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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相见即眉开-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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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过神来的李阖朝侍卫们摆摆手,所有人又默默退下。
  他怎么能断送了这一场好戏?
  只见贺温玉面无表情的从门口朝着正殿方向越走越近,所有人都雕塑一般的望着他。
  只有贺温玉经过那个被砸的大臣面前时,那人故意叫得更惨烈了。
  贺温玉停下,回头,冷冷俯视着他,说了两个字,“闭嘴。”
  周围的大臣立马唏嘘一片。
  贺温玉站在龙椅正前方的台阶上,高高在上,冷眼看众人,他说道,“都给我闭嘴。”
  可在场的都是久经官场的老人了,怎会被贺温玉镇住?
  所有人静了三秒钟,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叫骂。
  “贺温玉你反了!”
  “你个黄毛小子是不想活了!”
  ……
  “闭嘴。”贺温玉一拳打在白玉扶手上,他的声音不是很大,玉扶手上却默默留下了一片红色痕迹。
  “我今天就没打算活着走出紫宸殿。”他说。
  接着,整个大殿,第一次真正的安静下来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贺温玉身上。
  贺温玉淡淡说道——
  “大正六年,秦川府锦阳县,为补足县衙亏空,每户多收青苗钱十五贯,结果其属的汉冶村哗变,派军队镇压,斩首二百余人;宛阳府河汉县,当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县衙为当年的考绩,派人强行收租,迫使五十三户人家成为流民……”
  他就这么一直连续不断的说着各地的大案,皆是与青苗法有关。
  贺温玉不会与人争辩,他只好把自己知道的事实都讲出来。
  仅仅秦宛两府在大正六年这一年的时间里,就有三百多例案子。贺温玉把具有代表性的几十起讲了一遍,然后又把自己的统计文书呈给李阖。
  期间鸦雀无声。
  一起起的命案,板上钉钉。在场的众人都在寻思,这么多的案子,也不知有没有和自己相干的。若有相干,也不知脱不脱得清关系。
  李阖翻了翻那厚厚的文书,合上。
  冷笑道,“这上面说的若都是真的,倒还算是给‘罄竹难书’做了个注解。”
  大殿一片安静,无人敢应。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蒋独照。”李阖沉声道。
  “臣在!”吏部尚书蒋独照“嗵”地跪下了。
  “记得你前几天还在跟朕说,如今正是国泰民安、百姓安康呀。”
  “臣、臣、知错!”
  “你有什么错?平身吧。”李阖把厚厚一沓文书扔到蒋独照的脚下,惊得蒋独照一颤。
  “给朕一个个的查,该抓就抓,该杀就杀。但是——”
  李阖话锋一转,“若是有冤枉的,便算你二人妖言惑众!”
  这句话,李阖是看着贺温玉说的。
  贺温玉也定定的看着李阖,眼睛不眨一下。
  “行了,散了吧。”李阖大手一挥,退朝,然后起身离去。
  临走,轻轻瞥了一眼谭墨闲与贺温玉。
  心道,这样两个人是怎么走到一块去的?
  一推一挡、一退一进。
  之后,吏部派遣大量官员下个州县查了整整一年,牵扯出涉案官员无数,青苗法也被不动声色的步步整改。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六章

  这天,凤鸣楼如往日一般热闹非凡。
  拉开门,一袭的钟鼓馔玉、歌舞升平扑面而来。穿着红纱的姑娘光着脚踝跳着羽衣曲。白玉杯被人们抛出去老远,轱辘轱辘的在地上打着转儿……
  这些,都是在御街上便可望见的。但你若向里走,便会发现,除了挨着街面的主楼,凤鸣楼还有数不清的后院。亭台楼阁,画廊水榭更是曲曲折折、柳暗花明,加起来有一个坊那么大。
  在这些亭台楼阁之中,有一阁名叫夕晖阁,正是瑾夏儿姑娘的住处。
  与外面的喧闹不同,夕晖阁一向很安静。因为来这里的人,都是听琴的。
  陆沉自从封了王,便再也没来过夕晖阁。于是这天,他穿着一身平常衣裳跨入门中还真是稀客稀客。
  瑾夏儿一边弹着晚林枫,一边问道,“殿下今日来此,不会只是为了听曲的吧?”
