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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三千-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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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来」慕容定祯皱眉冷冷的重复了一遍,心意坚决,对他们违背自己的话似乎有些不耐。
薛承远只能又一次将柜中的佩剑抽出递给了慕容定祯,这样的举动让程宇扬看的心惊胆颤,好在他依旧紧抱著慕容定祯,想来以自己的身手应该能够为慕容定祯抵挡任何不测。
只见慕容定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挥剑而起,顷刻间斩断了一缕漆黑长发。
薛承远和程宇扬见状终於都舒了口气,也明白了慕容定祯的用意,薛承远随後伸手接过了剑。
慕容定祯将长发放置在裹被之中婴儿的脸侧,又捧起裹被轻轻啜吻著婴儿的额头,沙哑著低声道:「这样……你就不再孤单……黄泉陌路上……父王会一直陪著你……」
顿了片刻,慕容定祯用指腹轻触著婴儿黑紫冰冷的脸颊,凄凉的流泪苦叹道:「要记得……来生转世为人……再莫投胎到这帝王之家……」
『帝王受 生子』第四十七章
「薛大人,王爷还是高热不退?」两日後午时,程宇扬端著参汤和药汁走了进来,对著仍守在塌前为慕容定祯诊脉,身形消瘦神色忧虑的薛承远道。
慕容定祯产後气血两亏高热不退,任凭薛承远使尽各种方法,都不能为他消热,而因为高热引发的喉痛,更是让慕容定祯根本无法进食。
从催产至今,薛承远已经几夜未曾合眼,一直守在病榻前尽心侍奉著慕容定祯。
「嗯」薛承远淡淡的应了一声,将慕容定祯的手放回了锦被之中,转头问道:「都办好了?」
「今晨属下已带著人马去了江城城南墓地,为世子妥当入葬」程宇扬拿起药碗走到塌前,递给了薛承远,道:「这一次没有依照王爷的命令,不知王爷醒後会否怪罪。」
薛承远望著塌上面容红烫,仍在昏睡之中的慕容定祯,低叹道:「王爷若是怪罪,就让我一人承担。王爷现在已经是命悬一线,再经受不住任何打击,不能再等王爷醒来让他看著世子下葬,这会要了他的性命。」
前夜里慕容定祯曾吩咐过程宇扬,先为世子在江城找处宁静的入土安葬之地,但要他亲眼看著世子下葬。
只是产子不久慕容定祯就虚弱的昏了过去,高热至今仍未消退,清醒的时候很少。
在薛承远和程宇扬商议之後,决定提前为世子下葬,於是在江城内找来了童棺,又给世子换上了慕容定祯曾准备好的那身红色锦缎棉服,因是战时并没有什麽贵重的物件可以陪葬,所以一切从简。
这无法不让人感叹世事无常,那身棉服原本是慕容定祯为了孩子的出生而预备的,未料想到最後却是陪著他入棺而去的衣裹。
「薛大人,该给王爷喂药了」程宇扬看著端著药碗,若有所思的薛承远,提醒道。
「给公良飞郇的信送去了吗?」薛承远用汤勺搅了搅碗中的药汁,问道。
「已经送去了,薛大人,是否真要护送王爷去郢庭?」
「对,王爷身子极弱,必须速用良药调理以保平安,而江城之内物资匮乏,出征以来所带的药几乎耗用殆尽,我怕延误了医治时机。再者,现今已知乾徽内战将起,我方大军驻扎在郢庭周围,王爷已经产子,再继续驻留江城也并非长久之计,惟恐生变。」
