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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皇-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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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从苍天素回了帝都,宫里面送来的熏香盆景衣料药材,种种常用物品中,加了料的比不加料的还要多。
他手头又没有可用的心腹,军医们是不懂这里面头头道道的,自己监督着检查了几次,实在是烦了,恰逢景帝派刘权打点行装带着三四个有经验的老妈子前来任职,苍天素观察了几天,也就顺势用上了。
这些人大事上不能用,但是平素府中的安全还是可以交给他们的,景帝这人虽然心思诡秘,但他想要的是朝堂上不见血的心机比拼,还不至于在这些肮脏事上给自己使绊子。
昔年宫中只有苍天素和苍天赐的时候,皇后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百般算计,千般手段,其中的刀光剑影不比战场上少,但是到底还是让他平平安安长到了十二岁出宫。苍天赐能在三皇子苍天瑞出生后依旧无病无灾,连中了好几年的毒都能解得干干净净。景帝不动声色护人周全的本事自是不弱。
苍天素对此有八分放心,余下的两分,让自己的人细心留意,想来也出不了岔子。
今时不同往日,他的对手不再只是死而不僵的戚国,无极大陆八方云动,四国之间的关系诡异莫测,再加上他在朝中无甚拿得出手的势力,这些都需要细细思量,潜心谋划,着实没有多余的心思分到这上面来。
到了晚间,刘权拐弯抹角劝苍天素索性别去赴宴,他眼瞅着太医一副药下去,这位小主子病情不但没好,反倒更重了几分,眼见他昏昏沉沉,站立不稳的模样,自忖也明白一二分景帝的心思,觉得皇上必不会为了这种事苛责他。
苍天素头痛欲裂,浑身无力,站起身后支着脑袋稳了好一会儿,才摆手道:“不碍的。”昨日花灯节他没出席,听闻宫中大大小小已经拈酸吃醋起来,这次要再不去,不定有什么好听的说出来。
更何况今日是景帝身边的大太监特意来传的旨意,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他若然再推辞,未免有些不识好歹。
无极大陆四国的伦理道德标准不甚相同。戚国和岳国推崇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要求无论年龄辈分,一家人总要和和气气,美满团圆。其中尤以岳国礼法更为严苛。
但是对于承国和苍国来说,则没有这么讲究公平了。当父亲的可以对儿子不慈,当儿子的则必须对父亲孝敬,当兄长的可以对幼弟不友,弟弟对兄长则必须恭顺。
是以当了皇帝的苍景澜敢明目张胆的把小心翼翼没有丁点得罪自己的兄弟送到阎王殿公费旅游,天下无人敢说其半句。
但是景帝对于跟自己一向不和,一门心思偏爱苍景澄的太后,则只能借着苍天素母妃雍贵妃的由头,让其自请常伴青灯,十多年来未出佛堂。纵是如此,仍旧引得不少人诟病,口诛笔伐,不知凡几。
苍天素跟苍景澜父子两人,素来关系紧张,虽然目前流言还只停留在大皇子不受宠上,但是只要有人有心为之,指不定哪一天就变成了不受宠的大皇子心怀怨望了。
苍天素心知肚明,平日里把面上的东西都做得足足的,以往虽然远在边关,每每遇到景帝生辰,都提前封了厚厚的礼,命人快马加鞭高调送到帝都,也不求能凭着这些跟景帝打好关系,只在天下人眼里过得去就好。
今日景帝设宴,摆明了是为他跟苍天赐接风洗尘,虽然在苍天素看来,二弟的原因是占了大头的,但是在旁人眼中,未尝不觉得这宴席的主角是离京多年的苍国大皇子。
这样的一场宴会,是皇帝特意给的脸面,由不得他不去。
皇四子苍天珹抬头看了看主位上端坐的苍景帝,又看了看紧挨着景帝坐着的二哥,眼波一转,又扫到了苍天素身上。
细算起来,大哥年长,二哥年幼,大哥已经晋封郡王,二哥却还是只是光头皇子,大哥军功赫赫,二哥在士林中却只是微有薄名。这两个人摆在一块,无论从哪一方面看来,二哥都是居于劣势的,更遑论那个连宫门都没出过的三哥——可惜了大哥的万般营营,还抵不过父皇那颗偏到海里去的心!