  陆沉颔首,“嗯。”
  他放下杯子,接着道,“你收拾一下东西,后天嫁人。”
  “啊?”琴声骤停。
  “我?嫁人?”瑾夏儿指了指自己。
  陆沉点了点头。
  “嫁谁?”
  “嫁我。”陆沉平平淡淡的回答。
  瑾夏儿愣了好久。
  渐渐地,在心中却有了些许眉目。
  她抚着梨花木的靠背椅,轻轻问道,
  “莫不是,皇上要给殿下赐婚了?”
  陆沉点头道,“正是。”
  “是哪家的姑娘?”
  “姬元凯的女儿。”
  “那可是个才女。”
  “所以更要不得了。”
  “我是个妓/女,就要得?”
  陆沉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道,“我爹还不是娶了我娘。”
  瑾夏儿摇摇头,仿佛自语般,“那不一样。”
  她还记得的,在自己很小的时候,陆长归一边教她抚琴,一边给她讲那些个陈年旧事。
  李召对陆长归说要娶她。
  陆长归笑道,你连把我赎出来的钱都不够。
  李召说,我再多卖几幅画应该就够了吧。
  陆长归笑着摇摇头,不够。
  那……我把沁春阁里的藏书全卖了。
  不够。
  再加上我这十年来收集的所有古董。
  不够。
  嗯……那就再咬咬牙,王府也卖了。以后你我找个乡下隐居也好。
  还是不够。
  好吧好吧,那我把自己也卖了,这下总行了吧。
  不够不够。
  李召忽然笑了,他点着陆长归的额头,“你这姑奶奶,越来越难伺候了。”
  陆长归一个挑眉,“嫌我难伺候,那您今后就不必来了。”
  李召无赖道,“我偏偏要来,而且我还不赎你了。我们就在这烟柳之处耗一辈子,看谁耗得过谁。”
  “我何必与你耗下去?”陆长归笑道,“喜欢我的人多了去,王侯将相随便挑。”
  “哎、哎、哎,你这个人怎么说话越来越毒了,你再这样我可真的不赎你了。”李召着急道。
  “你不赎就不赎嘛,我何时说过要你赎了?”
  “这、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是这辈子都不会赎你出来了!”
  之后,李召果然一辈子都没赎过陆长归。
  ——第二天,他就千金散尽,买下了整座凤鸣楼。
  再后来,李召成了皇帝,却仅仅是个傀儡。亲朋好友死的死、逃的逃,最后只剩下了个陆长归。
  陆长归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懦弱?
  李召说,不然我还能怎么办?
  陆长归说,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李召苦笑道,那我可就真的死了。
  陆长归小声自语道,死了就死了呗,你若先死,我就后死。
  后来的后来。
  陆长归替李召死了一回。第二回,李召也死了。
  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即使是记得的人,也不过是记得些只言片语罢了。
  陆沉披上重墨色的披风,对瑾夏儿道,“后天会有人来接你。”
  瑾夏儿摇头道,“不行,我不嫁。”
  “这由不得你。”
  瑾夏儿道,“你娶了我,别人肯定是要笑话的。你看,我出身不好,长得也不好。”
  “你别出去见人不就好了。”陆沉回答道。
  于是这个恶毒的回答把瑾夏儿姑娘噎住了好久。
  “但,你也可以随便娶个漂亮女子呀。”瑾夏儿又说道。
  “谁知道是不是李阖派的奸细?”
  “那就找个高门结亲好了,门第高的女子心气也高,定不会是奸细。”
  “高门?再高的门还不是李阖门下一条走狗?”
  “那总之、天下有这么多女子,聪明的、漂亮的、配得上你的、一心一意喜欢你的……一定会有的。你何苦,偏偏来为难我?”