程宇扬的确赞同薛承远所说,这次返回江城时他就想劝说慕容定祯前往郢庭,点头道:「公良将军收到传报之後,定会亲率精兵接应。刚刚降服古潍,时局依旧动荡,当日属下从郢庭返回的路途之中,曾在月阡山沿线遇到不少古潍的散兵游勇,这一路上怕是仍会险境迭出。」
「即便如此,也要前往郢庭,王爷产後高热,再这样下去恐会性命堪忧」薛承远舀起药汁,缓缓送了一勺到慕容定祯的口边,只是慕容定祯唇齿紧闭,根本喂不进去。
「宇扬,扶王爷起来。」
程宇扬听後在榻上坐下,架起了慕容定祯的身子。
薛承远虽然不想用任何对慕容定祯不敬的动作,但鉴於此刻他必须服药,於是伸手掰开了慕容定祯的唇齿,随後不断的向内喂著汤药。
汤药被送下去的只是极少部分,慕容定祯尚未苏醒无法吞咽,大量的药汁还是顺著唇边缓缓流下,浸透了身上原本单薄的亵衣。
薛承远并没有放弃,还是继续一勺一勺源源不断的给慕容定祯喂药,直到碗中的汤药见底,才又给慕容定祯的口中放了几粒补气养血的丹丸。
「薛大人,我们何时启程出发?」帮著薛承远为慕容定祯又换一身新的亵衣,扶著他小心躺下後,程宇扬问。
「越快越好,你手下现今还有多少兵力?」
「除了驻扎在江城的兵力之外,可随行调动的大约百余。」
「人数多会太过张扬,可随行马车的精锐骑兵又有多少?」薛承远一边为慕容定祯诊脉一边道。
「攻克郢庭之後,大部人马都驻留在京畿附近,这次返回江城时,只带了骑兵二三十人。」
「足矣,立即预备马车,命令骑兵易装,今日就护送王爷速往郢庭」薛承远当机立断的道,慕容定祯现在的体况再也耽搁不得,若是产前慕容定祯还因为腹中胎儿而努力挣扎坚持著,如今内战在即,丧子之痛更是让慕容定祯的身心俱创里外煎熬,怕是再也支撑不住。
「是,薛大人」程宇扬领命告退。
『帝王受 生子』第四十八章
待到慕容定祯再次睁眼醒来之时,看到周身一片漆黑,只能听见身下滚滚而动的车轮声。
慕容定祯觉察自己身穿皮裘躺在温热的被褥中,头上带著厚厚的帽子,下身产後的伤口依旧疼痛,全身酸软连动一动身子的力量都没有。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在江城督府的卧房之中,至於究竟在哪里,他却毫不知情。
「停……车……」慕容定祯张开极为涩痛的喉咙,发出了声音。
可能是声音太过微弱,车外之人并没有应答。
慕容定祯於是又艰难的加大气力尝试了一次,这时,车外立即传出了薛承远的声音:「停!」
只见薛承远随即掀开了车帘,两步上车,在慕容定祯身旁单膝跪下,一股寒风瞬时从车外吹了进来,呼呼作响。
慕容定祯需要平躺,而车厢之内放置了几层被褥已经非常狭小局促,在离开江城之後,程宇扬率队领行,薛承远则一直骑马跟在车厢旁侧,以备慕容定祯随时召唤。
「王爷,您终於醒了」薛承远见到慕容定祯转醒,也放下心来,宽慰的道,又伸手搭上了慕容定祯的脉搏,查探他的脉息。
车内昏暗,慕容定祯产後的眼睛也异常敏感,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能大约看到薛承远的轮廓。
「这……是在哪?」慕容定祯问道,他很想知道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麽,为什麽自己会在这马车之上。
「在去郢庭的途中,王爷您产後体虚,不要过多言语」薛承远拿出了随身带的药丸,略微的扶起了慕容定祯的身子:「王爷,再含几粒丹丸,有助於恢复您的气血。」
慕容定祯没有多问,张口含了下去。