苍天珹留意了一番下首那张桌子,见不少武将脸上都有不忿之色,在心中摇头。也对,这次位次是刘家排的,自然要借着这次机会让大哥没脸。
苍国大皇子和刘家的恩怨,由来已久,早在上一代就闹得不可开交。母妃生怕自己年幼不懂,专门细细把事情掰开来给自己分析过的。
只是在一场做给人看的庆功宴上,父皇对于刘家的失礼竟然视若不见,任凭他们把二哥三哥的座位摆在大哥前面,岂不是寒了天下武将的心?
苍天珹偷眼打量苍天素,饶是他年纪还小,仍然忍不住在心中暗叹一声,真真是佳公子如玉,风华若斯。
对于这个久未谋面的大哥,他那丁点印象,都是建立在宫中的种种传闻上的。十几年来由皇后一手把持后宫,关于苍天素,自然是负面评论居多。
苍天珹看着眼前这个人,实在没有办法跟耳边萦绕的“娼门之子”“心狠手辣”“残暴血腥”等等形容词联系在一起。
他衣袂飘飘,尊贵高雅,目视远方,眼神悠远,点滴不沾尘俗。哪像是那传说中嗜血的杀神,浑身清雅气质反倒得了三分仙家清冽。
这样的一个人,比之对谁都温和却疏离的二哥,以及嚣张跋扈好歹不分的三哥,更能引起旁人的好感。
苍天珹眨眨水汪汪的大眼,心中渐渐生出一个念头来。
苍天素昏昏沉沉撑着个虚架子,心情着实不怎么样,觉察到旁边几道一直打量自己的目光,也未加理会。对于这几个小兄弟,他是真的不想招惹。
诚然自古皇子结党屡见不鲜,对方身后的母族又能给自己带来一大助力,但是单凭“皇子”这个棘手的身份,苍天素就提不起兴趣。
现在他们年纪还小,很容易崇拜年长立功的兄长,再加上在苍景澜面前,总有表现争宠的欲望,迫不及待想要展示自己的才能,因此很容易选择一个能庇护自己的兄长站队。
可是再等两年,等这些小雏鸟羽翼渐丰的时候,心中的欲望会更上一个层次,对于那个位子的打算也会随之改变,不一定还会甘心处于下位。到那个时候,自己要想不被反咬一口,可就要分心防着这些好兄弟了。
皇子不比朝臣,他们本身是有争夺储位的权力的,别人许给的好处再多,也比不上皇位的诱惑力,反叛的可能较大。
加之皇家兄弟间只有依附关系没有从属关系,“从一而终”的儒家道德伦理对他们并没有太大的约束力。
苍天素跟他们又没什么少时情谊,关系浅薄,彼此都不知根知底,用起来也不会顺手。
况且,就算有过那么几年交情的,比起虚无缥缈的感情,还是利益来得实在些,这玩意偶尔利用一下还可以,苍天素从来不把双方的感情当做长久合作的筹码。所以就算他跟段羽好得一个人似的,对于段家的约束和钳制也丁点没有减少。
不到走投无路的地步,这么几个鸡肋,他实在不想招惹。
用力揉着额角,苍天素权当没有看到苍天珉热切的目光,低下头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
正在满脸和蔼跟苍天赐说笑取乐的景帝闻声斜了他一眼,笑容不变,心头却是重重一跳——老大这个病生得当真有点意思,很值得人细细思量品味。
从刘权的回报来看,昨夜歇下时还是好好的,半夜时分那一对白雕一来一回,第二天就已经起不来床了,这里面要说没有什么猫腻,苍景澜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苍天素这人疑心病很重,在逃亡承国的时候,苍景澜就看出来。每到一个地方落脚,他第一件事就是探查周围的地形水源和难民分布情况,确保一旦发生意外,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总能在第一时间朝最安全的方向逃奔。
这样的一个人,是不会真正把自身安全交给别人的,就像他放手让刘权管家,只不过是做出来给自己看的,私底下的监视丁点没少。所谓无力分心信任父皇云云,不过是说出来搪塞李仁锵和段家小子的。
大儿子一定懂得很深的医理,要想让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生一场风寒,自然不会用半夜爬起来浇凉水吹冷风这种拙劣的法子。
景帝转了转手中莹莹有光的白玉杯,心情甚好地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然后拍手示意李泉把早就准备好的物什拿出来。
李泉在开宴前就收到了指示,此时一见苍景澜手势,那个用火漆封着用上好绸缎包着的奏折立刻就被捧了出来。