  “我不是只认识你一个女子么。”扶着门的手轻轻放下,陆沉背对着瑾夏儿说道。
  即使只为权宜,也至少……想找个自己认识的。
  瑾夏儿沉默半晌,
  “那殿下,我若嫁了你,今后还能改嫁吗?”
  “不能,那时候没人敢娶你的。”
  瑾夏儿笑着、仿佛自语道,“李鹤松呀李鹤松,枉我从小对你这么好,你却要误我一辈子。”
  陆沉愣了一下。
  良久,他轻叹一口气。
  “你若是真不愿意,就算了。”
  说罢,拂袖而去。
  瑾夏儿喊住他,“殿下。”
  陆沉回过头来看着她。
  瑾夏儿忽然问道,“殿下,你从前那个妻子是怎么死的?”
  “上吊,算是被我逼死的吧。”
  “那我若嫁给你,会不会也有上吊的一天?”
  陆沉想了想,“那可不好说。”
  瑾夏儿无奈的笑了。
  “殿下,你连个台阶都不给。”她说道,“好了,不管怎么说,我愿意嫁你了。反正就凭我这长相,也没人肯赎出来。在王府还是在凤鸣楼,哪里不是一辈子。”
  可是,瑾夏儿心里却不是那么想的,哪有一个女子,不希望遇到一个有情郎,与其相持相依、白头偕老?
  可惜,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遇不到了,陆沉也遇不到了。
  但是,她哪知,人生峰回路转,几起浮沉。看似断壁残垣,却是柳暗花明。
  人呀,总是这样心急,不给时间一个解释的机会。
  他们都自认为是命苦的人,一生黯淡、且前路险恶。
  殊不知,前方却是一场繁花似锦、荡气回肠的好戏在等着呢。
  她会遇到的。而他,已经遇到了。
  陆沉离开了夕晖阁。
  瑾夏儿答应嫁给他,但是说要好好的嫁给他,后天未免太急,以后会遭人笑话的。要尊六礼才作数。
  一纳采、二问名、三纳吉、四纳征、五请期、六迎亲。
  忙活下来要一个月。
  陆沉答应了。
  走到凤鸣楼主楼处,原先的纷杂的丝竹之声全都听不到了。
  能听到的,是一个男子的朗诵声。
  据鞍长太息,泪下如流泉。
  系马长松下,发鞍高岳头。
  挥手长相谢,哽咽不能言。
  浮云为我结,归鸟为我旋。
  我欲竟此曲,此曲悲且长。
  ……
  这首诗,悲伤凄切,一字一句仿佛是刻在了骨子里。
  一段念白在凤鸣楼回荡着。
  陆沉脑子一翁。
  他几乎是冲上凤鸣楼二楼的。
  诗,是一个书生朗诵出来的。然后他转头问旁边的白衣少年,“怎么样,画出来了没?”