「王爷,您已经昏睡了两日。江城之内物资匮乏,承远著实怕延误了医治,所以擅作主张命程将军率领骑兵易装随行,护送您前去郢庭」见慕容定祯将药服了下去,薛承远才娓娓道来缘由。
「嗯……」慕容定祯实在没有多少气力,也明白薛承远也一定是无奈之举,这几日若不是薛承远,怕是自己早已丧命,并没有责怪他,又问道:「宇扬呢?」
「程将军率骑兵领行,现在正候於车厢之外」薛承远恭敬的道。
「到哪里了……?」
「离开江城後,因为顾虑王爷您无法忍受颠簸,所以一直走的很慢,今夜还未行至月阡山下。」
慕容定祯听後,停顿了片刻,靠起了身子,强撑著道:「本王已无大碍,无需多虑……」
「还是小心为上。」
「世子已经……下葬?」慕容定祯靠在昏暗车内的枕榻上,脑中忽然闪过了那张幼小而黑紫的面孔,心痛难当的询问道。
「是。」
「何时之事?」
「今日晨时」薛承远没有隐瞒,这些事情慕容定祯迟早都要知晓。
慕容定祯听後深深沈默,他连孩子入棺之前的最後一眼竟也没有见到。
「世子已去,还望王爷节哀」薛承远将锦被又提了上去,将慕容定祯的身子盖好。
古潍今冬十分寒冷,临行之前程宇扬已派人将车厢内用厚帐密封了窗口,但还是能够感到不断有冷风渗入。
慕容定祯刚刚产子不到三日,薛承远在启程时特意为慕容定祯穿上了皮裘,带上了帽子,以防他受风不适。而车厢之内的被褥,也置垫的非常厚实,以缓冲路途上的颠簸。
慕容定祯轻抚了抚已经平坦下去的腹部,冷声道:「承远……本王是不是做错了?」
「承远认为王爷没有选择。」
「可本王……却会自责一生」慕容定祯落寞伤感的低叹道,他曾以为自己能够产下腹中胎儿,从此不再孤独一人,可谁知天意却并非如此。
「王爷,您身子刚刚好转,切莫多虑,要安心休养」薛承远明白病体易愈而心疾难医,丧子之痛旁人帮不了慕容定祯,只能靠他自己挺过去。
「是否……在连夜赶路?」慕容定祯想起了薛承远和程宇扬这几日应当都尚未好好休息,於心不忍。
「是,意在尽快抵达郢庭。」
「找处客栈休息一夜,明日……一早再走不迟,本王……还撑的住」慕容定祯缓了口气,吩咐道。
听慕容定祯这麽说,薛承远还是谨慎的又为他诊了一次脉,确认慕容定祯脉息略微平稳之後,点头答应。因为慕容定祯也需要进食,而现下的状况,必须为产後的慕容定祯准备温热流食才行,於是道: 「很快就到连源坪了,那里应该会有客栈和食馆。」
『帝王受 生子』第四十九章
在冷风凛冽,枯木倚傍寒岩的月阡山下,卓家古宅隐蔽的暗室之中,此刻正灯火通明。
坐在厅堂正中椅上的卓允嘉神色肃穆,肩胛半露,手中还紧攥著一纸文书,而身後站著的医官正在为他肩上深入血肉的伤口涂抹药膏。
这封文书是数日前收到的,执笔之人则是乾徽太子,慕容无涧。
当日古潍禁军与乾徽大军在郢庭展开了极为猛烈的对抗,防守皇城的韩威郅与卓允嘉在获悉京畿兵败之後,领命於文熙帝护送皇室之内多名尚未成年的子嗣南逃,以存奚氏皇族根苗。
卓允嘉纵有万般不愿,但圣命难违,只得遵旨照办。
离城之时,韩威郅以血肉之躯掩护卓允嘉一行人突出重围,最终战死在乾徽大将公良飞郇的箭下。
卓允嘉虽然身负刀伤,还是历经万般艰难险阻在三日之後,将几位皇子送至乾徽大军尚未抵至的湖恩州,未料却在折返郢庭接应亲人的途中接到了线报,及慕容无涧的亲笔文书。
慕容无涧在文书之中谈及旧情,以官爵诱降卓允嘉归顺乾徽朝廷,并示意当前慕容定祯野心昭著,破灭古潍之後即将挑起乾徽内战,既而以卓家上下几十口性命作为要挟,唆使卓允嘉带领所剩古潍禁军行刺身处江城的慕容定祯,允诺事成之後必有重赏。
这半年以来,战火重重国破家亡的经历,已经让卓允嘉不堪回首,遍体鳞伤。
一切,都改变了。
他的心,是不是也应当随之改变?