苍景帝留神注意着大儿子的神色,见他只是皱了皱眉,眼中有着浅浅的疑惑,全然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心中的得意立刻去了三分。
他现在在面对大儿子时的心态,就跟面对敌军将领差不多。自己打了胜仗自然会高兴,可是若然对方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这份喜悦不知不觉就会褪色不少。
苍天素现在头脑是真的有点发晕,但还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下失态的地步,强自忍下心中升起的懊恼,打起精神准备接招。
☆、昏厥
“一个月前,老大一抵达封地就让人快马加鞭给朕封了折子送过来,朕还道是什么要紧事,没想到只是请罪的折子。”景帝用指尖点了点那封厚厚的奏折,扫视一圈临近坐着的几位皇子,“只不过朕最近国事繁忙,还没有来得及批阅,今日正好想起来,不若在此与诸位爱卿共享。”
停顿了一下,苍景澜定定看了看已经起身下跪的苍天素,轻轻勾动唇角:“李泉,大声念出来。”
“喳——”苍国皇宫中并不禁止太监读书识字,李泉天生一副好嗓子,此时鼓足了劲儿拉长了调,清脆响亮,底气十足,生生把苍天素字里行间的自责惶恐给磨掉了大半。
西北军将领也都识趣,一听是这几年行军打仗的事,在李仁锵徐偿的带领下都跟着跪了下来。
及至李泉念到朱耳达之事的时候,李仁锵维持着趴伏的姿势,半转过头,满含警告意味地瞪了徐偿一眼。
徐将军愣了愣,又不敢将眼神往皇帝那边放,急忙压下自己想要等念完后就此事给苍天素鸣冤的念头,老老实实跪着不再出声。
徐偿知道自己人不笨,但是仍旧比不上人精李仁锵,他也知道李仁锵为了护着段家,平日里也会回护苍天素,既然他不让自己开口,自然有他的想法。
——这么说,自己的想法竟是错了的——大皇子这一次不是为了将几年来受的委屈借此发泄出来,而是当真有请罪的意思,诚心请求皇上责罚了。
“自请削去郡王爵位”?徐偿听清楚最后一句,见鬼一般扫了一眼苍天素,可惜隔了老远,方向又不对,只能看到一袭浅黄色的皇子服。
徐偿盯着只有无爵的皇子才会穿的最普通的皇子服看了半天,才算放了心,这位今天连亲王服都没穿,显然早有准备,看来今天这出真是预料中的。
徐将军是淡定了,李仁锵却反倒不淡定了。他看了看笑得跟什么似的景帝陛下,只觉得后脊梁发凉。
他效忠景帝的时间不比段德,对顶头上司却也不是一无所知,为着一封顶多算是言辞恳切的折子当众笑成这样,绝对不是这位的一贯作风。
果然,顶着一众儿女妃子大臣诡异的目光大笑过后的景帝挥开凑上来要给自己揉肚子的宫女,吩咐连夜将折子抄写千份,明日分发给朝臣并地方下方的七品以上官员。待几个文官领命下去后,还嘱咐李泉日后早中晚一日三遍,每到饭前都要给他朗读这折子一遍。
李仁锵听得冷汗津津,连头都不敢抬,心中早翻来覆去把这个不着调的皇帝骂了个半死。他妈的,你儿子把事情做到这份上都能硬生生弄巧成拙,哪个做老子的有你这么狠?
对于大皇子二皇子锦州一行,他是多少听到过风声的,自然也是知道,这件事上上下下都透着一股子古怪味道。
百姓们再爱戴你,好端端的能上赶着玩夹道欢迎的把戏?而且一来就来这么一大帮子人,热热闹闹拥拥挤挤,生生把宽敞的街道站得只剩下中间一条小过道,这在农事繁忙的秋收季节,是很不合常理的。
家里的庄稼还没收割完,一家人下半年的口粮还没有着落,谁家有那个闲心去为你开欢迎会?而且时间还掐得这么准——打苍天素一踏上锦州土地,锦州人民就开始沸腾了——什么时候一群无官无职的白丁能把天使的行程打听得这么明白了?
纵然没人有那份能力把整个锦州过百万的百姓都变成托,又纵然苍天素再得民心,这种事平白无故冒出来,有人在这其中煽风点火,有意导演这么一出也是肯定的。
这原是天大的体面,再卓越的军功,也不如实打实的民心来得重要。李仁锵一开始并没有多想,只当是苍天素这几年委屈得狠了,找准机会想出出风头。
本来嘛,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都还没有加冠,再怎么少年老成,总会有点滴争强好胜的心。苍天素的老子对这个儿子是真不厚道,你把人家往冷宫往边疆一晾,死活不论,冷暖自知了,但总不能不让人家自己给自己争脸吧?