  白衣少年愁眉苦脸的摇摇头,“你写给我看看吧。”
  白衣服的少年正是贺平安。
  事情还要从头说起。
  话说书馆的生意是越来越不景气了。伙计们出的主意,让贺平安天天到凤鸣楼去画美人。既然画不出春宫图,那就画一卷美人图也算无伤大雅。
  美人图还是很有销路的,就和明星海报差不多一个性质。
  比如说凤鸣楼的头牌姑娘名叫/春江,春江姑娘是个冷美人,天生的不爱笑。于是就有那些子富家公子千斤买一笑。
  平安天天蹲守在凤鸣楼里,想要看看春江姑娘长什么模样。
  蹲了好几天,也就在某一次打烊的时候见过春江姑娘露了一次脸。
  他凭着印象画出来春江姑娘的样子,也算是八/九不离十……笑容当然是自己意淫出来的,也不知春江姑娘笑起来是不是这样,不过没关系,反正也没几个人见过。
  平安晚上把画好的画刻成雕版,然后印他个几百张,第二天伙计们就拿出去卖。比卖书挣钱多了。
  之后,平安又画了许多美人图,几乎凤鸣楼的姑娘都被他画了个遍。
  再后来,那些来凤鸣楼的风流才子们就发现了每天都会有一个小孩来画画,甚是有趣。
  才子说道,“你画美人儿有什么用?画得再像也就只能算个匠人罢了。”
  贺平安无辜道,“我本来就是个木匠啊。”
  才子道,“来来来,我给你五十文,你给我画一首江平曲。”
  “江平曲是首歌,歌该怎么画啊?”平安问道。
  才子笑了,“这就是我要考你的地方。”
  五十文可不是小数目,贺平安心想。
  于是,他认认真真的听着那歌女唱着江平曲,边听边画。
  先是一片岸柳,随微风浮动。再换浅墨,一排芦苇勾勒出来,下面的白纸便似一条江河了。
  最后,再点小小一叶扁舟,便见天地之悠悠。
  才子称赞是好画,又拍拍脑袋夸他有灵气。
  平安嘿嘿嘿的傻笑。
  才子数都没数,给了好几串铜钱。
  平安收起画材,蹲在小角落里,认认真真地一串一串数完,然后开开心心的回书馆去。
  一路上蹦蹦跳跳,铜钱在腰间叮叮咣咣。
  后来,许多人都会来找平安画画。
  那些个文人墨客,一本正经的提出各种刁钻要求,又是诗词又是字谜的。
  他们都是无心乱提的,小平安可是认认真真当回事的。无论多奇怪的要求,他也要绞尽脑汁的画出来。
  然后,众人看着他耷拉着眉毛,愁眉苦脸、苦思冥想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仿佛得到了乐趣。
  贺平安不知道自己只是人家的一个乐子罢了。
  人家冲他一个假笑,他便还一个真心实意的傻笑。
  可是这天,陆沉就站在门牙前,看着这衣冠满座,个个悠然自得,或饮茶欢笑、或与那姑娘打着诳语。
  皱起眉头。
  还记得那时,有多少潸然泪下?
  没想到,时隔十五年,自己再听到扶风歌的时候,竟是有被人这样轻轻巧巧的念出来的。
  于是他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自斟一壶,冷眼旁观。
  “这可是天下最好的一支曲了,你画不出吗?”那书生问道。
  平安嗫嚅道,“哪有曲子呀,你只是把词念出来了。”
  “单单是词,意境已经够了的。况且,这扶风歌早就没人会弹了,十多年前便成绝唱。”
  “绝唱?没人把谱子记下来吗?”
  书生摇头道,“唱着曲子的人,名叫陆长归。据说是性子极为古怪的一个女子,她一生中唱这扶风歌的次数也没超过十回。听过的人都叹这是天下第一曲,却没一个想起来应把这曲子记下来。后来陆长归病死了,这曲子也就失传了。”
  书生这么一说,在座的许多人都感叹道可惜可惜。
  只有陆沉冷笑,心道,人有心的话,曲子哪里会失传?
  人死了,才会被捧得那么高。
  况且,被摁着头灌下的毒药,怎么能算作是病死?