开战以来,每次听到慕容定祯的气势夺人的乾徽大军又逼近郢庭一分的时候,卓允嘉的心就会狠狠的抽痛一次。
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与慕容定祯抽剑而向的对决,这是对他比死更加残忍的酷刑。
但他无可回避,护卫郢庭是他的职责,抵抗乾徽是他不可更改的立场。
自从当日落郗江畔相别,卓允嘉无数次憧憬著自己还能再与那副面孔和身影重逢,他曾是那麽珍爱著慕容定祯,他相信自己绝不会忍心让慕容定祯受到任何伤害。
可就是这样一个他发誓保卫和爱护的人,挥师铁骑踏平了他的国土,覆灭了他效忠的皇室,杀伐了他的大哥和无数情同手足的故人同僚,使得他的故乡,那个曾经美丽繁华的京师郢庭尸横遍野生灵涂炭,现在又危及到他最後的底线……他的亲人。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耐多少,但他却感到自己再也不能够持著像当日那颗澎湃激昂的心,去爱慕容定祯了。
在这复杂的情感之中,包含著太多任凭时间和距离也无法洗涤而去的创痛与悲哀。
「大人,您的伤口还未愈合,一定不能大意,否则会留後患」医官将药膏涂抹均匀,用绷带一圈一圈为卓允嘉缠紧伤口,叮嘱道。
卓允嘉尝试著动了动臂膀,觉得还能忍受,於是摆了摆手,示意医官先下去。
他现在疼的不是伤口,是心。
「刺杀慕容定祯?」当脑中又一次迸出慕容无涧在文书之中的提议,卓允嘉不由的自嘲冷笑,也许在这世上杀戮任何一个敌人,他都可能除之而後快,唯独对慕容定祯,他不会。
因为,他曾爱他,只是这份爱,在如今看来,太过沈重而苦楚了。
「卓大人,秦锐已归,说有新的探报」这时,暗室外走进的黑衣佩刀侍卫打断了卓允嘉的思路。
卓允嘉将衣襟整好,点头令侍卫进来,沈声问道:「在江城探查如何?」
「禀大人,这几日属下留在江城内查探详情,不知是何原故,乾徽成亲王慕容定祯却一直未出督府巡查江城防卫。」
卓允嘉漠然静听,他现在别无选择,卓家几十口的性命都掌握在慕容无涧的手中,无论是否刺杀慕容定祯,他都必须见他一次。这样一来,也算是有了搪塞慕容无涧的借口。
但两军交战,相见一面又谈何容易,尚且不说慕容定祯心意如何,就是慕容定祯手下的诸位将领,也绝对不会允许他靠近慕容定祯半步。以如今卓允嘉手下的兵力,选择突围防守密集的江城,更是笑谈而已。
「只是,今日午後,督府之内却有了异常的动静」秦锐接著禀报道。
「详细说来」卓允嘉皱眉,他感到时至今日自己内心中还是十分抗拒,任何对於慕容定祯不利的讯息。
「事有蹊跷,今日乾徽副将程宇扬突然调集了几十骑兵人马,在城外整装待发,而後谨慎护送从督府之内行出的马车,从取道而言,应当是缓行前往京师郢庭。」
「可知马车之内所乘何人?」
「属下不知,不过近日江城之内盛有传言,慕容定祯病重,因此未曾亲抵郢庭督战。」
卓允嘉本能的反应这一定是慕容定祯,道:「现在车队行至何地?」
「以车队的行速与取道估计,今夜或抵连源坪处。」
『帝王受 生子』第五十章
连源坪是坐落在江城以南的古潍平原小镇,也是从乾徽与沅西通向郢庭道路的交汇之处。
在战火未起时,这里常是一派商客往来,匆忙熙攘的景象,现在却是满目苍夷,异常荒凉。
程宇扬几次来回於郢庭与江城之间,都是快马加鞭路过了连源坪,今日缓行完全是因为慕容定祯病体沈重,不忍颠簸。
薛承远则曾因游历甚广,常往返於古潍与沅西,对这沅西而来的必经要镇颇为熟悉。
深夜,沿著连源坪清冷的石板古道,程宇扬一行人终於找到了战时仅存的客栈。
待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程宇扬将客栈内的防卫详查妥当,才一同和薛承远将慕容定祯掺扶下车。