李仁锵原本还在暗笑苍天素其实还有那么一点可爱的劲头,但是后来渐渐回过味:这事儿怎么看着不大对劲啊?
天子出巡尚且不曾全民动员,只把看得到的地方用人塞满,到时候乌压压一群人齐齐下跪,山呼万岁,谁管看不到的地方是什么光景。
可是前方传回来的信儿却在暗示,这次实打实是锦州的老少爷们撸起袖子齐上阵,看这架势,除了没有跪地齐呼,其余方面甚至比皇帝亲临还要场面不少。
这不是上赶着让皇上打眼吗?远在京都的景帝要是一看这光景,喝,你老子还没死呢,你也还没坐上那个位子呢,你他妈的就敢这做派这行事?心中不定怎么上火呢。
皇帝本来就不待见大儿子,这不是往他手中塞自己的小辫子吗?这种蠢事苍天素再怎么热血冲头,也绝不会干出来。当事人的嫌疑排除了,李仁锵就想到了嫁祸上面。
苍天素临走前给了他口信,所以李仁锵特意留意过,二皇子明面上的势力这几个月都没大动,如果单私底下的势力能干出这种事,监国那会儿他也不会让刘家逼成那个可怜巴巴的模样了。
可是这事又不像是刘家干出来的。李仁锵觉得自己真不是小看刘家,他们要是能想到这么一出不动声色让人有口难辩的嫁祸戏码,大皇子和二皇子这两个不是嫡出的年长皇子就没有活到六岁的福分。
皇后怀孕后,想方设法要除掉这么两个拦路虎,到底还是功亏一篑,让他们俩成了气候,白白枉作小人,还给亲儿子添了两个生死仇敌。
尤其是苍天素,皇后要是没有傻到动手脚动到他头上,人家早屁颠屁颠跑到自己封地上过闲云野鹤的富贵闲人生活去了,哪有现在这等无限风光。
在李仁锵看来,赫赫威名的镇北将军,当真是刘家和皇后的愚蠢生生逼出来的。以小观大,刘家连带着其他四大家族,这一代还真没有拿得出手的人物,实在不足为惧。
排除了苍天素两个苦大仇深的对头,别国又不可能在景帝眼皮子底下搞这大的阵仗,李仁锵想破了脑袋都没能想到还有谁能来这么一手,主要是对于京都大部分势力来说,跟大皇子最多有些不对付,还没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犯不着在这个时候花这么大力气两家撕破脸。
及至苍天素请罪的折子送到了京都,嘴角直抽搐的李将军才算明白了这出戏到底是谁的手笔。
就跟先前苍天素下狱一个样,他的反应比起苍家父子慢了好几拍,老是给苍天素拖后腿。状态不是很好的李仁锵觉得自己很委屈,在心里直呼这事完全不能怪罪到他头上。
聪明劲儿他有,但他毕竟是一个正常人——换了任何一个正常人,谁能想到世界上会有哪个父亲在内忧外患的时候,还在一个劲儿叫嚣着给自己唯一成器的儿子添堵呢?
饶是李仁锵因为段德的事情看苍天素一直不顺眼,也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景帝做得忒不厚道,要不是苍天素机灵通透并且早对自己父亲的良知死了心,一回到京都,单为这事儿,恐怕就得先圈禁个几年看看态度。
为人臣子最起码都得会看个眼色,事关天家父子权利分配问题,不论老皇帝做得再怎么蛮不讲道理,不论小皇子再怎么憋屈无辜,也万没有大臣憨头呆脑上折子鸣冤的道理。
皇帝说你不安分你就不安分,皇帝说你有怨望你就有怨望,皇帝说你蛊惑民心你就蛊惑民心,青天白日下冤枉人还不让回嘴。李仁锵冷眼看着这一对父子的腌臜破事,恶心得直想干呕。
按理说,苍天素这次对于景帝的试探解决得很好。苍天素惹眼的地方,除了他那张不知道低调的脸,也只有军权和爵位两项了。
军权因为目前的形势,苍景澜摆明了是不会收回来,能用来作践一下的,也只有那个郡王爵位。
其实吧,朝中武将都觉得,人家大皇子都差点把戚国国君给活活玩死,封个亲王名正言顺,刘家公报私仇给个郡王爵位不免委屈了,就连不少文官都觉得心里不舒坦,颇有兔死狐悲之感。
但是皇帝才不管你委不委屈。李仁锵估摸着皇帝的心态,八成是觉得,朕的大儿子未加冠就封了个郡王,一加冠成年后朕为了面子上好看,是不是就得给个铁帽子亲王当当?然后等他哪一天打下了其他三国,朕是不是就得封个太子?再然后等他太子当了十几二十年,实在是当烦了,想顺势再往上升升,朕是不是就得干脆退位让贤?