  “这扶风歌,在下十多年前有幸得以耳闻。”说话的是一位年过四十的大人,身着一件枣红色绸衫,身材很胖。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望着他。
  “曹大人,可否给在场诸位来讲讲?”有人道。
  胖大人笑着摆摆手,“这等三生有幸、千载奇遇,我当为自己好好留着,才不讲给你们这帮凑热闹的听。”
  众人笑谀他,“你不讲我们还不稀罕听了呢。”
  最后,胖大人指了指贺平安,笑道,“来来来,我呀,只讲给你听。”
  “我?”贺平安指了指自己。
  胖大人点点头。
  贺平安放下纸笔,兴冲冲的跑过去。
  因为胖大人说只讲给贺平安一个人听,于是两个人凑的很近。脑袋几乎靠到了一起。
  陆沉在坐在远处一角,冷冷看着。
  他虽然听不见那个胖子在说什么,但是他却知道,那个胖子说的全是瞎话。
  这人根本就没听过扶风歌。
  当年听过扶风歌的人都是有来头的大官,无权无势的,连陆长归的面都见不着。
  更何况这么一个混了半辈子还坐在凤鸣楼二楼的小人物。
  陆沉一直看着贺平安和那个胖子。
  胖子很胖,一个人就占了两个人的位置。贺平安很瘦,与他挤在一起。
  胖子借着说悄悄话这个幌子,行为十分亲热。
  肥硕的大手搭在平安的肩膀上,平安不以为意。渐渐的,那只手就没那么老实了。从肩膀慢慢滑到了侧边的脖子上,大拇指正好抵在脸蛋上。
  平安一直在认认真真的听他说话,于是只是觉得两个人凑得太近了,下意识的把头偏开一点。
  胖子把胳膊搭紧一些,一脸亲热的样子。
  胳膊肘往里勾,整条胳膊把少年的脖子几乎围了起来。
  手掌自然而然的盖在了从衣领露出的锁骨上,指尖几乎探了进衣服里。
  平安觉得好痒,就挠了两下脖子。
  这人又把手退了回来,老实放好。
  老实了也就那么一小会,渐渐的这只手就开始向下滑,顺着脊梁骨,一寸一寸的向下滑。
  陆沉在远处看着,也不知这胖子对贺平安说了些什么。使得贺平安半张开嘴,听得全神贯注的,连人家揽住了他的腰都不知觉。
  原来松松垮垮的衣服,被人在腰间一揽,便勾勒出了单薄的身线。
  只见那只手已经顺其自然的放在了少年的腿上。
  后来,两个人越谈越开心,胖子开玩笑似的咯吱了贺平安两下,贺平安笑的前仰后合。
  这时候,胖子捏住贺平安的下巴。
  贺平安“啊?”了一声。
  然后,就看见这人对着他的脸颊,狠狠的亲了下去。
  这下子贺平安突然愣住了,他猛地站起来,捂着被亲的半边脸,后退了好几步。
  整张脸胀得通红。
  这时,周围的人都“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胖大人也在笑,“我这不是给你开个玩笑嘛,好像过头了,这里赔罪赔罪。”
  陆沉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场闹剧。他听得出,在这家妓院里回荡着的笑声有多难听。
  可是贺平安听不出。
  贺平安红着脸收拾着画材,决定今天早点回家。边收拾边在想,曹大人为什么要亲自己。想着想着,忽然想起自己也是经常亲哥哥的。对呀,既然自己经常亲哥哥,那曹大人亲自己一下仿佛也没那么大不了了,说不定就是想开个玩笑。
  反而是自己的反应太丢人了,居然突然就跳起来跑开了,惹得这么多人笑话。
  然后,贺平安也决定以后再也不亲贺温玉了,他自己被人亲了才发现——原来被人亲是这么古怪的一件事情。难怪每次亲哥哥的时候,哥哥都要皱眉头。
  临走的时候,贺平安觉得如果直接走了的话,就太像逃跑了,更被人笑话。
  于是他鼓起勇气走到曹大人面前,“谢、谢谢你,告诉我了这么多。”
  曹大人笑道,“没事,明天还来玩儿。”
  就这么,从头到脚的被人家吃了一遍豆腐,临走还说了声谢谢。
  喝完酒,陆沉也离开了凤鸣楼。
  不远处,他看见了贺平安,白晃晃的小影子,背着一堆画材,走得晃晃荡荡的。
  贺平安走得很慢。
  陆沉走得很快。
  于是过了好久好久,陆沉,仿佛是自然而然的在贺平安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
  陆沉忽然说道,“以后别去那里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
  剩下贺平安愣在原地,怀疑自己到底听见没听见。
  作者有话要说:  《扶风歌》是西晋刘琨所作


☆、第四十七章

  虽然陆沉告诉贺平安,以后不要再去凤鸣楼了,可是第二天,他依旧是去了。
  因为小平安需要钱呀。
  自从独立门户的和哥哥住在书馆里,小平安就不好意思问赵家要钱了。其实赵中丞倒是问过一次他们缺不缺钱花的。结果贺温玉回了一句“不缺。”
  赵老爷又问了一遍,“真的不缺?”
