没这样闷的。
李长岑像是没劲儿开口。
在吃完早饭那时,他看着还好好的。
现在这样,我就越加不知能跟他讲什么了。
唔,或许他是不想李簌不高兴吧。
想着,脑中又忆起他前日的话,我心里就一股怅然。
一晃眼,就到了最后一堂。
柳先生在这堂课里,虽然只讲了三面书页的内容,但补充了一堆。大伙儿听了整整两堂,神情都恹恹的。
……我也是,实在吃不消。
好不容易撑到结束,我正要动手收拾,就听柳先生喊了自个儿。
我顿了顿,才忐忑不安的去到他面前。
柳先生沉着脸色。
我慌张的垂下目光。还以为他就要叨念昨天无故不到的事儿,没想到,他开口,却是说让我一会儿找他补考。
我愣愣的抬眼,见着他要皱起眉,才连忙应声说是。
柳先生便没多吭声,径自拿了东西离开。
我赶紧回去位子要收拾。
但回头时,却见着位子上空无一人,我怔了一下,就不禁转去瞧前头的一个位子。
果然,李簌也离开了。
唔,看来两个人没有吵架嘛……
我转回目光,赶紧去收拾好离开。
我不敢让柳先生多等,直接先去书斋那儿找他。
敲门进去时,柳先生难得没有多叨念,直接拿了卷子给我。
「拿回去写。」他说。
我不禁愣了一下,有点儿意外,就忍不住咦了一声。
柳先生睇来,我连忙闭嘴。
柳先生便咳了一声,然后平淡的道:「让你拿回去,我也不怕你翻书看,答案你得按自个儿的话来写。可要写好了,一点儿错处都不能有。」
什么呀……我不禁咕哝:「这样太困难啦,一点儿也不划算……」
柳先生像是听见,再睇来一眼。
我慌忙闭口。
柳先生略微哼了一声。
「出去吧,我还有事儿忙。」他说,像是不耐烦的伸手,然后朝我摆了摆。
「……是。」
我颓然的应声,就转身走去门口,在要开门离去时,后边忽传来了一句。
——不准讲出去。
我愣了一愣,不禁回头瞧去。
柳先生看也没看来,兀自写着字。
我迟疑了一下,脱口:「先生……」
柳先生头也没抬,冷冷的打断:「还不出去?」
「是!」
我赶紧回头,开门然后出去,又赶紧关好了门。
走出书斋院门,我遇到了林子复。
他对我笑咪咪的招呼。
「先生。」我朝他点头。
「静思身体好些了吧?」林子复像是随口问道。
我唔了一声,这会儿忍不住疑惑了。
「先生我没事儿啊。」我脱口:「怎么大伙儿都这么问?」
林子复咦了一下,就脱口说什么昨天傅先生分明——分明如何,他没讲下去,就忽然一顿。
「先生?」我困惑的瞧着他。
他默了默,往我看来,然后扯起嘴角。
「咳咳。」他咳了两声,低声:「唔,我想,大家是关心你。」
我哦了一声,愣愣地点头。
林子复又一笑。
「那先生我先走了。」我对他告辞。
「嗯。」
我便往前,但才走了两步,忽然被叫住。
「静思……」
我连忙回头,然后转身,「是?」
「你找傅先生讲好事儿了吧?」
不知为何,林子复问了一句莫名。
我愣了一愣,忽然就记起来,曾想找他问傅宁抒的事儿,还有上次,回头要找傅宁抒,结果遇见他。
但是,他为何要这样问呀?那会儿,我又没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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