苍天素毕竟年纪太小,起点太高很容易压不住,景帝想要挫一下他的锐气,顺带收回不是出自自己意愿授予的爵位,李仁锵完全可以理解。
李将军对老父孝顺恭敬,对自己儿子态度也不错,以己度人,也没把苍景帝的心思想得太坏。就像上次的刘家压爵连并这次的锦州下套,他后来连蒙带猜觉得是景帝下的黑手,虽然手段让人恶心,见苍天素有条不紊地处理了,也就没有想太多。
古语说得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时的风光管什么用,能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至诚至孝的李将军咽下嘴里的酸水,只当皇帝这是想保全儿子才想出的下下策。
先暗中指使刘家唱一次黑脸,皇帝再亲自上阵唱一次黑脸,苍天素脑袋上亲王的铁帽子就这么没了,一次是朝中权利纠纷,一次是苦主本人心甘情愿上书自请,就算这事有失公平,朝臣们知情识趣,也不会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先前思量得好好的,个中关节都能说得透,李仁锵原本确实是胸有成竹,可是完全没有想到,景帝一番话完全打乱了他的自作聪明。
加封亲王!
李泉笑得满脸的褶子都堆在一起,弯腰恭敬地把苍天素扶起来,客客气气道:“雍亲王殿下,请跟咱家去里间,把衣服行头换一下。”
李将军头脑里不停回放着“雍亲王殿下”五个字,嘴角并眼角一起抖得天昏地暗——坏事了,这皇帝怎么软硬不吃好歹不分呢?
他强自压下心头的惶恐不安,用力咬破舌尖,借着疼痛才算清醒了几分。他自小聪明伶俐,对于帝王权谋也能猜出个一二。
皇上这次把苍家娃娃捧到天上去,恐怕是有拿他当挡箭牌的意思——心中灵透的人谁不知道,皇帝越想谁死得快,就越把谁放到明面上疼宠着!
苍天赐打出了娘胎到现在,同样受尽荣宠,但自有皇帝护得周全,苍天素可没这么一位尽心尽力为自己着想的好父皇。今个儿这出戏一唱,原本各派鼓足了劲儿冲着二皇子去的明枪暗箭就该改变方向了!
眼珠子一直朝上首倾斜着的四皇子苍天珉觉得,皇上御口亲封的雍亲王打从里间换了衣服出来,神色就很不对劲。
先前是一派仙风道骨,半句话不愿开口的模样,神情清冷,端素镇定,可是自从换了亲王袍,苍天素脸上原就不多的血色尽皆退去,眉头紧皱着,万分惶恐的样子。
他看到了,别的人可也不是瞎子。
苍天赐在皇帝身边冲这个方向状似不经意地瞥了好几眼,最后一皱眉,略动了动身子,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视野的角度,光明正大地冲着苍天素脸上猛瞧。
景帝没好气地斜了大儿子一眼,心道这小子装得倒是像,被狠狠摆了一道还有心情在这儿跟朕打太极秀演技,显然这件事对他打击也不是自己想象得那般大。
这么一想,心中的得意劲儿登时去了大半,想到自己苦心忍了整整两个月才弄出来的好戏,这人竟然没有捶胸顿足呼天抢地哭天抹泪(苍天素:……难道我就这么点出息吗……),实在扫兴至极。
苍景帝恶狠狠刮了苍天素好几眼,直到连近处的苍天瑞都觉出不对劲了,才不甘不愿地把视线移开。
其实对于自己又被算计了一事,苍天素已经看开了,兵来将挡,土来水淹,论机智论谋略,他差苍景澜的不过是些许火候和人脉,这些都是需要长年累月培养的,自己年岁再怎么长也大不过自家老子去,就算在他手里讨不了好,小心翼翼地接招应对,不吃大亏栽大跟头足矣。
他觉得以自己的小心眼,给自己做心理工作都能到这个地步,可见是心底对苍景澜的忌惮已经很深,被逼得狠了才能有这种想法。
景帝能把他逼到这个份上,真是一个手眼通天的人物,一时斗不过也是正常的,完全不用妄自菲薄。
看看上头两兄弟围着苍景澜献孝心表忠心秀诚心,苍天素垂下眼帘,将盘子里的十色花瓣挨个儿尝了一遍。
剧烈的头痛倒是减轻了。苍天素还未将筷子放下,就觉得原本还算清醒的思绪瞬间僵住,头脑中一片空白。
刚刚晋封了亲王的大皇子猝然身子后仰,直挺挺倒下,庞龙殿原本热烈中埋着古怪的气氛顿时一变,近旁坐着的苍天珹急忙一把把人接住:“大哥?”