  小平安在心里想“缺呀缺呀缺呀!”
  结果死要面子的贺温玉说,“如今我和弟弟住在书馆,尚可自足,不劳大人费心。”
  俗话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我们的贺温玉贺公子那可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不知柴米油盐贵”的主,他还真以为有个书馆就可以衣食无忧了,殊不知弟弟拖欠了多少伙计工钱。
  于是,生活的重担都压到了小平安的身上。
  为了养活哥哥,小平安打算再在凤鸣楼里多赚几天的钱,起码支撑到哥哥的科举考完。
  贺温玉这几日天天不分白天黑夜的学习,小平安心想,至少晚上要弄一顿肉补补身子。
  结果,就因为在凤鸣楼多呆了两天,出了事。
  事情的开始,是因为吏部尚书蒋独照。
  这天,焦头烂额忙完青苗案子的蒋大人决定来凤鸣楼图个乐子。
  上二楼,便见一片热闹非凡。姑娘们跳着胡璇舞,原本衣冠楚楚仿佛正人君子的大人们,此刻也毫不计较颜面,敞开了衣口,大口喝酒。拿筷子“叮叮咣咣”敲着盘子仿佛给跳舞的姑娘伴奏。吆喝声,嬉笑声不绝于耳……
  就是在这么一片混乱之中,蒋独照看着了一抹安安静静的小白影子。
  孩子坐在小角落里,腿上放着一个木托盘,一张宣纸夹在上面。左手扶着托盘,右手立起一根狼毫笔,竟是在画画的。
  蒋独照走上前去细细看,画的是不远处一个弹琵琶的姑娘。
  小少年,弯着身子,一双淡淡的柳叶眉,忽闪忽闪着眼睛,一会儿望望弹琵琶的姑娘,一会儿看看自己的画。嘴巴微微张开,显然画得已经痴了。
  白瓷样儿的面容,点缀着眉如墨画与唇红齿白。
  有趣的是少年的肩上还趴了一只麻雀,衔着少年散在肩上那柔软的发丝,围了个窝。
  在蒋独照看来,少年画的美人,倒还不如他自己别致。
  当真是白画了。
  于是蒋独照搭话道,“你在画画呀。”
  少年回过头,弯起一双凤眼,笑眯眯道,“是呀,大人您要不要也画一张?”
  “噢,你在这儿是卖画啊?也好,一张画卖多少钱?”
  平安道,“头像要十八文,全身像二十八文,如果要带上景再裱起来,那得八十三文。”
  蒋独照微微一笑,“这样吧,我给你三两银子,你画一张你自己给我。”
  平安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你要我画我做什么?”
  蒋独照一本正经的回答道,“我这不是为了考考你嘛,画别人容易画自己难。若是你看不见自己还画得像,那才是真本事。”
  平安点点头,“嗯行,那我试试。”
  小平安忙活这几天加起来还没挣够三两银子呢,于是他赶忙换了张纸,开始画自己。
  贺平安一边画,一边摸摸自己鼻子、摸摸自己嘴巴。渐渐便画了个八/九不离十。
  就在该画头发的时候,平安愣了半天,他忘了自己插的那个簪子长啥样了。
  想了想,便把头上的簪子取下来,比着画。
  只见一头的云发堆积在一瞬间铺散开来,犹如江河,飞流直下三千尺。
  蒋独照在心中惊了半拍。
  “哎呦喂,是蒋大人来啦。”
  忽然,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女子插/进了贺平安与蒋独照的中间。
  蒋独照一笑,“呦,冯娘。您现在可是大掌柜,越来越见不着面了。”
  冯娘一抹笑容,“瞧瞧大人您说的,上次您交代了要见春江姑娘,这几天我都没敢让姑娘赴别人的约,一直等着您呐。”
  蒋独照笑道,“这倒奇了,春江姑娘竟也会等我蒋某人?”