也许是冷夜月色或身穿黑色皮裘的原因,慕容定祯的脸庞被映衬的越发苍白。
下车之後,慕容定祯双腿支地却迈不开步子,勉强挪了几步更是连站都站不住,小腹立即传来了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这是慕容定祯产後第一次下地。
薛承远看到慕容定祯伸手捂著腹部,虚弱难耐的样子,意识到他定是因为早产体内受创严重。
催产毕竟不同於足月顺产,等於强行将胎儿从腹中剥离,因此伤口会非常难以愈合。
程宇扬和薛承远二人只能努力的半扶半架,才将慕容定祯送到了客房床榻躺下。
经历了严冬之内的半日车程,慕容定祯全身更加滚烫,抵达客栈後哮症似有发作,不断喘咳。
薛承远在床榻前侍奉慕容定祯交替著喝药进食,忙碌到将近午夜,慕容定祯的状况才逐渐平稳了下来。
整整一夜,薛承远和程宇扬都守护在慕容定祯下榻的客房内,以防有什麽始料未及的事发生。
第二日天还未亮,程宇扬已经号令车队整装完毕,随时候命出发。
经过昨日一夜的诊治,薛承远决定车队必须加速前行,否则以时下境况,再这样拖延慕容定祯大有可能性命不保。
可是看著床榻上病势沈重的慕容定祯,薛承远却认为当前慕容定祯或许最需要是医心而非医病,只是普天之下谁能够医治慕容定祯的心病,他却毫无所知。
清晨车队离开连源坪,继续向南行进。
骑马领队的程宇扬望著渐渐映入眼帘,包裹在浓浓雾气之中巍峨延绵的月阡山脉,心中升起了一种异常不祥却也无从解释的预感。
两个时辰之後,慕容定祯腹痛难耐必须服药,随行的骑兵也需要进食休整,车队不得不在古道旁的一处开阔的平地停下。
「王爷,喝药了……」薛承远将架火煮沸的汤药端进了马车内,扶起慕容定祯沈沈软软的身子。
慕容定祯侧过头靠在枕榻上,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这也许才是最可怕的,当一个人悲痛而到看不到悲痛痕迹的时候。
薛承远舀起一勺漆黑如墨的药汁送到了慕容定祯的唇边,清冷空气中炙热的汤药正散发著腾腾白烟。
面色憔悴苍白的慕容定祯微微张口,咽了下去,剑眉下那通红凹陷的眼中尽是孤楚与哀伤。
离开江城之後的一路上,慕容定祯逐渐感触到了失去这个孩子对於他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麽。
想著那几日之前还在自己腹中蠕动的骨肉,现在独自被掩埋在冰冷黄土之下的棺椁里,终将腐化为尘消无影踪,慕容定祯的内心就像被千万只虫蚁撕咬一般。
那是他慕容定祯的孩子,却要在还未睁眼临世前就要遭受这样的劫难,每想到当日竟是自己作出了这样的抉择,慕容定祯就认定自己的罪责此生都难以再被赎救。
这是比挥军征伐古潍更加深重的罪孽,起码攻打古潍,看著尸横遍野生灵涂炭,他还有冠冕堂皇以挡众口的理由,那是为了乾徽社稷,为了不负父皇所托,为了一统天下安定。
但如今亲手扼杀了流淌著自己和卓允嘉血脉的子嗣,却完全是为了保全自己,为了除去那威胁著他争夺皇权之战的可能。
正视著这充满私欲、无情而为自保的动机,慕容定祯恍然间觉得自己变了,他再也不是当初身在乾徽时,那个素日里充满温情和对於未来无限美好憧憬的人了。
当他双脚踏上无数枯骨堆积成的皇权征途,通向天下至尊的帝王宝座时,他不会忘记那森森白骨中也存积著自己曾经的一脉温热血肉,无尽的伤痛与泪水,以及此生此世都难以弥补的追悔。
「王爷,是否仍旧腹痛?」薛承远将药汁喂完,开始为慕容定祯仔细诊脉。
慕容定祯轻咳点头,他现在浑身疼痛酸软到觉得没有一处是完整的地方,虽然产子已经几日,空空的腹中却还在淅淅沥沥的落红,仍旧不时传来难忍的撕痛。