景帝眼中的流光一闪而逝。
☆、伏笔
太医院院首沉吟半晌,将诊脉的手挪开,后退两步就地跪下:“皇上,大皇子这是墨兰的毒发作了。”
“墨兰?”没有被害妄想症的景帝还当真对医术没什么研究,乍一听到这个名字,微眯起眼,老神在在地轻声重复。
太医将头垂得更低:“回皇上,用墨兰的茎叶同两味常用药材相和,有让服用者暂时性失去两个时辰记忆的神奇功效,而解药同样也是这三味药材……待大皇子苏醒后,先前失去的记忆自会回想起来。”
最稀奇古怪的墨兰花瓣是苍景帝赐宴中有的,剩余两味药,一味是治疗风寒感冒的常备药草,药方子是一众太医院太医讨论后共同开出的,另一味是民间常用来浸泡药物维持药效的,宫中一般不用此法——可恨不让刘权使用宫中药物好借此给太医院下马威的命令还是自己亲自下的。
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好好利用了一番,苍景澜阴郁地瞪着仍旧昏迷不醒的自家大儿子,好半天才问道:“可知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太医沉吟了一下,方回道:“回皇上,从脉象来看,恐怕已经是四五年前的旧事了。”
景帝的眼皮跳了跳。
院首见顶头上司莫名地脸色不好,想了想还是把先前在郡王府的论断说了出来:“皇上,臣观大皇子脉象,长时间的悲痛过度,心脉受损,心力过尽,加之少眠少食,身子已经有些亏损了,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内要好生调养。”
一群成天在宫中下黑手玩宫斗的妃嫔皇子们,要是摊上了这种病症,没准就能让皇帝觉得对方是对龙椅凤位想入非非,换了宫中其他任何人,“忧思过度”“积郁成疾”“劳心劳力”的话他还真不敢轻易说出来。
可是当对象是一个远在边疆刚刚回京的皇子,这一番病症反倒更能说明人家忧国忧民呕心沥血,太医当众说出来,一是想要在所有大臣面前给皇帝戴高帽子称赞皇帝教子有方儿子出息,另一方面也是想要趁机卖苍天素的好。
拜新皇上位就先拿自己兄弟开刀的传统所赐,再加上前几代各国间风平浪静没有多少军功可立的限制,苍国已经连续五代未有皇子晋封亲王,更何况这还是个未行冠礼的少年儿郎,未来的前途委实不可限量。
院首从郡王府上那个分明是皇帝亲近宦官的刘大总管那里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暗示,心中隐隐明白皇上对于这个大儿子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厌弃,因此此时做起两边拍马卖好的勾当,并没有多大的心理负担。
苍景澜闻言脸色又黑沉了三分,“悲痛过度”这四个字,仿佛重重打在他脸上的巴掌,让这位长期养尊处优波澜不兴的帝王顿觉撕心裂肺的难受。
苍景帝当然不会想当然地认为苍天素郁郁寡欢是因为自己把他扔到西北不闻不问多年,所谓悲痛过度,还是长时间的悲痛过度,铁定是因为李宓的事情。
——你长到这么大,朕为你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把李宓那个女人给除掉——她之于你,犹如当年你娘亲之于朕,都是能带来致命一击的祸害与弱点,只有趁早除掉了,方能保你一世荣华——你怎么直到现在还念念不忘痛不欲生?你怎么一点都不理解朕的苦心?
一想到这,皇帝就浑身上下不自在。阴谋家难得充当一回慈善家,被救助的受益者非但不领情,还顺便把自己给恨上了,真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在膝下八个皇子中,苍景澜面上不显,其实最看重的,就是看起来很好说话的苍天素骨子里不把人命当回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狠劲儿,像极了皇帝年少时六亲不认的残忍手段,父亲都更喜欢像自己的儿子,这一度让景帝生出一种后继有人的得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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