  “可不是,朝思暮想,都等了大人好几天了。”
  “好,那我可得去见见。”
  蒋独照满面春光,随着一小婢朝里屋走,回头对贺平安道,“你先画着,画完了送我府上。”
  贺平安正想问“你的府上是哪里啊。”
  刚抬起头,就被那名叫冯娘的女子挡住了视线。
  冯娘看着贺平安,一张笑脸忽然就冷了下来。
  她已经注意贺平安好几天了。
  话说什么样的人看见什么样的世界。在冯娘的眼中,贺平安就是一个小贱人。
  当了婊/子还想立贞节牌坊。
  冯娘从不认为贺平安单单是来画画的。
  进了妓院还不碰姑娘,这不是明摆的——定是想勾搭个官老爷。
  你说他身为一个男子,竟也可以这样不要脸。仗着自己那几分姿色,装作一脸懵懂无知样儿,与客人们打情骂俏,让众人围着他团团转。
  原本,冯娘是不屑于给贺平安一般见识的,她的凤鸣楼每天人来人往上千号人。单单赶走一个贺平安,反倒让人笑话。
  她有这一屋子倾国倾城的姑娘,难道还要怕被个小子抢了生意?
  自降身份的事决不能做。
  但是这天,贺平安真的抢了冯老板的生意。
  蒋独照是吏部尚书,官居正三品。
  在经常来凤鸣楼的朝廷大员里,蒋独照的官位绝对可以排进前五的。一年花在凤鸣楼里的银子够把整条街都买下来了。倘若蒋大人被贺平安给勾走,这可是要断了冯掌柜的一大财路。
  此时,冯娘盯着贺平安。
  她问道,“在画画?”
  “嗯。”贺平安笑着点点头。
  只见冯娘弯下腰来,捡起地上贺平安已经画好的画,以及毛笔墨瓶等画材。
  “你要干什么?”贺平安不解道。
  冯娘不搭理他,一步步走到窗台前。
  哗——
  她把贺平安的东西从二楼直接扔了下去。
  “你、你……”
  贺平安吃惊的看着冯娘,说不出话来。
  冯娘微笑着看着贺平安,嘴里吐出三个字,“小嬖子。”
  贺平安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他愣了一下,慌慌张张的跑下楼拾自己的的东西去了。
  冯娘站在楼上,继续把贺平安的东西一件一件扔了个干净。
  她站在二楼窗户口,俯视着正在下面慌忙拾东西的贺平安。
  冷冷道,“小嬖子,再敢来一次,打断你的狗腿。”
  贺平安低着头,就听见正头顶上正有人在骂他。咬咬牙,没吭声。继续拣自己的东西。
  凤鸣楼的伙计和姑娘们见老板娘发威了,便也跟着助助威,骂人的话一波接一波传来。
  一阵阵的叫骂声回荡着,贺平安就觉得脑袋发翁。
  小嬖子、小贱人、小婊/子……
  骂的词一个比一个难听。
  眼泪在眼睛里打着转儿,贺平安一直把头埋得很低很低。
  其实平安也想争辩几句的,但是话还没出口,眼泪就先涌出来了。
  他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流眼泪是很没面子的。
  于是他一直都闷不吭声。
  蒋独照听见了外面的叫骂声,便推开了窗户想看个究竟。
  只见贺平安正蹲在大街上捡东西。
  除了店里的叫骂声,几个街坊间的孩子也跑过去落井下石,捡起他的画撒腿就跑。
  “你们还给我!”平安撵了上去。
  可是这一群孩子拿着他的画,围着他团团转,耍来耍去就是不还他。也学着老鸨的口气骂他“小嬖子”。平安追着他们跑来跑去,一个也撵不上。
  蒋独照冷眼旁观着一切,却并不打算阻止。
  他要等着少年哭起来,再上前去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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