诊脉後,薛承远又伸进慕容定祯的皮裘之内,测探了一下慕容定祯胸腔上的体温与气息。
「走到哪了?」孱弱的慕容定祯抬起眼帘,气力不足的问道。
「快行至月阡山下。」
「月、阡、山……?」
慕容定祯低声默念道,唇角泛起了一丝凄凉的苦笑,缓缓闭上眉目,仿佛听到车窗外凄厉的寒风中,今时今日仍旧幽幽回荡著那句耳语:「定祯……记住我……」
『帝王受 生子』第五十一章
服药之後,慕容定祯的腹痛稍稍缓和了一些,能够渐渐入睡。薛承远为他将被褥盖好,又将车内的帷幔封紧,才走下马车。
「薛大人,王爷身子可有好转?」守在车外的程宇扬走了过来。
薛承远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摇了摇头:「王爷心情沈痛,高热仍未消退,体况堪忧。」
程宇扬抱剑而立,深深的叹息了一声。
自从那日在江城督府之内,亲眼目睹了慕容定祯催产直至丧子的全部过程,直至这一刻程宇扬都依旧难以平静。
「薛大人,这几日您甚为劳累,也要保重身体才行」程宇扬望了一眼面前寒风中,身体单薄消瘦的薛承远,摆眼示意身边的随从将食盒递给薛承远。
薛承远淡淡苦笑,接过了温热的食盒。
他的确很累,但想到慕容定祯现在的状况是如此需要人亲侍左右,他也必须为了慕容定祯而挺住。
「休整之後,尽快启程吧,王爷的病情不能拖。」
「是,薛大人。」
简单的吃了一些食物後,薛承远将煎药的用具都整理妥当,打开药箱时却不由的皱眉。
近来几日,慕容定祯需要服用大量的药物维持,就连这出江城时最後的一箱储备药材也快见底了。
现下战火连天,四处兵荒马乱,根本无法购置药材,而慕容定祯产後的身子特殊,必须用极好的药材补身调理,这当如何是好?
谁知,突然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之声岔开了薛承远的忧虑,薛承远心中一惊,顿感不妙。
「保护王爷!」程宇扬身为乾徽久经沙场的战将,平日里训练有素,立即翻身上马,抽剑出鞘大喝了一声。
几十名乾徽骑兵听命将慕容定祯所在的马车重重围住。
果不其然,来者不善。
只见数十蒙面黑衣骑兵手持兵器,杀气腾腾的从远处迎面奔驰而来,但却意外的在车队不远之处勒马停下。
「什麽人?!」程宇扬怒目相向,沈声喝道,这显然不是公良飞郇前来接应的骑兵。
「慕容定祯在哪?」领队的黑衣蒙面之人骑在马上,手持缰绳冷声道。
程宇扬一行人离开江城时已经易装,若不是明晰他们底细的人绝对不会张口就提王爷的名字。而现在两方在人数上势均力敌,以程宇扬的经验,在这样的状况下即使打起来,他也没有全胜的把握,更何况慕容定祯还躺在马车之中,稍有闪失就会被敌方所挟持。
程宇扬只能顺势搪塞道:「慕容定祯?」
可那黑衣之人显然没有多少耐性,拔剑而向重重喝道:「我问你,慕容定祯在哪?!」
对持之中,两队人马间充斥著浓浓的火药气味,让人感到血战似乎会一触即发。
「在下不知,公子所谓何人」程宇扬淡漠道。
那黑衣人见势不再多问,挥袖而下,带著身後的人马疾速冲了过来,与乾徽骑兵霎时展开混战; 刀剑相击之声不绝於耳。
程宇扬持剑奋力应敌,在混战中不断的望向慕容定祯马车所在的方位,而那领队的黑衣人似有无穷的怒火与愤慨,气力不绝招势猛烈。
数招过後,程宇扬的剑术修为明显处於这黑衣人之下,但他毫不示弱,为了护卫慕容定祯,程宇扬早已有了赴死的准备,现在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
「锵!」一声,两剑火花迸飞。
「我再问你一次,慕、容、定、祯、在哪?!」黑衣人又一次狠狠问道,遮面黑布上深邃眼眸散出的冷冽目光,几乎能将人的血液冻结。
这句话的语气和眼前之人的目光不知道为何突然让程宇扬心头一震,打了个激灵,奋力还击挡招之中,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卓大人?」
黑衣人没有回话,又反身持起长剑狠劈了过来,程宇扬因心中萌生犹豫而正中其招,兵器瞬时被打落在地下。
「停手!」眼见所带之兵逐渐处於上风,程宇扬也被打倒在地,黑衣人对著部下怒喝道。
又转过头冷笑一声,甩剑挑起了程宇扬的披风,将剑尖抵置於程宇扬胸膛之外,直指心脉的道:「还不说?!」
「卓大人,是你?」显然那黑衣人虽出招甚猛,却没有要取程宇扬性命的意思,只是在威逼他吐出慕容定祯的下落,程宇扬会意之後,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直觉。
黑衣人还是没有回答,却也不再相问,只是身子一凛抽剑而起,独步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程宇扬不知道他要做什麽,脑中又想起了慕容定祯在产子之时低呼卓允嘉的那副面孔,情急之下大声道:「卓大人,您可能还不曾知晓,王爷病重……」
正走向马车的黑衣人听到这句话,脚步稍稍一顿。
虽然这已是他意料之中的事,但真正从程宇扬口中求证时,还是让他心痛难当。
随後黑衣人扬起手腕,将长剑扔在地上,又继续向马车的方向走去,那副气势无人可挡,其余人等一概让了开。
薛承远站在车旁,看到黑衣之人突然自行放下兵器走至车前,而程宇扬又喊了一句那样别有意味的话,想来这黑衣人和慕容定祯的关系应当非同一般。
「也许,他就是那孩子的另一位父亲?」薛承远脑中刹那间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那身材伟岸的黑衣人行至车前,冷冷看了一眼站在车旁的薛承远,又漠然的将眼神瞥开,抬手拉开了木门和帷幔,走了上去。
昏暗的马车之内,弥漫著浓郁的药气,慕容定祯正虚弱的靠在枕榻上,怔怔的望著所来之人。
从刚才厮打声起时,他就醒了,直到听见程宇扬的那一声唤叹,他再也无法按捺住胸口剧烈的心跳。
他动不了。
如果他的身子还可以动,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冲下马车一探究竟,看看那是不是自己日思夜想、渴望著还存於世间的容颜。
这份祈盼和蹉跎,在郢庭沦陷後让临产的慕容定祯几乎濒临绝望。
他是他爱的人,他怎麽可以杳无音信……在他最痛楚、最需要他的时刻。
那黑衣人缓缓几步走到了躺著的慕容定祯身边,虽然依旧带著遮面的黑布,慕容定祯产後的视力也并不清晰,但他还是能够感觉的到,这是他。
真的……是他。
他,还活著。
『帝王受 生子』第五十二章
春日微风细雨中,飞鸟翔集雾霭轻涌,在落郗江畔曲折蜿蜒的悠长古道上,两名男子牵马缓步而行,仿佛都想将这临别一刻拖的更长久些。
既有相聚,亦有相离,真正送别慕容定祯至这江畔渡口时,卓允嘉心中便难以自持的伤感起来。
「定祯……」在渡口前望江而立,卓允嘉拥住了一路上沈默寡言的慕容定祯。
「别这样,允嘉」感应到了卓允嘉的不舍,慕容定祯开口,伸手回抱住了他。
「今日一别,相逢何期……?」卓允嘉感慨道。
这几日和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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